三呉水考卷九
水议考编脩王同祖工计议夫治田治水,皆有成法,论之详矣。然所以兴事而脩功者,则未免动工役以劳民,出计费以伤财。财者,上之所惜,熟肯捐不赀之费,以兴难必之功?劳者,民之所不欲,使民荷锸操鎌,胼手胝足,驱而置诸于江海陂泽之间,弃其营业,离其室家,上有暴露之苦,下有督责之勤,其不乐于趋赴,亦已明矣。是以凡有兴脩,率皆因循而不举,茍简而不备,以至废坠日甚,灾患日深。然犹上下相安,幸其无事,嵗复一嵗,支吾目前,未有能为国家根本之虑者,遂至大患洊仍,莫能拯救,深可叹也。昔禹之治水也,开九州,通九道,陂九泽,度九山,其工役遍寰宇,而人不以为劳;计费倾海岳,而财不以为困。何也?其所以使之者以佚,所以用之者有时也。今之震泽,不过九泽之一;今之扬州,不过九州之一;今之三呉,不过扬州一隅之地耳。而议者辄以役大而费重,难于施工。夫果难也,其视禹之时为何如?其视禹平洪水,凿龙门,疏九河为何如?今工计之需,不及禹时万分之一,而犹以为难,忍坐视斯民之垫溺而不一援手,其亦不思之甚矣。然工役计费二事,常相须。计费足则工役举。故今之言治农田水利者,莫急于量财。范文正公尝计出纳之费,以为苏州嵗纳苗米三十四万石,官司之籴又不下数百万石。丰穰之春,役万人,日食三升,一月而罢,用米万五千石耳。量此之出,较彼之入,孰谓费军食哉?郏亶所谓“制役而不劳,量财而不虐,足以益国赋”,其论尤切。今日之事,就以利为言,则国家财赋皆仰给东南,运河千里,轴轳相衔,太仓万间,廪积相望,所须以供亿军国者,胥此焉出。乃独享其利,而不知所以利之,可乎?且一值饥馑,下诏蠲除,不过免其存留折色等项无碍钱粮,而于漕运正额颗粒无损。虽遇全荒,尚复熟三分以补运额,则东南之民,其禆益于国。家亦厚且勤矣,又焉可坐视其被害而不思所以去之乎?为今之计,当制其工役之期,量其计费之出,使不重损于公,不厚困于民,则可矣。何也?葢工役之举,嵗嵗兴脩,则繁而难行;数嵗不治,则废而难葺。故必相其工之大小而为之制。开江濬浦,以十年为率;疏决泾港,筑圩治堰,嵗嵗脩补,或间嵗一葺,则工役不繁,而民不以为劳矣。计费之出,尽仰于公,则上告乏;悉取于民,则下不堪。故必量其费之多寡而为之制。若开江濬浦,疏通泾渎之大者,则官为之区画;其筑圩脩堰及疏决泾港之小者,则取诸食利佃作之家。如此则不烦于公,而不伤于民矣。然古者使民之时,嵗必于农隙用民之力,嵗不过三日。至于兴大事脩大功者,则未尝以此为限。故五代钱氏据有江南,特设撩清之卒;宋时于平江之昆山、常熟、呉江各置开江指挥,以兵士▯之,遇江浦淤塞则以时开濬,葢役有所専,不妨于农也。易世之后,此法尽废,不可复矣。至于我朝,自永乐间夏忠靖公治水以至于嘉靖改元,率十余年或五六年而一大举,每举则役夫多至十余万,少亦不下数万,而其为费亦动以数十万计。其役夫之法,或论田出夫,或每里助役,或富民雇募,或粮长编佥;其出银之法,或取于船料,或取于余盐,或取丁田,或取▯罚,东移西补,艰难百端,公私并费,不一而足。▯治间举人秦庆奏请设淘河夫,以为经久宣防之法;主事姚文灏奏设导河夫于均徭定拨,至今各县皆征导河夫银,然名存实亡,视为不急之务。其已征在官者,为有司别项应急支销,而导河夫不复雇募矣。沿袭既久,因循废弛,无画一之法,昧经制之宜,是焉足以兴大事、建大功也耶?今东南江浦经嘉靖改元开濬之后,至于今已十余年矣,其间濒江沿海之区未免沙涨淤积,语具治水考中,事宜预。加脩葺,毋使积久患滋也。方今圣天子励精图治,加意元元,每遇灾伤,必厪宵旰之忧,屡下寛贷之诏,所以惠东南之民者,不为不渥也。然于东南水利之事,廷臣或未能尽知,或知之而未能进言,或言之而未能恳切,或虽恳切而未详究其确然可兴可革之迹。重以司国计者,或惜乎财用,而以建白为未可行;任抚巡者,或艰于措办,而以力役为未易举。是以下情不能上达,小民虽沾一时之惠,而未被无穷之泽,良可悯也。今开江濬浦,工计最为浩大,其制役之法,固用民之力矣。愚以为不若仿钱氏撩清之卒,宋世开江之兵,而为之定制,则役有所専,可久而不废也。窃见东南衞所以滨江带湖者,衞则有苏州衞、太仓衞、镇海衞、金山衞;
译《水议考》编修王同祖工计议 治理田地和治理水利,都有成法,前人已经论述得很详细了。然而,凡是兴办事务、修成工程,就免不了动用工役使百姓劳苦,支出经费使财物受损。财物是上级所珍惜的,谁肯捐出无法计量的费用,去兴办难以保证成功的工程?劳力是百姓所不愿承受的,让百姓背锄头、拿镰刀,手脚磨出老茧,被驱赶到江海、陂泽之间,放弃谋生的事业,离开自己的家庭;上面有风吹日晒的苦处,下面有督促责罚的劳苦,他们不愿意赶来服役,也是显而易见的。因此凡是兴修工程,大多因循拖延而不举办,苟且简略而不完备,以至于废弛日益严重,灾害日益加深。然而上下仍彼此安慰,庆幸暂时没有事故,一年又一年地勉强应付眼前,没有人能够考虑国家的根本问题,终于导致大灾祸接连发生而无法拯救,实在令人深叹。从前大禹治水,开通九州,疏通九道,筑堤治理九泽,测量九山,工程遍及天下;人们却不认为劳苦,所筹经费足以倾尽海岳,财物却不认为困乏。为什么?因为役使百姓时让他们有休息,使用民力时又有适当的时机。如今的震泽,不过是九泽之一;如今的扬州,不过是九州之一;如今的三吴,不过是扬州一隅之地罢了。可是议论的人动辄认为工程浩大、费用沉重,施工困难。果真困难的话,与大禹时代相比又怎么样?与大禹治理洪水、凿开龙门、疏通九河相比又怎么样?如今工程所需,不到大禹时代的万分之一,却还认为困难,忍心坐看百姓陷入水中而不伸手援救,这也太不加思考了。然而工役和经费二者通常互相依赖。经费筹足,工役就能兴办。因此如今谈论治理农田水利的人,没有比筹量财力更急迫的了。范文正公曾计算支出和收入,认为苏州每年缴纳苗米三十四万石,官府收购的粮食又不少于数百万石。在丰收的春季,役使一万人,每人每天食米三升,一个月就结束,只需用米一万五千石罢了。把这样的支出同那样的收入相比较,谁能说这是耗费军粮呢?郏亶所说‘安排工役而不使人劳苦,筹量财力而不虐害百姓,足以增加国家赋税’,他的议论尤其切中要害。今天的事情,即使只从利益来说,国家的财赋都依靠东南供给,千里运河上车船相接,太仓的万间仓库,粮廪积储彼此相望,供给军国所需的财物,全都从这里出。难道只享受它的利益,却不知道怎样使它继续产生利益,可以吗?况且一遇饥荒,下诏蠲免,不过免除存留、折色等不妨碍钱粮征收的项目,对于漕运正额的粮食一粒也没有减少。即使遇到完全荒歉的年景,仍然还有三成收成用来补足漕运额数,那么东南百姓对国家的补益,也已经非常丰厚而勤劳了,又怎么可以坐看他们受害,却不设法除去祸患呢?如今的计划,应当规定工役的期限,筹量经费的支出,使国家不遭受过重损失,百姓也不至于过分困苦,就可以了。为什么?因为工程年年兴修,就会繁多而难以实行;几年不治理,就会废坏而难以修复。因此必须根据工程大小制定制度。开江、疏浚浦道,以十年为期限;疏通泾港、筑圩、治理堰坝,每年修补,或者隔一年修葺一次,这样工役就不繁重,百姓也不会认为劳苦。经费的支出,如果全靠公家,上级就会说财力不足;如果全向百姓征取,下民就承受不了。因此必须根据费用多少制定制度。像开江、疏浚浦道以及疏通较大的泾渎,应由官府筹划办理;筑圩、修堰以及疏通较小的泾港,则从靠土地获利的佃作之家征取。这样就不会烦扰公家,也不会伤害百姓。然而古代役使百姓,年年一定在农闲时使用民力,每年不过三天。至于兴办大事、修成大功,却从来不以此为限。所以五代钱氏占有江南时,特意设置撩清之卒。” 宋代在平江府的昆山、常熟、吴江各设置开江指挥,把士兵隶属于这些机构,遇到江浦淤塞就按时开挖疏浚,因为工役有专门承担者,不妨碍农业。改朝换代以后,这种办法全部废弃,再也不能恢复了。至于本朝,从永乐年间夏忠靖公治理水患直到嘉靖改元,大多每十多年或五六年举行一次大规模工程;每次役使的民夫多达十多万人,少的也不少于数万人,费用也动辄以数十万计。役夫的征用办法,有的按田亩出夫,有的每里分摊工役,有的由富民雇募,有的由粮长编派;出银的办法,有的取自船料,有的取自余盐,有的取自丁田,有的取自赎罚,东挪西补,困难繁多,公家和私人一同耗费,无法一一列举。弘治年间,举人秦庆上奏请求设置淘河夫,作为长期疏通河道、防备水患的办法;主事姚文灏奏请在均徭中设置导河夫,至今各县都征收导河夫银,但名义存在而实际上已经废弃,被看作不急迫的事务。已经征收到官府的银两,被有关官员另作应急支销,导河夫不再雇募。沿袭日久,因循废弛,没有统一的办法,也不明白经常制度的适宜之处,这怎么足以兴办大事、建立大功呢?”},{ 如今东南的江浦,自嘉靖改元后开挖疏浚以来,到现在已经十多年了。这期间,临江沿海地区难免沙土上涨、泥沙淤积,具体情况见《治水考》,应当预先加以修缮,不要让积久的患害日益滋长。现在圣明的天子振作精神谋求治理,特别关心百姓,每逢灾害,都一定为之忧劳到深夜,屡次下达宽免、借贷的诏令,用来惠及东南百姓的恩泽不可谓不厚。然而对于东南水利之事,朝廷大臣有的未能完全了解,有的虽了解却未能进言,有的虽进言却不够恳切,有的虽然恳切却没有详细考察哪些事情确实可以兴办、哪些制度确实应当改革。再加上掌管国家财政的人,有的吝惜财用,认为提出建议不可实行;负责巡抚、巡按的人,有的难于筹办,认为役使民力不容易进行。因此下情不能上达,百姓虽得到一时的恩惠,却没有受到无穷的恩泽,实在可怜。如今开江、疏浚浦道,工程和费用最为浩大,其役使民力的办法固然要用百姓的力量。我认为不如仿照钱氏的撩清之卒、宋代的开江士兵,为此制定固定制度,这样工役有专门承担者,可以长久实行而不废弃。我私下看到东南卫所中临江傍湖的,有苏州卫、太仓卫、镇海卫、金山卫;
所则有湖州守御千户所、呉淞江守御千户所。其军士虽残废之余,亦不下万人,可制为撩清开江者也。或曰:衞所之设,所以守备要害,以衞民者也。况乎沿海边衞,不时有警,安可役以开江濬浦哉?是不然。古者兵农一道,后世始分而为二,兵以衞民,民以养兵,其来旧矣。今江海之区,一遇盗贼生发,辄以民兵当其锋,军士惟坚壁城守而已。是民不特养兵,亦衞兵矣。独不可使为民所乎?东南之地,虽曰沿海,然亦无他盗贼,惟滨海之民,时或兴贩私盐,急之则或转而为盗,缓之则为良民矣。是盗贼非所虞也。且须免其运粮之差,令専于本衞所,分畨迭休,有事则使之御备,无事则督以开江。开江之时少,而在衞所之日多,则亦何尝废武备哉?又于沿江沿浦要害之所,或三四里,或五六里,置为铺舍。若运河浅澁,募民之壮健者,每铺或五人或十人,给以导河夫银,且视有附近荒田,令其开垦,官给耕具种谷,使有世业可守而居也。一遇江浦沙涨停积,随即并工开挑,不令积久淤塞。如此行之既久,江浦永无淤塞之。患矣!若夫计费之需,前所言东移西补,艰难百端者是也。今若制为定法,以时兴脩,不至大坏,则财亦易办。设遇大兴力役之年,赀费告竭,须明白开陈,以请于上,或出内帑之积,或减漕粮之耗,以充之,亦庶几可纾东南之患矣。或者曰:「内帑之积,安可出?漕运之耗,安可减?」是又不然。百姓足,君孰与不足?未有府库财非其财者也。夫使水不为患,嵗嵗丰稔,其充内帑之积者多矣。运米耗赠,固不可减,然能因时制宜,或折银解运,如嘉靖十年恩诏准银事例,则耗赠所省,亦当数十万矣。夫是二者,皆今之所难。上有圣君贤相,又内而司国计者,视国事如家事;外而任抚巡者,以民心为己心,则未有不成者矣。
知湖州府张铎沟洫志其畧曰:凡湖州之水,太湖最大,实则受水之壑也。
译卫所中还有湖州守御千户所、吴淞江守御千户所。这些卫所的军士即使是残废退衰者,也不下万人,可以制定为撩清、开江的人员。有人说:卫所的设置,是为了守备要害、保卫百姓。何况沿海边卫不时有警报,怎么可以役使他们开江、疏浚浦道呢?这话不对。古代兵农合一,后世才分为两件事:军队保卫百姓,百姓供养军队,这种情况由来已久。如今江海地区一遇盗贼发生,往往是民兵抵挡锋芒,军士只是坚守城池罢了。这样百姓不只是供养军队,也在保卫军队了。难道唯独不能让军队为百姓服务吗?东南地区虽说濒临海边,却没有其他盗贼,只有沿海百姓有时贩运私盐,逼迫他们,他们有时会转而成为盗贼;宽缓对待,他们就是良民。因此盗贼不是值得忧虑的事。况且应当免除他们运粮的差役,让他们专门在本卫所服役,分班轮换休息;有事时让他们防御备战,无事时督促他们开江。开江的时间少,驻守卫所的日子多,又怎么会废弃武备呢?又应当在沿江、沿浦的要害处,每隔三四里或五六里设置铺舍。如果运河水浅不通,就招募健壮百姓,每铺五人或十人,发给导河夫银;同时察看附近是否有荒田,让他们开垦,官府发给耕具和种子,使他们有可以世代守业、居住的产业。一遇到江浦沙土上涨、泥沙停积,就立即合并人力开挖,不让它长久积聚而淤塞。这样实行久了,江浦就永远不会淤塞成患了!至于所需经费,就是前面所说的东挪西补、困难繁多。如今如果制定固定办法,按时兴修,不至于造成大坏损,财力也容易筹办。假如遇到大规模兴役的年份,资财费用告竭,就应当明白陈述情况,向上请示;或者从内府积存的财物中拨出,或者减少漕粮运输中的耗损来补充,这样也差不多可以缓解东南的水患。有人说:‘内府的积存,怎么可以拿出来?漕运的耗损,怎么可以减少?’这又不对。百姓富足,君主怎会与谁一起贫乏?从来没有府库中的财物不是君主财物的。假如使水不成为祸患,年年丰收,那么充入内府积存的财物就会很多。运米中的耗损和赠送,固然不能减少;然而若能因时制宜,或者折合成银两解送,按照嘉靖十年恩诏准许以银代运的事例办理,那么节省的耗损和赠送,也应当有数十万。可是这两件事都是如今认为困难的。上有圣明君主和贤能宰相,内有掌管国家财政者把国事看作家事,外有负责巡抚、巡按者把民心当作自己的心,就没有不能成功的事了。湖州府知府张铎《沟洫志》大意说:湖州的水,太湖最大,实际上是承受各处来水的水壑。
书曰:「三江既入,震泽底定。」言震泽之水由三江以入海,故底定而不为害也。太史公谓「于呉通渠,三江五湖」,其震泽底定之时乎?后汉桑钦叙《水经》,于东南独畧,乃谓「南江自牛渚上桐柏,过安吉,歴长渎,出松江入海」,则谬亦甚矣。岂其得于传闻者之误耶?夫湖州居太湖之上流,计惟导水以疾趋于太湖而已。太湖受三呉诸郡之水,浩瀚不可涯涘。其底定也,则有灌溉之利;其泛滥也,则有浸淫之患。古之治者,惟疏其源,使水之入者有所分导;其流使水之往者有所归,然后民得平土而食矣。故置五堰于溧阳,以杀宣歙九阳之水,所以节其入也;开百渎于宜兴,置防门于江隂,建千桥于呉江,所以宣其出也。单谔之论,要不越此。夫治水以为田也,治田以防水也【云云见治田考】昔者钱氏有国,江南擅利数世,亦惟仰给苏湖秀三州而已。当时上下尽心经理,髙田低田各有制水之法,军民勇于应募,工直赡于支给,必然为之。又使名卿重臣専董其事。又复七里为一纵浦,十里为一横塘,深耕蔇种,膏沃既成。百余年间,仅有水灾一二次。即今泾溇沟渎,似亦钱氏之遗也。我朝▯治中,工部侍郎徐贯奉命来治东南水患,逾年而功毕,乃上疏,其畧曰:「臣惟嘉湖常镇水之上流,苏松水之下流。」云云。呜呼!贯之疏,谔之上防也,其为苏湖虑详矣,举而行之,无难也。昆山知县方豪水利议呉之诸湖,自太湖以下,阳城为大,大则吐纳之功多,而疏濬之所宜先者,湖虽一而实分为三,自横泾以西,莲花朶以东,夷亭以北,阳城村以南,界于昆山、长洲之间者,为东湖;东莲花朶、阳城村西有石狮泾、承天庄者,为中湖;官渎在其南,相城在其北,承天庄在其东,邢店港在其西者,为西湖。中湖为大,而东湖次之,西湖又次之。人言湖广七十里,以豪计之,殆不止此。东湖通于中湖,其最要者则莲花、阳城之间,次则孙墓、白龙庵之间,又次则莲花朶下营田之间。今唯莲花朶、阳城村之间故道犹在,余皆涨为田荡,凡五顷有竒,而渐成平陆矣。中湖通于西湖,其最要者则南□茆塔之间,今涨为田荡者几二顷,而亦成平陆矣。西湖通中湖之水,唯官渎最大,今则渎口亦有阻矣。东湖去官塘止四五里,其相通非一泾也,近塘者虽通,而近湖者亦多塞矣。其他沿河之涨,固皆足以为碍,而东湖▯珠村之北涨几五顷,西湖陆墓塘之南涨几三顷,又其碍之大者也。据豪愚见,当先开孙墓、白龙庵之间,莲花朶下营田之间,南□茆塔之间,使三湖各自相通;次开官渎口及官塘诸泾,使诸水与湖相通;次开▯珠村、陆墓塘之大涨;次开沿湖之小涨,以其土加岸,使岸益髙,而又年设管湖之役,俾其不时巡逻,以防再侵;而又月遣水利之官,俾其躬自踏勘,以防虚应,庶乎水有吐纳之地,民无旱潦之忧,上禆国赋,下足民食,而利可垂之永久矣。呉韶水利议导河主潮沙之导涤制,始于唐,详于呉越钱氏,宋人承之,故呉江、常熟、昆城下四指挥之设,又有开江兵卒拨▯开江指挥置营之举,元人法之,乃有撩浅人夫専事修理之制。葢凡潮港通潮沙,随潮上,潮退而沙日留积,渐凝淤遂成沙涨,今嵗不辟,明年不开,畧与岸等,故必设是人以主之。时常撩探浮沙,偶积即抉而去之。其始不过一二人之力,逮既成堽,岂止百千。其功谋其易,而不谋其难,甚善治法也。其不以夫而以军者,葢夫出于民,恐妨农事,军则不耕不植,有粮以赡其生,为甲为伍,有官以董其役,分方撩涤,得専心于所事。茍民夫应役,动致纷纭,虽有兴事之人,必俟文移辗转,坐费时日,莫急其功,前人之见,殆有深意。至我国朝,此法遂废,每一兴挑,积数十年。其在州县,虽有水利属员,不过四海九州之人,骤官临涖,莫识水土之宜,不四五年且移官去,有秩满而不识河港何在者,比比然也。为今日计,不若以此分▯于近衞之官军,则其人土著,而功绪有所稽也。且▯治年间,主事姚公文灏尝立法,毎县于均徭项下办解导河夫银若干两,银既办而河卒莫之导使,即以此给之军夫,以代其给引办价之役,岂不两便?江南寡冦,祸莫急于水灾,以此责之军人,理无不宜,况唐宋时之旧制,又昭然可知也。副使沈▯水考序畧
