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二
新昌、嵊县有冷田,不宜早禾,夏至前后始插秧。秧已成科,更不用水,任烈日暴土拆裂,不恤也。至七月尽八月初得雨,则土苏烂而禾茂长,此时无雨,然后汲水灌之。若日暴未久,而得水太早,即稻科冷瘦,多不丛生。予初不知其故,偶见近水可汲之田如是,怪而问之农者云云,始知观风问俗,不可后也。山阴、会稽有田,灌盐卤,或壅盐草灰,不然不茂。宁波、台州近海处,田禾犯咸潮则死,故作砌堰以拒之。严州壅田多用石灰,台州则煅螺■〈虫半〉蛎蛤之灰,不用人畜粪。云人畜粪壅田,禾草皆茂;蛎灰则草死而禾茂。故用之。
严州山中灌田之法,有水轮。其制:约水面至岸高若干尺,如其度为轮,轮之辐以细木干为之,每辐出枸处系一竹筒,但微系其腰,使两头活动,可以俯仰。置轴半岸,贯轮其上。岸上近轮处,置木槽以承水。溪水散缓,则以石约归轮下使急,水急则轮转如飞。每筒得水,则底重口仰。及转至上,则筒口向下,水泻木槽,分流田中。不劳人力,而水利自足。盖利器也。夫桔槔随处有之,或运以手,或运以足,或运以牛,机器之巧,无逾此矣。山中深溪高岸,枯槔之巧,莫能施矣。于是乎,有水轮之制焉。盖制器利用,苟有益于斯世,则君子取焉。汉阴抱瓮之说,特愤世疾邪之所为,未足以喻广大也。
冯妇善搏虎,卒为善句,士则之句。野有众逐虎,虎负嵎,冯妇攘臂下车,众皆悦之,其为士者笑之。近见嘉兴刻本点法如此,颇觉理胜。盖悦之者,搏虎于野之众。笑之者,则之之士也。前后相应。
广西有庹姓,音托,今吴中人伸两臂量物曰托。庹既与度似,而又从尺,疑即此欤?陕西有夯字,音罕,持物也,呔,音胎字,上声,南人骂北人为呔子。广东有孻字,音柰,平声,老年所生幼子。■〈田上女下〉,音少,杭人谓男之有女态者。■〈女肯〉,音其縆反,谓子之幼稚者,吽,读如撼,恨其人而欲害之之辞。越中有此等字,往往于讼牒中见之。
世传水母以■〈鱼下〉为眼,无■〈鱼下〉则不能行。云■〈鱼下〉聚食其涎,因载之以行。近闻温州人云:水母大者圆径五六尺,肥厚而重,一人止可担二个。头在上,面正中两眼如牛乳。剖之,中各有小红■〈鱼下〉一只。故云以■〈鱼下〉为眼。前说非也。又水母俗名母海蛰,直列反,但不知为某字。《松江志》作海蛰,或作海蜇。《翰墨大全》作海■〈虫宅〉。按:蛰,虫冬伏也,蜇虫伤人也。皆非物名,亦非直列音。■〈虫宅〉,音除驾,《本草》作蜡,音同,音虽非直列,实水母之异名。温州人又呼水母为鲊鱼。鲊字无义,岂即■〈虫宅〉音之讹耶?
晋以前碑,皆不著撰人姓名。唐人并著书人姓名,然其书多是名公亲笔。宋以来,书者、篆额者皆具名。本朝碑记,惟敕建并士大夫家所制者,皆名公亲笔,其余多是盗书显官之名以▯俗耳。且撰者必曰撰文,书者必曰书丹,盖分行以书凑篆额字耳。职衔字多少不一,又必上下取齐,中多空字,古意绝亡矣。予近令人书碑记,独不然。
大江中金、焦二山,金以裴头陀开山得金而名,焦以焦隐士所居而名。近游焦山,读徐武功《壮观亭记》云:“古称金鳌、浮玉二山,为江、汉朝宗于海之门户,即今京口金、焦是已。盖省文易名,因以淆讹,故郡志无考。然焦有古刻浮玉之名,尚存岩石,而江表之人,犹称焦门,为可证焉。是以金山为金鳌,焦山为浮玉矣。疑而考之郡志及它纪载,则金鳌及金山中亭名,浮玉本金山别名也。焦山所刻二字,笔势肥弱,盖宋元人所书。”武功所云,不知何据。
清风岭在嵊县界,宋末台州王节妇被虏至此,投水死。岭本名青峰,后人高其节,改今名。事具李孝光所作传及士大夫纪述。杨廉夫独立异,为诗云:“界马驮驮百里程,青峰后夜血书成。只因刘、阮桃花水,不及巴陵汉水清。”叶文庄记夏宪使言:昔有人以王节妇之死为无是事,作诗非之,其人后绝嗣。诗云:“啮指题诗似可哀,斑斑驳驳上青苔。当初若有诗中意,肯逐将军马上来。”正与廉夫意同。绝嗣未必系此,然贞女节士,正偷生忍耻之人之所恶闻,必欲阴伺疵衅而坏之者也。厚德之士,其忍为此辈助虐耶!
