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史识小録卷三　　　　钱塘沈名荪

译宋列传 刘穆之把破布衣裳改成裤子，前去拜见皇帝；皇帝对他说：“我刚刚举大义，急需一名军吏，谁能胜任这个选任？”刘穆之说：“没有人能超过他。”皇帝认为刘穆之在外面所听到、所见到的事，无论大小都必须报告，即使乡里间的谈笑也一一报告。皇帝常常通过刘穆之得到民间隐秘而详细的消息，以此显示自己的聪明；刘穆之喜爱宾客游士，座上常常坐满，把他们当作自己的耳目，因此朝廷和民间的各种异同，没有不知道的；刘穆之说：“这虽是小事，但诏书公布到四方，愿您稍微再留意一些。”皇帝不能专心书写，又因为禀赋有限，刘穆之便说：“您只管放笔写大字，一字直径一尺，不必嫌大；这样既足以包容内容，字势也很美。”皇帝听从了他，于是写一纸不过六七个字便写满；刘穆之凡是荐举人才，不被采纳便不停止，常说：“我虽然比不上荀令君那样举荐善人，但也不举荐不善之人。”刘穆之与朱龄石都擅长书信，曾在武帝座前和朱龄石一起答复书信，从早晨到中午，刘穆之得到一百封，朱龄石得到八十封，但刘穆之应答从未荒废；刘穆之对亲近的人说：“贫贱时常常想富贵，富贵以后必然要践踏危机；如今想再做丹徒的平民百姓，也不可能了。”刘穆之对内总理朝政，对外供给军旅，决断如流水，事情没有阻塞；宾客纷纷而来，请求诉说的事情有数百端，内外来咨询请示的人挤满台阶和屋室。他眼睛看着诉讼文书，手里答复笺书，耳朵同时听取事情，口中一并应答，彼此并不牵涉而全都处理得当；他又说谈、欣赏、欢笑，整日连着长时间，从不感到疲倦，刚有一点闲暇，就亲自抄写书籍，寻览篇章，校订文籍；刘穆之生性豪奢，每餐必摆满一丈见方的食物，每天总要为十个人准备饭食，从不独自用餐；每到用餐时，宾客不超过十人，帐下便照常供给饭食，以此为常；刘穆之曾对皇帝说：“我家本来贫贱，养活自己常有缺乏。自从蒙受恩宠以来，虽然常常节省约束，但早晚所需还是稍微过于丰厚，此外没有丝毫对不起您的地方。”刘穆之年轻时家贫，却放纵嗜酒贪食，不修边幅，喜欢到妻兄家讨饭，常常受辱也不以为耻。他的妻子江嗣女很有见识，常常禁止他前往。后来江家有庆贺宴会，告诫他不要去，刘穆之还是去了。吃完后，他向江家索要槟榔。江家兄弟戏弄他说：“槟榔可以消食，你平日常常挨饿，今天怎么忽然需要这个？” 刘穆之的妻子又割下头发，买来酒肴，送给她的兄弟们来供养刘穆之；从此以后不再替刘穆之梳洗；刘穆之任丹阳尹时，将要召见妻子的兄弟们，妻子哭泣叩头向他道歉。刘穆之说：“我本来就没有藏着怨恨，不必因此忧虑。”等到刘穆之喝醉后，便命厨人用金盘盛一斛槟榔送给他们；河东王刘歆之曾任南康相，一向轻视刘邕。后来刘歆之和刘邕一起参加元会，同席而坐。刘邕嗜酒，对刘歆之说：“你过去曾对我说：‘今天能劝我喝一杯酒吗？’”刘歆之于是模仿孙皓的歌回答：“从前我是你的臣子，如今和你并肩；既不劝你喝酒，也不希望你长寿。”刘邕生性嗜食疮痂，认为味道像鳆鱼。他曾到孟灵休家，孟灵休此前患有灸疮，疮痂掉在床上，刘邕拿来吃掉，孟灵休大为惊骇；尚未脱落的疮痂，刘邕全都剥取下来咀嚼。刘邕、孟灵休又给何朂写信说：“刘邕刚才来访，见到疮痂便吃了，结果全身流血。南康国有二百多名官吏，无论有罪无罪，都轮流接受鞭打，使疮痂常常供给刘邕膳食。”刘彪的弟弟去世后，他的母亲杨氏也死了，却没有殡葬。崇圣寺尼姑慧首剃发为尼，用五百钱买棺材，以“泥洹舆”送葬，因此被主管官员上奏弹劾。【以上为刘穆之传】刘式之任宣城、淮南二郡太守时，犯了贪赃受货的罪，扬州刺史王宏派从事官员去查验他。刘式之召见从事，对他说：“回去告诉使君，刘式之对于国家多少还有一点微小功劳：偷几百万钱又有什么，何况我并没有偷呢？” 刘瑀任始兴王刘濬的别驾，当时兼行防军职务。吴郡人顾迈轻薄而有才干，刘濬待他优厚，刘瑀便降低身分去侍奉顾迈；顾迈因为刘瑀和自己交情深厚，把刘濬所说的话全都告诉刘瑀。刘瑀和顾迈一同在射堂下练习射箭，忽然回头向左右索要单衣和头巾。顾迈问原因，刘瑀说：“公把我当作家人，所说的话没有不告诉我；你却在外面泄露，我是公的属吏，怎么能不把这些报告上去？”刘瑀的年龄和官位本来在何偃之前。何偃刚任吏部尚书时，刘瑀谋求担任侍中而没有成功；他和何偃一同参加郊祀，当时何偃乘车在前，刘瑀骑马跟在后面，相距几十步。刘瑀催马赶上，对何偃说：“您的马驾驭得为什么这么快？”何偃说：“牛骏驾驭精良，所以跑得快。”何偃说：“您的马为什么迟缓？”刘瑀说：“骐骥被羁绊束缚，所以落在后面。”何偃说：“为什么不加鞭，让它日行千里？”刘瑀回答：“一旦自行冲上青云，何必还要和劣马争路？”刘瑀对亲近的人说：“人做官，出不去，就应当进去；进不去，就应当出去。怎么能长期待在门槛上？” 刘瑀给颜竣写信说：“朱修之三代都是反叛的士兵，却一日之间居然身处荆州。让我在青油幕下做谢宣明的面目吗？”刘瑀又说：“我族叔刘秀之这个黑脸阿秀，竟然住到刘安众等人的位置上；朝廷并不因为士人多而让他们都得到任用。”刘瑀背上生了毒疽，何偃也生了背痈。刘瑀病势已经很重，听说何偃死了，便欢呼雀跃；不久刘瑀也死了。【以上为刘式之传】刘祥性情刚直而疏放；说话轻率，行为放纵，不避身份高低。司徒褚彦回入朝时，用腰扇遮住脸。刘祥从旁边经过，说：“做出这样的举止，羞于露面见人，用扇子遮脸又有什么用？”褚彦回说：“寒士不谦逊。”刘祥说：“不能杀掉袁、刘，怎么能免除寒士？”王奂任尚书仆射时，刘祥与王奂的儿子王融同车而行，走到中堂，见路人赶驴。刘祥说：“赶驴吧，你好好做；像你这样的才人，都已经命令仆人……。”刘祥写《连珠》十五首，寄托对讥讽议论者的怀抱，其中说：“稀世珍宝，违背时势就会变得低贱；超凡的器物，没有圣主就会沉沦。因此明玉被排斥在楚山，章甫之冠困于越人。”御史中丞奏请把刘祥交给廷尉，齐高帝另行派使者传诏给刘祥说：“我本来要保全你的性命，让你到万里之外的广州去思过。” 【以上为刘祥传】徐羡之很擅长下围棋，却常常看棋局时好像还没有看懂。