译《尚书》说:“三江已经汇入大海,震泽于是安定。” 这是说震泽的水通过三江流入大海,所以水势安定而不造成灾害。太史公说“在吴地开通水渠,有三江五湖”,这大概就是震泽安定的时候吧?后汉桑钦编写《水经》,对东南水道记载很简略,却说:“南江从牛渚向上到桐柏,经过安吉,沿长渎而行,从松江流入大海。”这实在错得厉害。难道是得自传闻而造成的错误吗?湖州处在太湖上游,办法只有疏导水流,使它迅速流向太湖。太湖承受三吴各郡的水,浩大无边。水势安定,就有灌溉的好处;泛滥,就有浸淹的祸患。古代治理水利,只疏通水源,使流入的水有所分流引导;又使流出的水有所归宿,然后百姓才能在平坦土地上耕种生活。因此在溧阳设置五座堰坝,削弱宣州、歙州九阳一带的水势,是为了节制来水;在宜兴开通百条渎渠,在江阴设置防门,在吴江修建千座桥梁,是为了宣泄出水。单谔的议论,大体不超出这个范围。治理水是为了把水地变成田,治理田又是为了防水【详见《治田考》】。从前钱氏建立国家,江南数代专享水利之利,也只是依靠苏州、湖州、秀州三州供给而已。当时上下都尽心经营治理,高田、低田各有控制水势的办法,军民踊跃应募,工程工资和供给充足,因而一定能够完成。又让名臣重臣专门负责这件事。又每七里设置一道纵浦,每十里设置一道横塘,深耕密种,肥沃的土地已经形成。一百多年间,只有一两次水灾。即使现在的泾、溇、沟、渎,似乎也是钱氏留下的遗迹。本朝弘治年间,工部侍郎徐贯奉命来治理东南水患,过了一年工程完成,于是上疏,大意说:“臣认为嘉州、湖州、常州、镇江是水的上游,苏州、松江是水的下游。”等等。唉!徐贯的奏疏,正是单谔上奏防治水患的意思,他为苏州、湖州考虑得很周详,举而实行并不困难。昆山县知县方豪《水利议》吴地的各个湖泊,从太湖以下,阳城湖最大;湖大,蓄水和泄水的作用就大,因此应当优先疏浚。阳城湖虽然是一个湖,实际上分成三个部分:横泾以西、莲花朶以东、夷亭以北、阳城村以南,处在昆山、长洲之间的,叫东湖;东边以莲花朶、阳城村为界,西边有石狮泾、承天庄的,叫中湖;官渎在南,相城在北,承天庄在东,邢店港在西的,叫西湖。中湖最大,东湖次之,西湖又次之。人们说湖面宽七十里,按方豪的估计,大概还不止此数。东湖通向中湖,其中最重要的是莲花、阳城之间,其次是孙墓、白龙庵之间,再其次是莲花朶下营田之间。如今只有莲花朶、阳城村之间的旧河道还在,其余都涨成田地和荡田,共有五顷多,并且逐渐变成平地。中湖通向西湖,其中最重要的是南□与茆塔之间,如今涨成田地和荡田的将近二顷,也已经变成平地。西湖通往中湖的水道,只有官渎最大,如今连渎口也有阻塞。东湖距官塘只有四五里,它们之间相通的并不只是一条泾;靠近官塘的虽然还通,靠近湖边的也大多堵塞了。其他沿河涨出的土地,固然都足以造成阻碍;但东湖玄珠村北面的淤涨地将近五顷,西湖陆墓塘南面的淤涨地将近三顷,又是阻碍中特别大的。依我方豪的意见,应当先开通孙墓、白龙庵之间,莲花朶下营田之间,南□、茆塔之间,使三个湖彼此相通;其次开通官渎口和官塘的各条泾,使各水道同湖泊相通;再次开挖玄珠村、陆墓塘的大块淤涨地;最后开挖沿湖的小块淤涨地,把挖出的土加筑到岸上,使堤岸更高;并且每年设置管湖的差役,让他们不时巡逻,以防再次侵占;又每月派水利官员,让他们亲自踏勘,以防止虚应故事。这样或许水有蓄泄的地方,百姓没有旱灾和水涝的忧患,对上有助于国家赋税,对下足以供给民食,水利之利也可以长久流传了。《吴韶水利议》主张疏导河道、治理潮沙的疏通制度,始于唐代,在吴越钱氏时最为详细,宋人承袭了它。因此吴江、常熟、昆山城下设置四个指挥机构,又有拨隶开江指挥、设置营地并派开江兵卒的办法;元人效法它,于是有了专门由撩浅人夫负责修理的制度。凡是潮港与潮水相通,泥沙随潮水上涨,潮退后泥沙每天留下,逐渐凝结淤积而形成沙涨。如果今年不疏通,明年仍不清理,沙涨就会渐渐与河岸齐平,所以必须设置专人负责。要经常打捞、探察浮沙,偶有积聚就立即挖除。开始时不过一两个人的力量,等到已经形成沙堽,哪里只是百人千人的力量呢?谋求容易完成的功效,而不等到事情困难时才治理,这是很好的治水方法。之所以不用民夫而用军队,是因为民夫来自百姓,恐怕妨碍农事;军士不耕种,有粮食供养生活,又编成甲、伍,有官员监督工役,分区撩捞疏浚,能够专心做自己的事情。如果让民夫服役,动辄导致纷乱,即使有主持工程的人,也必须等待文书往返传递,白白耗费时日,不能及时完成工程。前人的见解,大概有深意。到了本朝,这种办法于是废弃,每次兴工开挖,都积累几十年才进行。州县中虽然有水利属员,但他们不过是从四海九州骤然调来的官员,对当地水土情况毫不了解,过不了四五年就调任离去;任期届满却不知道河港在哪里的人,比比皆是。为今天打算,不如把这项事务分隶给附近卫所的官军,这样人员是本地人,工程进展也有考核依据。况且弘治年间,主事姚文灏曾经立法,各县在均徭项目下筹办解送若干两导河夫银;银子既已筹办,却没有河卒替他们导河,不如就把这笔钱发给军夫,用来代替原来由他们领取引文、办理差役的费用,岂不是两全其美?江南盗贼少,祸患没有比水灾更紧急的,把这件事责成军人办理,按理没有不合适的;何况唐宋时期的旧制度,也清楚可考。副使沈▯《水考序》略
东南之水源者,天目;委者,东海。相距数百里间,潆洄澎湃;而值其中为呉江。呉江邑也。邑之西,洼而廓如者,为太湖,承受源水之来;邑之东,纡而条如者,为呉淞,导引委水之去。太湖不能尽容也。亚湖而为荡、为堰、为漾、为潭、为坑、为池者,二百有竒,皆翕受而分潴。太湖之不尽者,呉淞江不能尽引也。亚江而为川、为渎、为溪、为浦、为河、为港、为渠、为泾、为溇、为衖、为浜、为洪者,千计有竒,皆连络而分泄。江之不驶者也。东南之区,莫是窟焉,故曰泽国;而邑当夫交防之冲,茍有小水囊纳,独先诸他郡邑。是以嵗之丰防,民之利害,国计之屈伸,恒是乎先。节宣之法,孰兹为最?故善观水者,观呉江,思过半矣。我明治水,初责守令,继总抚臣。小潦必除,微堙必濬,共享丰阜,胥忘徳恩。久而守令弗遑从役,添设倅丞;抚臣难亲细劳也,添设工官或宪官。于是抚偕郡邑各有所委,水之利害不入于心矣。官水者未必皆不举职,每或以节费汰冗疏而革之,必待极潦大祲,另请复设。寒后索裘,无救卒嵗河清之竢,能免胥溺也乎?方革而设,方设而革,彼间设者客也,暂差者寄也,带摄者他人之田也。修节宣之政,以为豫逺之图者谁欤?无怪乎民逋日窜,而督税之使时遣而嵗不能复命也。呜呼,政修奚遣为哉?议者犹罪天时,而不察人政之未修坠久遐遗,识无十一,可悯也。迩来湖承于源者,赖堰坝之节也,或崩或占,奔溃日注而无掣;江泄于海者,在汀渚之决也,或萑或苇,淤浛日浅而不通。犹之人口鼻浸灌不停,膀胱窒滞不泄,胷腹能不胀蛊以致于毙者,几希矣。太仆寺丞归有光水利议呉地卑下,水之所都,为民利害尤剧,治之者皆莫得其源委。禹之故迹,其废久矣。呉东北边境,环以江海,中潴太湖,湖州诸溪,从天目山西北,宣州诸山溪水所奔注,而从呉江过甫里,经华亭入青龙以入海。葢太湖之广,三万六千顷,入海之道独有一路,所谓呉淞江者。顾江自湖口距海不逺,有潮泥填淤反土之患,湖田膏腴,往往为民所围占,而与水争尺寸之利,所以淞江日隘。议者不循其本,沿流逐末,取目前之小快,别濬浦港,以求一时之利,而淞江之势日失,所以沿至今日,仅与支流无辨,或至指大于股,海口遂至堙塞。此岂非治水之过欤?葢自宋扬州刺史始兴王濬,以淞江沪渎壅噎不利,从武康纻谿为渠浛,直达于海,穿凿之端自此始。夫以江之堙塞,宜从其堙塞者而治之,不此之务,而别求他道,所以治之愈力,而失之愈逺也。后世之论,徒区区于三十六浦间,或有及于淞江,亦不过濬盘龙、白鹤滙,未见能旷然修禹之迹者。余以为治呉之水,宜専力于淞江,淞江既治,则太湖之水东下,而余水不劳余力矣。由此言之,则淞江独承太湖之水,故古书江湖通谓之笠泽。要其源近,不可比拟杨子江,而深濶当与相雄长,故独治淞江,则呉中必无水患,而从其旁钩引以溉田,无不治之田矣。又曰:旁江之民,积占茭芦,指以告佃为名,所纳斗升之税,所占即百顷之江,兼之涨滩之税亦多,吏胥隠没,官司少获其利者。宋时围田皆有禁约,今奸民豪右占江以遏水道,更经二三年无呉淞江矣。若责所占之人,免追花利,止令随在开挑以复旧迹,则官不费而奸有所惩矣。姚文灏河渠私议其畧曰:旧见毘陵志,叙沿江诸港,皆自外而内,自下而上,倒置源流,不识水道。江隂旧志亦然。夫三呉水道,皆西出于山,潴于泽,东北注于江海,何乃类云自大江而入?南经某处,即以诸港皆出于江而流入于漕渠,悖亦甚矣。然观其初,似亦知诸港之不可以江为源,故于黄田港、夏港犹云北引江潮而入。至于石头蔡港而下,遂畧去潮字,直云自大江入矣,可乎哉?由仆观之,记黄田者当云:东引长河西至九里河口,折而北贯城中,出黄田闸北入江。旧志乃云:北引江潮,贯城南出,折而西截蔡泾与夏港合流以达于漕渠。记夏港者当云:南引五泻堰至青▯北止山塘河口,折而东过□镇,出蔡泾闸北入江。旧志乃云:北引江潮,南出蔡泾,折而西过□镇,截山塘,又折而南歴青旸至五泻堰以达于无锡。且夏港自西南来,出蔡泾而入江;
译东南的水源是天目山,水流归宿是东海。二者相距数百里之间,水流回旋、奔涌澎湃;吴江正处在其中。吴江这个县,西部低洼而开阔的地方是太湖,承受上游来水;东部曲折而狭长的地方是吴淞江,引导水流归海。太湖不能完全容纳来水。在太湖旁边成为荡、堰、漾、潭、坑、池的水面,有二百多处,都承受来水并分别蓄积。太湖未能容纳的水,吴淞江也不能全部引走;在江旁成为川、渎、溪、浦、河、港、渠、泾、溇、衖、浜、洪的水道,数量超过一千,都彼此连接并分别泄水。这些都是吴淞江水流不够迅疾的表现。东南地区没有哪里像这里这样水道密集,所以称为泽国;而吴江县正处在水流交错、彼此防御的冲要,一旦有少量水流需要蓄纳,它总是比其他郡县先承受。因此每年的丰歉、百姓的利害、国家财政的伸缩,往往都先取决于这里。调节水势、宣泄蓄纳的方法,哪里能比这里更重要呢?所以善于观察水势的人,只要观察吴江,治水的道理就已经懂得一大半了。我朝治理水利,起初责成守令,后来总由抚臣负责。小水涝一定排除,轻微淤塞一定疏浚,大家共同享受丰足,都会忘记官府的恩德。时间一久,守令无暇亲自参与工役,于是增设倅、丞;抚臣难以亲自处理细小劳务,于是增设工官或宪官。这样一来,抚臣和郡县各有委任之人,水利的利害便没有真正放在心上。主管水利的官员未必都不尽职,但往往因为节省费用、裁汰冗员、减少机构而被废除,必须等到大水涝、大灾荒时,才另外请求恢复设置。这就像天冷以后才寻找皮衣,对于终年等待河流清通又有什么帮助,能够避免众人被淹没吗?刚废除就重新设置,刚设置又废除;那些间或设置的官员是客居者,暂时差遣的官员是寄居者,兼任代理的官员所管的又是别人的田地。修治调节、宣泄水利的政务,作为预先谋划长远之计的,究竟是谁呢?难怪百姓逃亡日益增多,催征税赋的使者时时派出,却一年也不能完成使命回来。唉,政务修治好了,还需要派遣什么使者呢?议论的人还归罪于天时,却不察看人政长期没有修治、废坠、疏远和遗弃,见识还不到十分之一,实在可怜。近来湖泊承受上游来水,依靠堰坝节制水势;堰坝有的崩毁,有的被侵占,水流奔溃而日夜倾注,无法控制。江水向海宣泄,则依靠汀洲决口;如今有的地方长满芦苇,有的地方长满苇草,淤泥日益加深而水道不通。这就像人的口鼻不断被水灌入,膀胱阻塞而不能排泄,胸腹难道还不会胀满成病而死亡吗?能够幸免的,实在少之又少。太仆寺丞归有光《水利议》吴地低洼,是水流汇集之处,水利对百姓的利害尤其严重,但治理水利的人都没有找到它的源头和归宿。大禹治水的旧迹,废弃已经很久了。吴地东北边境环绕着江海,中间蓄有太湖;湖州各条溪流从天目山西北方向流来,也是宣州各山溪水奔流汇注之处,再从吴江经过甫里,经华亭进入青龙而流入大海。太湖面积大约三万六千顷,入海的道路却只有一条,就是所谓吴淞江。只是吴淞江从湖口到海并不远,有潮泥填塞、淤积返土的祸患;湖区土地肥沃,往往被百姓围占,与水争夺一点一寸的利益,所以吴淞江日益狭窄。议论水利的人不遵循根本,只沿着水流追逐末端,取得眼前的小利,另外疏浚浦港以求一时之利,于是吴淞江的水势日益削弱。这种做法延续到今天,吴淞江几乎已经与支流没有区别,有时甚至宽度只比大腿粗一点,海口终于淤塞。这难道不是治理水利的过错吗?大概从宋代扬州刺史始兴王开凿水道开始,因为吴淞江、沪渎壅塞不通,便从武康纻溪开渠、疏导水流直达大海,另行开凿水道的端绪从此开始。江道既然淤塞,就应当从淤塞处治理;不处理这一根本问题,反而另寻道路,所以越用力治理,离根本就越远。后世的议论,只局限在三十六浦之间;即使涉及吴淞江,也不过疏浚盘龙、白鹤汇,没有见到能够开阔地恢复大禹治水旧迹的人。我认为治理吴地的水,应当专门把力量用在吴淞江上。吴淞江治理好了,太湖的水就会向东流下,其他水道也不用再费多余力量。从这一点说,吴淞江单独承受太湖的水,所以古书把江、湖合称为笠泽。总的说来,它的源头较近,不能同扬子江相比;但深度和宽度应当与扬子江相抗衡。因此只治理吴淞江,吴中一定没有水患;再从江旁开渠引水灌田,就没有不能治理的田地了。又说:江边百姓大量占有茭草芦苇地,以招佃为名,缴纳一斗一升的税,却占去上百顷江面;再加上滩地上涨后的税收也很多,吏胥从中隐没侵吞,官府真正得到的利益很少。宋代对围田都有禁约,如今奸民豪强占据江面来阻塞水道,再过二三年就没有吴淞江了。如果责令占地的人免除追征从中取得的花利,只令他们随地开挖,以恢复旧有水道,那么官府不费财力,奸民也受到惩罚。姚文灏《河渠私议》大意说:“我过去看《毗陵志》,其中叙述沿江各港,都把水流方向写成由外向内、由下向上,颠倒了水源和水流,不懂水道。江阴旧志也是如此。三吴水道都是从西面的山地流出,蓄积在湖泽中,向东北注入江海,为什么却大都说是从大江流入呢?又说向南经过某处,就把各港都说成从江中流出、流入漕渠,这也极其荒谬。然而考察它最初的记载,似乎也知道各港不能以大江为源,所以说到黄田港、夏港时还说是向北引江潮流入。至于石头蔡港以下,便略去了‘潮’字,直接说从大江流入,这怎么可以?依我看,记载黄田港应当说:向东引长河,向西到九里河口,转而向北贯穿城中,从黄田闸北面流入大江。旧志却说:向北引江潮,穿过城南流出,转而向西截断蔡泾,与夏港合流后到达漕渠。记载夏港应当说:向南引五泻堰水,到青旸北面止于山塘河口,转而向东经过□镇,从蔡泾闸北面流入大江。旧志却说:向北引江潮,向南流出蔡泾,转而向西经过□镇,截断山塘,又转而向南经过青旸到五泻堰,通达到无锡。夏港从西南流来,经蔡泾流入大江;
黄田自东南来,贯县城而入江。二港相歫九里,各自入江。昔人于其间凿渠以通舟楫,遂以九里名河。旧志之记黄田,乃舍其东南之源,而假以西南之派,且并吞九里,又以上下各二闸,若本为一港者,彼岂知三水各有派,而二闸本不相沿乎?嘉定开河记云:暨阳北大江,其支港与河接者多置水门。意谓黄田、夏港皆大江之支港也。又云:导河自城闉南出黄田,西距五泻。大观记亦云:黄田港北引大江,贯城中,南出于郭,逦迤截蔡泾。又云:昔人即港口为上闸,又即蔡泾为下闸。夫以黄田为上闸者,谓水于此来也。云导江水而南,由黄田港距五泻堰而为漕渠。吁!漕渠果江水之所为乎?若是者支派混淆,似宜删去,但存其废置嵗月可也。最后得曹崈之説云:江隂当运河下流,其水自常州经申港、利港以入于江。又云:丹阳练湖、白鹤溪诸水西自常州而来入于江隂。其南太湖、梁溪皆溢于运河,自五防堰奔冲而下申利,夏港以出于江,可谓深明水道者矣。姚文灏九里河议其畧曰:「东南诸河惟此易壅,推原其故有三:一曰,黄田潮来自东而西,蔡泾潮来自西而东,交冲互激,防趋斜泾,涌滚泥沙,积聚腰腹;一曰,濬起浮土堆积两厓,风雨淋洗,渐复入河,且河形曲隘,厓势髙陡,疏凿既深,黄沙壁立,复水之后,遇没辄崩,少剥一隅,便壅数丈;一曰,中呉地势沿江有山为之包防,近山土壤迤逦隆起,山脉引带,生气流通,日渐增长,如古之所谓息壤。坐此三故,人不之察,以致此河湮废。今欲开挑各一二丈,惟有才良吏为政,久而得民,深徐依原议以渐为之,而又相度形便,攻凿河口,别出蔡泾之南,拒却蔡泾潮流,不使东行以相冲鬭,则百数十年流通可必而江隂之民亦或少息肩矣。」工部侍郎徐贯治水奏其畧曰:窃见嘉湖、常镇水之上流,苏松水之下流。上流不濬,无以开其源;下流不濬,无以导其归。于是将呉江长桥一带疏濬深濶,导引太湖之水,散入淀山、阳城、昆承等湖;开呉淞江,并大石、赵屯等浦,泄淀山湖水,由呉淞江以达于海;开白茆港,并白鱼洪、鮎鱼口等处,泄昆承湖水,以注于江;开七浦、盐铁等塘,泄阳城湖水,以达于海。下流疏通,不复壅塞;开湖州之溇泾,泄天目诸山之水,自西南入于太湖;开常州之百渎,泄荆溪之水,自西北入于太湖。又开一十四渎各斗门,以泄运河之水,由江隂以入江。上流疏通,不复堙滞。
译黄田港从东南流来,贯穿县城后流入大江。两港相距九里,各自流入大江。古人在两港之间开凿渠道以通行舟船,于是把这条河称为九里河。旧志记载黄田港,舍弃它东南方向的源头,却借用西南方向的支流,甚至把九里河也并入其中;又把上下各两座闸写成原本就是一条港道的闸。它哪里知道三条水流各有支派,两个闸本来并不相承接呢?《嘉定开河记》说:暨阳北面的大江,凡是与支港相接的河道,大多设置水门。意思是说黄田港、夏港都是大江的支港。又说:疏导河道,从城墙南面流出黄田港,向西距五泻堰。《大观记》也说:黄田港向北引大江水,贯穿城中,向南流出城郭,曲折地截入蔡泾。又说:古人就在港口设置上闸,又在蔡泾设置下闸。把黄田港作为上闸,是说水从这里流来;又说引江水向南,由黄田港到五泻堰成为漕渠。唉!漕渠果真是江水形成的吗?如果这样,支流和干流就混淆了,似乎应当删去这些说法,只保存闸门废置的年月即可。最后看到曹崈的说法:江阴处在运河下游,水从常州经过申港、利港流入大江。又说:丹阳练湖、白鹤溪等水,从西面的常州流来,进入江阴。” 江阴南面的太湖、梁溪都汇入运河,从五防堰奔流冲下,经申港、利港、夏港流入大江,可以说是非常清楚地说明了水道。姚文灏《九里河议》大意说:“东南各条河流中,只有九里河最容易堵塞。推究其原因有三条:第一,黄田港的潮水从东向西,蔡泾的潮水从西向东,两股水流交汇冲击,阻碍水流趋向斜泾,泥沙翻涌滚动,积聚在河道中部;第二,疏浚时挖起的浮土堆积在两岸,被风雨冲刷,逐渐又流入河中;而且河道弯曲狭窄,河岸高而陡,疏凿得深以后,黄沙像墙一样直立,恢复水流后稍遇水淹就会崩塌,稍微剥落一角,便会堵塞数丈;第三,中吴地区地势沿江有山环抱防护,靠山的土壤逐渐隆起,山脉牵引连带,地气流通,日渐增高,就像古人所说的息壤。由于这三种原因,人们没有察觉,终于使这条河湮没废弃。如今想开挖一二丈深,只有贤能的官吏主持政务,长期取得百姓信任,按照原来的议论深挖、缓挖、逐步进行;同时审察地势便利之处,开凿河口,另在蔡泾以南开口,挡住蔡泾潮流,不让它向东流来相互冲斗,这样就可以保证一百几十年水道畅通,江阴百姓也或许能稍微得到休息。” 工部侍郎徐贯《治水奏》大意说:我看到嘉州、湖州、常州、镇江是水的上游,苏州、松江是水的下游。上游不疏浚,就无法疏开水源;下游不疏浚,就无法引导水流归宿。因此将吴江长桥一带疏浚加深加宽,引导太湖的水,分流进入淀山湖、阳城湖、昆承湖等湖;开通吴淞江以及大石、赵屯等浦,泄出淀山湖的水,经吴淞江流入大海;开通白茆港以及白鱼洪、鲶鱼口等处,泄出昆承湖的水,注入大江;开通七浦、盐铁等塘,泄出阳城湖的水,通达到大海。下游疏通后,不再壅塞;开通湖州的溇、泾,泄出天目山各山的水,从西南流入太湖;开通常州的百渎,泄出荆溪的水,从西北流入太湖。又开通十四条渎渠,各设置斗门,泄出运河的水,经江阴流入大江。这样上游疏通后,也不再淤塞停滞。
