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四

译七月十五日，所有大小寺院的僧尼都设斋，举行解制，称为“法岁周圆之日”。解制以后，禅宗、教门的僧尼可以随意请假离寺，或者行脚，或者回到受业之处，都不限制。这一天又是中元地官赦罪的诞辰，各宫观设普度醮，并与士庶共同祭祀超荐。有能力的宗亲和贵族人家在家设醮、供饭、请僧荐悼，或者超度孤魂。僧寺也在这天举行盂兰盆会，接受施主的钱米，为亡者荐度。家家市场上出售冥衣，也有卖转明菜花、油饼、酸馅、沙馅、乳糕、丰糕之类的。卖麻谷窠儿的人用它祭祀祖宗，寄托预祝秋收的意思。用鸡冠花供奉祖宗的，称为“洗手花”。这天都城人有的在家举行祭祀，有的到坟地拜扫。禁中车马出发前往攒宫，以尽朝拜陵墓的礼节，也前往各王妃、嫔妃等人的坟墓，表达祭享的诚意。后殿赐钱，派内侍到龙山放下万盏江灯。州府派佐官到浙江税务厅设置斛，祭享江海鬼神。这个月瓜、桃、梨、枣大量上市，鸡头也有几种，其中挑选银皮子、鲜嫩的为佳，市场上的叫卖声不断。宫中贵戚亲里多用金盒，络绎不绝地买入禁中；住宅和市井中想买的人，则用小片新荷叶包裹，拌上麝香，再用红色小绳系好。八月。八月上旬的丁日，太学、宗学、武学、府学和县学都举行秋丁释奠礼。秋社日，朝廷和州县派官员到社稷坛祭祀社稷，因为春季祈求丰收，秋季报答神灵。秋社日，士庶人家的妻女回娘家后返回，都把新葫芦、枣子等作为礼物，俗谚称这是“宜良外甥儿”的兆头。中秋前，各酒库向点检所申报，选择日期安排迎接新酒；帅府率本州军伍和九县场巡尉军卒，以及节制殿司、步司两司的军马，前往蒲桥教场教阅，城中人观看，盛况尤其超过春季。中秋。八月十五日是中秋节。这一天正好是三秋的一半，所以称为“中秋”。这夜月色比平时更加明亮，又称“月夕”。此时秋风送来清爽，白露带来凉意，丹桂飘香，明月如银蟾光辉满天。王孙公子和富家大户无不登上高楼，靠着轩窗赏月；有的敞开宽阔的榭台，陈列玳瑁筵席，琴瑟铿锵，饮酒高歌，以求整夜欢乐。至于铺席经营的人家，也登上小小月台，安排家宴，团聚儿女，以酬答佳节。即使是陋巷中的贫困人家，也要脱下衣服换酒，勉强迎接欢乐，不肯白白度过这一天。这夜天街上的买卖一直到五更，赏月游人徘徊于市场，直到深夜仍未断绝，因为金吾不禁止夜行。解闱。三年举行一次。八月十五日，各地贡举应试放榜，各州郡县和各路运司都在这一天发榜。本州贡院只录取本州各县应举的士人；运司贡院录取本路寄居士人、有官职的文武举人以及宗女的丈夫等。本州贡院在钱塘门外王家桥，运司贡院在湖州市。三学生员到礼部贡院参加解试；宰执、侍从和在朝文武官员的子侄等，在国子监参加牒试；州县考试也都以十五日为首日，每天考三场。各州府和各漕司也在十五日放试。各处贡院前租赁待试房屋，即使只有一张床大小的房间，租金也不少于数十楮。亲朋送给赴解士人的点心，称为“黄甲头魁鸡”，用吉祥的德物来称呼它，作为佳兆。杭州是京城所在之地，恩例特别优厚。本州原定解额七十名，如今增加到八十九名。各州都有定额；两浙运司录取寄居应试士人，大约一百人取一名；有官的文武举人和登仕郎，则十人取一人。