译徐羡之曾和傅亮、谢晦宴饮聚会。傅亮、谢晦才学广博，善于辩论；徐羡之仪态详整，到了适当时候才开口。郑鲜之感叹说：“看徐羡之、傅亮的言论，便知道不再求学问也能成为长者。”徐羡之乘坐宫中人的车，出了城便下车步行，走到新林，进入陶灶中自缢而死；徐羡年轻时，曾有一个人来对他说：“我是你的祖先。”徐羡之向那人行礼。那人说：“你有显贵的相貌，但有大灾难，应当把二十八文钱埋在住宅四角，可以免除灾祸。” 【以上为徐羡之传】武帝未显贵时，贫穷困顿到了极点，曾亲自在新洲砍荻，有一件纳布衣袄，都是敬皇后亲手缝制的。武帝显贵以后，把这件衣服交给会稽公主，说：“后世如果有人骄奢不节，可以把这件衣服拿给他看。”刘湛之受到彭城王刘义康的宠爱，后来刘义康获罪，事情牵连到刘湛之，将要判处死刑。刘湛之把这件事告诉公主，公主当天入宫见文帝，于是号哭着走下御床，不再行臣妾之礼；她用锦囊装着武帝的纳衣，扔在地上给皇上看，说：“你家本来贫贱，这是我母亲给你父亲做的纳衣。如今有了一顿饱饭，就想残害我的儿子。” 皇上也放声痛哭，徐湛之因此得以保全。徐湛之精通音乐歌舞，技艺之妙，当时无人能比；又擅长书信，文辞音韵流畅。贵戚豪强家产极为丰厚，房屋园池的规模，贵游子弟都比不上。他每次出行游玩，街巷都挤满了人。他有门生一千多人，都是三吴富家子弟，容貌姿态秀美，衣服鲜艳华丽。安成公何朂、临汝公孟灵休，当时都以奢侈豪横闻名，和徐湛之相互比拼饮食、器物、服饰、车马，京城人为此编歌说：“徐湛之兼有何、孟二人的长处。”他的言辞简少而含意丰富，防备深密而文字浅显。徐湛之的请罪奏疏。丑点。同上：“臣虽然鄙陋无能，但感情并非木石，难道不知道丑点难以承受，伏剑自杀反而容易吗？”园中有风亭月观、吹台琴室。广陵旧有高楼，徐湛之重新修整它，向南可以望见钟山；城北有池水，物产丰富，徐湛之又修建了风亭月观、吹台琴室，果树竹林繁茂，花卉药草排列成行，招集文士，尽情享受游玩的乐趣。绕着墙壁检查巡行。巫蛊事件败露后，皇上想废黜刘劭，赐刘濬死罪，并且决定继立谁为帝，和徐湛之连续多日、昼夜商议；每天夜里都让徐湛之亲自拿着蜡烛，绕着墙壁检查巡行，担心有人偷听。以上是《徐湛之传》。孝嗣尚在母亲腹中时，母亲年轻，想改嫁，不愿留下孩子，多次从床上投到地上，又用捣衣杵捶打自己的腰，并服用堕胎药；胎儿反而更加稳固。出生后，因此取小名为遗奴。泰始年间，孝嗣登殿时没有穿韎，被书侍御史蔡准上奏弹劾，罚金二两。孝嗣在率府白天睡在斋舍北墙下，梦见两个童子，突然说：“移公床。”孝嗣惊醒，听见墙壁有声，走了几步，墙便倒塌压下。东昏侯派茹法珍赐药，孝嗣当时死去。当时凡是被杀的人，都被取下蝉冕，剥去衣服；由于众人一向敬重孝嗣，他得以不受侵辱。以上是《徐孝嗣传》。徐君蒨尤其擅长丁部书，有人来问，没有不能回答的。北路鱼，南路徐。君蒨任梁湘东王谘议参军时，很喜欢声色，侍妾有几十人，都佩戴金翠首饰，拖着罗绮衣裙，衣服玩物全用金银制成；喝酒几升便醉了，却整天闭门酣歌。每逢遇到欢宴嬉戏，就喝到一斗；有时还载着歌伎，任意游历荆楚山川，没有一处不去。朋友和同游者，没有人能见到他。当时襄阳人鱼弘也以豪奢著称，于是府中歌谣说：“北路鱼，南路徐。”不过他的器物玩好仍次于鱼弘。君蒨善于应对辞令。湘东王曾经出兵，有人带着妻子同行，王说：“才力愧不如李陵，不能先杀女子；难道不是孙武，却要驱使妇人作战吗？”君蒨奉王命答道：“项籍这样的壮士尚且有爱护虞姬的感情，纪信能够成就功业，也借助了姬人的力量。”君蒨的文章冠绝一府，尤其具有轻俊艳丽的才气。新颖的声调，巧妙的变化，许多人都吟诵学习。以上是《傅隆传》。傅隆免除徒刑时，黄初妻赵议说：“假使石厚的儿子、日防的孙子能够磨利锋刃、挺出剑锋，不与二祖共同生活在同一片天地之下，那么石碏和秺侯怎么能留名百代？” 以上是《傅隆传》。宋道济将要废黜皇帝的那天夜里，进入领军府去见谢晦，谢晦惊恐不安，无法入睡，道济反而很快就睡熟了。当时投降北魏的人都说粮食已经耗尽，于是士卒忧惧，没有人再有坚守的决心。道济夜里唱筹量沙，把仅剩的一点米撒在沙上。天亮后，魏军以为宋军粮资有余，便不再追击。道济的雄名大振，北魏非常忌惮他，便画出他的形貌来禳除鬼怪。道济回镇下渚，尚未出发，有像鹪鹩一样的小鸟飞集在船上，悲鸣不止。道济被杀时，人们唱道：“可怜白浮鸠，冤杀檀江州。”道济被捕后，愤怒之气很盛，目光如炬；过了一会儿引酒一斛，便脱下头巾扔在地上说：“竟然毁坏了你的万里长城！”魏人听说后，都说：“道济已经死了，吴子辈不足为惧。”从此连年南下进攻，怀有饮马长江的志向。以上是《檀道济传》。檀珪给王僧绰求取俸禄的信中说：“我这一门虽然有谢文通那样的人，却只是辱没了武达之名。”同一篇信中说：“堂兄弟、姑父叔父等三次与皇帝联姻，却让自己的儿子饿死，因此长期不能承受恩泽，像蝉腹龟肠一样饥饿。”饥饿的虎豹能够吓人，人们就赶紧给它肉；饥饿的麒麟不会咬人，谁又会替它拔去身上的毛呢？同上。又说：“我在尚书省，地位本来就悬殊；至于婚姻和仕宦，也没有什么特别优越之处。” 以上是《檀珪传》。檀祗生性矜持豪迈，喜欢享乐，在外任职时放纵不羁，不愿担任内职。

译以上是《檀祗传》。恶月。王镇恶生于五月，家人因民俗忌讳，想让他出继给疏远的宗族。祖父王猛说：“这不是寻常孩子。从前孟尝君生在恶月，却能辅佐齐国；这个孩子也将使我家兴盛。”皇帝对各位佐吏说：“镇恶是王猛的孙子，正所谓将门有将。”镇恶的士卒中，有些人与刘毅的部下是父兄子弟或中表亲属，因此一边交战一边交谈。刘毅仓促间没有办法，派人到子肃那里取马，子肃不给。朱显之对他说：“人家取你父亲的马，你还吝惜什么？你逃跑想往哪里去？”于是夺过马交给刘毅。抽擢。镇恶北伐时对刘穆之说：“我们都是凭借风云际会而得到提拔的。如今如果不能攻克咸阳，发誓不渡江；三秦如果平定，而您的九锡封赏没有到，也同样是您的责任。”镇恶派人飞驰向武帝告急请求粮食援助。当时武帝的军队进入黄河地区，魏军驻扎在河岸，军队无法前进。武帝叫来使者打开船的北窗，指着河上的军队说：“我已经告诉他们不要前进，却深入到岸上，像这样怎么能派军前去？”镇恶所乘的都是防冲小舰，划船的人全在船舱内，沿着泾水、渭水前进；舰外看不见划船的人，北方本来没有舟船，众人无不惊叹，以为是神异。镇恶到了渭桥后，命令将士吃完饭便弃船登岸。渭水水流湍急，各艘战舰都顺流漂走。镇恶抚慰士卒说：“这里是长安城北门外，离家万里，而船只以及衣服粮食又都已顺流漂走，如今只有拼死作战才能建立大功。”当时有人传言说，镇恶藏有姚泓的伪辇，心怀异志。皇帝派人窥探，得知镇恶剔取辇上的装饰和金银，便把车丢在墙边，皇帝才安心。北方人把王猛比作诸葛亮。武帝将要回去时，留下沈田子和镇恶，私下对田子说：“钟会不能让叛乱成功，是因为有卫瓘等人。俗话说，猛兽还不如一群狐狸；你们十几个人，何必害怕王镇恶？” 以上是《王镇恶传》。朱龄石年轻时喜欢武艺，不拘小节。龄石的舅舅蒋氏才能低劣，龄石让舅舅躺在厅堂里，剪出方寸大小的纸片贴在舅舅枕头上，距离八九尺，用刀子悬空投掷，百次投掷百次命中，舅舅害怕得不敢动。舅舅头上长有大瘤，龄石等他睡着后暗中割下，舅舅当即死亡。武帝讨伐桓氏，交战前，龄石说自己世代承受桓氏恩惠，不容许拿兵刃彼此相向，请求留在军队后方，武帝认为他说得有义，答应了他。