刑部主事张衎总论水利其畧云:一、苏湖之水为上流之下者,嘉兴松江之水为下流之下者,宜在所先;常州镇江之水为上流之上者,常熟平湖亦似之,宜在所后。其淞江为众流之就下,跄口又为呉淞江之入海,施功所当先者。一、在元尝有水监之官専理其事,每年开挑,各置水闸,作大舟横铁帚,随风流行扫荡沙涨,此最良法。其置闸每处一座,以愚计之,水闸之处当置水洞于两傍,置闸于中,此亦前人经理有迹可见者也。其呉淞江撩浅夫,必用苏州嘉兴等衞,不防海军士及囚役之徒,常时看守,有浅则挑。一、呉淞黄浦之入者,皆大江之尾,其水和淡,咸潮少入,无害田稼,故河在东北者宜濬;若边南海,则外滩低而咸潮易入,内地髙而淡水不去,故在南者不宜濬也。一、秀州塘抵松江城西,受湖泖之水,今已淤浅,其岸为官塘,凡旱嵗舟必涉浅,不若自今冬取其塘中之土而为隄岸,一年一濬,诚为至要。今乃仍取土于岸,泥益深,岸益孤,而塘之浅自如也。然疏凿其塘,宜列水洞以通西来之水,如旱潦皆可开之。葢自枫泾至松江府,不过泖桥、滕港、斜塘、石湖塘、跨塘通流,若不置水洞,则水之来处甚大,去处甚少,不能去之速也。一、凡小河曲港,每年九月半为始,皆令有田之家自行开濬,如有豪户阻占者,令其一年一开。其官河中川如畎浍者,令附近人户二年一开;其大川责令有司申请别县开之,五年为率。所开之泥停积两岸者,不许大户取筑房基,止许小民挑修阡陌。一、茭芦宜于湖荡之滨,每年种之,可以当白浪之冲岸,又使小民之得鱼。今虽小河曲港多被大户占种觅利,一遇水旱则阻河道,大户田在河口者车戽得所,民田在中心者勺水无求,此茭芦之利与害也。一、松江东乡地髙,每年虑旱,春雨方行作坝储水,一遇水旱,田地俱荒。莫若仰令有田之家,十亩开池一畆,百畆开池十畆,既能救旱,亦可畜鱼。一松江东乡,惧旱宜堰水以种田;西乡惧潦,宜作堰以截水。然堰之外,固阻外潦不能入,堰之内其水何从而出?葢截水必在于水未长大之先,当下桩作堰,止留一河通舟,既可御水,又能御盗。泥土易取,桩木易办,若临时则费力多而功成少矣。一泖湖之傍,多有水渰田土,旱则止见旧岸,水则全为巨浸,人户逃絶,每嵗里甲赔粮,此当奏闻,议蠲其税。其势豪,傍湖积茭成田者,当痛禁止。葢成田者多,则蓄水者少,横潦之际,何以容受?一出水之口,名曰水洞,开闸多置木栅,上则通行,下则滞水。合于府县将官钱,预收砖石,积于附近,専人督管。观其水通之处,尽为水洞,或砖或石围砌为之,不宜深厚。旱则通流,水则泄闭,不可以木为之,不久则朽,又不能无盗之者。一塘岸种树,上可以资行人之防,下可以坚塘岸之脚,必于农隙之时,命水利耆老,取水杨之枝,用附近之夫,每一丈而种一枝。葢水杨多须盘根,则能防岸,其余不可用也。附近田家铺舍,朝暮视之,如有损盗者,治之以罪。一水利之兴,不能不费财用,莫若令河泊所并新涨沙涂、新开荡田,或官仓借米之息三者之中,取而用之,庶功可成而绩可久矣。上海布衣金处和言浚河筑岸其畧云:「浦塘河埭蓄水以溉田者,须于每年冬月水涸之时,浚之使深,筑之使固。或天时亢旱,虽不至于大稔,亦不至于全损。今人往往于亢旱之际,常使修治;至收刈之后,则忘兴工。又况浦塘河埭,众享其利。若遇冬时修筑圩岸以障水,疏浚沟渠以蓄水,其利岂不博哉?但近来役于官者,当夫修治之际,不为坚久之谋,徒劳民力,畧无寸功。今之治水,必抡选通达水利者为区长,造成文册在官,俾之经管。每季终赴官考其勤怠,如此则事克有成,民得安生矣。」论疏水种茭其畧云:「昔之君子论作堤、疏水、种茭三事,诚为有见。然种茭之事,不可一例而言。低乡田岸狭小,河港深濶,湖泖荡漾,水面相接,加之风波冲荡,击损岸塍。及夏雨之际,全仗茭蒲障护岸塍。若髙乡近于江海,潮水出入,赖以灌田,况潮水之河浅狭,必一年一浚。若亦种茭,阻遏水利,害民不细。治水者当责令耆塘粮里,将低乡去处照旧种茭,其髙乡潮水河沟,每年秋间许各人户将自己茭草连根起除,毋容阻遏潮水。」上海金藻论开河之法
译刑部主事张衎《总论水利》大意说:第一,苏州、湖州的水,是上游中的下游;嘉兴、松江的水,是下游中的下游,应当优先治理。常州、镇江的水,是上游中的上游;常熟、平湖也近似,应当放在后面。吴淞江是众多水流向下汇集之处,淞口又是吴淞江入海之处,应该优先施工。第二,元代曾设置水监官专门治理水利,每年开挖疏浚,各处设置水闸,造大船横放铁帚,随风势水流运行,扫荡沙涨,这是最好的办法。每处设置一座闸;依我的计算,水闸两旁应设置水洞,中间设置闸门,这也是前人经营水利留下的痕迹。吴淞江的撩浅夫,必须使用苏州、嘉兴等卫的军士,不妨使用海军士卒和囚徒之类,平时看守,哪里浅了就开挖。第三,流入吴淞江、黄浦的水,都是大江的末流,水质和淡,咸潮很少进入,不会危害田间作物,所以东北面的河道适宜疏浚;如果靠近南面的海边,外滩低,咸潮容易进入,内地高,淡水又排不出去,所以南面的河道不宜疏浚。第四,秀州塘抵达松江城西,承受湖泖的水,如今已经淤浅;它的两岸是官塘,凡是干旱年份,船只一定涉水经过浅处。不如从今冬开始取出塘中的泥土用来修筑堤岸,每年疏浚一次,实在是最重要的事情。如今却仍然从岸上取土,塘泥更加深,堤岸更加孤立,而塘道的浅状依旧。疏凿这条塘道时,应当排列设置水洞,使西来的水能够流通,旱季和涝季都可以开启。因为从枫泾到松江府,不过经过泖桥、滕港、斜塘、石湖塘、跨塘等处相互通流;如果不设置水洞,来水的地方太大,排水的地方太少,水就不能迅速排走。第一,凡是小河曲港,从每年九月半开始,都令有田之家自行开挖疏浚;如果有豪强阻挡侵占,就命令他们每年开挖一次。官河中像畎浍一样的支流,令附近人户每两年开挖一次;较大的河流,责令有关官府申请由别县开挖,以五年为期限。挖出的泥土堆积在两岸,不许大户拿去筑房屋地基,只许小民挑土修整阡陌。第二,茭草芦苇适宜种在湖荡岸边,每年种植,可以抵挡白浪冲击堤岸,也能让小民得到捕鱼之利。如今即使小河曲港,也多被大户占据种植以谋利,一遇水旱就阻塞河道;大户的田在河口,能够用车戽排水,百姓的田在河道中间,却连一勺水也无法取得,这就是种植茭芦的利与害。第三,松江东乡地势高,每年担心干旱,春雨一来便修筑堰坝蓄水;一遇旱涝,田地就全都荒废。不如命令有田之家,拥有十亩田的开池一亩,拥有百亩田的开池十亩;这样既能救旱,又可以养鱼。松江东乡害怕干旱,应当筑堰蓄水来种田;西乡害怕水涝,应当修堰截住来水。然而堰外固然阻挡外来的积水不能进入,堰内的水又从哪里排出呢?截水必须在水势尚未涨大以前进行,应当先打桩筑堰,只留下一个河口通行船只,既能防水,又能防盗。泥土容易取得,桩木容易办理;如果临时施工,就会费力多而成效少。第四,泖湖旁边多有被水淹没的田地,旱时只能看见旧堤岸,遇水就 完全变成巨大的水面,居民逃散殆尽,每年还要由里甲赔补粮税。这种情况应当上奏,让朝廷议定免除其税。对于豪强势力在湖边堆积茭芦、围湖成田的,应当严加禁止。因为围成的田越多,能够蓄水的地方就越少,遇到横向泛滥时,拿什么来容纳呢?第一,出水的口叫作水洞。水洞设置闸门时多用木栅,上面可以通行,下面却会滞水。应当由府县共同用官钱预先收集砖石,堆积在附近,专门派人督管。凡是水流能够通过的地方,都应当修成水洞,用砖或石围砌,不宜修得太深太厚。旱时使水流通,水大时关闭泄水;不能用木头制作,因为不久就会腐朽,也不能避免被盗。第二,塘岸应当种树:上面可以给行人提供遮蔽,下面可以坚固塘岸根基。必须在农闲时命令水利耆老,取水杨树枝,使用附近的民夫,每一丈种一枝。因为水杨树须根多,能够防护堤岸,其他树木不能代用。附近田家的铺舍,应当早晚察看;如果有损坏或盗伐,就依法治罪。第三,兴修水利不能不耗费财用,不如在河泊所、新涨的沙涂、新开垦的荡田,以及官仓借米的利息这三类收入中取用,或许工程可以完成,成效也能够长久。上海布衣金处和谈论疏浚河道、修筑堤岸 其大意说:“用来蓄水灌田的浦、塘、河、埭,必须在每年冬月水干涸时疏浚,使它加深,修筑使它坚固。即使有时天气极其干旱,虽不能达到大丰收,也不至于完全歉收。现在人们往往在极旱之时才经常修治,到了收割以后,却忘了兴工。何况浦、塘、河、埭的利益是众人共享的。若遇冬季修筑圩岸来挡水,疏浚沟渠来蓄水,这种利益难道不是很广泛吗?只是近来服役于官府的人,在应当修治时,不作长久坚固的打算,只是白白劳民伤财,几乎没有一点功效。如今治理水利,必须选拔通晓水利的人担任区长,编造成册存于官府,让他负责管理。每季末到官府考核他的勤劳或懈怠。这样事情才能取得成效,百姓才能安定生活。” 论述疏水和种植茭草,大意说:“从前君子论述修筑堤岸、疏通水道、种植茭草三件事,确实很有见地。然而种茭草这件事,不能一概而论。低乡田岸狭小,河港深而宽,湖泊水面荡漾相连,再加上风浪冲击,堤岸田塍会受到损坏。到了夏季下雨时,全靠茭草、蒲草来遮挡保护堤岸田塍。高乡靠近江海,潮水进出,依靠潮水灌田,何况潮水经过的河道浅而狭窄,必须每年疏浚一次。如果也种茭草,就会阻碍水利,给百姓造成的危害不小。治理水利的人应当责令耆塘粮里,让低乡地区照旧种植茭草;高乡的潮水河沟,则允许各家每年秋季把自己种的茭草连根拔除,不得容许它阻碍潮水。” 上海金藻论述开河的方法
曰:「开河之法,疾流搔乘,缓流捞剪,溷流传送,浮沙推挽,汚泥盘吊,平陆开挑。搔乘之法,用铁为爬,一爬三爪,系于桴筏,遡流挽之,搔动其沙,而乘流逺去矣。捞剪之法,用竹为防,一首两尾,铁口篾腮,举其尾而开合之,泥自剪入而捞起矣。传送之法,先将两岸髙崖分为等级,每级髙五尺,广一丈六尺,为路四尺,为沟,级级布人,人人执器锸以起土,锨以调泥,一递一送,无﨑岖陟降之劳,而土可尽去矣。推挽之法,用木为车,三横九直,横方直圆,以圆穿方,横长九尺五寸,直长五尺,下为齿,上为柄,四直长三尺,下亦为齿,二横之上加以横板,厢其两首,五人执其柄而按推之,两旁系之以绳而前挽之,则其泥推起而栏去矣。若其沙太深,不能容人,则车之后添凳立人,亦可盘吊之法,用丈许小船,锨入汚泥,首尾系索而盘吊之。开挑之法,无他,在预先逺传送而已。又有顺带之法,如丹阳运河两岸髙崖,若以往来行舟量力顺带,南至呉江等处増广岸塍,北至镇江等处増广埠头,亦是裒多益寡之术,但虑议者以为迟钝,葢此法功效日计不足,而嵗计有余,嵗计不足,而世计有余,患人不之用耳。如此则财无空费,人无徒劳,时无虚度,河成而有级有沟,岸崩有所承,潦溢有所节,虽遇惊涛骤雨,亦难冲塞矣。开江次序,亦与开河同,但要先将各处包带积荒田地,与夫沙涂水荡,却用长夫开以沟洫,画以疆界,垦辟成功,召人耕种,抵足原租,余充闸费,待至开江之时,遇有所损之处,即便以此偿之。如此则上不烦官,下不损民,中不害事,而横议自息矣。葢圩岸不髙,固小水尚可支持,一逢大潦,则与无岸者同矣。沟洫不深,利小干尚可接引,一逢大旱,则与无沟者同矣。老农云:『种田先做岸,种地先做沟』,此二句切中今时之病,葢髙乡花豆不收,为无沟故也。」低乡稻禾不收,为无岸故也。是故髙乡沟洫为急,而圩岸次之;低乡圩岸为急,而沟洫次之。若其池塘潭沼,又是髙乡急务。大约有田一顷,开泽数畆,可以蓄水,可以养鱼。圩防髙固,虽有大潦,必得小康;沟洫深利,虽有大旱,亦无甚歉。江湖通达,闸窦阖辟,陂障同密,虽千百年可防旱涝。然必圩防沟洫池潭浦渎悉以完备,然后可以开江而置闸也。凡开浦渎,亦是合据地方。惟是三江闸窦湖堤海塘所关七郡利害,必须合力共财而补助之也。开江虽在开浦之后,而源头水口要害去处,则不可缓;置闸虽在开江之后,而打石办料募工给食,则不可迟。若乃湖隄海塘,始则与圩防同事,终则与闸窦同功。凡此皆次序中之节度也。编修王同祖治水议曰:东南为泽国,三江五湖,万水所辏,治之则为民利,不治则为民害,其势然也。欲兴东南地利者,治田之后,即宜讲求治水之法,而治水之要,其説亦有三焉:一曰开决三江故道,以泄震泽之水;二曰浚治诸浦,以泄江湖之水;三曰疏导泾港,以泄田中之水。三者备,而东南之水庶乎其不为患矣。何谓开决三江故道?三江之迹,考究已悉,语在《三江考》中。然自今观之,太湖东入淞江,出呉江长桥,自宋已前,湖水入江,江流入海,未有隄障也。庆厯间筑挽路,建长桥,以便公私漕运,而江流始噎,湖水始壅。苏文忠公尝进状言其利害,单锷《水利书》议欲凿呉江岸为木桥千柱,所以通江湖,其言善矣。自后屡有开浚,皆为民利。我朝夏忠靖公侍郎徐公常仿其説而行之,已有成效。然今之议者,犹蹈袭前説,复以湖水东流不快,必欲决长桥以通淞江,是泥古而不知今,知彼而不知此也。葢长桥之水,今不为不通,而所以为东呉之害者,则在于下流入海之处,一有不通,积水泛溢,乃为沴耳,初不系于长桥也。若复决去长桥,使湖流浩至,而入海之处又去不疾,则呉江、昆山、常熟三县之地皆为深渊矣。此淞江不可尽决,利害甚明也。东江旧迹在大泖西北,为烂路港,淀湖西有急水港、白蚬江,皆东江之西段也。淀湖之东有出水港、斜沥口、防港口、小漕港、大沥口、小沥口,通潮水往来,潮退则引湖水下大漕、大盈等浦,入青龙、蟠龙江而出海,皆东江之东段也。今诸港皆浅狭,壅遏不通潮汐,而东江入海之处遂塞,东南风水回太湖,则湖州诸县皆泛溢;西北风太湖水下淀山泖湖,则昆山、常熟、呉江、淞江等处泛溢,是皆东江不通之害也。今之言东江所以塞而不通者,大率归咎于黄浦夺权、海塘障遏,而不知江之通塞亦自有时,黄浦海塘未必能为东江害。
译说:“开河的方法是:急流用搔乘法,缓流用捞剪法,浑流用传送法,浮沙用推挽法,污泥用盘吊法,平地用开挑法。搔乘法是用铁制成爬具,一把有三只爪,系在木筏上,逆流牵引,使爪搔动河沙,沙便随着水流远去。捞剪法是用竹子做成防具,一头两尾,铁制的刃口、篾制的腮部,提起两尾使其开合,泥就会自行被剪入并捞起。传送法是先把两岸高崖分成台阶,每级高五尺、宽一丈六尺,留四尺作道路,留作沟渠;每级都安排人,人人拿着锸起土、拿着锨调泥,一人接一人地传送,就没有崎岖上下的劳累,而泥土也能全部运走。推挽法是用木头制成车,三根横木、九根直木,横木方、直木圆,圆木穿入方木;横木长九尺五寸,直木长五尺,下端做成齿,上端做成柄;另有四根直木长三尺,下端也做齿。在两根横木上加横板,夹住两端,五个人握住柄向下推压,两旁系上绳子向前牵引,泥就会被推起并清除。如果沙太深,不能容人,就在车后加设凳子让人站立,也可以用盘吊法。盘吊法是用一只一丈左右的小船,把锨插入污泥,船首船尾系上绳索,盘旋牵吊。” 开挑法没有别的要领,只在于预先用传送法把土运远。又有顺带法,例如丹阳运河两岸的高崖,如果让往来船只量力顺便运土,南到吴江等处就增高加宽岸塍,北到镇江等处就增高加宽埠头,这也是聚集多余来补益不足的办法。只是担心议论的人认为它进展迟缓。因为这种方法按日计算功效不足,按年计算便有余;按年计算功效不足,按世代计算便有余,只怕人们不肯采用罢了。这样就不会白白耗费财物,不会使人徒劳,也不会虚度时间;河道建成后有台阶、有沟渠,岸崩时有承接之处,洪水泛滥时有节制之处,即使遇到惊涛暴雨,也难以冲毁堵塞。开江的次序也和开河相同,只是要先把各处包带的荒废积水田地,以及沙滩水荡,交给长夫开挖沟洫,划定疆界;开垦成功后,召人耕种,所得抵足原来的租额,剩余部分充作水闸费用,等到开江时遇到有损坏的地方,便用这些收入补偿。这样,上面不烦扰官府,下面不损害百姓,中间也不耽误事情,各种横加议论自然会停止。圩岸不高,勉强还能抵挡小水;一遇大洪涝,就和没有岸一样。沟洫不深,小旱时还可以引水接济;一遇大旱,就和没有沟渠一样。” 老农说:“种田先修岸,种地先挖沟。”这两句话切中了当前的弊病:高乡的花生、豆类收成不好,是因为没有沟渠;低乡的稻谷收成不好,是因为没有圩岸。因此,高乡以沟洫为急务,圩岸次之;低乡以圩岸为急务,沟洫次之。至于池塘、潭、沼,又是高乡的急务。大致有一顷田,就应开挖数亩泽地,可以蓄水,也可以养鱼。圩防高而坚固,即使有大洪涝,也一定能获得小康收成;沟洫深而通畅,即使有大旱,也不会有很严重的歉收。江湖水道通达,水闸启闭有序,陂障严密,即使千百年也可以防御旱涝。不过,必须等圩防、沟洫、池、潭、浦、渎全都完备以后,才能开江设置水闸。凡是开挖浦渎,也要结合地方情况办理。只是三江闸窦、湖堤、海塘关系到七郡的利害,必须合力共同出资补助。开江虽在开浦之后,但源头和水口的要害处不可迟缓;设置水闸虽在开江之后,但凿石、筹办材料、招募工人、供应饮食不可迟延。至于湖堤、海塘,开始时与修筑圩防是同一件事,最后又与闸窦发挥同样的功效。这些都是工程次序中的节度。编修王同祖论述治水 说:东南是水乡泽国,三江五湖汇集着万条水流,治理它就成为百姓的利益,不治理就成为百姓的祸害,形势本来如此。想要兴办东南的土地利益,在治理田地以后,就应当讲求治水的方法。治水的要点,大致有三项:一是开通、疏决三江的旧河道,以排泄震泽的水;二是疏浚治理各条浦水,以排泄江湖的水;三是疏通引导泾港,以排泄田中的水。这三项都具备,东南的水大概就不会成为祸患了。什么叫开通、疏决三江旧河道?三江的遗迹,考察研究已经详尽,内容见《三江考》。但从今天看来,太湖向东流入淞江,在吴江长桥流出;宋代以前,湖水流入江中,江水流入大海,从来没有堤障。庆历年间修筑挽路、建造长桥,以便利公私漕运,从此江流开始阻塞,湖水开始壅积。苏文忠公曾上奏章说明其中利害,单锷在《水利书》中主张凿开吴江岸边,建造千根立柱的木桥,用来沟通江湖,他说得很好。此后多次开挖疏浚,都有利于百姓。我朝夏忠靖公、侍郎徐公也常常仿照他的主张实行,已经取得成效。然而现在议论的人仍然沿袭旧说,又因为湖水向东流得不快,必定要决开长桥以沟通淞江,这是拘泥古法而不了解今天,知道彼而不知道此。长桥的水如今并不是不通;它之所以成为东吴的祸害,在于下游入海的地方一旦有阻塞,积水泛滥,才形成水灾,起初并不关长桥的事。如果再把长桥决开,使湖水浩荡奔流,而入海之处又排泄不快,那么吴江、昆山、常熟三县的土地都会成为深渊。这说明淞江不能全部决开,利弊十分明显。东江的旧河道在大泖西北,就是烂路港;淀湖以西有急水港、白蚬江,都是东江的西段。淀湖以东有出水港、斜沥口、防港口、小漕港、大沥口、小沥口,沟通潮水往来;潮水退去时,就引湖水向下经过大漕、大盈等浦,进入青龙、蟠龙江而流出海,都是东江的东段。如今各港都浅而狭,阻碍潮汐往来,于是东江入海的地方便堵塞了。东南风吹来时,水流回灌太湖,湖州各县就会泛滥;西北风吹来时,太湖水流向淀山泖湖,昆山、常熟、吴江、淞江等处就会泛滥,这些都是东江不通造成的祸害。如今谈论东江为何堵塞不通的人,大多归罪于黄浦夺取水势、海塘阻挡,却不知道江道的通塞也各有时势,黄浦、海塘未必一定会成为东江的祸害。