国子监牒试五人取一名。太宗武学士人大约四五人取一名。各州贡院放榜时，帅臣亲自前往院中，拆开一块银牌，亲笔写得解人的姓名，交给报捷人员送去报告。各路州郡设宴举行“鹿鸣宴”款待贡士。又取考试文章名次较后的士人为待补，人数没有固定名额，等候来年朝廷放补。各州各路取得待补资格的士人都到京城参加考试，考中者进入太学成为生员，免试进入三学。取得待补资格的人由吏部发给绫和缗钱，然后入学。这说明朝廷重视礼遇士人，功名都从这里开始。观潮。临安的风俗，一年四季都很奢侈，几乎没有一天不游赏玩乐。城西有可爱的湖光，城东有值得观赏的江潮，都是绝美的景色。每年八月间，潮势比平常猛烈，城中人从十一日开始便有人观潮；到十六、十八日，全城倾动而出，车马纷纷，十八日最为盛大，二十日便稍微稀少了。十八日大概是因为帅座出城郊外，教练整治水军；从庙子头一直到六和塔，家家楼屋都被贵戚、内侍等租赁作为观潮之处。以前白乐天《咏潮》诗说：“早潮才落晚潮来，一月周流六十回。不独光阴朝复暮，杭州老去被潮催。”苏东坡又有《咏中秋观夜潮》诗：“定知玉兔十分圆，已作霜风九日寒。寄语重门休上钥，夜潮留向月中看。”“万人鼓噪骇吴侬，犹似浮江老阿童。欲识潮头高几许，越山浑在浪花中。”“江边身世两悠悠，人与沧波共白头。造物亦知人易老，故教江水更西流！”“吴儿生长狎涛澜，冒利轻生不自怜。”

译“东海若知明主意，应教斥卤变桑田。”“江神河伯两醯鸡，海若东来气吐霓，安得夫差水犀手，三千强弩射潮低。”林和靖《咏秋江》诗说：“苍茫沙嘴鹭鸶眠，片水无痕浸碧天。最爱芦花经雨后，一篷烟火饭鱼船。”治平年间郡守蔡端明的诗说：“天卷潮回出海东，人间何事可争雄？千年浪说鸱夷怒，一汐全疑渤空；浪静最宜闻夜枕，峥嵘须待驾秋风。寻思物理真难到，随月亏圆亦未通。”杭州人中有一类无赖之徒，竟不惜性命：有的拿大彩旗，有的拿小清凉伞、红绿小伞，各把绣花彩缎系满旗竿，等候潮水从海门涌出；他们一百几十人为一群，举旗在水上游泳，迎接伍子胥弄潮的游戏；还有人手脚各执五面小旗，浮在潮头嬉戏。以前治平年间，郡守、翰林学士蔡端明见他们常有沉没的人，便作《戒约弄潮文》说：“在斗、牛二宿以外，吴、越之间，只有江涛最为雄壮，乘着秋风更加暴怒。当地的风俗习惯，竟在这里观游。” “其中有善于游水的人，争相表演弄潮游戏，把父母所生的身体投入鱼龙莫测的深渊，自以为可以夸耀，有时却沉溺水中，魂魄永远沉沦地下；妻子儿女只能在水边哭望。人生既然有限，为什么不顺从天命而终老？死后无人哀悼，更是被人伦所遗弃。我推及自己不忍他人受害的心情，申明你们无家可归的戒约。今年所有观潮活动，仍依照常例；军人百姓若敢擅自弄潮，必定依法科罚。”从此以后，官府虽加以禁止，却仍不能制止。以前有前辈作《看弄潮诗》说：“弄罢江潮晚入城，红旗白旗轻。不因会吃翻头浪，争得天街鼓乐迎。”此外，帅府还负责节制水军、教阅水阵。统制、部押官在潮水到来以前下水布阵、展开旗帜，做出各种操演；又在水中奏鼓吹，前面导引，后面由将官浮在水面，船只分布左右，旗帜插满船只；上等表演舞枪飞箭，分列交战，试放火炮和烟火，追赶敌船，群发火箭将其烧毁；然后鸣锣宣布演习结束，并按等级赏赐犒劳。