译新昌、嵊县有一种冷田,不适宜在早季种稻,要到夏至前后才开始插秧。秧苗已经成丛后,就不再用水,任凭烈日把泥土晒得暴裂,也不在意。到了七月底、八月初得到雨水,泥土便松软湿润,稻苗茂盛生长;这时如果没有雨,才汲水灌溉。如果烈日曝晒还不久就过早得到水,稻苗便冷瘦,多数不能成丛生长。我起初不知道其中的原因,偶然看见靠近水源、可以汲水的田也这样做,觉得奇怪,便询问农民;听他们这样说,才知道观察风俗、询问民情,是不能拖后的。山阴、会稽有些田要灌盐卤,或者用盐草烧成的灰培土,否则就长不好。宁波、台州靠海的地方,田里的稻子遇到咸潮就会死亡,所以修筑砌堰来抵挡咸潮。严州培田多用石灰,台州则烧螺■〈虫半〉、蛎、蛤的灰,不用人畜粪。说是用人畜粪培田,稻草都会茂盛;用蛎灰则杂草死亡而稻子茂盛,所以采用它。严州山中灌田的方法,有一种水轮。它的制造方法是:估量水面到岸边的高度有若干尺,就按照这个尺度制造轮子;轮子的辐条用细木杆做成,每根辐条伸出的地方系一个竹筒,只在竹筒腰部稍微系住,使筒的两端能够活动,可以俯仰。把轴安置在半岸处,将轮子贯在轴上。岸上靠近水轮的地方,放置木槽承接水流。溪水分散而流得缓慢,就用石头把水约束到轮子下面,使水流加急;水流一急,轮子便转得飞快。每个竹筒装到水后,筒底变重,筒口便向上。转到上方时,筒口向下,水就流入木槽,再分流到田里。不劳人力,水利自然充足,确实是有利的器具。桔槔到处都有,有的用手操动,有的用脚操动,有的用牛牵动;论机器的巧妙,没有超过这种水轮的。山中深溪高岸,桔槔的巧处无法施展,于是就有了制造水轮的方法。制造器具、利用器械,只要对世间有益,君子就会采用。汉阴老人抱瓮灌园的说法,不过是愤世嫉俗之人的做法,不足以用来说明广大普遍的道理。冯妇善于搏虎,后来终于成了善士,士人便以他为榜样。野外有一群人追赶老虎,老虎背靠山角,冯妇挽起袖子下车,众人都为此高兴;那些士人却讥笑他。近来看到嘉兴刻本的标点如此,觉得很有道理。因为“为之高兴”的,是在野外搏虎的那群人;“讥笑他的”,则是把他当作榜样的士人。前后正好相互照应。广西有庹姓,读音为“托”;如今吴中人伸开两臂量东西,叫作“托”。“庹”既与“度”相似,又从“尺”,难道就是这个字吗?陕西有“夯”字,读音为“罕”,意思是拿着东西;“呔”字,读音为“胎”字的上声,南方人骂北方人叫“呔子”。广东有“孻”字,读音为“柰”的平声,指老年所生的幼子。“■〈田上女下〉”,读音为“少”,杭州人用来称呼有女子姿态的男子。“■〈女肯〉”,读音按“其縆反”,指孩子幼稚;“吽”,读音像“撼”,是恨一个人、想要害他的话。越中有这些字,往往可以在诉讼文书中看到。世人传说水母把■〈鱼下〉当作眼睛,没有■〈鱼下〉就不能行走。又说■〈鱼下〉聚集来吃水母的涎液,因此水母便载着它们行走。近来听温州人说:大的水母圆径五六尺,肥厚而沉重,一个人只能挑两个。水母的头在上面,正面中间有两只像牛乳一样的眼睛。剖开来看,每只眼睛里面各有一条小红■〈鱼下〉。所以才说水母把■〈鱼下〉当作眼睛。前面的说法不对。