也或以为东江既塞,而淀湖之水由千墩等浦北入于淞江,殊不知淀湖之水自属东江,其北入于呉淞江者,但支流耳,遂以为可泄淀湖之水者,非也。茍能寻东江之旧而疏治之,使淀湖所受之水皆得达于东南以入海,则松江可通,而数百年之害可去,万世之利可兴,神禹之功可绩矣。其呉淞江自厐山湖北经大姚浦,又北折而东过昆山南九里,又东过嘉定,由淞江东口入海。其间屡经开濬,东自顾浦,西至界浦,一百余里,宋嘉祐间所开,谓之新江。元大徳间都水任仁发开呉淞江,西自上海县界呉淞旧江,东抵嘉定石桥洪,逦迤入海三十八里。至我朝永乐中,夏忠靖公治水东南,以为夏驾浦抵上海县南跄浦口可百三十余里,潮沙涨塞,已成平陆,难以施工,乃濬昆山之夏驾浦、新洋江,嘉定之顾浦、安亭浦,北贯呉塘,皆入于刘家港以入海。此葢由呉淞江中塞,故北通刘家港入海也。正统间,周文襄公濬顾浦以通呉淞江入海。天顺间,都御史崔公濬呉淞江自夏驾口东至白鹤江、卞家渡、庄家泾出旧江,共一万三千七百余丈。成化间,都御史毕公复崔公之功。嘉靖改元,尚书李公复开呉淞江及夏驾等浦,而入海之道皆通,迄于今十有余年,浑潮往来,沙涨渐积,江流渐狭,失今不治,将复壅塞,工愈难而害愈深矣。是宜沿江相度于两岸沙涨之所,及时挑濬开通,则震泽之水有所归宿而不为害矣。三江利害大畧如此,何谓濬治诸浦?呉郡之地,北枕杨子江,东通大海,西控太湖,南襟三江,水之发源则自太湖东注三江以入海,又其支流北达杨子江以入海,故古人于东北沿江海之所濬三十六浦,以分三江之势,使同归于海。其常熟之浦二十有四:黄泗浦、奚浦、西成浦、东成浦、水门浦、崔浦、耿泾浦、鱼潭浦、邬沟浦、唐浦、髙浦、金泾浦、石幢浦、陆河浦、北浦、甘草浦、千步泾、司马泾、金泾、钱泾、黄莺漕、白茆港、福山港、许浦、昆山之浦、十有二掘浦、下张浦、七鸦浦、茜泾浦、杨林浦、六鹤浦、顾泾浦、川沙浦、五岳浦、蔡浦、浪港浦、瓦浦。▯治间,割昆山、常熟东北境置太仓州,而三十六浦今半属之太仓矣。自宋元以来,屡议开濬,或二三而止,未有能尽复其旧者。今三十六浦之中,入海者惟茜泾、七鸦、白茆、杨林为最大;入杨子江者惟福山、许浦为最大。永乐中,夏忠靖公开濬白茆;景泰中,侍郎李公敏继之;▯治中,侍郎徐公贯又继之,且决白鱼洪、鮎鱼口以入海。逾三十年,是为嘉靖改元,尚书李公充嗣复大濬白茆,以泄昆承诸湖之水,起自常熟东仓,抵鮎鱼口,湖漕、横沥、姚浜湾直抵海口九十余里。当时郎中林文沛任其事,其所经画最为周悉。▯治九年,主事姚文灏开七鸦港,东通七浦塘,以泄阳城诸湖之水,并为民利。杨林塘东北入海,往往淤塞,不时开濬。其余诸浦或通或塞,故道悉存。茍能相度其迹,审究其宜,次第举行,以时开濬,则郡中东北之水皆北入于江、东入于海矣。今白茆濬后,已经十余年,通达无阻,为利甚溥。然当江海潮汐之冲,未免沙涨积累之患。所以防之于未然,以为经久之规者,正今日之所宜讲也。又七浦塘迤东木梳湾,今皆淤涨浅狭,而直塘两岸向所开辟者亦已壅阏,则阳城诸湖之水、七鸦渐有所窒碍,恐复经嵗不修,则为患不小,而施工亦大,愈久愈难矣。所以治水于萌蘖,使不遗斧柯之力者,尤今日之所宜急也。呉淞江之南有大浦三十六条,东自北平浦、破江浦、艾祈浦、顾防浦、养蚕浦、大盈浦、南澥浦、梁纥浦、石臼浦、分桑浦、赵屯浦、内勲浦、石浦、道褐浦、萧市浦、金灶浦、千墩浦、注浦、张潭浦、棠梨浦、同丘浦、诸天浦、张浦、帆归浦、甪直浦、甫里浦、渡头浦、东齐浦。刹刀浦、界浦、浮髙浦、顺徳浦、大姚浦、破墩浦、盏头浦、呉淞之北有大浦三十二条,东自顾浦、安亭浦、徐公浦、北澥浦、瓦浦、三林浦、顾幕浦、金城浦、木▯浦、夏驾浦、奣浦、广浦、社城浦、新洋江、马仁浦、小虞浦、大虞浦、尤泾浦、梁里浦、华翔浦、心渎浦、乐浦、薛庄浦、黄渎浦、真义浦、界浦、下里浦、戴墟浦、上顾浦、青丘浦、奉里浦、任浦。
译有人又认为东江既然堵塞,淀湖的水便由千墩等浦向北流入淞江,却不知道淀湖的水本来属于东江,向北流入吴淞江的只是支流,于是认为可以靠此排泄淀湖的水,这是不对的。如果能够寻找东江旧道并疏浚治理,使淀湖所承受的水都能向东南流入海中,那么松江就可以畅通,数百年的祸害可以消除,万世的利益可以兴起,也就可以继承神禹治水的功业了。吴淞江从庞山湖北面向北流,经大姚浦,又向北转向东,在昆山城南九里处经过,再向东经过嘉定,由淞江东口入海。其间屡经开挖疏浚,东起顾浦,西至界浦,长一百余里,宋嘉祐年间开挖,称为新江。元大德年间,都水任仁发开挖吴淞江,西起上海县界的吴淞旧江,东抵嘉定石桥洪,曲折入海三十八里。到了我朝永乐年间,夏忠靖公治理东南水利,认为夏驾浦至上海县南跄浦口约有一百三十余里,因潮沙涨塞,已经成为平地,难以施工,于是疏浚昆山的夏驾浦、新洋江,嘉定的顾浦、安亭浦,向北贯通吴塘,都流入刘家港而入海。这大概是因为吴淞江中段堵塞,所以改为向北经刘家港入海。正统年间,周文襄公疏浚顾浦,使吴淞江通海。天顺年间,都御史崔公疏浚吴淞江,从夏驾口向东到白鹤江、卞家渡、庄家泾,通出旧江,共一万三千七百余丈。成化年间,都御史毕公又继承崔公的功业。嘉靖改元,尚书李公重新开挖吴淞江以及夏驾等浦,入海的道路都已畅通。到现在已有十多年,浑浊潮水往来,沙土逐渐涨积,江流逐渐变窄;若错过现在不治理,将再次堵塞,工程会越来越难,危害也会越来越深。因此应沿江察看两岸沙土涨积的地方,及时挑挖疏浚使之畅通,那么震泽的水就有归宿,不会造成灾害了。三江的利害大致如此。什么叫疏浚治理各浦?吴郡的地势,北面依靠扬子江,东面通向大海,西面控制太湖,南面环抱三江。水的源头是从太湖向东流入三江而入海,又有支流向北通达扬子江而入海,所以古人在东北沿江海的地方疏浚三十六浦,以分散三江的水势,使它们共同流归大海。常熟的浦有二十四条:黄泗浦、奚浦、西成浦、东成浦、水门浦、崔浦、耿泾浦、鱼潭浦、邬沟浦、唐浦、高浦、金泾浦、石幢浦、陆河浦、北浦、甘草浦、千步泾、司马泾、金泾、钱泾、黄莺漕、白茆港、福山港、许浦。昆山的浦有十二条:掘浦、下张浦、七鸦浦、茜泾浦、杨林浦、六鹤浦、顾泾浦、川沙浦、五岳浦、蔡浦、浪港浦、瓦浦。弘治年间,划出昆山、常熟东北部的边境设置太仓州,三十六浦如今有一半属于太仓。自宋、元以来,多次商议开挖疏浚,有时进行两三次便停止,从来没有能够全部恢复旧状的。如今三十六浦中,入海的以茜泾、七鸦、白茆、杨林最大;流入扬子江的以福山、许浦最大。永乐年间,夏忠靖公开挖疏浚白茆;景泰年间,侍郎李公敏继承其事业;弘治年间,侍郎徐公贯又继承其事业,并决开白鱼洪、鲇鱼口以入海。三十多年以后,即嘉靖改元时,尚书李公充嗣再次大规模疏浚白茆,以排泄昆承诸湖的水,工程起自常熟东仓,抵达鲇鱼口;湖漕、横沥、姚浜湾直至海口九十余里。当时郎中林文沛负责此事,他规划经营得最为周密。弘治九年,主事姚文灏开挖七鸦港,向东沟通七浦塘,以排泄阳城诸湖的水,也有利于百姓。杨林塘向东北入海,常常淤塞,必须不时开挖疏浚。其余各浦有的通、有的塞,旧河道全都还在。如果能够察看它们的遗迹,审慎研究适宜的办法,按次序施行,按时开挖疏浚,那么郡中东北部的水就都能向北流入江、向东流入海了。如今白茆疏浚以后,已经十多年,通达无阻,带来的利益非常广泛。然而它处在江海潮汐冲击之处,免不了沙土涨积的祸患。如何在祸患发生以前加以防范,制定长久的规划,正是今天应当讲求的。又七浦塘向东延伸的木梳湾,如今都淤积涨塞,变得浅而狭;直塘两岸过去开辟的河道也已经堵塞,于是阳城诸湖的水和七鸦港逐渐受到阻碍。恐怕再过几年不修治,祸患就会很大,施工也会很艰难,拖得越久越难治理。因此,应当在祸患刚刚萌发时治理,使不必耗费斧头之力,这尤其是今天应当急办的事。吴淞江以南有大浦三十六条,东起北平浦、破江浦、艾祈浦、顾防浦、养蚕浦、大盈浦、南澥浦、梁纥浦、石臼浦、分桑浦、赵屯浦、内勋浦、石浦、道褐浦、萧市浦、金灶浦、千墩浦、注浦、张潭浦、棠梨浦、同丘浦、诸天浦、张浦、帆归浦、甪直浦、甫里浦、渡头浦、东齐浦、刹刀浦、界浦、浮高浦、顺德浦、大姚浦、破墩浦、盏头浦。吴淞江以北有大浦三十二条,东起顾浦、安亭浦、徐公浦、北澥浦、瓦浦、三林浦、顾幕浦、金城浦、木瓜浦、夏驾浦、奣浦、广浦、社城浦、新洋江、马仁浦、小虞浦、大虞浦、尤泾浦、梁里浦、华翔浦、心渎浦、乐浦、薛庄浦、黄渎浦、真义浦、界浦、下里浦、戴墟浦、上顾浦、青丘浦、奉里浦、任浦。
其在江之南者,则西受陈湖等水,南受淀山湖诸水,以入呉淞江而达于海;其在江之北者,则西受阳城湖诸水,横絶至和塘,以入呉淞江而达于海。自新洋、夏驾以东,则反纳呉淞江之水,以东北趋于刘家港而入海。呉淞江迤东入海之口,江之南有朱墅浦、淮浦、华漕浦、赤鴈浦、西旧浦、周泾、俨倘浦、盘龙浦、小许浦、鱼浦、新泾、西卢浦、大卢浦、上海浦、南跄浦、古江、青浦、戴家浜、张家浜一十九条,皆南通上海华亭县界;江之北有桑浦、西黄渡浦、裘泾、东黄渡浦、陆皎浦、何浦、上栈浦、李墅浦、封家浜、新华浦、石桥浜、上槎浦、中槎浦、下槎浦、桃树浦、大场浦、赵浦、西彭越浦、东彭越浦、唐庄浦、坊浜、江湾浦二十二条,皆北通嘉定县界。然皆近海,潮汐往来,易于涨塞。其江之中段诸浦,在昆山县境者,西至华翔、甪直,潮之所至,沙涨为患,广者日狭,深者日浅。若小虞浦,在昔最为深阔,而今亦渐浅狭矣。夏驾、道褐、木▯等浦,屡濬屡塞。其木▯、夏驾,嘉靖初开濬之后,水尚通利,而道褐渐淤塞。惟千墩一浦,南通淀山湖,最为闗要,浦极深阔,与夏驾、新洋南北相望,水势相入,屡经开濬,皆为民利。今宜沿江相度各浦之通塞濬,其淤塞,使湖之水必趋于江,而江之水得入于海,则郡中东南之水定矣。又至和塘,一名昆山塘,西自郡城,东抵昆山七十里,绕城而东,合新洋江,经太仓州城南入刘家港下海。葢上流自郡城南北诸水,发源于太湖塘之北有大浦。十九条则受阳城诸湖之水,塘之南有大浦,十九条则受沙湖及吐纳呉淞诸水,其东流赴海之势最为迅驶,东南泄水之要道不下于三江诸浦者也。今新洋江之东至太仓三十里,虽近海通潮,皆深阔未足为患。其昆城之东环而西至真义浦二十余里,沙涨亦渐积而塘亦渐浅狭矣。若是者,并宜沿塘相视以疏决壅滞,则郡东之水皆入于海而不为害矣。或谓古人以开浦置闸为第一义,入海诸浦皆宜置闸,随潮啓闭。葢谓江海之潮日夕两至,早潮方退,几至浦口,则晚潮复上,海水浑沙,迎潮复还,湍泄往来,何縁减退,沙涨出入,难免淤积。今置闸必于近江海三五里之地,潮来则闭闸以障浑潮,虽闸外淤积地里不逺,易于濬治;潮退则开闸以决水入海。如是则沙涨不得入闸,而浦无壅塞之患,江湖之水常流而永无阻滞之虞。置闸之利如此,宋赵霖体究治水利害状言之详矣。然闸之废已久,而建置兴修为费不赀,工力未易。纵使尽建而不设官以守之,虽有闸夫皆村氓执役,漫无管辖,朝夕啓闭岂能及时,犹无闸也。虽或设官而好逸惮劳,因循废事,犹无官也。则闸之设不能利民而反为害矣。又夏秋之间,霖雨暴涨,江湖泛溢,虽大浦通流尚虑不速,闸口窄狭,水去甚迟,为害滋大。是则闸之所以废而难复者有由然矣。嘉靖二年,郎中林文沛曽于夏驾浦口并置二闸,欲以障闭浑潮,意亦善矣。而典守无官,啓闭失时,加以江流海潮往来冲击,三四年间遂以倾圯。自后呉下被水,论者且归咎于闸,以为障遏江流,去水不疾,则置闸之説未易轻议也。茍能濬治沿江海诸浦,以时修葺,则亦何患乎水之为民害哉?何谓疏导泾港?葢圩田四围皆泾港环绕,或傍江湖,或傍浦塘,曰泾港者,论其槩也。泾港之设有公有私,公则并通舟楫,分利水。道旱则引其水以溉田,潦则决田之水以入泾港,泄诸江湖浦塘,使归于海。其利于农田最为近理切要,所宜举行而不可忽者也。圩田之中有浜池泾港之类,不系舟楫往来,水道出入必由之。所既皆坝堰使水不侵田,语在治田考中。其诸紧要围田水道通行开濬,使稍深濶,即取其所开之土以修岸塍,以固基本。夫如是则田间之积水可畎引于泾港,泾港通流可散灌于浦塘,浦塘决水可疾趋于江海,大小相资,首尾相贯,又何水之足患乎?夫呉郡之水皆源于震泽,西通荆溪。荆溪之上溧阳有五堰,以节宣歙、金陵、九阳江之众水,使不入于震泽而北趋于芜湖。五堰之废已久,今众水皆东入震泽矣。宜兴之西有夹苎千渎,所以泄长荡湖,东入滆湖,泄滆湖入大呉等渎,由常州运河北偏十四渎防门北下江隂入江。今十四渎存者无几,若常之孟子河即孟渎,无锡之髙桥即五泻堰,水犹北入于江。但诸渎有通有塞,未有能究其利,若宋进士单锷所论耳。今于呉郡之东,既通濬江浦以决东流之势,于常州复修十四防门以管水入江,开夹苎复五堰以节西来之众水,则震泽之水深蓄安流,凝然底定。其出也灌溉农田,足为民利;其溢也分流江海,不为民灾。
译位于江南的这些浦,西面承接陈湖等处的水,南面承接淀山湖各处的水,流入吴淞江而通达大海;位于江北的这些浦,西面承接阳城湖各处的水,横向穿过流至和塘,流入吴淞江而通达大海。从新洋、夏驾以东,则反过来承接吴淞江的水,向东北流向刘家港而入海。吴淞江向东入海的河口,江南有朱墅浦、淮浦、华漕浦、赤雁浦、西旧浦、周泾、俨倘浦、盘龙浦、小许浦、鱼浦、新泾、西卢浦、大卢浦、上海浦、南跄浦、古江、青浦、戴家浜、张家浜十九条,都向南通达上海、华亭县界;江北有桑浦、西黄渡浦、裘泾、东黄渡浦、陆皎浦、何浦、上栈浦、李墅浦、封家浜、新华浦、石桥浜、上槎浦、中槎浦、下槎浦、桃树浦、大场浦、赵浦、西彭越浦、东彭越浦、唐庄浦、坊浜、江湾浦二十二条,都向北通达嘉定县界。然而它们都靠近海边,潮汐往来,容易涨塞。吴淞江中段的各条浦,在昆山县境内的,从西面的华翔、甪直到达;潮水所到之处,沙土涨积成患,宽的日益变窄,深的日益变浅。像小虞浦,从前最深最宽,如今也逐渐变浅变窄。夏驾浦、道褐浦、木瓜浦等,屡次疏浚又屡次堵塞。木瓜浦、夏驾浦在嘉靖初年开挖疏浚以后,水流还畅通有利;道褐浦却逐渐淤塞。只有千墩浦,向南通达淀山湖,最为重要;浦道极深极宽,与夏驾浦、新洋江南北相对,水势彼此相通,多次开挖疏浚,都有利于百姓。现在应当沿江察看各浦的通塞情况,疏浚其中淤塞的,使湖水一定流向江中,江水能够流入大海,那么郡中东南部的水患就可以确定地治理了。又有至和塘,另名昆山塘,西起郡城,东抵昆山,长七十里,环绕郡城向东流,与新洋江相合,经过太仓州城南流入刘家港而下海。上游承接郡城南北各处的水,塘北有大浦十九条,承受阳城诸湖的水;塘南有大浦十九条,承受沙湖以及吐纳吴淞江的各处水流。它向东流入海的水势最为迅疾,是东南排水的重要通道,其作用不亚于三江诸浦。如今新洋江以东到太仓三十里,虽然靠近海边、潮水能够通入,但都深而宽,尚不足以造成祸患。昆山城东面环绕向西直到真义浦二十余里,沙土涨积也逐渐增多,塘道也逐渐变浅变窄。像这样的地方,都应当沿塘察看,疏通决开堵塞之处,那么郡东的水就都能流入大海而不成为祸害了。有人说,古人把开浦设置水闸作为第一要务,凡是入海的浦都应设置水闸,随着潮汐启闭。这是因为江海潮水每天早晚各来一次,早潮刚退到浦口附近,晚潮又上涨;海水浑浊带沙,迎潮而回,急流来往冲击,怎么会自然减退?沙土涨积、潮水进出,难免造成淤积。如今设置水闸,必须在距离江海三五里的地方;潮水来时关闭水闸,挡住浑浊潮水,即使闸外淤积的地方距离不远,也容易疏浚;潮水退时打开水闸,使水冲入大海。这样沙土涨积就不能进入闸内,浦道没有堵塞的忧患,江湖的水常常流动,永远没有阻滞的担忧。设置水闸的好处就是这样,宋代赵霖在《体究治水利害状》中已经说得很详细了。然而水闸废弃已经很久,修建兴修费用极大,工程和人力也不容易筹办。即使全部建成,却不设置官员看守,纵然有闸夫,也都是村民服役,完全没有管辖;早晚启闭怎么能及时,仍然等于没有水闸。即使设置了官员,但官员喜欢安逸、害怕劳苦,因循怠惰而废弃事务,也仍然等于没有官员。这样设置水闸不但不能使百姓获利,反而会造成祸害。又在夏秋之间,连绵大雨使水势暴涨,江湖泛滥,即使大浦水流通畅,还担心排泄不快;闸口狭窄,水退得很慢,危害就更加严重。这就是水闸废弃而难以恢复的原因。嘉靖二年,郎中林文沛曾在夏驾浦口同时设置两座水闸,想用来挡住浑浊潮水,意图也是好的。但因为没有官员主管,启闭失时,再加上江流和海潮来回冲击,三四年间就倾倒毁坏了。此后吴地遭受水灾,议论者还把责任归咎于水闸,认为它阻挡江流,使水退得不快,因此设置水闸的主张不能轻率议论。如果能够疏浚治理沿江沿海的各条浦道,按时修缮,又何必担心水会成为百姓的祸害呢?什么叫疏导泾港?圩田四周都有泾港环绕,有的靠近江湖,有的靠近浦塘;称作泾港,只是概括而言。泾港有公有私,公泾港还兼可通行船只,分担排水和引水的作用。干旱时引水灌田,洪涝时把田中的水决开,引入泾港,排入江湖、浦塘,使水流归大海。它对于农田最为切近重要,应当施行而不可忽视。圩田之中还有浜、池、泾港之类,不是供船只往来的,水道出入必定要经过它们。这些地方都已经设置坝堰,使水不侵入田地,内容见《治田考》中。各处重要圩田的水道都应疏通开挖,使它稍微加深加宽,并把挖出的土用来修筑岸塍,巩固根基。这样,田间积水就可以通过畎沟引入泾港,泾港通流后可以分散灌入浦塘,浦塘决水后可以迅速流向江海,大小水道彼此资助,首尾贯通,又有什么水患值得忧虑呢?吴郡的水都发源于震泽,向西通达荆溪。荆溪上游的溧阳有五堰,用来节制和宣泄宣歙、金陵、九阳江的众多水流,使它们不流入震泽而向北流往芜湖。五堰废弃已经很久,如今众水都向东流入震泽。宜兴以西有夹苎千渎,用来排泄长荡湖的水,向东流入滆湖;再把滆湖的水排入大吴等渎,经常州运河北面的十四渎防门向北流下,经江阴入江。如今十四渎保存下来的没有几条了,像常州的孟子河就是孟渎,无锡的高桥就是五泻堰,水还能够向北流入江中。但各渎有的通、有的塞,还没有人能彻底考察并发挥它们的水利作用,只有宋代进士单锷论述过这些。如今在吴郡东部,既然已经疏通江浦以疏泄向东的水势;在常州又修复十四防门,控制水流入江;开通夹苎,恢复五堰,以节制西面来的众多水流,那么震泽的水就能深蓄而安稳流动,沉静地安定下来。水流出时可以灌溉农田,足以成为百姓的利益;水溢出时可以分流到江海,不成为百姓的灾害。