大概因为皇帝驾临禁中观潮，站在殿庭向下看江中，只见军队仪仗在江中整齐严肃地编列队伍，面向宫阙行礼，声音如雷震动。我追问内侍，才明白其中是尊敬君主的礼节。当天，帅司准备牲礼、草鞋和沙木板，潮水到来时，一同在江中祭祀。士人和百姓大多把经文投入江中。这时正值秋风送爽、丹桂飘香，又能身心安健，怎么能不应合眼前景色而游乐呢？卷五 九月（附重九） 日月如梭飞逝，转眼到了重九。九是阳数，这一天月日相重，所以称为“重阳”。这一天孟嘉登龙山而落帽，陶渊明面对东篱欣赏菊花，正是流传的故事。如今世人把菊花、茱萸浸在酒中饮用，因为茱萸名叫“辟邪翁”，菊花名为“延寿客”，所以借助这两种东西服食，以消除阳九之厄。按照每年的惯例，禁中和贵家都在这天赏菊，士人百姓之家也买一两株观赏。菊花有七八十种，而且芳香耐久，择其中特别好的来说：白色或黄色、花蕊像莲蓬的，叫“万龄菊”；粉红色的叫“桃花菊”；花白而花心檀色的叫“木香菊”；纯白而花朵大的叫“喜容菊”；黄色而花朵圆的叫“金铃菊”；花白而花心大且黄的叫“金盏银台菊”，这几种最为可爱。此外，这一天城中人家和店铺用糖面蒸糕，上面用猪肉、羊肉、鸭子切成丝簇饰，插上小彩旗，名叫“重阳糕”。禁中分赐给贵家，贵家之间也互相馈送。蜜煎局用五色米粉制成狮子、蛮人形象，以小彩旗簇饰；又把熟栗子肉捣成细末，加入麝香、糖、蜜和匀，捏成饼糕小段，或做成五色弹丸形，都放入韵果、糖霜，称为“狮蛮栗糕”，用来佐酒，以应节令。这一天各寺院设置供品供养众僧。过去东都开宝寺、仁王寺设有狮子会，诸佛菩萨都驾着狮子，僧人也都坐在狮子上做佛事；杭州却没有这种法会。第二年预先教习车象。明堂大祀每三年举行一次。初春向天下颁布诏书，说明九月逢上辛日举行大飨，配享祖宗，并告诫百官各自尽职。这是沿袭隋、唐制度。初夏修筑泥路，选派三卫羽林军营建天街，使道路砥砺平整，黄道居于中央，以便日月运行并使仪仗完备庄严。法驾要安稳通行，所以提前两个月教习车象。这些车辆每天往来，在太庙前反复试行，到丽正门后回到车辂院一次。若只是检阅车辆，每辆车必须用铁千斤压载。遇到郊祀之年，用五辆车教习，正所谓“辂马仪车五色轮，双扶彩索稔擎云。遥知帝势巍巍重，精铁应须压万斤。”第二年只用一辆车代替玉辂。仪式规定，车上置青旗两面、鼓一面，驾车用数匹马；车旁护卫都穿紫衫、戴帽子。车前有数人击鞭催车，前面排列朱旗数十面、铜锣鼙鼓十多面，执旗鼓的人都穿紫衫戴帽。后面用两头大象，每头象一人，裹交脚幞头，穿紫衫，骑在象颈上驾驭，手执短柄银▯，刀刃尖利，象若不驯便用它击打。到了太庙前和丽正门前，用▯使大象转圈行走数次，排列成队；又命令它们跪拜，也令它们作出如同鸣喏行礼的姿势。御街上观看的人多得像墙一样。市井间有人出售土木粉捏制、装饰彩绘的小象，也有纸画的小象；外郡人买去，作为土产礼物馈送。明堂任命五名使职执事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