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九

译孝宗曾亲临游玩，并命皇太子、宰执、亲王、侍从、五品以上官员以及管军官员讲习宴射礼。孝宗亲自作诗赐给皇太子以下的官员，诗说：“满天秋色冲破寒烟，别苑堤岸连接着大河。欣喜地看到一年收成、万物丰足，于是举行射礼，命群贤参加；腾腾喜气随着飞箭而起，袅袅秋风吹入控弦之手。文治武功一向都要并用，酒后端有侍臣作诗。”当时光宗在东宫侍奉皇帝车驾，恭敬唱和道：“深秋将晓，寒烟收敛，青翠树木森然环绕万里山川。宫门打开，启用法驾；玉津园演习武事，会集英贤。圣明父皇光明如日，刚正贤臣挺立如弦。手舞足蹈欢呼称颂万岁，报答皇恩的诗篇也未必胜过《天保》。”宰臣曾怀恭敬唱和道：“名园中美好的祥气如烟雾般弥漫，群臣戴冠佩玉，朝见君主，仿佛百川归海。命令五品以上官员一同陪宴射，四德将要依次施行，礼遇贤宾；皇恩如春意滋润，鱼儿翻动水藻；威仪融入秋声，雁影落在弓弦之上。事情办完后还容我窥见典雅之制，皇帝的文章足以使《柏梁篇》相形见绌。”“江山秋日压过淡淡轻烟，别院风光胜过辋川。设置虎侯，扩大盛大的典礼；技艺精湛如杨叶，拔擢著名贤能。礼仪均沾如湛露，宣扬飞▯；乐声奏起钧天，观看箭矢离弦。圣明君主经文纬武兼备，远胜巡幸射蛟的旧事。” 其余群臣也都有恭敬唱和的诗，无法全部记录。史魏王赵弥远出任宁国府判官，理宗命宰执、侍从在这座园中设宴为他饯行。有朝官何铨作诗道：“在帝城春日，于朱邸为远行者饯行；按例匆忙来到玉津园赴宴。报国之心独自承受千百种思虑，和十三位臣子一同听钧天之乐；君王郑重地劝饮金杯，花露洗去愁绪，醉梦也变得真实。却想起故人和猿鹤还在，于是便想到老年投闲，乞求退隐。”考察玉津园，是东都旧有的名称。苏轼曾作诗，其中有“紫坛南峙表连冈”一句，大概也是说它靠近园坛。嘉会门外有座山，名叫包家山，山中有内侍张侯的壮观园和王保生园。山上有一座关，名叫桃花关，旧匾题为“蒸霞”，两侧山带都种满桃花，城中人在春天来游玩的不计其数，是城南的胜景。城北、城西门外有赵郭园。钱塘门外溜水桥东西还有马塍诸圃，都种植奇松异桧，四季都有奇花，精巧的盆景多做成龙蟠凤舞、飞禽走兽的形状。每天拿到都城市场上出售，好事者多买来观赏。瓦舍 所谓瓦舍，是取“来时瓦合，去时瓦解”的意思，即容易聚集，也容易散去。不知道起源于什么时候。近来京师成为士人和百姓放荡不羁的场所，也成为子弟们流连游荡、败坏品行的门户。杭州在绍兴年间驻跸于此，殿岩杨和王因为军士中有很多西北人，所以在城内外创建瓦舍，招集妓女和乐人，作为军卒闲暇时娱乐嬉戏的地方。如今贵族家庭的子弟郎君也因此放纵游荡，造成的败坏比汴都更加严重。杭州的瓦舍，城内外合计有十七处：清泠桥西熙春楼下，叫作南瓦子；市南坊北三元楼前，叫作中瓦子；市西坊内三桥巷，名为大瓦子，旧称上瓦子；众安桥南羊棚楼前，名为下瓦子，旧称北瓦子；盐桥下蒲桥东面，叫作蒲桥瓦子，又名东瓦子，如今已废弃改作民居；东青门外菜市桥旁，名为菜市瓦子；崇新门外章家桥南，名为荐桥门瓦子；新开门外南面，名为新门瓦子，旧称四通馆；保安门外，名为小堰门瓦子；候潮门外北端，名为候潮门瓦子；便门外北面，叫作便门瓦子；钱湖门外南端省马院前，名为钱湖门瓦子；也已经废弃改作民居；后军寨前叫作赤山瓦子；灵隐通往天竺的路上，行春桥旁叫作行春瓦子；北郭税务处叫作北郭瓦子，又名大通店；米市桥下有米市桥瓦子；石碑头北面的麻线巷内，则叫作旧瓦子。塌房 柳永《咏钱塘》词说：“参差十万人家。”这是元丰以前的说法。自从高宗皇帝的车驾从建康来到杭州，驻跸将近二百多年，户口繁衍增多，近有一百多万家。杭州外城以外，南、西、北、东各有数十里，人烟聚集，百姓和物产都繁盛，市井街坊、店铺房舍鳞次栉比，几天也走不完，每一处都可以和外路的一个州郡相比，足见杭州城的繁盛。