以上是《朱龄石传》。却月阵。义熙年间北伐，朱超石担任前锋。当时军人沿黄河南岸行进，有人牵着百丈长的绳索渡到北岸，往往被魏军杀死掳走。皇帝派白直队主丁旿率领七百人和一百辆车到黄河北岸设置却月阵。事情办完后，让人竖起一根长长的白色毦。皇帝命令朱超石，白毦一举起就立即赶去。魏军进围朱超石，先用弱弓小箭射他。以上是《朱超石传》。毛修之不信鬼神，所到之处一定焚烧房屋和庙宇；当时蒋山庙中有很好的牛马，他也一并夺取。修之进入北魏后，曾经做羊羹进献给魏尚书，尚书认为这是绝味，便把它进献给太武帝。太武帝大为高兴，任命修之为太官令。朱修之被俘在魏国，也受到宠信。修之问朱修之，南国如今掌权的是谁，朱修之回答说是殷景仁。修之笑着说：“我当年在南方时，殷景仁还年幼；等我获罪回去的那一天，他便应当亲自带着头巾束着袖口到门口迎接我。”修之多年不忍心询问家中的消息，过了很久才打听。朱修之详细回答，还说他的贤子元矫很能自处。修之悲伤得说不出话，只是久久直视着对方，随后长叹道：“唉！”毛惠素才能干练，处理事务清廉严峻。下令购买市中的铜官碧青一千二百斤，供皇帝绘画使用。以上是《毛修之传》。傅弘之平日练习骑马，曾在姚泓的驰道内纵马嬉戏，姿态很有风度。以上是《傅弘之传》。修之留守戍卫滑台时，魏将安颉进攻包围，粮食耗尽，将士们只能熏烤防御设施来吃。修之被围已久，他的母亲常常悲伤忧虑，忽然有一天乳汁惊然涌出。母亲号哭告诉家人说：“我年老了，本来没有乳汁，如今却这样，我儿一定已经死了。”魏军果然在那天攻克滑台。冯弘国敬奉诏书，皇帝传诏召见他，称他为“天子边人”。修之渡海回归，还没到东莱，船舵折断，风势猛烈，海师担心船只驶向海的北边，便垂下长绳，船才恢复正向。海师看到船上有飞鸟，知道离海岸不远。不一会儿便到了东莱。修之在荆州时，立身清廉俭约，各城送来的馈赠一概不接受，只有认为蛮人应当存抚招纳，凡有馈送便接受，得到的东西从未拿回自己家中。修之生活俭朴刻薄，对人情恩义很淡薄。姐姐住在乡里，饥寒交迫，生活难以维持；修之贵为刺史，却从未前往接济。后来他到姐姐家，姐姐为他做了菜羹粗饭来激责他。修之说：“这正是贫家适宜的好食物。”于是把它吃下，吃得很饱。

译以上是《朱修之传》。王玄谟小时候就与众不同，他的世父防有知人的鉴识，常笑着说：“这个孩子气概高朗明亮，有太尉彦云的风度。”元谟多次陈述北伐的谋划，皇上对殷景仁说：“听说王元谟陈说了使人产生封狼居胥之意的主张。”元谟经营货利，用一匹布向人索取八百枚梨。元谟将要被杀时，梦见有人告诉他说：“诵念《观世音》一千遍，就可以免死。”元谟在梦中说：“哪里能一下子念完呢？”那人仍然把经文传授给他。醒来后，他诵念《观世音》，还念满了一千遍。第二天将要行刑时，他仍不停诵念，忽然传令停止行刑。元谟被魏军追击，大败魏军，流箭射中手臂；回到历城后，江夏王义恭写信给元谟说：“听说因失败而转为成功，难道你手臂上的金疮竟是金印的征兆吗？”有关官员上奏说元谟隐匿所得的贼人宝物，虚报战功簿籍。孝武帝给元谟回信说：“七十岁的老公，还想求得什么呢？”同一封信中又说：“姑且再让你眉头舒展开来想就够了。”元谟性情严肃，从未放声大笑，当时人说他的眉头从未舒展，所以孝武帝用这话取笑他。孝武帝戏弄群臣，各自给他们取了称号：胡须多的人叫作“羊”；颜师伯缺牙，称作“齴”；刘秀之节俭吝啬，常叫他“老悭”；元谟和柳元景、垣护之都是北方人，但只有元谟被称为“老伧”。有人曾为元谟作四时诗：“堇荼供春膳，菜浆饱夏餐，瓟酱调秋菜，白鹾解冬寒。”任命元谟为江州刺史，赐给他诸葛亮的筩袖铠。以上是《王元谟传》。王瞻曾经去拜访刘彦节，径直登上坐榻，说：“您是公孙，我是公子；请斟满酒，让我们促膝而谈，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王瞻曾去拜访豫章王萧嶷，高谈阔论。齐武帝当时正在大床上睡觉，王瞻对萧嶷说：“帐中的人物也还是随着人的睡醒而起卧。”王玄象任下邳太守，喜欢盗掘坟墓，所挖之处没有一具完整的棺椁。民间墙内有一座小坟，坟土几乎已被夷平；每天早晨太阳刚升起时，都看见一个女子站在坟上，走近看却又消失。有人把这件事告诉玄象，玄象便命令挖掘。墓中有一口棺材还完整，里面有数以百计的金蚕、铜人等物。剖开棺材，见一个大约二十岁的女子，姿态容貌如同活人，躺着说：“我是东海王家的女儿，本来应当得到这些财物，希望你不要伤害我。”她手臂上有玉镯。盗墓者把坟墓挖开，玉镯破裂，便割取她的手臂；于是女子又死去。事情上报皇帝，玄象因此被免去郡守之职。以上是《王瞻传》。房叔安对王元邈说：“布衣韦带的士人，只要接受一餐饭而不忘，是因为道义使他这样做。” 以上是《王元邈传》。刘敬宣八岁时，母亲在四月八日看见众人灌佛。敬宣于是取下头上的金镜，为母亲灌佛像，因悲伤而不能自胜。孙恩作乱时，敬宣请求率骑兵从南山旁边迂回到敌军后方；吴贼害怕首尾受敌，于是大败。敬宣投奔慕容德时，梦见吞服土丸；醒来后高兴地说：“土丸就是桓氏，难道桓氏吞并我之后，我就能重新回到本土吗？”卢循逼近建邺时，敬宣分领鲜卑族兽班突骑，布阵十分整齐。谢混才华和门第都很优异，很少与人交往；一遇到敬宣，便以最高礼节相待。刘毅出任荆州刺史，对敬宣说：“想请您屈尊担任长史，南蛮难道会有辅佐您的意思吗？”敬宣害怕遭祸，把这件事告诉武帝。武帝笑着说：“只要让老兄平安，就一定不必过虑。”敬宣曾夜间和属官宴饮，空中有人把一只芒鞋扔到席间，落在敬宣的食盘上。这只芒鞋长三尺五寸，穿过人的耳鼻，耳鼻都被撞坏。以上是《刘敬宣传》。孝武帝命令医术之人羊志哭殷贵妃，羊志哭得极其呜咽。后来有人问羊志：“您哪能有这样的急泪？”羊志当时刚刚痛失宠爱的姬妾，回答说：“我那天是在哭我死去的妾。”刘德愿善于驾车，曾立起两根柱子，只让车轴勉强能够通过；又在一百多步之外振缰疾驰，车子距柱子不到几尺时，鞭打牛使它奔跑，径直从两柱之间通过，技术精湛到这种程度。孝武帝听说他的本领，便乘坐画轮车，带他出行游幸。江夏王义恭召德愿到府中，德愿头戴岸巾、身穿短朱衣，手执缰绳，进退动作都很有仪态。以上是《刘怀慎传》。刘损任吴郡太守，到昌门便进入泰伯庙。当时庙宇房屋破败，墙垣也没有修整，刘损悲伤地说：“清尘尚且还可以依稀想见，衡宇怎么竟然如此摧残颓败！”于是立即下令修缮。刘伯龙年轻时贫困微薄，后来担任武陵太守，贫穷更加严重。他常在家中慨叹，召集左右准备经营赚钱的办法，忽然看见旁边有一个鬼，拍掌大笑。伯龙叹息说：“贫穷困窘本来就是命运，竟然又要被鬼嘲笑！”于是停止了此事。以上是《刘粹传》。蒯恩砍伐马草时，常常背着一大捆，分量总是别人的两倍。