而全呉数郡皆无患矣。大抵呉郡之水,譬诸一人之身,五堰则首也,荆溪则咽喉也,震泽则胸腹也,三江则肠胃也,浦港泾渎则脉络众窍也。肠胃壅塞,脉络众窍不通,而咽喉之入不节,将见胸腹涨溢,支体浸淫,死亡可立待矣。水失其治,能为民害若此,为人上者可不思所以去害兴利,为东南保障计乎?松江张汝弼治水议曰:松江泽国,水利为重。而其水道之要者,则呉淞江也,黄浦也。呉淞江一道,范文正、苏文忠论之已详,任仁发辈推之已悉。然当时惟患垫溺,而详于疏导之方,不虑旱暵,未及节蓄之防。非虑不及此,方是时,黄浦未开,有垫溺而无旱暵耳。黄浦之开,则自永乐四年,叶钱塘发之,夏忠靖成之,其利甚大。去年水潦,闻父老言,较之永乐三年之水,今年尚少三四尺。然永乐三年以连雨十日而大潦,去年连雨月余而潦,何昔之水反多,今之水反少耶?葢昔黄浦未开,泄水之道隘,今以黄浦既通,而泄水之道径耳。使黄浦不开,则月余之雨,当何如耶?此黄浦之大利,不在呉淞江下矣。然水势急于此,则缓于彼。黄浦潮势奔激,冲齧两岸,泄水益径,则松江潮势平缓,停注淤泥,泄水日隘,故黄浦之阔渐倍于旧呉淞江狭处,仅若沟渠矣。淞江限于低乡之东北,泄水隘则益低乡之潦;黄浦界于髙乡之西北,泄水径则益髙乡之旱。两乡异宜,罕遇全熟,或一嵗之间,一郡之内,旱涝俱见,有司欲以上请,实难为辞,未免举一废一,民之怨望亦不恤也。此皆天时地势之使然,久晴必有久雨,久雨必有久晴,隂阳运化,天道之自然也。惟在乎因其地势之髙下,疏导节蓄,以应之耳。节蓄之方,当于出浦河口之内,避潮冲激之所,运石置闸,遇农月水少,委人司之,以时啓闭,则髙乡潮汐可到,积水不泄而少旱矣。闲时则收藏闸版,无阻行舟,则欲倚闸渔利者,何由而施之哉?此节蓄以利髙乡也。疏导之方,当于江中甚隘之处,则疏之,蒲苇梗咽则芟之。葢其水势既缓,多由蒲苇梗咽渐至淤塞,寻尺不除,遂成隄岸,时加巡视使之流驶,则故道不废,泄水斯便而少潦矣。其泥沙涌动,随掘随涨者,若大兴工费,亦何益哉?此疏导以利低乡也。然低乡田圩不修,水亦不能自。退髙乡之河渠不濬,水亦不能逆上,故有司每嵗修濬。但一法百▯,徒劳少功,而濬河之▯为尤甚焉。其初报数则曰:某河若干,某河若干。及其兴工,止濬一河,或十数里,或五七里而已。泥深四五锸,或止挑一锸、二锸而已。或摧其髙碛,填其深洼而已。其功将毕,即时星散,堰水之坝仍留在河。有司临视,或指一河为二河,或指某河为某河。新水既漫,孰测其浅,孰见其坝?址名曰濬河,河不加深,徒増诸坝以阻水耳。乡人所谓竹节坝者是也。况▯夫虽多,得赂即放,实下手者能几人哉?若田圩则髙出水上,可望而知,水患常不测而至,民亦不敢因循,故其▯颇少。此特有司之未知知而防之,直易易耳。虽然,地方广逺,必得専官提督。若委官暂至,不能时巡,不熟地利,多为所罔。且疏导江流,茍非専官,岂能时巡?故宋置农田水利使,元置都水庸田使,都水监等官,亦不得已也。举事易,得人难。慎择其人,则利无不兴,▯无不革矣。水则益州记》曰:李冰穿蜀江,立离堆,导双流,镵石为水则,通灌注之利,蜀人赖之。今按其制,树石墱旁,以尺画之,凡十有二司于候吏。水取足用而止,过则泄入支渠,用以资漕溉,而利舟筏。三呉称东南水国,嵗值淫霖,田畴半没,漕饷急矣,而槩以灾告,至莫可验问。往水利使仿离堆之制,令滨湖属邑各立石为则。如呉江则置二石于垂虹亭两顔下,各为七画,以下一画为平水之衡水,至二画则最低田没,至三画则稍低田没,至四画则下中田没,五则没上中田,过六与七则髙下田尽没矣。如某年水至某画为灾,即于本画刻曰「某年水至此」,以是为准则。官有信验,而告灾之民亦无从虚冒也。此水政之大者,故附碑式于左。
译这样整个吴地数郡都没有水患了。大体说来,吴郡的水,就像人的身体:五堰是头部,荆溪是咽喉,震泽是胸腹,三江是肠胃,浦、港、泾、渎是遍布的脉络和孔窍。肠胃堵塞,脉络和各个孔窍不通,而咽喉的水流入又没有节制,就会看到胸腹胀满溢出,四肢被水浸泡,死亡很快就要到来。水失去治理,能给百姓造成这样的祸害,作为统治者,难道能不思考如何消除祸害、兴办利益,为东南作长久保障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松江张汝弼论述治水 说:松江是水乡泽国,水利最为重要。水道中最关键的,是吴淞江和黄浦。吴淞江一条水道,范文正、苏文忠已经论述得很详细,任仁发等人也推究得很全面。然而当时只忧虑水灾淹没,详细讨论疏导的方法,没有考虑旱灾,也没有涉及蓄水防旱的措施。并不是他们没有考虑到这一点,而是当时黄浦尚未开通,只有水灾,没有旱灾。黄浦的开通始于永乐四年,叶钱塘开凿,夏忠靖完成,利益非常大。去年发生水涝,听父老说,比起永乐三年的水,今年还少三四尺。然而永乐三年只是连续下雨十天就造成大洪涝,去年连续下雨一个多月才形成洪涝,为什么过去的水反而多,现在的水反而少呢?大概是过去黄浦没有开通,排水道路狭窄;如今黄浦已经畅通,排水道路直接了。如果黄浦没有开通,那么下一个多月的雨会怎样呢?这说明黄浦的巨大作用,并不在吴淞江之下。然而水势在这里急,就会在另一个地方缓。黄浦潮势奔涌猛烈,冲刷两岸,排水更加直接;松江的潮势则平缓,泥沙停积,排水日益狭窄,所以黄浦的宽度渐渐达到旧吴淞江狭窄处的两倍,而旧吴淞江狭窄处仅仅像沟渠一样。淞江处在低乡的东北面,排水狭窄,就会加重低乡的洪涝;黄浦位于高乡的西北面,排水顺畅,就会加重高乡的干旱。两乡的情况不同,很少遇到两边都丰收;有时一年之内、一个郡中,旱灾和水灾同时出现,主管官员想上报请求救济,实际上很难找到恰当的说辞,不免顾此失彼,百姓的怨恨也无从顾恤。这都是天时和地势造成的:长久晴天之后必有长久下雨,长久下雨之后必有长久放晴,阴阳运行变化,是天道的自然规律。关键在于顺应地势的高低,疏导水流、节制蓄水来应对它。蓄水的方法,应当在浦水流出口以内、避开潮水冲击的地方,用石头建闸;遇到农忙月份水少时,派人管理,按时启闭,这样高乡就能得到潮汐,积水也不至于排尽,旱情便会减轻。闲暇时就收藏闸板,不阻碍船只通行,那么想依靠水闸谋取渔利的人,又从哪里施展手段呢?这是用蓄水来使高乡获利。疏导的方法,应当在江中非常狭窄的地方疏浚它;蒲草芦苇堵塞水道,就割除它们。因为水势既然缓慢,多半是由蒲草芦苇堵塞,逐渐淤积而成;一尺一寻的堵塞不清除,最终就会形成堤岸。应当时时巡视,使水流快速,这样旧河道不会废弃,排水就会便利,水涝也会减少。至于泥沙涌动、刚挖开就又涨塞的地方,即使大规模兴工耗费钱财,又有什么益处呢?这就是用疏导来使低乡获利。然而低乡的田圩不修,水也不能自行退去;高乡的河渠不疏浚,水也不能逆流上行,所以主管官员每年都修治疏浚。但一种办法往往有百种弊病,徒然劳作而功效很少,其中疏浚河道的弊病尤其严重。开始上报数量时说:某河多少里,某河多少里。等到兴工时,却只疏浚一条河,或十几里,或五七里而已。泥土深达四五锸,或者只挑一锸、两锸而已;有的只削平高出的沙碛,把土填入深洼罢了。工程将要结束,工人立即四散离去,拦水的坝仍留在河中。主管官员到现场查看,有时把一条河指说成两条河,有时把某条河指成另一条河。新水漫来以后,谁还能测出河的深浅,谁还能看见水坝?表面上名义是疏浚河道,河却没有加深,只是徒然增加了许多水坝来阻水罢了。这就是乡人所说的“竹节坝”。何况差役虽多,得到贿赂就放走,真正下手干活的能有几个人呢?至于田圩高出水面,可以看得清楚;水患却常常出人意料地到来,百姓也不敢因循,所以弊病较少。这只是主管官员没有认识到这一点;认识到并加以防范,其实很容易。即便如此,地方广大遥远,还是必须有专门官员负责督察。如果只是委派官员暂时到任,不能经常巡视,又不熟悉当地水利,多半会被人蒙骗。况且疏导江流,如果不是专职官员,哪里能够经常巡视?所以宋代设置农田水利使,元代设置都水庸田使、都水监等官职,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兴办事情容易,找到合适的人难。谨慎选择合适的人,利益就没有不能兴办的,弊病就没有不能革除的。水则 《益州记》说:李冰开凿蜀江,建起离堆,疏导双流,凿石制成水则,以沟通灌溉之利,蜀地百姓都依赖它。现在考察它的制度,是在水墩旁竖立石头,用尺刻画水位,共有十二道,交给候吏掌管。水取到足够使用的程度就停止;水位超过标准,就泄入支渠,用来帮助漕运和灌溉,也有利于船筏通行。三吴号称东南水乡,每年遇到淫雨,田地大半被淹,漕粮供应紧急,却一概以灾情上报,最终无法核验查问。过去水利使仿照离堆的制度,命令滨湖各属县都立石作为水则。例如吴江就在垂虹亭两侧檐下各放置一块石头,每块刻七道水位线:最下面一画作为平水的标准水位;水到第二画,最低田被淹;到第三画,稍低的田被淹;到第四画,中等偏下的田被淹;到第五画,中等偏上的田被淹;超过第六画和第七画,高低田地就全部被淹。如果某年水位涨到某一画而形成灾害,就在该画上刻写“某年水至此”,以此作为准则。官府有可信的凭据核验,报灾的百姓也无法虚报冒领。这是水政中的大事,所以把碑式附列在左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石〕
右石碑二面,分置左右,为上下半年。每牌分为六月,每月之下分三旬,令候水者于每旬水势涨落至某则,以实报官。其有过则为灾者,刻之如前法,俾长民者因为捍患之图。其碑葢每年一换云。附议松江府生员张内蕴水利议江南水利,潴蓄于太湖。太湖宣泄,取道于呉淞江。呉淞西连太湖,东通大海。海日两潮,浑沙易积。太湖之水注江达海,昼夜不息,力能冲散潮沙。汉唐以来,呉江未筑长堤,湖水无阻,沙不积聚,江水常深,呉中自来无水患。迨宋庆厯间,以淞江风涛多败漕舟,遂筑呉江长堤,横絶江流五六十里。虽有桥梁石窦泻水,终是抑遏阻滞,而江流之纡缓始不足以敌浑潮之倒注,而呉之水患始于此矣。宋人设法经理,既立水军三四千人,以为捞浅之用,另设官田米三千石,以为经费之需。呉江知县职衔带提督湖塘河渠,县尉职衔带巡视湖塘河渠。如遇水路浅隘,桥道倾頽,本县径自支米应用,即时修理,赖此仅保无虞。由此言之,太湖诸口只宜常通,不宜畧塞。水利职员只宜特设,不宜兼官。前元不知逺畧,军散营废,官田米归之朝廷,所惜者止于三千石,卒之湖口湮塞,无官督治,贻害三州六郡之民,不知几倍。我朝列圣留心农政,各处设有水利佥事,各府州县设有治农佐贰等官,亦既勤矣。又恐迁转不常,虚文塞责,故又时遣大臣经理。承平日久,成法渐弛,驯至水口堙塞,年复一年,沿江占据成田,日甚一日,湖流愈加隔絶,江水不复流通。非惟通潮去处无复能冲散潮沙,即以湖水发源处所,亦往往停滞浑泥涨滩,一望极目。沿至嘉靖二十年以后,呉淞江日就湮塞,而呉之水患始不可复救矣。太湖泛溢,泄放无门,低乡田畆方患全淹,沿江髙仰之区则又不能引潮灌溉,荒弃田地万万畆,亏损钱粮万万石。即今江道西自慢水港口,东距徐公浦口四十余里,几成平陆。至于太湖泄水诸口,如呉江之长桥,长洲之宝带桥,沿塘三十六座桥道及一百三十余处泄水石窦,内中多有浮泥浮秽涨塞者,所当急为相视,急为疏濬者也。此须动支官银或起,集官夫,非止一劳永逸,实为正本清源。然此特其大纲耳,非其节目也。求其节目之最急者,则又在乎河渠堤岸之交修。葢河渠者,蓄水以资灌溉;堤岸者,御水不得入民田。古者河渠深广,堤岸髙厚,非止为治田之计,正欲约束水道,使江之水常髙于海,浦之水常髙于江,湖之水又常髙于浦。葢顺其就下之性,引而导之,然后湖之水自入于浦,浦之水自入于江,江之水自入于海,沙不阻塞,旱潦皆宜,国计民生,永永有赖。茍无隄防以约束水道,则散溢妄行,悉假低田以为容受之地矣。欲借其建瓴之势,以荡涤潮沙,胡可得哉?夫有田无岸,水平入之,一年堕工,前功尽弃;一家堕工,诸家之功尽弃,则河渠隄防之役,每嵗当举。此工不继,安用开江为哉?夫以河渠隄防之闗紧甚急者,民间反忽而慢之,皆因水利官杂委兼摄,未暇専心巡视之故。其不曾巡视,又皆因未有特设宪臣提督之故。葢上司之赏罚不行于水利衙门,则水利衙门之赏罚不行于塘长等役,上下相▯,因循茍简。若此不已,其害不独在于民生,而且移之国计矣。然则方今救时之急务,舍水利之外,奚以哉?水利之急务,舍堤防河渠开江之外,又奚以哉?夫治水,天下之大事也,而足国裕民,全在乎此,又天下之大功也。任天下之大事,以成天下之大功,非有天下之大智,秉匡时之大忠者,其孰能与于此?又凡水势聚则力専而流迅,散则力分而势缓。故浑潮倒注之处宜于分,而江流顺行之处则又宜于聚,殆不可以一槩论也。古者河渠深广,堤防髙厚,非止为治田之计,正欲驾水归海,使浑潮永不积聚,江可常通耳。以故近江髙仰之地,常要多濬枝河而通江;近水低田,须要坚筑隄防。何则?浑潮出没,必由海口入江。方其潮来之时,有此支河可以分其脉络而杀其汹涌之势;潮退之时,有此支河则百川众流并泻入江,方能并力冲散潮沙。故欲江之常通,莫先于兼濬傍江之支河者,此一防也。水乡低田赖其隄岸髙厚,方可拦截水势,使之尽入于江,不得散溢妄行。江流乃可迅速,若隄岸单薄不行修筑,则浩渺无涯之水悉从无岸低田散入,水势愈加纡缓,安望其涤去浑沙?故欲江之常通,尤莫先于急修隄岸者,此又一防也。若其上源要害,尤在太湖泄水诸口。
译右边所说的石碑有两面,分置左右,用来分别记载上下半年。每面牌分作六月,每月下面再分为三旬,命令观察水情的人在每旬如实报告水势涨落达到哪一道水位。凡是超过标准而成为灾害的,就按前面的方法刻记,使治理百姓的人据此制定防患图谋。这种石碑大概每年更换一次。附录议论。松江府生员张内蕴论述水利 江南的水利,蓄积水源在太湖。太湖排泄水流,要通过吴淞江。吴淞江西连太湖,东通大海。海水每天有两次潮汐,浑浊泥沙容易积聚。太湖的水注入江中流向大海,昼夜不停,力量足以冲散潮沙。汉、唐以来,吴江没有修筑长堤,湖水没有阻碍,沙土不积聚,江水常常很深,吴地一向没有水患。到了宋庆历年间,因为淞江风浪常常损坏漕船,于是修筑吴江长堤,横截江流五六十里。虽然有桥梁、石窦泄水,终究还是压制阻滞了水流,江流曲折缓慢,开始不足以抵挡浑浊潮水倒灌,吴地的水患便从这里开始了。宋人设法经营,已经设置水军三四千人,作为清理浅滩之用;另设官田米三千石,作为经费。吴江县知县的职衔兼带提督湖塘河渠,县尉的职衔兼带巡视湖塘河渠。遇到水路浅窄、桥道倾塌,本县直接支取米粮使用,立即修理,依靠这些措施才勉强保得无忧。由此说来,太湖各个水口只宜经常保持畅通,不宜稍有堵塞;水利职员只宜专门设置,不宜由其他官员兼任。前元不懂得长远谋划,军队散失、营务废弛,官田米归入朝廷,朝廷所吝惜的只是三千石米;最终湖口淤塞,没有官员督促治理,给三州六郡百姓留下的祸害,不知增加了多少倍。我朝历代圣君都留心水政农政,各处设置了水利佥事,各府、州、县设置了治农佐贰等官,也已经算勤勉了。又担心官员调动不常、只做表面文章敷衍塞责,所以又不时派大臣经营治理。太平日子久了,既定的制度逐渐松弛,逐渐发展到水口淤塞;年复一年,沿江占据水道开成田地,一天比一天严重,湖水水流更加隔绝,江水不再流通。不仅通潮之处再也不能冲散潮沙,就连太湖水源发出的地方,也往往停滞着浑泥,涨成沙滩,一眼望去无边无际。到了嘉靖二十年以后,吴淞江日益淤塞,吴地的水患便再也无法挽救。太湖泛滥,没有排泄的门路,低乡田地正担心全部被淹;沿江地势高亢的地区又不能引潮灌溉,荒废田地达万万亩,亏损钱粮达万万石。就现在而言,江道西起慢水港口,东至徐公浦口四十余里,几乎已经成为平地。至于太湖排水的各个水口,如吴江的长桥、长洲的宝带桥,沿塘三十六座桥道以及一百三十余处泄水石窦,其中有很多被浮泥、浮秽物涨塞,正应当赶快察看,赶快疏浚。这必须动用官银或征集、集中官府役夫,不只是要一劳永逸,实在是从根本上清理源头。然而这只是大纲,不是具体条目。要说具体条目中最急迫的,又在于河渠和堤岸同时修治。河渠是蓄水来供灌溉,堤岸是挡住水使它不得进入民田。古代河渠深而宽,堤岸高而厚,不只是为了治理田地,正是要约束水道,使江水常高于海水,浦水常高于江水,湖水又常高于浦水。顺着水往下流的本性加以引导,然后湖水自然流入浦,浦水自然流入江,江水自然流入海,沙土不会堵塞,旱灾水灾都能应对,国家的计算和百姓的生计永远有所依赖。如果没有堤防来约束水道,水就会四处泛滥、任意流行,把低洼田地全都当作容纳之处。想借助水从高处倾泻而下的势头来冲刷潮沙,又怎么可能呢?有田而没有岸,水面一平就会流入,一年之功便毁掉,前功尽弃;一家堤岸毁坏,其他各家的功效也全都毁掉。因此,河渠堤防的工程每年都应当兴办。此项工程不能持续,开江又有什么用呢?河渠堤防关系重大而紧急,民间反而忽视怠慢,都是因为水利官员杂任兼管,没有时间专心巡视。水利官员没有巡视,又都是因为没有专门设置宪臣负责督察。上级对水利衙门不能实行赏罚,水利衙门对塘长等役也不能实行赏罚,上下相互蒙混,因循敷衍、苟且简略。如果这样继续下去,祸害不只在百姓生计,还会转移到国家财政上。那么如今挽救时局的急务,除了水利,还能靠什么呢?水利的急务,除了堤防、河渠、开江,还能靠什么呢?治理水利,是天下的大事;使国家富足、百姓宽裕,全都在于此,也是天下的大功。担当天下的大事,成就天下的大功,如果不是具有天下最大的智慧、秉持匡救时局的大忠诚,谁能够参与完成这件事呢?” 又 凡是水势汇聚,力量就集中而流速快;水势分散,力量就分散而流势缓慢。因此,浑浊潮水倒灌的地方适宜分流,而江流顺行的地方又适宜汇聚,实在不能一概而论。古代河渠深而宽,堤防高而厚,不只是为了治理田地,正是要驾驭水流使它归入大海,让浑浊潮沙永远不能积聚,江道也可以常常畅通。因此,靠近江边而地势高亢的地方,常常需要多开挖支河来沟通江道;靠近水边的低田,则必须坚固修筑堤防。为什么呢?浑浊潮水出没,必定由海口进入江中。潮水来时,有这些支河可以分散水流脉络,削弱它汹涌的势头;潮水退时,有这些支河,百川众流便能一齐泻入江中,才能合力冲散潮沙。所以想要江道常通,没有什么比同时疏浚江旁支河更优先的了,这是第一道防护。水乡低田依靠堤岸高厚,才可以拦截水势,使水全部流入江中,不得散溢任意流行。江流于是可以快速流动;如果堤岸单薄而不修筑,那么浩瀚无边的水全都从没有堤岸的低田散入,水势更加迂缓,哪里还指望它冲刷掉浑沙?所以想要江道常通,尤其没有什么比赶快修筑堤岸更优先的了,这是又一道防护。至于上游的关键所在,尤其在太湖排水的各个水口。