况且城郭以内北关水门里，有水路环绕数里，从梅家桥到白洋湖、方家桥，一直通到法物库市舶司前；慈元殿以及富豪、内侍、诸司等人家沿水边修建塌房数十所，共有房屋数千间，专门出租给城中店铺和住宅，供客商寄存货物以及各种器具用品。四面都是水，不仅可以避风火，也可以防止盗窃，十分便利。设置塌房的人家，每月向承租者收取租钱，用来支付巡廊钱会和雇养人力；夜间还负责巡逻警戒，不会发生疏忽。其他州郡，如荆南、沙市、太平州、黄池，都是客商聚集之地，虽然也很繁盛，恐怕也没有这样稳妥的房屋。社会 文士中有西湖诗社。这是行都中绅士和四方流寓的儒生寄托兴致、抒发情怀、作诗吟咏的团体，作品脍炙人口，流传四方，不是其他社集可以相比的。武士中有射弓踏弩社，成员都能拉弓射箭、踏弩发射，武艺精熟；只有射放娴熟练习，才可以加入此社。还有蹴、打球、射水弩社，这些并非仕宦者参加，而是富室的贵族子弟、风流子弟和闲人所学习的。奉道教者有灵宝会，每月由富室轮流供奉、持诵《正一经》。例如正月初九日玉皇上帝诞日，杭州城中参加行香的各富室就在承天观阁上建立法会。北极佑圣真君圣降日和诞辰，士人百姓与道士在宫观或住宅庭院中建会。诞辰日，佑圣观奉皇帝旨意建醮，士人百姓烧香，纷纷而来；各寨建立圣殿的，也都有社会；各行业还有献供的社。遇到上、中、下三元日，各道观建立普度会，广泛超度幽冥亡魂。二月初三日是梓潼帝君诞辰，四川、蜀地的仕宦人员到观中建会。三月二十八日是东岳诞辰；四月初六日是城隍诞辰；二月初八日是霍山张真君圣诞。

译四月初八日，各社到五显王处朝拜，举行庆佛会。九月二十九日是五王诞辰。每逢神明圣诞日，各行业商户都有社会，迎请、献供各不相同。例如府第内官以马匹作为社礼；七宝行献上七宝玩具组成社礼。还有锦体社、台阁社、穷富赌钱社、遏云社、女童清音社、苏家巷傀儡社、青果行献时令水果社、东西马塍献奇松怪桧奇花社。鱼类活物行把奇异的龟鱼献给豪富之家。子弟有绯绿清音社、十闲等社。内官府第有的精巧雕刻竹笼，饲养奇异飞禽，迎来献上，称为可观赏之物。遇到东岳诞日，还有钱燔社、重囚枷锁社。奉佛教者有上天竺寺的光明会，参加者都是富豪之家；大街上的店铺也施舍大蜡烛、大香，资助斋会的钱粮，广泛举行盛会，斋僧礼忏三日，培植大的福田。还有善女人，都是府第宅舍、内司府第中的娘子夫人等，建立庚申会，诵读《圆觉经》，都带着珠翠珍宝首饰赴会，人人称为“斗宝会”。城东、城北还有善友道者建立茶汤会；遇到各山寺院建会设斋，以及神明圣诞日，就资助缘金，设置茶汤供众。四月初八日，六和塔寺聚集童男童女和善信之人，建立朝塔会。九月初一日，湖州市逢土神崇善王诞日，也有童男童女迎接献上茶果，以表达心意。每月遇到庚申日或初八日，各寺庵聚集善信诵经设斋，或者建立西归会。宝叔塔寺每年春季建立受生寄库大斋会。各寺院在清明时建立供天会。七月十五日建立盂兰盆会。二月十五日，长明寺及各教院建立涅槃会。四月初八日，西湖放生池建立放生会，近来参加此会的有数万人。太平兴国传法寺从前建立净业会，每月十七日聚集善男子信众，十八日聚集善女子信众，入寺诵经、设斋听法；年终用所收资财建立药师道场七昼夜，以完成此会，如今已经废止很久了。其余还有白莲会、行法会、三坛会等，各自都有分工。闲人 闲人本来就是食客。孟尝君门下有三千人，都是食客。姑且按今天府第住宅中的情形来说，食客包括：教导儿童和子弟的，叫作“馆客”；还有讲古论今、吟诗和曲、下围棋、弹琴、投壶、打马球、撇竹写兰的，也叫作“食客”，这就是所谓闲人。另有一类不从事本业技艺、靠人家供养的人，是没有成就的子弟；他们原本能作文、懂书、会写字、精通音乐，如今却百艺不通，只专门陪侍富豪子弟郎君，随游宴服役，甘愿处于下流；以及陪伴外地官员和财主，到都城办理事务。还有卑鄙下贱之徒，替妓院写书信、写帖子并负责取送之类。又有专门靠充当随从、服役来谋生的，旧时有能通晓百业的人，如纽元子：学人学兽发声，教授虫蚁，演奏音乐，兼做手工艺，唱词说白，打令猜谜，玩水使拳，以及善于取覆供过、传话递信。还有专门充当棚头、斗黄头，饲养各种虫蚁、蟋蟀的。又叫作“闲汉”，包括擎鹰、架鹞、调教鹁鸽、斗鹌鹑、斗鸡、赌博扑落生等。