恩每次把草放在地上都说：“大丈夫能拉开三石的弓，怎么能充当马夫？”武帝听说后，立即让他放下器械和兵仗。蒯恩与人说话时，常常称呼对方的官位，自称“鄙人”。以上是《蒯恩传》。向柳和颜竣平素交情深厚，等颜竣显贵后，向柳仍以平日的情谊自许，并不推重颜竣。顺阳人范璩告诫向柳说：“名位已经不同了，你怎么还能保持从前的态度呢？”向柳说：“我和颜士逊心中相交已经很久了，难道能一旦因为权势利禄便用另一种态度对待他吗？” 以上是《向柳传》。胡藩趁武帝出兵到倪塘防备刘毅时，请求杀掉刘毅，说：“刘毅豁达大度，功劳高于天下，正因为这一点，他本来就对您心服；至于他涉猎传记，一吟一谈，便自以为是雄豪，再加上夸耀功劳，士大夫和白面书生纷纷聚集归附，这正是刘毅不肯屈居您之下的地方。”征讨司马休之时，休之在岸边布阵，无法登岸。武帝呼唤胡藩命他上去，胡藩用刀头穿入岸壁，勉强容脚，径直登了上去。以上是《胡藩传》。刘康祖擅长弓马，膂力过人，把漂荡、赌博、饮酒当作日常事务。他每逢犯法被郡县拘捕，便动辄翻越屋顶、越过墙头，没有人能够捉住他。刘康祖与魏军交战时，战场上血流到脚踝。以上是《刘康祖传》。刘道产在雍部任职，政绩非常显著，前后不肯归顺教化的蛮夷都归服了，百姓安居乐业，因此有了《襄阳乐歌》。刘氏居住在彭城的共有三里：皇帝住在绥舆里，左将军刘怀肃住在安上里，豫州刺史刘怀武住在丛亭里，再加上刘延孙所居的吕县，合称“四刘”。以上是《刘道产传》。他们都能振作精神、荡除尘滓，凭此使自己获得封侯。考察他们的行事，可以说各自都有奇异的事迹，成就也同样美好。

译——以上为史论。赵伦之平日生活俭朴，性情粗野笨拙，对人世间的许多事情都不理解。有人对他说：“司徒公的职位一旦空缺，一定会任用你这个老奴才。”赵伦之入朝任防军，因而被贬为光禄大夫。范泰喜欢说笑，便对他说：“我不说你的资历和出身，单看你所任的职务，主要是因为你是外戚，官秩高低只是按次序逐步升迁到此罢了。”赵伦之听后非常高兴，每次都带着酒菜去拜访范泰。如同和虎狼住在一起：赵伯苻处理政务严酷凶猛，官吏百姓都害怕他。典笔吏：伯符任丹阳尹时，典笔吏拿取笔时稍有过失，便被打了五十鞭。——以上为赵伦之传。萧思话十多岁时还不识字，却喜欢骑在屋梁上打细腰鼓，侵扰欺凌邻里，附近的人没有不厌恶他的。铜斗下发现一只死麻雀：思话初任青州时，常用铜斗倒扣在药厨下面，忽然在斗下发现一只死麻雀，思话叹道：“铜斗倒扣着而麻雀死了，难道是不祥之兆吗？”良材美器：文帝把弓和琴赐给萧思话，亲笔敕书说：“先前得到这张琴，听说是旧物，现在借给你；同时送去桑木弓一张。治理事务要有好的材料，正应当把它们用在最需要的地方，丈人实在不必推辞。”思话曾随文帝登上钟山北岭，途中有一块盘石，清泉流经其上，文帝便让他在石上弹琴。于是赐给他银钟和酒，说：“彼此相赏，正有松石之间的情趣。”思话离开雍州时说：“离开州府以后，就再也没有办事的力量了，只好请府军中的九个人来供我驱使。”文帝取笑他说：“丈人终究不肯在乡里做个田父，又何必担心没有人供你使唤呢？” ——以上为萧思话传。萧惠开年少时就很有风采，广泛涉猎文史。他的志趣多与常人不同，有时和人并肩而行，却三年不与对方说话。萧惠开与汝南周朗同官且友善，二人以各自的偏奇之处相互推重。孝武帝给刘秀之下诏说：“现在任命萧惠开为宪司，希望他一向称职；只是他一出任便显露锋芒，已经自有不同寻常的震动。”萧惠开才能疏略而志向很大。他到蜀地后想要广泛经营谋划，善于铺陈叙述，听到他言论的人都认为可以建立大功，但最终没有成功。萧惠开在蜀地严厉使用刑罚，蜀人称他为“卧虎”。萧惠开识见过人，能在三千名沙门中一一查阅姓名，退下来时没有遗漏。晋安王子勋反叛时，萧惠开召集将佐说：“我承蒙世祖的恩宠，应当投袂而起奔赴万里，推戴九江王。”惠开府录事参军刘希微欠下蜀人的债，达将近一百万；他被债主控制，不能同惠开一起回来。惠开与希微共事并不亲厚，但马厩中共有六十匹马，他把马全都送给希微，用来偿还债务，他的志趣反复无常就是这样。会稽太守蔡兴宗到郡任职时，惠开从京口请假回京，在曲阿相遇。惠开与兴宗的名位大致相同，又曾有交情；但他自认为有过失而受到挫折，担心兴宗不肯到自己这里来，于是告诫部下说：“如果蔡会稽的部伍来问话，千万不要回答。”等兴宗派人来询问时，二三百名办事人员都低着头径直离去，没有一个人回答。惠开被授为少府，加任给事中。他一向性情刚强，到这时更加不得志，说：“大丈夫入朝掌管喉舌，出任一方长官，难道竟要重新低头入中吗？”寺院中他所住的斋房前，原来种着十分美丽的花草，惠开全都铲除，另种白杨。他常对人说：“人生如果不能施展胸中的抱负，即使活到百岁，也仍然算是早夭。” ——以上为萧惠开传。萧惠明任吴兴太守时，郡中有卞山，山下有项羽庙。历来相传项羽常住在郡府厅事中，前后任太守都不敢上去。惠明对纲纪官说：“孔季恭曾经任此郡太守，也没听说发生灾祸。”于是大摆筵席和坐榻接待宾客。几天后，他看见一个身高一丈多的巨人，张弓搭箭对着惠明，随后射中他的背部，十天后惠明去世。——以上为萧惠明传。萧眎素平时处在人群中以及任职时，都任性直率，不自我夸耀，天性简朴。他在京口时便有在那里终老的打算。眎素请求担任诸暨令，到县十多天，便把衣冠挂在县门上离去，独自居住，摒弃一切事务，非亲戚不得到他的篱门前。——以上为萧眎素传。尚书令王俭是朝廷中声望显赫的人，惠基与他同在礼阁，除公务外从不私下相见。当时善于下棋的人中，琅邪王抗为第一品，吴郡褚思庄、会稽夏赤松为第二品。赤松思考迅速，思庄下棋迟缓；赤松善于大行棋，思庄精于斗棋。宋文帝时，羊元保任会稽太守，文帝派思庄到东边去与元保下棋，思庄于是把棋局画下来，回来后在文帝面前重新摆出并复盘。齐高帝让褚思庄与王抗以棋赌赛，从吃饭时一直下到傍晚，一局才结束。齐高帝疲倦了，派人送王抗回尚书省，到五更时棋局才判定胜负；王抗在棋局后面睡着了，思庄却直到天亮都没有睡。有人说，思庄之所以棋品评定很高，是因为他思考深远而持久，别人不能与他对抗。永明年间，诏令王抗评定棋品，竟陵王子良让惠基掌管此事。思话先在曲阿建了住宅，空旷而有情致；惠基常对亲近的人说：“等婚嫁之事全部办完，就应当回到旧日的房舍养老。”惠基立身处世谦退朴素，朝廷称他为善士。——以上为萧惠基传。萧洽七岁时便能诵读《楚辞》。他清正自守，恪尽职守，别人馈赠的东西一概不接受。——以上为萧洽传。萧惠休由吴兴太守入朝任尚书右仆射。吴兴有项羽庙，神灵向来凶猛，人们说惠休侍奉神灵谨慎，所以得以获得优越的升迁。——以上为萧惠休传。萧介与族兄萧琛、从兄萧眎素以及从弟萧淑等人以文章和饮酒相聚赏玩，当时人把他们比作谢氏家族在乌衣巷的游宴。梁武帝总共召集二十多名后进，置酒赋诗。臧盾没有写成诗，被罚酒一斗，但饮尽后脸色不变，谈笑自若；萧介提笔便写成文章，一字不需修改。梁武帝认为两人都很好，说：“臧盾的饮酒，萧介的文章，都是即席表现中的美事。”