现今沿湖诸口悉被民间围裹成田,筑为芦埂茭荡,水脉全然不通。呉淞江夷为平陆,实由于此。应委风裁有司,备查沿湖通江泄水诸口及石窦古迹港▯,凡有浅隘涨塞,工程重大,官为措置;工程小者,着各専利豪家自备人夫,悉从自己田限所对桥门石窦通行开濬。不如式者罚追歴年花利,以备河工之用,而防里胥因而索诈扰民。其水利官分地程功,定劝课为殿最,另再查照银渚东坝禁约事例题请严为禁约。夫旱地有支河,则海潮倒注之处常分而不聚;水田有堤岸,则江流顺行之处常聚而不分。沿湖泄水口子又有厉禁,而时常修濬,则上源之宣泄益无阻滞。三防并行,虽有浑潮决不能深入,纵有沙泥停蓄,江流随辄涤去。如此则呉淞江可以常通,太湖积水可以常泄,呉中可以永无水患。又为政有体,操得其柄,则已不劳而事毕,举功在万世矣。今欲兴修水政,垂惠三呉,不须别项劳神,只须采集众议,立为成规,以传示永久。如旱乡支河,限定每年一开,干河则五年一开;低乡围防,限定每年一筑界岸,则三年一筑。克定程期,永为遵守。一家之工役不完,责在业户;一圩之工役不完,责在圩甲;一图之工役不完,责在该年总甲;一区之工役不完,责在塘长。一县之围岸界防、支河干河,俱不及期修濬,责在水利官。水利官自十一月起至二三月止,并不许杂委,亦不许取具粮塘里老结状一纸以塞责,须令出舍乡镇,巡行阡陌,问其疾苦,省其勤惰,相其原隰,酌其浅深髙下,孰为利所当兴,害所当除。各处荒弃田地,用何调度,方可转荒为熟。凡切于民生国计,通要留心经理,申详酌处。虽上司或有别委,掌印官不必闗牒本官,径自另议一员,申请朦胧不行,申请致令杂管他事,堕悮水利大政,责在掌印官。水利官怠惰偷安,不为出舍巡行,责在该府水利防。该府水利防不严加督察,不按季临视,其责亦有所归。大约巡视一年二年,圩岸可成;巡视三年四年,沟洫可深;巡视五年六年,浦渎可通;巡视七年八年,三江可入;十年之外,流民可以尽归,荒田可以悉治,户口渐饶,国计日裕矣。按浑潮内注,虽自海之东北而来,然三江之内,幸不闻醎潮之为害者,则以崇明沙一带横截海中,足为障蔽。迤北杨子江吞吐万流,直冲入海,适当崇明沙之内畔,故凡此返注之潮,仍是长江之去水复还,所以醎淡不甚相逺,灌田俱可无虞。自是而南,若川沙,若南滙所,若柘林、青村、金山衞等处,凡属松江地方,则纯是醎潮矣。窃攷东江入海故道,当在亭林闸港间,此其泄放泖湖之水,虽似切近,然勾引醎潮入内为患,则害亦非细。古人塞断东江海口,未为无意。后人寻究东江入海故道,欲从金山衞侧近开濬卢沥、小官浦,以便宣泄者,不知醎潮入内损坏苗田,又将何以御之?甚哉,其説之不可行也。委查昆山嘉定荒田掲 周大韶其畧曰:积荒田土,惟昆山之十二、十三保,嘉定之十六、十七都,为尤甚。究其所以,始由水利不通,加以积逋为累,小民无所控诉,故相率而去,以为缓死之计耳。兹欲区处流民,使之归垦,其説有五:一曰减重赋。葢此处地广人稀,粮多租少,不足以偿所出,当役者往往问罪破家,故不得已而为之逃亡。今虽不能如周文襄称地之赋,亦当于三斗三升之内量减一斗或八升,而又轻其徭役,免其重派,则斯民莫不乐归而愿耕故土矣。二曰开河渠。葢此地髙阜太甚,沟洫难通,一涝则积水为害,一旱则车戽无资,赋负民逃,皆由于此。但今呉淞江虽开,而内河如徐公浦、瓦浦、顾浦、鸡鸣塘等处,尚多淤塞,所通者亦不满二三尺,岂能灌溉?伏望将此数条大干河动支官银开濬,以此垦荒,荒可熟矣。三曰复轻赍。葢此地土产绵布,纺织为活,昔周文襄将本县官布一匹作米八斗,尽派本区找纳折银,民赖轻省之惠。近今悉征银贮库,另防解户别处收买。夫土产之物弃而不用,反要易银输纳,官府收银复又托人收买,滥恶侵克,反滋▯端。伏乞查照前例,派纳本布,不惟钱粮易完,侵尅之▯亦可革矣。四曰寛宿逋。葢此地逃民每年拖欠钱粮,家产荡尽,难以清楚,上畏官府刑法,下为里胥追求,只得逃去他乡,茍全性命。伏望将此积荒宿逋悉行停止,或设法处补,招徕之术,孰有逾于此哉?五曰核荒数。葢踏勘荒田,奸▯易作。伏望差委亷能官一员,亲临踏勘,眼同彼处公正人役,挨坵挨段逐一丈量明白,并查人户现在逃亡,造册申报,以凭酌处,庶真伪不淆。荒田既有定额,则移熟作荒之▯,自无所容矣。此外,又当查新涨以补坍荒,稽县总大▯以补减额,禁告变卖以抚安居民之流离,禁告回赎以鼓舞佃户之开垦,此皆荒政之所宜先者也。呉江县荡价掲 周大韶
译如今沿湖各个水口全都被民间围圈成田,筑成芦埂、茭荡,水道完全不通。呉淞江被夷成平地,实在就是由于这个原因。应当委派风裁有司,详细查明沿湖通江泄水的各个水口以及石窦、古迹、港汊;凡是有浅窄、涨塞的地方,工程重大的,由官府筹办;工程较小的,责令各个专利豪家自行准备人夫,按照各自田界相对的桥门、石窦,通行开浚。不依规定办理的,追罚历年花利,作为河工费用,同时防止里胥借机索诈扰民。水利官应当分地考核工程,制定奖惩标准,评定优劣;另行查照银渚东坝禁约的事例,奏请严加禁约。旱地有支河,海潮倒灌的地方水流常常分散而不聚集;水田有堤岸,江流顺行的地方水流常常聚集而不分散。沿湖泄水口又严加禁止堵塞,并且时时修浚,那么上游的排水就更加没有阻滞。三方面同时防治,即使有浑浊潮水,也决不能深入;即使有沙泥停积,江流也会随即冲刷带走。这样,呉淞江就可以经常畅通,太湖积水可以经常排泄,呉中就可以永远没有水患。又。治理政务是有体制的,掌握了关键,就能不费力而把事情办成,功业可以流传万世。如今想要振兴水利政务,给三呉长久施惠,不必另费心力,只须采集众人的意见,制定成规,传示后世永久遵守。旱乡的支河,规定每年疏浚一次;干河则五年疏浚一次。低洼乡的围防,规定每年修筑界岸一次;大圩则三年修筑一次。明确规定期限,永远遵守。一家工程没有完成,责任在业户;一圩工程没有完成,责任在圩甲;一图工程没有完成,责任在当年总甲;一区工程没有完成,责任在塘长。一县的围岸、界防、支河、干河,都没有按期修浚,责任在水利官。水利官从十一月起到二三月止,不许兼任其他差事,也不许只取得粮塘里老的结状一纸来敷衍塞责,必须让他们出舍乡镇,巡行田间,询问百姓疾苦,考察他们的勤惰,察看高地和低地,斟酌水道的深浅、高低,哪些是应当兴办的有利工程,哪些是应当清除的祸害。各处荒废的田地,应当采用什么办法调度,才能把荒田变成熟田。凡是关系民生和国计的重要事务,都要用心经营办理,详细申报,斟酌处理。即使上司另有委派,掌印官也不必发关文通知本官,可以径自另行议定一员;如果申请含糊不清而不能实行,或者申请导致兼管其他事务、耽误水利大政,责任在掌印官。水利官懒惰苟安,不肯出舍巡行,责任在该府水利防;该府水利防不严加督察,不按季度亲临巡视,责任也有归属。大致巡视一两年,圩岸可以修成;巡视三四年,沟洫可以加深;巡视五六年,浦渎可以畅通;巡视七八年,三江可以通入;十年以后,流民可以全部归来,荒田可以全部治理,户口逐渐富足,国计日益充裕了。考察浑浊潮水向内灌注,虽然是从海上的东北方向而来,但三江之内幸而没有听说咸潮造成灾害,这是因为崇明沙一带横截海中,足以成为屏障。向北的杨子江吞吐万流,直冲入海,正好位于崇明沙的内侧,所以这种倒灌的潮水仍然是长江流出的水回流而来,咸水与淡水相距不太远,灌田都可以无忧。从这里向南,如川沙、南汇所、柘林、青村、金山卫等地,凡属松江地方,全都是咸潮。私下考察东江流入海的旧河道,应当在亭林闸与港汊之间;这里排放泖湖之水虽然似乎很近便,但若引导咸潮进入内地造成灾害,危害也不小。古人堵塞东江海口,并不是没有用意。后人探求东江入海旧道,想从金山卫附近开浚卢沥、小官浦来便利排水,却不知道咸潮进入后会损坏禾苗和田地,又将用什么来抵御它呢?太过分了,这种说法实在不可实行。委查昆山、嘉定荒田揭——周大韶。大意说:荒积的田土,以昆山十二、十三保和嘉定十六、十七都最为严重。探究其原因,开始是由于水利不通,又加上长期拖欠赋税的负担,小民没有地方申诉,所以相继逃离,把这当作暂缓死亡的办法罢了。现在想要分别安置流民,使他们回来耕种,有五条意见:第一,减轻重赋。因为这里土地广阔而人口稀少,粮税多而租入少,不足以抵偿所出,服役的人往往因而获罪、家产破败,所以不得已逃亡。如今虽不能像周文襄那样按土地情况定赋,也应当在三斗三升之内酌情减去一斗或八升,同时减轻徭役,免除沉重摊派,那么百姓没有不乐意回来、愿意耕种故土的。第二,开通河渠。因为这里地势过高,沟洫难以畅通,一遇涝灾就积水为害,一遇旱灾又没有水车、戽水的条件,赋税负担和百姓逃亡都由此造成。但现在呉淞江虽然开通,内河如徐公浦、瓦浦、顾浦、鸡鸣塘等处仍有很多淤塞,已经通的地方也不满二三尺,哪里能够灌溉?希望把这几条大干河拨用官银开浚,借此开垦荒田,荒田就可以变成熟田了。第三,恢复轻赍。因为这里的土产是绵布,百姓靠纺织谋生;过去周文襄把本县官布一匹折作八斗米,全部由本区派人补纳折银,百姓依靠这种减轻负担的恩惠。近来全都征收白银,贮存在库中,另行防止解户到别处收买。土产之物弃置不用,反而要换成白银缴纳;官府收了银子又托人收买,滥劣、侵吞、克扣,反而滋生弊端。请求查照前例,派纳本地布匹;这样不但钱粮容易完纳,侵吞克扣的弊端也可以革除。第四,宽免积欠。因为这里的逃民每年拖欠钱粮,家产已经荡尽,难以清偿;向上害怕官府刑法,向下又受里胥追逼,只得逃往他乡,苟且保全性命。希望把这些长期荒废田地所积的旧欠全部停止征收,或者设法补办;招徕百姓的办法,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一条呢?第五,核实荒田数目。因为勘查荒田时,奸弊容易发生。希望派遣一名廉能官员亲自勘查,并会同当地公正的人役,逐丘逐段一一丈量清楚,同时查明现有住户和已经逃亡的人户,造册申报,以便酌情处理,使真假不相混淆。荒田既有确定数额,便不会再有把熟田转报为荒田的弊端了。此外,还应当查明新涨土地,用来补充坍塌荒田;核查全县总的弊端,用来补足减免的额数;禁止告发变卖,以安抚流离的居民;禁止告发回赎,以鼓励佃户开垦。这些都是治理荒政首先应当办理的事情。呉江县荡价揭——周大韶。
其畧曰:今之议涂田者,佥谓享利甚厚,价值甚髙,故加其赋也,重其价使入于官,亦可也。殊不知享利厚,由于天时晴霁耳,霪潦一加,率多渰没;价值髙,由于税粮轻省耳,赋额一重,谁肯承当?故今区处涂田,窃以为加其赋,不若清查旧佃册籍,使粮之颗粒皆有归着;重其价使入于官,不若加意于丈量之际,使田之隠漏一无所容。况今议价入官,不为急济河工之用,与其议多而难,不若减少而易;与其尽法而得虚名,不若量情而收实用。为今计者,合行委官将此新涨、旧涨涂田排字定圩,挨坵编号,通行丈步,尽数报官。除荒荡、茭荡另议外,其余熟田列为上、中、下三等,逐一注明于册,聴候覆勘。上等熟田兼种菜麦,每畆征银六钱或七钱;中等熟田止种稻禾,难种菜麦,每畆征银三钱或四钱;下等熟田虽种稻禾,亦难保其常稔,毎畆征银二钱。于税粮则随其所纳以为定额,永不加增。茭荡、荒田则并其田之价银,亦通行免派,以示寛恤。惟有不经告佃私垦成田栽种稻禾者,免其追花问罪,每畆罚银一两。至于水阁桥棚,查其有碍于水利者,拆之可也;如无碍于水利者,存之可也。或每丈纳银一钱、二钱,亦无不可。如此则既不轻纵之,而示之以法;亦不重苦之,而权之以情。是虽价从轻减,在民间不无遗利也。呉江县河工议 周大韶其畧曰:窃惟水利之所需者,莫急于财力;财力之所赖者,莫大于涂田。涂田之最多者,莫过于呉江。计田征银,计夫给食,人皆谓河工之费可取办于呉江矣。而卒大缪不然者,韶反覆思维,惟以俯顺人情,姑聴贫民自用其力,为从长之计。葢以呉江之贫民,就开呉江之河道,其便有九:鞭朴不施,而夫之所在即银之所在,其便一也;田多价多者,即为之长,不必另报夫头以生事端,其便二也;虽用其力,实以勾销其应纳之银,仍用银名色取具领状,在官事干钱粮,易于责成,其便三也;上无出纳给散之劳,止须临视课功,其便四也;下无守候领支之苦,而工食尽足,毫无挂欠,其便五也;各食其食,即各居其居,夫厰不必葢造,其便六也;桩笆竹木,富家各愿自备,工完各自领回,无烦官府措办,其便七也;况今贫民尽收,是国家不费一粟,兼寓救荒之意,其便八也;河工取诸其力,省出一粟一布,皆易银以供正额,民得存生,其便九也。夫天下之可患者,止为有银而无夫耳。一用贫民,遂可以不劳而集事,较之始焉追呼拘迫以责民之所无,既而旷日持久,散而聚,聚而复散,以求济乃事者,相去不亦逺哉?然欲得民之财,当先服其心;而欲服民之心,其防有三:一曰预给宪票,以絶加赋之疑。夫涂田纳价,本为粮轻,许以粮轻而无凭据,何以示信?今当刋布帖文,示以纳价之后聴其永为世业,永不加赋,先领该县用印,候具领状之日,戸给一纸,以歆动其心,俟其工完之日,仍复送县类解请给宪印,以民之力治民之田,以永逺之轻科易现今之实用,大令一布,翕然欢腾鼓舞民心,此一防也。二曰候查低荒,以杜混征之累。夫低田年常渰没,九年三熟,钱粮累赔,此田俱属贫民,大戸絶无,较之湖口涂田利厚粮轻者,大不相侔,耆民混报,葢亦有之,槩行征价既以不可即与开豁,人将效尤,合行出示:如有此等,许具区图圩号步口开报,聴候吊取。先年丈田经纬册覆查,生情告扰,希求漏价者,尽法重处。通计册内混报,十中不过一二。所议之价,当必在于下田,得赐准查价之所蠲,虽甚不多,恩之所及,则非小补,鼓舞民心,此二防也。三曰明立限期,以纾并征之忧。夫涂田价银,乡宦动经千两,富户百两,或数十两。涂田银如此,则正赋可知。一时并征,势难两办。合无将荡银明立程期,定限今年先完一半,明年通完,庶几数少则民易于供办,官易于比征,鼓舞人心,此三防也。以此三防出示晓谕,民虽疲癃,自当感激奋励,一坐而筹呉江之河工,可以指日计矣。委勘横塘、横泖河工掲「把总陈王道」。
译大意说:如今议论涂田的人,都说涂田获利很厚、价值很高,所以增加赋税;把价格提高后收归官府,也可以。却不知道获利丰厚,是因为天时晴朗而少雨;一旦淫雨积涝,大多被水淹没。价值高,是因为税粮轻省;赋额一旦加重,谁肯承受?所以如今处置涂田,我私下认为,与其增加赋税,不如清查旧有佃户册籍,使每一粒粮都有明确归属;与其提高田价收归官府,不如在丈量时多加注意,使田地隐漏完全无处容纳。况且如今议定价格收归官府,并不是为了立即救济河工,与其议定很多而难以实行,不如减少一些而容易办理;与其把法律执行到极端而只得到虚名,不如酌量情势而取得实际效用。如今的办法,应当委派官员把这些新涨、旧涨涂田编定字号、划分圩界,逐丘编号,普遍丈量,全部报官。荒荡、茭荡另行议定外,其余熟田列为上、中、下三等,逐一注明在册,等待复查。上等熟田兼种蔬菜和麦子,每亩征银六钱或七钱;中等熟田只种稻谷,难以种植蔬菜和麦子,每亩征银三钱或四钱;下等熟田虽种稻谷,也难以保证年年成熟,每亩征银二钱。至于税粮,就按照原来所缴纳的数额作为定额,永远不再增加。茭荡、荒田连同田价银也一并免于派征,以表示宽恤。只有未经申报佃种、私自开垦成田并栽种稻谷的,免除追缴花利和问罪,但每亩罚银一两。至于水阁、桥棚,查明有妨碍水利的,可以拆除;没有妨碍水利的,可以保留。或者每丈缴银一钱、二钱,也没有不可。这样既不轻易放纵他们,又以法律加以约束;也不严酷困苦他们,而是根据情理权衡。这样即使田价从轻减免,在民间也仍然留下不少利益。呉江县河工议——周大韶。大意说:我私下认为,水利工程所需要的,没有比财力更急迫的;财力所依赖的,没有比涂田更多的;涂田最多的地方,没有超过呉江。按田征银,按人夫发给工食,人人都说河工费用可以从呉江取得。但最终大错特错,并不是这样。我周大韶反复思考,认为只能顺应民情,姑且听任贫民出自己的力,把这作为长久之计。因为用呉江的贫民来开浚呉江的河道,有九项便利:不用鞭打责罚,人夫所在之处就是银两所在之处,这是第一项;田多价多的人,就让他担任工长,不必另行申报夫头,以免滋生事端,这是第二项;虽然使用他们的劳力,实际上是用来抵销他们应纳的银两,仍以银两名义领取文书,在官府事务中属于钱粮事项,容易责成,这是第三项;上面没有支出、收纳、发放的劳苦,只须亲临巡视、考核工程,这是第四项;下面没有守候领取工食的痛苦,工食全部足额,毫无拖欠,这是第五项;各自吃自己的粮食,各自住在自己的地方,不必建造夫役工棚,这是第六项;桩木、竹笆等材料,富家都愿意自行准备,工程完毕后各自领回,不烦官府筹办,这是第七项;况且现在把贫民全部收用,国家不费一粒粮食,同时还含有救济荒年的意思,这是第八项。河工取用的是他们的劳力,节省出的每一粒粮、每一匹布,都可以折换成银子来供应正额,百姓得以维持生计,这是第九项。天下可以忧虑的事情,只是有银子而没有人夫罢了。一旦使用贫民,就可以不费劳力而成事;与起初追呼拘押、逼迫百姓承担他们没有的财物,后来又旷日持久,人夫散了再聚、聚了又散,来求得事情办成相比,差别难道不是很远吗?然而想要取得百姓的财物,必须先使他们心服;想要使百姓心服,有三道防范:第一,预先发给宪票,以断绝加赋的疑虑。涂田缴纳田价,本来就是因为粮税轻省;既许诺粮税轻省却没有凭据,凭什么显示信用?现在应当刊布告示,说明缴纳田价以后,听任其永远作为世业,永远不加赋;先领取该县用印的文书,等到填写领状之日,每户发给一纸,以此打动他们的心。等工程完工之日,再送县汇总解送,请求加盖宪印。用百姓的力量治理百姓的田地,以长久的轻税换取眼前的实际效用;命令一经公布,百姓必然欢欣鼓舞。这是第一道防范。第二,等候核查低洼荒田,以杜绝混杂征收的负担。低田每年常被水淹,九年只能收成三次,钱粮还要反复赔补;这些田都属于贫民,大户完全没有。它们与湖口涂田获利丰厚、粮税轻省的情形大不相同。老人百姓混报的事情,大概也有;如果一概征收田价,既然不能立即免除,人们就会仿效。应当发布告示:有这类田的,准许填写区、图、圩号、步口等情况申报,听候查取。对于先年丈量田地的经纬册,应当复查;故意告扰、希望漏报田价的,依法从重处罚。总计册中混报的,十份不过一二份。所议定的田价,必定是在下等田;如果获准查实后免除田价,即使数目不多,恩惠所及也不是小小的补益,可以鼓舞民心。这是第二道防范。第三,明确规定期限,以缓解同时征收的忧虑。涂田田价银,乡宦动辄达到千两,富户达到百两,或者几十两。涂田银如此之多,正赋数额也就可想而知。一时同时征收,势必难以两全。是否可以把荡银明确规定期限,限定今年先缴完一半,明年全部缴清?这样数额减少,百姓容易办理,官府也容易按期催征,可以鼓舞人心。这是第三道防范。把这三道防范发布告示晓谕百姓,百姓即使疲弱衰老,也自然会感激奋发;坐下来筹办呉江的河工,指日可待了。委托勘察横塘、横泖河工揭——把总陈王道。