另有一类手艺人，专门操持刀镊，出入宅院，趋奉郎君子弟，专门办理杂事，如插花挂画、说合交易、帮忙参与虚妄营作，叫作“涉儿”，大概取的是过水之意。还有一类不从事正经技艺、专门探听妓家宾客动静的人，赶着唱喏，买东西供客人使用，以及在游湖、酒楼饮宴等处，以献香送欢为名，乞求钱财来养家，叫作“厮波”。大体说来，这类人如果雇用他们，就会贪得无厌；不雇用他们，他们就厚着脸皮强求奉承，非要满足自己的意愿才罢休。这只要看赏花宴饮的君子外出后如何打发他们罢了。雇用人力 凡是雇请人力和办理事务的人，如解库掌事、贴窗铺席，主管酒肆食店的博士、铛头、行菜、过买、外出儿，酒家的师公、大伯等人；又有府第住宅内各司的都知、太尉直殿御药、御带、内监寺厅分；雇请大夫、书表、司厅子、虞侯、押番、门子、直头、轿番小厮儿、厨子、火头、值守香灯的道人、园丁等人；还有六房院府判提点、五房院承直太尉、各内司殿管判司幕士；六部朝奉所雇的私人轿夫、安童等人，都各有行老引领。如有人逃跑躲避，带走了东西，就带着有原籍、脚夫和保识的人前去跟踪寻找。府宅官员、豪富人家若想购买宠妾、歌童、舞女、厨娘、针线供过、粗细婢女，也有官私牙嫂以及负责引荐安置的人，只要发下指令，就立即到各处寻找。官员士大夫等人若要出行、还乡、赴任、到任或游学，也有出陆行老雇请脚夫、随从，承揽沿途服役，绝不会误事。四司六局承办宴会的租赁

译凡是官府春宴、乡会，遇到鹿鸣宴，文武官员考试中选后举办的同年宴，以及圣节结束后的祝寿公筵，官府都派各类人吏，差拨四司六局的人员负责督办，各有专门掌管的事务，不得草率从简。有的府第斋舍，也由官府差遣人员执役。富豪士庶举办吉庆宴席或丧事席面，需要椅桌、陈设书画、器皿盘盒以及各种用具时，就可以雇请各局人员，全部能够备办齐全，任何事情都不许草率。现将四司六局所掌管的职役开列如下：帐设司专门掌管仰尘、录压、桌帏、搭席、帘幕、缴额、罘、屏风、书画、簇子、画帐等物；茶酒司在官府中称为“宾客司”，专门掌管向宾客奉茶汤、斟酒、上食、唱揖而已。百姓之家也都使用茶酒司掌管筵席，负责所需的金银器具和暖荡，以及请坐、咨询席位、开口说话、斟酒、上食、唱揖、请入席，迎送亲姻，举办吉庆宴席和祝寿宴，邀请宾客设宴，办理丧葬斋筵，修设僧道斋供，传话取答复，上书请客，送聘礼盒，办理婚姻礼仪，预先迎请等事；厨司掌管筵席中生熟食物的看管、▯、合食，前后筵席的各种食物，正席、歇席，泛劝的菜品，配料切制，调和精细美味的羹汤，以及精巧地簇成花鸟龙凤形状的劝盘等事。台盘司掌管端盘、递送、携拿、劝盘、出食以及碗碟等事；果子局掌管装点簇成的▯盘、察看果品、时令新鲜水果、南北方果品、海味腊肉肥脯、切片、仿制花果、劝酒食品等事；蜜煎局掌管簇成▯盘、察看果品、套叠成山子形的蜜饯和仿制果品窠儿；菜蔬局掌管筵席上簇成的观赏菜盘，供应宴席上泛用的珍异菜蔬、时令新味、糟藏的仿制菜品等；油烛局掌管灯火照明、添上蜡烛、修整蜡烛、点灯照明、压灯、办理席面、设置台子、手把灯、豆台、竹笼、灯台、装火、簇炭等事；香药局掌管龙涎香、沈香、脑香、清和香、清福异香、香垒、香炉、香球，装香并用细灰聚拢香烬，听候差遣更换香品；酒后有人索要，也供应特殊品种的醒酒汤药和药饼；排办局掌管椅子、桌子、交椅、桌凳、书桌，以及洒扫、打渲、擦拭和供过等职事。四司六局这些人长期值役，业务熟练，不会失误，也能减轻主事者的劳苦。若想在名园、异馆、寺观、亭台，或湖船上宴请宾客，只要吩咐各局，立即就能办成，样样都能合乎礼仪。俗语说：“烧香点茶，挂画插花，这四般闲事，不应当劳累一家人。” 如果有失误，那只是值役人员不精熟的缘故。比如举办宴会，不论大小，即使众官在宴席上呼喊犒赏，也有一定次序：先是茶酒司，其次是厨司，第三是伎乐，第四是各局人员，第五是主人随从。这些虽是末节，只因写到这里，便顺带记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