译——以上为萧介传。萧允气度神采深沉高远，举止文雅含蓄。侯景攻陷台城时，百官奔散，只有萧允整理好衣冠，端坐在宫坊中，侯景的军队敬重他，没有逼迫他。当时盗贼横行，百姓惊恐不安。萧允说：“人的性命自有一定的命分，难道可以逃避就免除吗？”萧允经过延陵季子庙，便设置苹藻祭品，寄托与异代贤人的交往之情。于是作诗来抒发心意，文辞义理清雅典正。后来主曾问蔡征萧允是怎样的人，蔡征说：“他的清静虚淡和玄远深邃，几乎不可测度。” ——以上为萧允传。侯景之乱时，梁元帝任荆州刺史，朝士多归附于他。萧引说：“诸王相互争斗，祸患才刚开始，现在还不是选择君主的时候。”萧引擅长书法，当时很受推重。宣帝曾翻阅奏事，指着萧引的署名说：“这个字笔意翩翩，仿佛鸟将要飞起。”萧引谢恩说：“这是陛下替它增添了羽毛罢了。”萧引任建康令时，殿内队主吴琏以及宦者李善度、蔡脱儿屡次有所请托，萧引一概不答应。他的族侄劝他说：“李、蔡二人的权势正盛，朝中人都畏惧他们，也应该稍微替自己打算。”萧引说：“我立身处世，自有自己的根本和原则。” ——以上为萧引传。王俭执掌朝政时，萧琛年少，还没有被王俭认识；他自负才气，等候王俭在乐游宴饮时，便穿着虎皮靴，拄着桃枝杖，径直来到王俭座前。齐明帝时，尚书郎因坐杖受罚的人都立即执行刑罚。萧琛上奏说，他应当执行刑罚，却特许缴纳赎金，使他与令史有所区别，以彰显宽缓的恩泽。萧琛任宣城太守时，有个北方和尚南渡，只带着一个葫芦，里面装着《汉书·序传》。和尚说这是三辅旧书，世代相传，认为是班固的真本。萧琛坚持请求，终于得到它。书中有很多不同于今本的地方，纸张和墨色也很古旧，文字多像龙举的写法，既不是隶书，也不是篆书，萧琛把它看得十分珍秘。吴兴郡有项羽庙，当地人称项羽为“愤王”，认为很有灵验，于是在郡府厅事中安放床帐作为神座，公私都来祈祷。前后任太守都在厅事前用轭下的牛祭祀，然后避居到别的房间。萧琛到任后穿着鞋登上厅事，听到室内有呵斥声，便厉声说：“活着时不能同汉高祖争夺中原，死后却凭什么占据这厅事？”萧琛因旧日恩情，曾触犯梁武帝的偏讳。武帝变了脸色，萧琛从容地说：“名字不应当避偏讳，陛下也不应当讳‘顺’字。”武帝说：“各家自有家风。”萧琛曾参加御宴，醉后伏在皇帝身上，皇帝把枣投向萧琛；萧琛又拿栗子投向皇帝，正好打中脸。御史中丞也在座，皇帝变色说：“这里有人在，不可以这样，难道有什么说法吗？”萧琛立即回答：“陛下以赤心相托于臣，臣怎敢不以战栗之心报答陛下。”皇帝笑了，很高兴。皇帝常称萧琛为“宗老”。萧琛常说自己年轻时有三种爱好：音乐、书籍和饮酒；年长以后，其中两项都废弃了，只有读书没有衰减。萧琛性情洒脱，常亲自做解灶之事，事情办完后，剩下的食物一定陶然大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 ——以上为萧琛传。臧焘虽然是外戚，却更加自我谦抑俭约，住茅屋、吃蔬食，保持旧日不变。臧凝之与徐湛是非同寻常的交往。——以上为臧焘传。臧盾为人机敏博洽，有气魄和才干，长于处理繁杂事务。——以上为臧盾传。臧厥处理政务严厉，百姓称他为“臧彪”。——以上为臧厥传。宋武帝进入京城时，桓玄逃走，便命臧熹入宫收取图书器物，并封闭府库。府库中有用金装饰的乐器，武帝问臧熹：“你想要这些吗？”臧熹严肃地说：“主上被幽禁逼迫，流离播迁，正不是享用这些东西的时候。将军首先建立大义，辛劳于王室，我即使再不肖，实际上也对音乐没有兴趣。” ——以上为臧熹传。臧质年轻时喜欢鹰犬，善于赌博和意钱游戏。他身高六尺七寸，脸部突出、嘴巴外露，颈项低垂，头发卷曲。臧质去拜访赵伦之时，赵伦之的名位已经很高，不肯接待他；臧质愤然起身说：“大丈夫各自都以老妇作为门户，为什么要因此轻视对方呢？”臧、赵两家都是外戚，所以有这句话。臧质涉猎文史，写尺牍迅速敏捷。魏太武帝攻打盱眙，向臧质索要酒，臧质把尿封好后给了他。魏太武帝大怒，便在城上制作铁床，并在上面安置铁凿，说攻破城池擒获臧质后，要把他置于其上。臧质擒获元凶后，被封为始兴郡公，前往封地时有一千多艘船，前后部伍绵延百余里，六面船上都设置龙子幡。臧质劝说诱导义宣反叛，义宣失败逃走，臧质也不知所措，逃到寻阳后焚烧府舍，带着歌妓和姬妾进入南湖，摘莲子来吃。追兵到来时，他用荷叶遮住头，只露出鼻子在水面上；军士郑俱儿看见后射箭，正中其身，随后兵刃纷纷砍来，腹胃被水草缠住。——以上为臧质传。惠开与弟弟虽然亲近礼敬，兄弟之间的嫌隙却尤其明显，真可说是方寸之内，孝友之情各不相同。——以上为史论。武帝曾经审理案件。那天刑狱防军生病，便让晦代替他。晦在车中一览讯牒，随着武帝的询问应答，没有一处失误。晦跟随武帝征讨司马休之、徐达之时战死。

译武帝将要亲自登岸，诸将劝谏，他不听。晦拉住武帝，武帝说：“我要杀了你。”晦说：“天下可以没有我谢晦，却不能没有您；我谢晦死了又有什么关系！”当时人把晦比作杨德祖，认为略微还不及他；晦听到后仍以此为遗憾。晦仪表俊美，善于谈笑，眉目分明，鬓发如墨，涉猎文义，博学多通，兼善卜筮。谢混的风采在江左第一，曾与晦一同在武帝面前，武帝看着他们说：“今天真是一下子有了两个玉人。”文帝将要讨伐晦，晦上表说：“我们如果想专擅权力，不顾国家法典，就应当辅佐幼主，背弃天日，哪里还会沿着水流航行三千里，在空馆中住三个月，来迎接銮驾呢？”晦的旧部、戍主光顺之押送晦到建业，途中作《悲人道》以自我哀伤。晦的女儿是彭城王义康的妃子，她聪明而有才貌，披散头发，赤脚走来与晦诀别，说：“大丈夫应当横尸战场，怎么能狼藉地死在都市之中！” ——以上为谢晦传。谢瞻六岁便能写文章，作《紫石英赞》和《果然诗》，当时的才士都惊叹诧异。谢瞻作《喜霁诗》，谢灵运把它抄写下来，谢琨吟诵它，王宏在座，认为这是三绝。瞻对晦说：“我们家一向以谦退自守为事业，你如今却使权势倾动朝野，难道是家门的福气吗？”谢瞻于是同晦疏远，像以篱笆隔开门户，说：“我不忍心看见这样。”谢灵运评论潘岳、陆机和贾充的优劣时说：“安仁、士衡的才华是一世之冠，与公闾相比，本来就相差很远。”谢瞻对武帝说：“臣本是平民之家，父祖的官位不过二千石；弟弟谢晦年纪才三十，才志平庸浅近，官位和任职却显贵而亲近，福气超过常分就会生出灾祸。特此请求降职贬黜，以保全衰微的家门。”谢瞻在豫章患病，未能医治，幸而没有长久拖延。谢瞻临终留信给谢晦说：“我能够把尸骨归葬在山脚，还有什么可多遗憾的呢？