呈为俯察舆情,以兴水利,以救荒民,事切闻:树艺者久旱必思甘霖,行旅者一雨便愁泥淖,人情不一,古今同然。防台命道,探量横塘之浅深,与酌计车水工夫之难易,沿途探视,因而咨访土人,熟得其情,敢为台下陈之。勘得青浦县有大塘横贯其东者,名曰横泖,自东门起至北干山前,共长一十八里,河身濶约十丈,深处水见六七尺,浅者不减五尺,两边田形极低,禾苗俱先栽揷。民闻此塘亦在开濬之数,无不戚容,皆言此处低乡所患者水潦之为灾,所急者圩岸之为重。防县躬行督率,纵横经纬,防塍俱已修筑,余无别虑,艴然之意,从可知矣。自此干山前以至陆家坟,两边田地颇髙,近河稍见成熟,内多芦荡,河水较亦渐浅通,只有四尺上下。其民佥谓此塘为一乡灌溉之资,遇旱不通舟楫,甚乐开濬。但因此处田圩广大,内少支河,以致荒弃皆成草莱,近塘田禾新揷,若坝截日久,不免枯槁耳。喜此塘之开,又悲兴工之晚也。至于地名楼下以至张干山寺,直出横塘东口,共长一十二里,河身之阔狭不齐,而水流如线,深者不过三尺,浅者只二尺矣。即今雨多水涨,舟尚难行,况两岸所植不过花豆,其分段车水工夫亦甚简易。民情愿开,急于水火,有如大旱之望虹霓矣。因得民情之同异如此,而窃为斟酌其宜焉。则知横塘之工,乃树艺者之思霖也;横泖之工,尤行旅者之厌雨也。合无以横泖之役记工秋成,横塘之役刻期兴事?然修浚之政,不能不动众而病农。若以利害之大小较之,岂因一时之未便,而顿忘久大之利耶?况利之所在,人必趋之。给民工食,为民开河,兴利救荒,一举两得。法令可以齐民,至诚足以动物。府佐董事,提调有方;县令亲民,抚字素着。此役虽曰违时,然以谆谆晓谕之明切,民知趋事,无不乐从。其管工员役,能如?上海县主簿某,董筑宝城海塘二役,夙兴夜寐,身必先之,虽在赤日暴雨之时,不离工所,故夫役不得早散,民甚感激,遂竣其功,此又在事者所当知悉,以分台下孜孜汲汲之忧勤可也,因条掲其宜,伏候裁夺。再论开挑河道,勿以工钜而致详,勿以工小而致忽。必须如浚呉淞、白茆二江,分段作坝,逐段车戽。其段数不必拘定,长短俱于有支河去处分作一段,随其长短以派车工,以分夫役。夜则车戽,日则挑掘,作速完工,以便农作。如短浜不通外河者,不可车入,积满以致崩漏妨工。近如瓦浦之鉴,不可无虑也。委勘太仓州水利掲 陈王道考得太仓州水源,自呉淞江引太湖之水,从新洋江而来,北与至和塘引郡东诸湖之水,两相防合,绕太仓州城之外,以入刘家河而入海。言其形势,抱若天虹,环如腰带,即堪舆家所谓之员晕是也。言其方位,南盐铁在巽,戚虞泾在丙,应冈门在丁,北盐铁在亥,至和塘从庚而入,横贯城中,所谓催官得六秀之水是也。形势环抱,以故英才继发,甲第相仍,官禄峻要,财赋充腴,为东南重镇,良由此也。然以所辖之地言之,西逺诸湖,东滨大海,其乡髙阜,地接冈身,厥土沙硗,田少畎浍,是以每遇雨▯愆期,涝则泄放无门,旱则灌溉无恃,以故民多逐末,虽有树艺,亦皆花豆焉耳。今幸台下兴修水利,万姓懽呼,引领以动来苏之望。然其滨海之地,每多堽身,以致积土如山者,皆縁海潮错入,浑沙填淤,屡经开浚而渐积以成。若不为区画,使河水常浊潮沙之淀,年浚年加,究其所竟,宁不为夹冈之势乎?故民田之灌溉,必借海潮大汛,方可车引防养田禾。一遇小汛,虽有河渠,涓滴无入,束手待焉。故古人开二十四浦于常熟,开十二浦于太仓,为沿海泄放涝水之计,固为救灾之急务,意善功着矣。然以三十六浦论之,如三丈、福山、奚浦、许浦、白茆、七浦、杨林、呉川、盐铁、横沥诸塘之外,余如大钱、铛脚、双鸣、鹿鸣、六尺、东杨林、大舍、桃源泾之类,杂引潮沙,内多淤壅者,虽有形存,欲假之以泄放湖水之溢,殆非所赖也。葢阳城、昆尚诸湖之水,必由白茆、七浦、杨林、湖川等塘而泄入于海,计其经行之路,各七八十里,行至近海之处,其涓涓趋赴之势,孰能御之?乃开三十六浦以分泄焉。不于湖口多开以杀其怒,乃于海岸多凿浦港以分其流。
译呈文是:俯察民情,以兴修水利、救济荒年百姓,事情十分紧要,谨此陈述:种植的人长期遇到旱灾,必然盼望甘霖;行旅的人一下雨就忧虑泥泞。人情各不相同,古今都是如此。防台命我勘察横塘的深浅,并酌量计算用车戽水工程的难易;沿途巡视,因而询问当地人,充分了解实情,谨向台下陈述。查得青浦县有一条大塘横贯县东,名叫横泖,从东门起到北干山前,共长一十八里,河身宽约十丈,深处水面以下有六七尺,浅处也不少于五尺。两岸田地地势极低,禾苗都已先行栽插。百姓听说这条塘也在开浚之列,无不面露忧色,都说这里低洼乡村所受的灾害是水涝,最急迫、最重要的是修筑圩岸。县中防御官亲自巡行督率,纵横经纬之间的圩塍都已经修筑,此外没有别的忧虑,百姓不满的情绪由此完全可以看出。从这里到干山前再到陆家坟,两边田地颇高,靠近河边的稍有成熟,内部多是芦荡;河水也渐渐变浅,通行处只有四尺上下。当地百姓都说,这条塘是一乡灌溉的依靠;遇到旱灾时不能通行船只,他们非常乐意开浚。但由于这里田圩广大,内部支河很少,导致荒地全都长成荒草;靠近塘边的田禾刚刚栽插,如果坝截水流时间太久,难免枯槁。他们为这条塘能够开浚而高兴,又为兴工太晚而悲叹。至于从地名楼下到张干山寺,直通横塘东口,共长一十二里,河身宽窄不一,水流细如线;深处不过三尺,浅处只有二尺。即使如今雨水多、水位上涨,船也难以通行,何况两岸所种不过花豆;分段车水的工程也很简单。民情愿意开浚,急切得如同水火临身,正像大旱之年盼望彩虹霓霞一样。由此既了解到民情的同异,又私下斟酌了适宜的办法:可知横塘的工程,是种植者盼望甘霖;横泖的工程,更是行旅者厌恶雨水。是否可以把横泖工程记在秋收之后开工,把横塘工程限定日期立即兴办?然而修浚水利不能不动员众人,也会使农民受劳苦。如果比较利害大小,难道能因为一时不便,就突然忘掉长远而重大的利益吗?况且利益所在,人们必然趋向。给百姓发放工食,为百姓开河,兴办有利工程、救济荒民,一举可以两得。法令可以整齐约束百姓,至诚足以感动人心。府佐主持事务,调度有方;县令亲近百姓,平素就以抚养爱民著称。这项工程虽说违背农时,但由于反复诚恳、明白切实地晓谕,百姓知道趋赴办事,没有不乐意服从的。至于管理工程的官员和差役,能够像这样吗?上海县主簿某人,主持宝城海塘两项工程,早起晚睡,凡事必定亲自带头;即使在烈日暴雨之时,也不离开工地,所以人夫役夫不能提前散去,百姓非常感激,工程于是完成。这也是办事人员应当知道的,可以借此分担台下勤勤恳恳、急切操劳的忧劳。因此分条列举适宜的办法,恭候裁夺。再论开挖河道,不要因为工程巨大就过于详备而迟疑,也不要因为工程小就忽略。必须像疏浚呉淞、白茆二江那样,分段筑坝,逐段车戽排水。分段数目不必拘泥确定;长短河段都应在有支河汇入的地方分作一段,按照长短分派车水工夫,以分配人夫。夜间车戽,白天挑挖,加快完工,以便农事。像短浜这样不通外河的地方,不可把车水引入其中,水积满后会导致崩塌渗漏,妨碍工程。附近瓦浦的教训,不可不加以警惕。委托勘察太仓州水利揭——陈王道。考察得知太仓州的水源,是从呉淞江引来太湖之水,经新洋江而来;向北又有至和塘引来郡城东面各湖的水,两者汇合,绕过太仓州城外,流入刘家河而入海。说它的形势,像天上的彩虹环抱,又像腰带环绕,这就是堪舆家所说的“员晕”。说它的方位,南盐铁在巽方,戚虞泾在丙方,应冈门在丁方,北盐铁在亥方;至和塘从庚方流入,横贯城中,这就是所谓“催官得六秀之水”。形势环抱,因此英才接连出现,科举显贵相继,官禄高而重要,财赋充足肥厚,成为东南重镇,实在都是由于这个原因。然而从所辖土地来说,西面远接各湖,东面濒临大海;乡地高阜,土地连接冈身,土质沙多而瘠薄,田地少有沟渠,所以每逢雨水失时,涝时没有排水的门路,旱时没有灌溉的依靠。因此百姓多从事商业等末业,即使有种植,也都只是花豆而已。如今幸蒙台下兴修水利,万民欢呼,伸长脖子期待获得苏息。然而滨海地区多有冈身,以致积土像山一样,都是因为海潮错入,浑浊泥沙填塞淤积,屡经开浚后又逐渐积成的。如果不加以规划,使河水经常被浑浊潮沙淤积,年年疏浚、年年增多,究竟发展到最后,难道不会形成夹冈的地势吗?所以民田灌溉必须借助海潮大汛,才能用水车引水来灌养田禾。一遇小汛,即使有河渠,也没有一滴水能够进入,只能束手等待。因此古人在常熟开二十四浦,在太仓开十二浦,本来是为了排泄沿海涝水、救急救灾,确实是善政,功效显著。然而以三十六浦来说,除了三丈、福山、奚浦、许浦、白茆、七浦、杨林、呉川、盐铁、横沥等塘外,其余如大钱、铛脚、双鸣、鹿鸣、六尺、东杨林、大舍、桃源泾之类,混杂引入潮沙,内部多已淤塞;虽然还有河道形状,想靠它们排泄湖水泛滥,恐怕不能指望。阳城、昆尚各湖的水,必须经过白茆、七浦、杨林、湖川等塘排入大海;计算它们所经过的道路,各有七八十里,流到靠近海边的地方,那种涓涓趋流的势头,谁能抵挡?于是才开三十六浦来分流排泄。不是在湖口多开河道来削弱水势,却在海岸多开浦港来分散水流。
所假六浦引湖水以冲涤三十浦之潮沙,其多寡强弱,灼然可知。若开三十六浦于上流,则湖水并入白茆、七浦等塘,则湖水强而潮,水弱,湖水不患其不泄,而六浦日以深。今开三十六浦于下流,则海潮亦互入于白茆、七浦等塘。湖水少而海水多,故六浦不能不淤,而日以塞。譬诸白茆、七浦等塘之势,井陉、栈道然,车不方轨,骑不成列之兵也。三十六浦之浑潮,平原旷野,东冲西突之冦也。以井陉、栈道之兵,欲制胜于东冲西突之冦,岂不难哉?为今之计,将常熟之二十四浦,如白茆、福山、三丈、奚浦、许浦之外,太仓之十二浦,七浦、湖川、杨林、经河之外,盐铁、横沥、小塘子、花浦、北瀂、漕、杨家浜、漕头塘、顾堽门、六尺等浦纬河之外,或为市镇之通渠,或为民运之要道,必宜开濬以利往来。余如张泾、洋子泾、东杨林、茜泾、双鸣、鹿鸣、浪港、大钱等泾,俱着民力开濬之后,各于两头,或作土坝,或建闸防,以潴清水,以节浑潮,不论大小潮汛,使民田均得以资灌溉,而于七浦、湖川、杨林等大塘,亦无诸浦杂引潮沙以致填淤也。例如华亭、上海二县之西,亦有三湖、四十八荡及三泖之水,其泄泻出海之路,止借一黄浦,其东入海之处,未闻有三十六浦之多也。更有海塘以为障蔽,故无海潮冲入,而河道皆通。其乡支河,若非舟楫必由之道,俱于两头作坝潴水,以灌田禾,并获畜鱼之利,例可见矣。此虽末见一得之愚,亦博访佥同之论。惟台下以旁烛之明,而采刍荛之见,造无疆之利,以宏久大之谟,地方幸甚,斯民幸甚。宜兴西氿水利议 周大韶该县之水上接金坛、溧阳及广徳分界,山与长兴张渚之水并会于此氿之中。一从县治前后泻出,东氿以入太湖;一从长富、张师等河分入西滆湖,支流分散。故西乡一带之水虽甚积雨,不至久淹。既又问之居民,云西氿之水虽有大风,不过少阻程途,而无覆舟之患。复询溧阳运道,云此氿每嵗冬间顺风驾帆,顷刻可至数十里。况溧阳从七里庄可径出丹阳,但桥梁低下,增髙数尺,则不必更出常州,此又至便之事也。又至成塘桥,咨土人以复河之防,云北有宋渎,前人所开,以避氿中风波之险。后人趋便,俱从西氿出入,畧加修濬,则巨舸重载亦可无虞。循至宋渎,见两岸古堤,原系旧路,中间一河,既深且阔。独梅春渰稍阔,须当作堤成路,然亦不过半里许。其余浅淤小者,少事疏濬而已。其道里之逺近,亦与氿相当,纵迂逺亦不过一里。于各支河上横布木桥,则至成塘率皆縴路,每河置桥不过八九条,无甚巨费。不知当时委勘府县官何不访其旧迹,以图便易?假使台下见之,必将乐其功之易成,而亟图之矣。议者又欲近氿芦滩草防,民田开进一河,算来该开畆数约二百有余,价银与所费桩木不相上下。无山堑庐墓所阻,两防竖土可免波浪冲激,况实地用功,民易为力。但工计繁剧,姑置之后着可也。即今芦洲与无滩者尚皆水淹,不知冬水落否?否则车戽甚难。与其重费以图其难,孰若省费以图其易?且可以御风波,可以避盗贼,可以过粮运,可以便商贾,而百世永利矣。一论治水有古今之异宜葢水之在天地间,每随气候以为盈虚,犹人之鼻息然也。古今言水患者,必先于呉江,及归咎于长桥挽路也。然考之宋元以来,其变迁之故,有不尽然者。葢挽路筑于宋庆厯八年,长桥建于元泰定元年。宋时郏乔言曰:「禹以三江决震泽之水,今之二江已絶,惟呉淞一江犹存。」元时任仁发复曰:「三江引太湖之水以入于海,二江俱塞,仅有呉淞江存焉。」则自宋迄元,虽有挽路长桥,而呉淞江固无恙也。其二江之本源,不假于呉江以为咽喉,初无挽路长桥之阻,已先亡之矣。后因江流湍急,激成大滙,路渐迂逺,民罹水患,后人乃开新洋、夏驾二水以泄其流,而江之势始分矣。张士诚又北开白茆港以杀上流之势。迨至国朝,而呉淞江乃塞。今南之黄浦,北之刘河,即古之东江、娄江也。二江今既深阔疾流,则呉淞又焉得与二江俱存而无恙乎?
译所依靠的六浦引导湖水冲刷三十浦的潮沙,其多寡强弱是显然可知的。如果在上游开三十六浦,那么湖水汇入白茆、七浦等塘,湖水强而潮水弱;湖水不用担心不能排泄,六浦也会一天比一天深。如今在下游开三十六浦,海潮也相互进入白茆、七浦等塘;湖水少而海水多,所以六浦不能不淤塞,而且日益堵塞。譬如白茆、七浦等塘的形势,好像井陉、栈道那样,是车辆不能并行、骑兵不能成列的军队;三十六浦的浑浊潮水,则像在平原旷野上东冲西突的敌寇。用井陉、栈道中的军队,想战胜东冲西突的敌寇,难道不困难吗?如今的办法是:常熟二十四浦中,除白茆、福山、三丈、奚浦、许浦之外;太仓十二浦中,除七浦、湖川、杨林、经河之外;盐铁、横沥、小塘子、花浦、北瀂、漕、杨家浜、漕头塘、顾冈门、六尺等浦,在横河以外的地方,或者作为市镇的通渠,或者作为民间运输的要道,都应当开浚,以便利往来。其余如张泾、洋子泾、东杨林、茜泾、双鸣、鹿鸣、浪港、大钱等泾,都应当在开浚以后于两端筑土坝或设闸防,以蓄存清水、节制浑浊潮水;不论大小潮汛,都使民田能够获得灌溉,同时七浦、湖川、杨林等大塘也不会因各浦杂引潮沙而填塞淤积。例如华亭、上海二县西面,也有三湖、四十八荡以及三泖的水,它们排泄入海的道路只借助一条黄浦,向东入海的地方从未听说有三十六浦那么多。那里又有海塘作为屏障,所以没有海潮冲入,河道都能畅通。乡间支河如果不是船只必经的通道,都在两端筑坝蓄水,用来灌溉田禾,同时还可以获得蓄养鱼类的利益,这些事例都可以看见。以上虽然只是我未成熟的一点愚见,也是广泛访问、众人相同的意见。希望台下以旁通明察的智慧,采纳民间浅见,造就无穷的利益,弘扬长远宏大的谋略;地方幸甚,百姓幸甚。宜兴西氿水利议——周大韶。该县的水上接金坛、溧阳以及广德分界的水,山间来水又与长兴张渚之水一同汇聚在这个氿中。一部分从县治前后泄出,东氿流入太湖;另一部分从长富、张师等河分流进入西滆湖,支流四处分散。因此西乡一带的水即使因大雨积聚,也不会长久淹没。又询问当地居民,他们说西氿的水即使遇到大风,也不过稍微阻碍行程,并没有翻船的灾患。又询问溧阳的运输道路,说这个氿每年冬季顺风驾帆,片刻之间可以航行几十里。何况溧阳从七里庄可以直通丹阳,只是桥梁低矮;如果把桥增高几尺,就不必再绕道常州,这是又一件极其便利的事。又到了成塘桥,询问当地人关于恢复河道的防护办法,他们说北面有宋渎,是前人开凿的,用来避开氿中风浪的危险。后人贪图便利,都从西氿出入;只要稍加修浚,大船重载也可以无忧。沿路到了宋渎,看见两岸的古堤,原来是旧路,中间有一条河,既深又宽。只有梅春渰稍微宽些,应当筑堤成路,但也不过半里左右。其余浅淤而小的地方,只需稍加疏浚罢了。那里的道路远近,也与氿相当,即使绕远,也不过一里。在各条支河上横向铺设木桥,那么到成塘一带大多是纤路,每条河设置的桥不过八九座,不需要多少费用。不知道当时负责勘察的府县官为什么不访查旧迹,以谋求便利易行?假使台下看见这些,必定会乐于看到工程容易完成,立即筹划办理。议论者又想在靠近氿的芦滩草防处,由民田开入一条河;计算起来,应开田地约二百多亩,田价银与所需桩木费用大致相等。没有山堑、庐墓阻挡,两道竖起的土堤可以免受波浪冲击;况且在实地施工,百姓也容易出力。但工程计划繁重,姑且留待后着也可以。如今芦洲和没有滩地的地方都还被水淹,不知道冬季水位是否下降;否则车戽排水十分困难。与其花费很大力图办成困难之事,哪里比得上节省费用来办理容易之事?而且还可以抵御风浪、躲避盗贼、运送粮食、便利商贾,成为百世长久的利益。一论治水有古今之异宜。水存在于天地之间,总是随着气候而有盈有亏,就像人的鼻息一样。古今谈论水患的人,必先归咎于呉江,继而归咎于长桥和挽路。然而考察宋元以来的变化原因,却不完全是这样。挽路筑于宋庆历八年,长桥建于元泰定元年。宋代郏乔说:“禹靠三江排泄震泽之水,如今两江已经断绝,只有呉淞一江还存在。”元代任仁发又说:“三江引太湖之水入海,两江都已堵塞,仅有呉淞江存在。”那么从宋到元,虽然有挽路、长桥,呉淞江本来并没有受损。那两江的源头,本来就不借助呉江作为咽喉,也没有挽路、长桥的阻碍,却已经先行消失了。后来因为江流湍急,冲激形成大汇,河路逐渐迂远,百姓遭受水患,后人于是开凿新洋、夏驾两条水道来排泄江流,江水的形势才开始分流。张士诚又向北开白茆港,以削弱上游水势。到了本朝,呉淞江才堵塞。如今南面的黄浦、北面的刘河,就是古代的东江、娄江。两江如今既然深阔而水流迅疾,呉淞江又怎么能够与两江一同存在而不受损呢?