弟弟你应当自我勉励，为国为家。”谢灵运的父亲谢瑍没有才能，任秘书郎不久便去世；谢灵运却喜欢评论人物，谢琨很担忧，想加以裁抑折挫，却没有办法，于是让谢瞻和谢灵运同乘一辆车，谢灵运一上车便评论人物。谢瞻对他说：“秘书郎早已去世，谈论他的人也各有不同看法。”谢灵运默然不语，从此便收敛减少了这种行为。——以上为谢瞻传。谢防的生母郭氏生病时，谢防早晚奉养老人，勤勉侍奉，忧戚的面色从未稍有改变。谢防的母亲病中害怕受到惊扰，而谢防出身又十分微贱，全家都被他的至性所感动，大家都像这样纳屦而行、屏住呼吸说话，持续了十多年。——以上为谢澹传。谢澹旷达任性而意气刚强，不经营当世事务，和顺阳人范泰是如云霞般高洁的交游。谢澹常陪侍皇帝宴饮，酒喝得尽兴时高谈阔论，无所屈服。郑鲜之想依法处置他，皇帝认为谢澹是方外之士，不应当用规矩法度来约束他，但心里并不高兴，也没有把重要职任交给他。谢澹陪皇帝饮酒喝醉后，对皇帝说：“陛下任用群臣，只须任用那些能够委曲顺从的人，像汲黯这一类人是没有用的。”皇帝大笑。从子谢晦任荆州刺史时，来向谢澹辞别。谢晦神色自矜，谢澹问他年龄，他回答说三十五岁。谢澹笑道：“从前荀中郎二十九岁便任北府都督，你和他相比，已经算老了。”谢晦的神色非常惭愧。——以上为谢景仁传。谢景仁留武帝吃饭，饭还没有准备好，谢景仁却被桓玄召见。桓玄性情急促，过了一会儿又派骑马的人来催召。武帝多次要求离开，谢景仁不答应，说：“主上这样看待我，关键是应当有合宜的应对方式。我想和客人一起吃饭，难道不能等到吃完吗？”武帝对此非常感动。谢景仁性情矜持严肃，居室洁净华美，每次吐痰都吐在身边人的衣服上；事情办完便让他们退下。有一天正在洗涤衣物，每当他想吐痰，左右侍从便争着过来承接。——以上为谢孺子传。谢孺子与王彧在桐台宴饮，孺子吹笙，王彧亲自起身起舞。过了一会儿，王彧感叹说：“今天真使人飘飘然有身处伊洛之间的情趣。” ——以上为谢微传。魏中山王元畧返回北方时，梁武帝在武德殿为他饯行，要求作三十韵诗，并限定三刻钟完成。谢微只用了二刻便写成，文章非常优美。——以上为谢述传。谢述奉兄长谢纯之命护送其妻回京，到了西塞，遇上暴风，谢纯的船漂流而去，不知所在。谢述乘小船寻找，经过谢纯之妻庾氏的船，庾氏派人对他说：“小郎这一去一定追不上，难道要让大家不论生死都一起完结吗？” 谢述哭着回答说：“如果平安到了岸边，还须设法料理；如果已经遭遇意外，我也没有心思独自活着。”于是【丨丨丨丨】见谢纯差点儿淹没，谢述大声呼喊上天，幸而得以免难，众人都认为这是精诚所感。须到这时才进食。景仁喜爱谢甝而憎恶谢述，曾经设宴请宋武帝，希望皇帝命谢甝一同入席；可是皇帝召见谢述。谢述知道这并非景仁本意，又担心皇帝命令紧急而不能不去，皇帝便骑马派人召他，可见他受到的器重就是如此。谢述只劝我退兵，刘湛只劝我进兵。刘湛被诛杀后，义康将出任外镇，临行时叹息说：“谢述死了而刘湛还活着，这就是我获罪的原因。”

译○以上是《谢述传》。谢朓《辞随王子隆笺》说：阴沉得像将要落下的雨，飘摇得像秋天的蒂落。天地清明，山川承受恩泽。同上：承蒙【丨丨丨丨丨丨丨丨】褒奖我这样一个人，搜求并宣扬一点小小的长处。放下农具离开田园，拿起笔进入兔园。同上：所以能够【丨丨丨丨丨丨丨丨】。长衣下摆天天拖曳，后面的车子也装好了油。同上。藩王府第清要幽静，旧日的柴门寂寥冷落。同上。乘轻舟逆流而上，只有自己的影子相伴；白云在天，龙门却看不见。同上。离开您的德泽越久，思念您的恩德越深。同上。只等春天水边可以望见归来的船，便在秋天果实成熟时献上蓬心。同上：只等青江可以望见【丨丨丨丨丨丨】，朱邸将要开门【丨丨丨丨丨丨】。即使身体填入沟壑，仍希望妻子儿女知道我的归宿。同上。含泪告辞，悲伤一齐涌上心头。同上。文章不用修改，拿起笔便能写成。当时荆州的使者将要离去，倚等待谢朓，谢朓拿笔便写成【丨丨丨丨】。两百年来没有这样的诗。谢朓擅长草书隶书，长于五言诗，沈约常说【丨丨丨丨丨丨丨丨】。一定是不急。谢朓平时看不起江祏的为人，江祏常去拜访谢朓；谢朓于是说有一首诗，叫左右取来，随即又停住。江祏问原因，谢朓说：“一定是不急。”江祏认为这是轻视自己。只是遗憾不能用来规范我的妻子。起初谢朓告发王敬则谋反，王敬则的女儿是谢朓的妻子，她常怀藏刀子想报复谢朓，谢朓不敢见她。到将要授任吏部职务时，他谦逊推让得尤其厉害，尚书郎范缜讥笑他说：“您的才能足以任用，不必惭愧于小选；【丨丨丨丨丨丨丨丨】。”会稽人孔顗【丨丨丨丨】但还不为人所知。孔顗替孔珪起草辞让表，孔珪拿给谢朓看，谢朓感叹吟咏了很久，亲自折叠简牍写下它。谢朓对孔珪说：“士人的声名还没有树立起来，应当共同奖掖成就他，不要吝惜牙齿间剩下的议论。”他就是这样喜爱善行。○以上是《谢朓传》。谢方明严肃谨慎，即使在暗室里也从未有过懈怠的仪容。名家骏马。刘穆之向宋武帝称许谢方明。谢方明说：“谢方明可以说是【丨丨丨】。”谢方明年终记录江陵县的囚狱事务，不论罪行轻重，全都释放回家，让他们过了正月初一再回来；三天之内就回来。左右的纲纪官员坚决劝谏，认为古人虽然有这样的事，但也许只是记载中的过分言论【丨丨丨丨】，况且如今人情虚伪浅薄，不可以凭借古代的义理来相许。谢方明不接受劝谏，一时之间把囚犯都遣送回家。囚犯以及他们的父兄都惊喜得流泪，认为即使立刻死去也没有遗憾。到了约定日期，有一个重罪囚犯喝醉了不能回来，过了两天；另有一个囚犯十天没有回来。五官朱千期请求进见，想要追究他们。谢方明对五官说：“不必进来，我说囚犯自然会回来。”那名囚犯在村落间徘徊，不能自己回到乡村，负责责备他的官吏率领人把他送回去，最终没有一个逃跑的人。○以上是《谢方明传》。谢灵运每有篇章，面对谢惠连就总能得到佳句。池塘生春草。谢灵运曾在永嘉西堂构思诗篇，整天也没有写成，忽然梦见谢惠连，便得到“池塘生春草”这句，大为赞赏，认为写得精巧，常说：“这句话有神助，不是我自己能写出来的。”谢惠连作《雪赋》，因文辞高丽而显得奇特【丨丨丨丨丨】。谢灵运年轻时喜好学习，博览群书，文章的优美与颜延之并列为江左第一；纵横奔放、俊逸焕发超过颜延之，深沉缜密则不如他。谢灵运多次违犯礼仪法度，朝廷只以文章义理来对待他。谢灵运出任永嘉太守，郡中有著名的山水，正是他平素所喜爱的；他出任太守后既不得志，于是纵情游览，走遍各县，动辄超过十天一个月，不再把治理百姓、审理诉讼放在心上，所到之处便作诗吟咏，以表达自己的心意。谢灵运迁移户籍到会稽，修治经营旧日产业，依傍山岭、环带江水，尽享幽居之美。与隐士王宏之、孔淳之等人放纵游乐，立志终老于此。他每作一首诗传到京城，贵贱之人没有不争相抄写的，早晚之间士人百姓便都传遍了。谢灵运的诗和书法都兼具独特的绝技，每篇文章写成后都亲自抄写，文帝称之为“二宝”。谢灵运升任侍中，自认为名望地位应当参与时政；到了这个职位，却只以文章义理受到接待，每次侍奉皇帝宴饮时不过谈论赏玩而已。谢灵运心中不平，多次称病不上朝值班，挖池塘、筑围墙、种竹子树木和果树，驱使督促公役，没有期限节制。谢灵运出城游行，有时一走一百六七十里，经过十多天也不回来，既不向朝廷上表报告，也不请假。谢灵运游乐宴集，夜以继日，因此被御史中丞傅隆上奏弹劾，免去官职。谢灵运东归后，与族弟谢惠连、东海人何长瑜、颍川人荀雍、太山人羊璿之以文章相交，共同游览山泽，当时人称他们为“四友”。谢灵运对谢方明说：“阿连的才智悟性竟然这样高明。”谢惠连年幼时不被父亲谢方明所知，谢灵运对谢方明说：“阿连才智悟性如此，你却把他当作普通孩子对待。”当时何长瑜也在郡内，谢灵运对谢方明说：“长瑜是当今的仲宣，而你却以低于款待下等宾客的食物待他。您既然不能礼遇贤才，就应当把长瑜还给我。”于是谢灵运带着何长瑜离开。何长瑜任临川王义庆的记室参军，府军将领给同族人何勖寄信，用押韵的话写道：“义庆州府的僚佐说：陆展染白发……”

译有人想借此取悦侧室，说：“青青的头发不会长久保持，星星点点的白发很快又会出现。”这样写了五六句。当时轻薄的少年便加以演绎，凡是士人都拿来作题目，又都加上尖刻激烈的话和苦涩的句子，文章便流传开来。谢灵运凿山疏浚湖泊，劳役没有停止。寻找山岭越过峰岭，一定要到达幽深险峻的岩石山障，几十重山岭没有不亲自登临的。谢灵运常穿木屐，上山时去掉鞋的前齿，下山时去掉鞋的后齿。谢灵运常从始宁南山砍伐树木、开辟道路，一直通到临海，跟随的人有几百名；临海太守王琇惊骇，认为他是山贼。孟顗笃信佛教而且十分虔诚，却被谢灵运轻视。谢灵运曾对孟顗说：“要得道，应当有智慧业行的文人；丈人生天一定在我之前，成佛一定在我之后。”谢灵运又与王宏之等人在千秋亭饮酒，赤身大声呼喊，孟顗深感不能忍受，派使者传话。谢灵运大怒说：“自己大声呼喊，关痴人的事什么？”会稽东郡有一个回踵湖，谢灵运请求排干湖水把它改作田地。文帝命州郡官员实地查验，这个湖距离城郭很近，是水产物产的出产之地，百姓很爱惜它；孟顗坚持不答应。谢灵运既不能得到回踵湖，又请求把始宁的休崲湖排干改作田地，孟顗又坚持不答应。谢灵运认为孟顗不是为了保存百姓利益，只是担心排干湖泊会伤害许多生命。孟顗于是因为谢灵运横行放纵，上表说他怀有异志，并发兵自我防卫。谢灵运任临川内史时，在郡中游荡放纵，与任永嘉太守时没有不同。孟昶和弟弟孟顗都以风姿优美著称，当时人称他们为“双珠”。○以上是《谢灵运传》。殷淑仪去世，谢超宗作诔文上奏，皇帝大为赞赏，说：“超宗特别有凤毛。”当时右卫将军刘道隆在御座旁，拿出东西对谢超宗说：“听说您有奇异的东西，可以让我看看吗？”谢超宗说：“悬磬一样空的屋子，哪里还会有奇异之物呢？”刘道隆是武人，没有学识，正好触犯了谢超宗父亲的名讳“旦”；他对皇帝身边的人说：“告诉您有凤毛。”谢超宗赤脚回到内室。刘道隆以为要寻找凤毛，等到天黑也没有等到，便离去了。谢超宗因公事获罪被免官，到东府自行陈述。那天风寒，高帝对在座的人说：“这个客人到来，竟能使人不用穿衣也自然感到温暖。”谢超宗坐下饮了几杯酒，言辞气势纵横流露。谢超宗在直省时常常醉酒，皇帝召见他，谈到北方事务，谢超宗说：“敌虏发动事变以来已经二十年了，即使佛出世也无可奈何。”谢超宗因失礼被调出任南郡王中军司马。有人问：“听说有朝廷任命，究竟是哪一府？”谢超宗怨恨不满，回答说：“不知道是任司马，还是任司驴；既然是驴府，正应当任司驴。”司徒褚彦回送湘州刺史王僧虔时，阁道毁坏，褚彦回坠入水中；仆射王俭惊慌地下车。谢超宗拍手笑道：“落水的是三公，坠车的是仆射。”褚彦回从水中出来，身上沾湿了，谢超宗先在王僧虔的船上高声说：“天道存在啊！上天所不能容、土地所不能承载的，就把他扔给河伯，河伯也不接受。”谢超宗【丨丨丨丨丨丨丨丨丨】，一夜之间头发全白，成为白头老人。○以上是《谢超宗传》。谢几卿在天监年间由尚书三公郎任书侍御史，旧日由郎官转任这一职务的人，称为“南奔”。谢几卿性情旷达脱俗，遇到合意的事情便照做，不受朝廷法令约束。一次参加乐游苑宴会，不能尽兴醉饮而回，便到路边酒垆，停下车子，卷起车帘，与车前三名驺卒相对饮酒，旁观的人多得像集市一样，谢几卿却处之自若。谢几卿在官署夜间穿着犊鼻禈，和门生登上阁道饮酒欢呼，因此被主管官员纠弹免官。西昌侯督军北征，谢几卿上启请求随军，获擢升为军师长史。将要出发时，他向仆射徐勉辞别。徐勉说：“淮淝之战，前一个谢氏已经建立奇功，不知道今天这个谢氏怎么样？” 谢几卿随声回答说：“已经看见今天的徐勉胜过从前的徐勉，后来这个谢几卿又何必对不起从前的谢氏呢？”徐勉默然无言。谢几卿被免官后，居住在白杨石井宅。朝中与他交好的人带着酒来看他，宾客常常坐满。那时左丞庾仲容也被免官归家，两人意气相投，一同放纵情性、任意荒诞，有时乘坐露车遍游郊野；醉了便拿着铃铎唱挽歌，并不在意世人的议论。谢几卿调任左丞仆射省，曾经商议召集公卿。谢几卿从外面回来，宿醉未醒，拿起枕头高卧，旁若无人。又曾在阁省赤身酣饮，醉后小便流到令史身上，因此被南司弹劾。○以上是《谢几卿传》。谢氏居住在乌衣巷，谢混的风度气格高峻，交往的人很少，只和族子谢灵运等以文章义理相聚会，因此称为“乌衣之游”。即使外面那些名流享有时誉，也没有人敢登门拜访。客儿，是谢灵运的小名。谢混因党附刘毅而被诛杀，诏令晋陵公主改嫁。公主坚持不肯，皇帝又下诏让她与谢氏断绝关系。公主把家中事务托付给弘微，弘微替她经营生业，事情如同在公主亲自掌管之下一样，一文一钱的出入都有簿籍记录。到了宋初，公主改封东乡君，返回谢氏家中，感叹说：“仆射一生看重这个孩子，真可以说是知人。”弘微的哥哥谢曜去世，他悲哀忧戚超过礼制，丧服虽已除去，仍不吃鱼肉。沙门慧林曾和他一起吃饭，见他仍然只吃蔬菜素食，便说：“檀越平素疾病很多，服丧期满仍未恢复饮食。如果因为没有益处的事情损伤生命，难道是我所希望看到的吗？”弘微说：“【丨丨丨丨】。”东乡君去世，留下千万财产，弘微一文不取。谢混的女婿殷叡平素喜好摴蒱，听说弘微不取财产，便肆意夺取回来，并以戏谑的口气责备他。有人讥讽弘微，说谢氏几代积累的财产足以供给殷叡一时的戏责，好像把物品丢入江海，以此显示清廉。弘微说：“亲戚之间争夺财产，是最鄙陋的事。”又说：“如今分得多一些、共同少一些，不至于有所匮乏；人死以后，难道还会再见到这些财物吗？”弘微曾与朋友下棋，朋友在西南方的棋子已经有死势，后来有一位客人说：“西南风很急，可能会有船翻。”朋友醒悟过来，便设法挽救棋局。弘微大怒，把棋盘扔到地上。当时有一个长鬼寄居在司马文宣家中，说自己被派来杀弘微。弘微每当病情加重，就预先告诉文宣；弘微死后，便与文宣告别离去。弘微和琅琊王慧、王球都以简约淡泊著称。有人问沈约：“王慧怎么样？”沈约说：“令明简约。”又问王球，沈约说：“倩玉淡泊。”再问弘微，沈约说：“简而不失其正，淡而不流于轻薄。”