犹人以一身之大,其气不能兼通于鼻息然也。今之议者,咸按昔人之言曰:「尽从呉江沙村之民开而为水,并凿呉江之隄而为木桥千所。」然长桥与石隄于呉江上流之势不能无阻。若云尽徙呉江之民,又凿为木桥千所,未必皆然。且如呉江之南九里有阜,名牛毛墩,其四下即东湖,乃汪洋之水也。自嘉靖二年之后迄今,成田民居之矣。则湖水之盈涸亦自有时。昔湖今田,则呉江之地奚必尽徙其民乎?又如长桥里许为谼,六十有一石塘九里为桥三十六座,由此以达太湖不过三四里之程。今视其水之流行,不及十余处桥门之内外,水势亦不甚见其髙低湍涌。虽屡经开浚,而湖水不能冲涤诸桥之淤。然则又奚必凿为木桥千所乎?则湖水本枯,又可见矣。自今言之,宜于长桥之南北,以及呉家港口等处,宜相度形势,急于开浚,以资其上流之源,使太湖之水必趋于呉淞江而后已。今已开矣,第湖中西北风起,吹浑泥入港,至南滩,又为长桥锁住,不无淀积,故南北两滩,三五年当一捞浅也。又于新洋江口之两岸,各筑短坝六丈,则减十二丈之力,所存者十丈而已,自不足以夺呉淞江十八丈之势,使此江之水必趋于海而后已。其如昆山塘之东西,龙溇、界牌泾、陆泾等坝,金鸡、黄昌、清水等港,凡可以决阳城湖水以补娄江上流之源者,尽宜疏而通之,则三江之势秩然不乱,可复大禹三江之迹,潦固可泄,涸亦可潴矣。一论治水有为谋之异臧葢治水之法,必先明其来歴之源,然后导其归宿之路,其序不可乱,行其功不可逆施也。尝考常州之水,下至无锡,以达苏州,自运河之水,无不西南行,以注于太湖,直至胥口,方引太湖之水,由横塘以出胥门城濠。自苏州以至无锡,常州未闻有出太湖之水也。惟运河以东之水入太湖不迭者,乃东下长荡、鹅肫等荡,而分潴为阳城等湖。故自娄门以达昆山城,由阳城湖而南,皆出塘之水。未闻有水自太湖北入于娄门塘下,注于阳城、昆尚诸湖,而泄入于江也。此其迹之显然,有不可诬者。然此沿江诸浦所泄者,乃不及入太湖之水,谓之杀其上流之怒,而分太湖之势,可也。何论者咸谓震泽之水北注于阳城、昆尚诸湖,指福山、许浦等塘为震泽之尾闾,茜泾诸浦为震泽之后门,乃谓浚三十六浦以泄太湖之水,同归于海。然则以三江为震泽之咽喉乎?为震泽之胷腹乎?此不经考索之故也。宋时黄震亦尝论及之曰:「昔人开茜泾诸浦,亦主一时一方之利而然。今闸浦尽废,而海沙壅塞为患,又前日之所无。观此可见矣。」又如沿海一带,地形颇髙于内田,而湖水因之不能急泄,故呼为堈身。然开三十六浦之后,沿河积土髙出丈外,而腹内之田,旱则无路引水以为灌溉之资,潦则无门出水以为泄放之计。故沿海旧有一带之堈身,形如仰盂,水不能泄,人皆知之矣。而三十六浦之沿河,随处皆成堈身,形如围墙,田地荒弃,人所不知也。故郏亶言水利之六失,首先及之矣。又如沿江开浦,本为泄水之计,而于浦口置闸,亦欲拒絶浑潮,意亦善矣。然以土地之宜否,理势之非便,有不必然也。且以一日两至之潮,其在昏夜,加以疾风暴雨、冰冻霜雪之时,虽欲以时啓闭,谁为司守?况一嵗之内,春夏则潦水常多,更且海潮汹涌,闸一上板,则力有不支秋冬则雨泽少降,而水势枯涸,又不必有闸,此人情必然之理也。自常州以上,地连山,土脉理坚实,又无潮水之交冲,故可筑闸以获宣泄之利,吕城、孟渎等闸是也。苏州边海,地皆浮沙,海潮湖水内外冲齧,闸底桩木之处,一有罅隙,渐次流空而易崩损,白茆、七浦、斜堰等闸是也。故闸虽十设而九废耳。且如桥梁之有便于民者,为地方之利,随坏随修,众咸捐财以助之矣。闸果有闗于宣泄之具,可为旱潦之资,公私曷敢坐视倾頽,曾无一人留心于此乎?若必欲置之,须于近浦实田之中,开深倍于河底,纯用砖石,不用木桩,贯以灰沙,筑成之后,仍实以土,如田使无虚处,积水灰沙自然胶融,年余之后,乃开通引水由闸而行,将旧河坝作平地,则闸可永久无虞,又省作坝车水桩木之费,此乃造闸之要法也。其如三十六浦之中,惟七浦、白茆为最,次则杨林、湖川、福山、三丈等浦,但宜相时开浚,不可坝截。余如茜泾、东杨林、双鸣、鹿鸣、大钱、周泾、浒浦等河,各于开浚之后,须于两头作坝,以节清水,以拒浑潮,旱则潴而蓄之,潦则决而放之,则官不劳于开濬工力之艰,民不病于田地抛弃之苦,实为两便也。
三呉水考卷九<史部,地理类,河渠之属,三吴水考》>
译这就像一个人的身体虽然很大,但气息不可能同时通过鼻孔畅通一样。如今议论者都依据前人的话说:“应当把呉江沙村的居民全部迁走,把呉江堤凿开,改建成一千座木桥。”然而长桥和石堤对于呉江上游的水势不可能没有阻碍。若说要把呉江居民全部迁走,又凿成一千座木桥,也未必全是这样。且如呉江南面九里有一座土阜,名叫牛毛墩,四周就是东湖,是一片浩荡的水面。从嘉靖二年以后直到现在,已经成为田地和民居了。可见湖水的盈满和干涸也各有时节。从前是湖如今成田,呉江之地又何必把居民全部迁走?又如长桥一里左右有谼,六十多座石塘;九里有三十六座桥,由这里到太湖不过三四里的路程。如今看它的水流,十多处桥门内外水流尚且不及通行,水势也没有明显的高低湍涌。虽然屡经开浚,湖水却不能冲刷各桥的淤积。如此看来,又何必凿成一千座木桥呢?由此也可看出湖水本来就枯少。现在来说,应当在长桥南北以及呉家港口等处相度地势,赶快开浚,以资助上游水源,使太湖之水一定流向呉淞江才停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石〕 如今已经开浚了,只是湖中西北风一起,就把浑浊泥土吹入港中,到达南滩后,又被长桥锁住,难免淤积,所以南北两滩应当每隔三五年捞浅一次。又在新洋江口两岸各筑短坝六丈,这样就减少十二丈的力量,所剩只有十丈,本来不足以夺取呉淞江十八丈的水势,使这条江的水一定流向大海才停止。至于昆山塘东西两侧的龙溇、界牌泾、陆泾等坝,金鸡、黄昌、清水等港,凡是可以泄放阳城湖水、补充娄江上游水源的地方,都应当疏通,使三江的水势秩然不乱,可以恢复大禹治理三江的形迹;涝水固然可以排泄,干涸时也可以蓄水。一论治水有为谋之异臧。治理水利的方法,必须先弄清水流来历的源头,然后疏导它归宿的道路;次序不可混乱,施行工程也不可倒行逆施。曾经考察常州的水,下到无锡,再到苏州;运河的水无不向西南流,注入太湖,一直到胥口,才引导太湖之水经横塘流出胥门城濠。从苏州到无锡、常州,没有听说有太湖之水流出的地方。只有运河以东不能流入太湖的水,向东流入长荡、鹅肫等荡,然后分流蓄积为阳城等湖。所以从娄门到昆山城,经由阳城湖向南的,都是塘河之水。没有听说有水从太湖北面流入娄门塘下,注入阳城、昆尚各湖,再排入江中的。这些水流踪迹清楚显著,不可歪曲。然而沿江各浦所排泄的,是那些没有流入太湖的水;说它们削弱上游水势、分散太湖水势,是可以的。为什么议论者都说震泽之水向北注入阳城、昆尚各湖,指福山、许浦等塘为震泽的尾闾,茜泾各浦为震泽的后门,于是说疏浚三十六浦来排泄太湖之水,使它们一同归海呢?那么,三江究竟是震泽的咽喉,还是震泽的胸腹呢?这是没有经过考察寻究的缘故。宋代黄震也曾论及此事说:“从前开凿茜泾各浦,也只是出于一时一地的利益。如今闸浦全都废弃,而海沙淤塞成患,又是过去没有的情形。由此就可以看出来了。”又如沿海一带,地势比内地田地高,湖水因此不能迅速排泄,所以称作冈身。然而开凿三十六浦以后,沿河积土高出一丈多,而内部田地旱时没有道路引水灌溉,涝时没有门路排水。原来沿海的一带冈身,形状像倒扣的盆,水不能排出,这是人人都知道的;而三十六浦沿河地带到处形成冈身,形状像围墙,田地荒弃,却是人们不知道的。因此郏亶所说水利六失,首先就提到了这一点。又如沿江开浦,本来是为了排水;在浦口设置闸门,也是想要拒绝浑浊潮水,用意本来很好。然而由于土地是否适宜、形势是否便利,并不一定能够实行。况且一天两次潮汐,若发生在昏夜,又遇到狂风暴雨、冰冻霜雪,即使想按时启闭闸门,又由谁来负责看守?何况一年之内,春夏涝水常常很多,海潮又汹涌;闸门一旦升起闸板,力量就会支撑不住。秋冬雨水少降,水势枯竭,又不一定需要闸门,这是人情必然如此的道理。常州以上地区地势连接山地,土脉坚实,又没有潮水交相冲击,所以可以筑闸获得排水的好处,吕城、孟渎等闸就是这样。苏州靠近海边,土地都是浮沙,海潮与湖水从内外冲刷侵蚀;闸底桩木处一有缝隙,就会逐渐被水冲空而容易崩坏,白茆、七浦、斜堰等闸就是这样。因此闸门即使设置十座,也有九座废弃。再如桥梁对于百姓有便利,是地方的利益;坏了就修,众人都捐财相助。闸门如果确实有助于排水,能够成为旱涝时的依靠,公私双方怎么会坐视它倾颓,竟没有一个人对此留心呢?如果一定要设置,就必须在靠近浦口的实田中开挖深沟,使其深度加倍于河底,完全使用砖石,不用木桩,以灰沙贯实;筑成以后,再填实泥土,像田地一样使其没有空隙,积水和灰沙自然胶结融合。过一年多以后,再开通引水,让水从闸门流过,把旧河坝改为平地。这样闸门就可以长久无患,也省去筑坝、车水、置办桩木的费用。这才是设置闸门的要法。三十六浦之中,只有七浦、白茆最为重要,其次是杨林、湖川、福山、三丈等浦;这些只适宜根据时机开浚,不可筑坝截断。其余如茜泾、东杨林、双鸣、鹿鸣、大钱、周泾、浒浦等河,都应在开浚以后于两端筑坝,以节制清水、阻挡浑浊潮水;旱时蓄水,涝时决坝放水。这样官府不必劳苦于开浚工程的艰难,百姓也不必困苦于田地荒弃之患,实在是官民两便。三呉水考卷九。《史部,地理类,河渠之属,三呉水考》。
钦定四库全书三呉水考卷十明张内蕴周大韶撰奏疏考【小序】夫水利,下奠民生,上关国计。水利兴,则民安而国计盈;水利不兴,则民病而国计绌。斯劳臣志士之所为日夕经营而不已者也。岩穴之贤,私议于田野;搢绅之士,公言于朝宁。私议者防成功,公言者有显效。诚使章朝入而命夕下,即方寸之牍,可以活亿万之生灵,而垂千百年之长防,是经世者之所大快。然非老成卓识,平生得于父老之所讲求,而耳目之所覩记,即防水政之成败利害,如烛照而数计,恶可形之章奏,闻之庙堂?不然,空谈臆度,郢书燕説,岂可以民生国计尝试而漫言之哉!书载《禹贡》,郦道元注《水经》,司马迁作《河渠书》,班固作《沟洫志》。今其形势经制,班班可考,而用之三呉,或不尽合。故知古知今,识时务者为俊杰,慎无轻疏水哉!唐转运使刘晏练湖蓄水状其畧曰:按圗经,练湖周回四十里,比被丹阳百姓筑堤横截一十四里,开渎口泄水,取湖作田。其湖未被隔断已前,每春夏雨水涨满,侧近百姓引溉田苗,官河水干浅,又得湖水灌注,租庸转运及商旅往来,免用牛牵。若霖雨泛溢,即开渎泄水入江。自被堤筑以来,湖中地窄,无处贮水,横堤壅碍,不得北流,秋夏雨多,即向南奔注丹阳、延陵、金坛等县良田八九千顷,常被渰没。稍遇亢阳,近湖田苗无水灌溉,所利一百一十五顷,田损三县百姓之地。今已依旧涨水为湖,官河又得通流,邑人免忧旱潦。奏闻中书门下,牒浙西观察使韦损,勿使更令修筑,致有妨夺。南唐知丹阳县事吕延贞濬治练湖状。其畧曰:当县有练湖,源出润州髙丽长山下,注官河一百二十里。臣考之碑志,访诸乡老,当为湖日,湖水放一寸,河水涨一尺。旱可引灌溉,潦不致奔冲,其利田防逾万顷。昔环湖而居,衣食于渔者凡百数家,有防门四所。繇前唐末兵乱之后,民残湖废,近湖人户耕湖为田,后农家失恃,渔樵失业,民思复湖以御灾,而无所置力。臣频承条制修葺陂塘,切度其湖为利甚博,遂聚材役工于防门基上,以土堰偃▯及填补破缺处。初谤议震动,谓臣不良圗且废湖,丰已者不十余家,有湖无灾者四县之地。臣明知利害,独如弗闻。自今秋后不雨,河道干枯,累放湖水灌注,使商旅舟船往来免役,牛牵当县及邻县人户请水救田。臣并掘破湖防给水,如将乆逺,须置防门方得通济。其防门木植须用楠木,乞给省场板木起建,下所司处分。宋范仲淹天章阁奏对一条圣人之德,发于善政,天下之化,起于农亩。故《诗》有《七月》之篇,陈王业也。今国家不务农桑,粟帛常贵。江南诸路,嵗籴米二百万石,其所籴之价与辇运之费,每嵗共用钱三百余万贯文。又贫弱之民,困于赋敛,樵伐桑枣,鬻而为薪,劝课之方,有名无实。故粟帛常贵,府库日虚。此而不谋,将何以济?臣于天下农利之中,粗举一二言之。且如五代群雄争霸之时,本国嵗饥,则告籴于邻国,故各兴农利,自致丰足。江南应有圩田,每一圩方数十里,如大城中有河渠,外有门闸,旱则开闸引江水之利,潦则闭闸拒江水之害,旱潦不及,为农美利。又浙西地卑,常苦水沴,虽有沟河可以通海,惟时开导,则潮泥不得而湮之;虽有隄塘可以御患,惟时修固,则无摧壊。臣知苏州日,检▯簿书,一州之田系出税者三万四千顷,中稔之利,每亩得米二石至三石,计出米七百余万石。东南每嵗上供之数六百万石,乃一州所出。臣询访髙年,则云曩时两浙未归朝廷,苏州有营田军四部,共七八千人,専为田事,导河筑隄,以减水患。于时民间钱五十文,籴白米一石。自皇朝一统,江南不稔则取之浙右,浙右不稔则取之淮南,故慢于农政,不复修举。江南圩田,浙西河塘,大半隳废,失东南之大利。今江南之米,石不下六七百文,足至一贯文者,比于当时,其贵十倍,而民不得不困,国不得不虚矣。又京东西路有卑湿积潦之地,旱年国家特令开决之后,水患大减,今罢役数年,渐已湮塞,复将为患。臣请每嵗之秋,降勅下诸路转运司,令辖下州军吏民各言农桑之间可兴之利,可去之害,或合开河渠,或筑隄塘陂堰之类,并委本州军选官计定工料,每嵗于二月间兴役半月而罢,仍具功绩开奏。如此不絶,数年之间,农利大兴,下少饥馑,上无贵籴,则东南嵗籴辇运之费,大可减省其劝课之法,宜选官讨论古制,取其简约易从之术,颁赐诸路转运使,及面赐一本,付新受知州、知县、县令等,此养民之政,富国之本也。提举浙西常平罗▯乞开淀山湖围田状。
译钦定四库全书。三呉水考卷十。明代张内蕴、周大韶撰。奏疏考【小序】。水利,下关系到民生的安定,上关系到国家的财政。水利兴盛,百姓就安定,国计就充盈;水利不兴,百姓就困苦,国计就匮乏。这正是勤劳的大臣和有志之士日夜经营而不停止的事情。山林岩穴中的贤人,在田野间私下议论;士大夫们则在朝廷公开进言。私下议论的人能够防患于未然,公开进言的人能够取得明显成效。假如奏章早晨送入而命令晚上下达,那么仅凭几寸见方的奏牍,就可以救活亿万生灵,并且留下千百年的长久防患之策,这是经世之士最大的快意。然而如果不是有老成而卓越的见识,平生从父老那里听取、探求,又亲眼亲耳考察记下,就不能把水利政务的成败利害看得像烛火照物、计算数目一样清楚,哪里可以把它写成奏章,传达到朝廷呢?否则只是空谈臆测,像郢书燕说那样牵强附会,难道可以拿民生国计来试验,随便发表意见吗?《禹贡》记载水道,郦道元注释《水经》,司马迁撰写《河渠书》,班固撰写《沟洫志》。如今各地的形势和水利制度,都可以清楚考察;但用在三呉,或许不能完全相合。因此可知,通晓古今、认识时务的人才是俊杰,千万不要轻率地谈论疏导水利啊!唐。转运使刘晏《练湖蓄水状》。大意说:据《图经》记载,练湖周围四十里。近来丹阳百姓筑堤横截湖面十四里,开凿渎口排水,把湖地改作田地。练湖尚未被隔断以前,每逢春夏雨水涨满,附近百姓便引水灌溉田苗;官河水干浅时,又可得到湖水灌注,使租庸转运和商旅往来免用牛牵引。若遇连绵大雨水势泛滥,便开渎泄水入江。自从筑堤以后,湖中蓄水之地狭窄,无处储水,横堤阻塞水流,不能向北流去;秋夏雨水一多,便向南冲入丹阳、延陵、金坛等县的良田八九千顷,常常被淹没。稍遇旱灾,靠近湖边的田苗又无水灌溉;所得利益不过一百一十五顷,却损害三县百姓的田地。如今已经照旧蓄水成湖,官河也重新通流,地方百姓免除了旱涝之忧。于是奏报中书门下,转牒浙西观察使韦损,不要再命人修筑,以免造成妨害和侵夺。南唐 丹阳县知县吕延贞关于疏浚治理练湖的奏状。大意说:本县有练湖,水源出自润州高丽长山下,注入官河,流程一百二十里。臣考察碑刻记载,又向乡中老人访问,得知湖泊尚为湖时,湖水下降一寸,河水便上涨一尺。旱时可以引水灌溉,涝时又不至于奔流冲决,受益的田地和防洪之利超过万顷。从前环湖居住、靠捕鱼维持衣食的共有百余家,设有防门四处。自从前唐末年兵乱以后,百姓残破,湖泊荒废;近湖人家把湖地耕作成田。后来农户失去依靠,渔樵失业,百姓希望恢复湖泊以抵御灾害,却没有力量办理。臣屡次奉行法令修葺陂塘,仔细估量后认为恢复此湖的利益极其广泛,于是聚集材料、役使工人在防门基址上施工,用土筑堰、【原文“偃▯”疑有缺误】并填补破损缺口。起初毁谤议论震动四方,说臣没有良好谋划,反而要废掉湖泊;已经获得湖田利益的不过十余家,而有湖泊便能免除灾害的却是四县的土地。臣明知其中利害,只独自装作没有听见。自今年秋后不下雨,河道干枯,臣多次放湖水灌注,使商旅舟船往来免除牵挽劳役,牛牵;本县及邻县百姓也来请求放水救田。臣还挖开湖堤供水;若要长久维持,就必须设置防门,才能使水流通济。这些防门的木材必须使用楠木,乞请拨给省场的板木修建,并交有关部门裁处。宋 范仲淹在天章阁奏对的一条意见 圣人的德行,表现于良好的政事;天下的教化,始于农田。所以《诗经》有《七月》一篇,用来陈述王业。如今国家不致力于农桑,粮食和布帛常常昂贵。江南各路每年买米二百万石,所付米价加上运输费用,每年共用钱三百余万贯文。贫弱百姓又困于赋税,砍伐柴草、桑树、枣树,卖掉当柴烧;劝农督课的办法,只是有名无实。因此粮食布帛常贵,府库日益空虚。对此若不设法,将怎样救济国家?臣就天下农业利益之中,略举一二说明。比如五代群雄争霸时,本国遇到歉收,便向邻国求购粮食,所以各国都兴办农业,自己取得丰足。江南应当有圩田,每一圩方圆数十里,就像大城中有河渠、外面有闸门一样:旱时开闸,引来江水的利益;涝时闭闸,抵御江水的危害;这样旱涝都不能侵害,便是农业的大好处。浙西地势低洼,常受水灾之苦;虽然有沟河可以通海,但只有按时疏浚引导,潮泥才不会淤塞;虽然有堤塘可以防患,但只有按时修固,才不会摧毁。我任苏州知州时,查阅簿书,得知一州纳税田地三万四千顷;中等年成时,每亩可收米二石至三石,合计出米七百余万石。东南每年上供的数量是六百万石,这还只是一个州所产的粮食。臣询问年长老人,他们说从前两浙尚未归附朝廷时,苏州有营田军四部,共七八千人,专门负责农田事务,疏导河道、修筑堤防,以减轻水患。当时民间五十文钱可以买一石白米。自从本朝统一天下,江南歉收就向浙右取粮,浙右歉收就向淮南取粮,因此对农业政务怠慢下来,不再修治兴办。江南的圩田、浙西的河塘,大半毁坏荒废,失去了东南的巨大农业利益。如今江南米价每石不少于六七百文,甚至足有一贯文,与当时相比贵了十倍,百姓不能不困苦,国家不能不空虚。京东、京西两路还有地势低湿、积水成涝的地方,旱年国家特别下令开决水道以后,水患大为减轻;如今停止役作数年,渐渐又已淤塞,将要重新成为祸患。臣请求每年秋季颁下诏令,交给各路转运司,令所辖州军的官吏和百姓各自陈说农桑中可以兴办的利益、可以除去的危害:或合宜开通河渠,或修筑堤塘、陂堰之类;并委派本州军选官计算确定工料,每年二月间兴工半个月便停止,同时把功绩详细奏报。这样不断进行,几年之间农业利益便会大为兴盛,下面少有饥荒,上面不用高价买粮,东南每年买粮和运输的费用也可以大大减少。至于劝农督课的办法,应选官讨论古制,选取简便易行的办法,颁赐各路转运使,并另行面赐一本,交给新任知州、知县、县令等。这是养育百姓的政务,也是使国家富足的根本。提举浙西常平的罗▯请求开通淀山湖、拆除围田的奏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