译○以上是《谢弘微传》。谢庄制作木制的方丈大小地图，山川土地各自有分理；分开来看，便可区别各州郡，合在一起看，便是天下一体。南平王铄进献赤鹦鹉，皇帝下诏让群臣作《赤鹦鹉赋》。江东没有我，您就应当独自秀出；我如果没有您，也只是当时的杰出人物。袁淑的文章在当时首屈一指，作成《赤鹦鹉赋》后，拿给谢庄看；又看到谢庄的赋，感叹说：“江东没有我，您应当独自秀出；我如果没有您，也只是当时的杰出人物。”于是把自己的赋藏了起来。孝武帝曾问颜延之：“谢希逸的《月赋》怎么样？”颜延之回答：“美是美了，只是谢庄的赋使我开始知道，相隔千里也可以共同照见明月。”皇帝把这话告诉谢庄，谢庄随声回答说：“颜延之的《秋胡诗》使我开始知道，活着是长久的离别，死了是长久的不归。”皇帝拍掌称赏。孝武帝曾赐给谢庄一把宝剑，谢庄把它送给豫州刺史鲁爽。后来鲁爽反叛，皇帝趁宴饮时问剑在哪里，谢庄回答说：“从前把它送给鲁爽作为分别之礼，私下认为这是替陛下行了杜邮之赐。”皇帝听后非常高兴。谢庄上奏陈述求取贤才的道理：“公叔登用臣下，管仲提升盗贼。”谢庄给江夏王义恭写信说：“痛苦逼迫内心，气息微弱得像一根丝线；心情危急忧惧，常常像一具行尸。”同上：我眼睛有病，从五月以来便不能在夜间坐着，总是闭上帷帐躲避风。下官这微薄的生命在天下人中极其轻微，已经没有办法不加以重视。家世没有长寿之年。同上。河南进献舞马，皇帝下诏让群臣作《舞马赋》，谢庄所作的文章非常优美。皇帝又让谢庄作《舞马歌》，命乐府演唱。废帝因为谢庄所作《殷贵妃诔》中有“赞轨尧门”一句，派人责问谢庄：“您过去作殷贵妃诔，难道知道有东宫吗？” 废帝将要杀谢庄，孙奉伯劝说皇帝：“死亡是人人都会遭遇的事情，即使只是让他受一次痛苦，也不足以成为困苦。谢庄从小到大都享受富贵，不如先把他拘禁在尚方，让他知道天下的艰难困苦，然后再杀他也不迟。”皇帝说：“你说得有道理。”谢庄的五个儿子是飏、朏、颢、嵸、防，世人称谢庄给儿子取名都用风、月、景、山水字样。○以上是《谢庄传》。谢朏十岁时就能撰写文章，跟随伯父谢庄游览土山，谢庄让谢朏命题作文，他拿起笔便写成。琅琊王景文对谢庄说：“您的贤子足以称为神童。”又称他为后来特别显达的人。谢庄抚摸谢朏的背说：“真是我家的千金。”齐朝接受禅让时，谢朏以侍中身份不肯交出玉玺，回到家中。武帝请求诛杀谢朏，高帝说：“杀了他，反而成就了他的名声，正应当把他容忍在法度之外。”谢朏任义兴太守时，在郡中不处理杂事，全部交给纲纪官员，说：“我不能做主者吏，只能做太守罢了。”谢朏的弟弟谢防任吏部尚书，谢朏到郡中后送去数斛酒，并附信说：“可以尽力饮用这些酒，不要参与人事。”明帝下诏加以优厚礼遇，以彰明他的清白操守，赐给床、帐、褥、席，按卿的俸禄供给。梁武帝征召谢朏任侍中，谢朏于是戴角巾、乘白舆到云龙门，拜谢诏命，在华林园会见皇帝，乘小车入席。元会时下诏，谢朏乘小舆登殿。谢朏任吴兴太守时，以鸡蛋分给百姓，收取鸡数千只。谢朏退隐的操守不够完整，因此被清谈之士所轻视。谢谖任东阳内史，回京时，五官送给他一万钱，他只留下其中一百钱，回答说：“这比刘宠所得还多，反而让我惭愧。” ○以上是《谢朏传》。谢譓不随便与人交往，门下没有杂乱宾客，有时独自喝醉，便说：“进入我的屋子里的只有清风，陪我饮酒的只有明月。”谢哲举止温文含蓄，胸襟志趣豁达开朗。○以上是《谢譓传》。谢颢历任吏部郎，获得“简约秀异”的称誉。○以上是《谢颢传》。谢瀹和刘悛饮酒，彼此推让了很久。刘悛说：“谢庄的儿子不能说不会喝酒；只要得到合适的人，自然可以沉醉千日。” 防说：“[缺字]，他一定是有意这样做的。”【明帝废黜郁林王时，带兵进入宫殿，左右侍从惊慌逃走，报告谢瀹。谢瀹却和宾客围棋，每下一子就说：“[缺字]。”直到棋局结束才回去，齐武帝竟然卧床不问外事。】“怎么能凭这个使人害怕呢？”【明帝即位后，谢防又称病，不理公事，萧湛带兵逼近他。谢瀹说：“天下的事情，有公卿处理就够了，况且死生由命。[缺字]”】“那样的上等人物，实在难以同他应答。”【王晏非常畏惧谢瀹，对江祏说：“[缺字]。”】“这里面只适合饮酒。”【朏任吴兴太守时，谢瀹在征虏渚为他送别，朏指着谢瀹说：“[缺字]。”】“长久痛饮。”【谢瀹在建武年间专门把[缺字]作为事情，和刘瑱、沈昭略交替饮酒，每人都喝到数斗。】“朏得到了父亲的优良资质。”【武帝问王俭说：“如今谁能写五言诗？”王俭说：“[缺字]。”江淹本来有意[缺字]。】○以上为《谢瀹传》】这一生仿佛全身都散发着兰花的香气。【梁武帝目送谢览很久，对徐勉说：“我觉得他[缺字]，想来谢庄大概就是这样。” ○以上为《谢览传》】“他的见识和意趣远远超过臣，只是饮酒不如臣。”【武帝曾向谢览询问推荐人才的事，谢览说：“[缺字]。”】滑石制成的书格。【卢广有儒学才术，任国子博士，在太学开讲时，仆射徐勉以下的人都到了。举造屡次驳难他，卢广的辞理雄健高远，举造深为叹服，于是把自己手中的麈尾、斑竹杖和滑石书格作为荐礼献上，以表示对他的尊重，仿佛增加坐席一样。】东囷。【举造任职时，何徴君讲授《中论》。何徴君想穿着巾褐从南门进入，便从东囷进去，并作诗互相唱和。】长久享有公众的声望。【举造将要去世时说：“我不只是历任官职很多，也是人伦中的表率，长久享有公望。”】泉石之美，几乎像天然形成一样。【举造把宅内的山斋舍出作为寺院，泉石的美景几乎像天然形成一样，临川王、始兴王等常来游览。】饮酒之后喜欢聚集众多宾客，亲手把帽子撕裂，扔进唾壶。【邵陵王纶在娄湖修建园林，广泛招聚宾客，饮酒后喜欢聚众，亲手撕裂帽子扔进唾壶。举造曾参加宴会，王纶想取下举造的头巾，举造神色严肃地说：“撕裂冠帽、毁坏冕服，卑官不敢奉命。”】拂袖退走。○以上为《谢举传》】拿《班史》抵押换钱。【谢侨一向显贵，曾有一天没有饭吃，他的儿子谢启想拿《班史》抵押换钱，谢侨回答：“我宁可饿死，难道能拿这个充当食物吗？” 因驼背而养成恭敬的姿态。【[缺字]仰面俯身于当年。】○以上为史论】《南史识小录》卷三。钦定《四库全书》。《南史识小录》卷四　　　　钱塘沈名荪。秀水朱昆田同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