水母又俗称“母海蛰”,“蛰”读“直列”反切,只是不知道该写成哪个字。《松江志》写作“海蛰”,有的写作“海蜇”。《翰墨大全》写作“海■〈虫宅〉”。考察起来,“蛰”是虫在冬天潜伏,“蜇”是虫伤人;都不是这种东西的名称,也不是“直列”的音。“■〈虫宅〉”读音为“除驾”,《本草》写作“蜡”,读音相同;这个读音虽然不是“直列”,实际上却是水母的另一个名称。温州人又把水母叫作“鲊鱼”。“鲊”字没有相应的意义,难道就是“■〈虫宅〉”字音讹变而来的吗?晋代以前的碑刻,都不写撰写人的姓名。唐人开始连撰书人的姓名也写上,但那些碑文大多是著名人物亲笔书写的。宋代以来,撰文者和篆写碑额者都署名。本朝的碑记,只有奉敕建造的,以及士大夫家中所制的,才都是名公亲笔;其余大多盗用显贵官员的姓名来取悦世俗罢了。而且撰写者一定写“撰文”,书写者一定写“书丹”,大概是为了分别行款,并用书写来凑足篆额的字数。官衔的字数多少不一,却又一定要使上下对齐,中间填入许多空字,古意完全丧失了。我近来让人书写碑记,唯独不这样做。大江中的金山、焦山二山,金山因裴头陀开山得到金子而得名,焦山因焦隐士居住在那里而得名。近来游焦山,读徐武功的《壮观亭记》,其中说:“古人称金鳌、浮玉二山,是江水、汉水朝宗于海的门户,就是今天京口的金山、焦山。大概是省略文字而改了名称,因而造成混淆讹误,所以郡志没有考证。然而焦山有刻着‘浮玉’名称的古碑,仍保存于岩石上;江南一带的人还称焦山为‘焦门’,可以作为证明。因此,金山就是金鳌,焦山就是浮玉了。”我带着疑问考察郡志及其他记载,结果金鳌是金山中亭子的名称,浮玉本来是金山的别名。焦山所刻的这两个字,笔势肥瘦强弱不一,大概是宋元人所书。徐武功所说的,不知根据什么。清风岭在嵊县境内。宋朝末年,台州王节妇被俘带到这里,投水而死。山岭本名青峰,后人敬重她的节操,改为现在的名称。事情详见李孝光所作的传记以及士大夫的记述。杨廉夫独自提出不同看法,作诗说:“界马驮驮百里程,青峰后夜血书成。只因刘、阮桃花水,不及巴陵汉水清。”叶文庄记载夏宪使的话:从前有人认为王节妇之死并无此事,作诗加以非难;这个人后来断了子嗣。诗说:“啮指题诗似可哀,斑斑驳驳上青苔。当初若有诗中意,肯逐将军马上来。”这正与杨廉夫的意思相同。断绝子嗣未必是因为这件事,但贞女节士,正是那些苟且偷生、忍辱含耻的人所厌恶听闻的;他们必定要暗中寻找瑕疵,来毁坏这些人的名声。品德厚重的人,难道忍心替这类人助长暴虐吗?
今旌表孝子、节妇及进士举人,有司树坊牌于其门,以示激劝,即古者旌别里居遗意也。闻国初惟有孝行节烈坊牌,宣德、正统间始有为进士举人立者,亦惟初登第有之;仕至显官,则无矣。天顺以来,各处始有冢宰、司徒、都宪等名,然皆出自有司之意。近年大臣之家,以此为胜,门有三坐者、四坐者,亦多干求上司建立而题署,且复不雅。如寿光之“柱国相府”,嘉兴之“皇明世臣”,亦甚夸矣。近得《中吴纪闻》阅之,见宋蒋侍郎希鲁不肯立坊名,深叹古人所养有非今人所能及者。吾昆山郑介庵晚年撤去进士坊牌,云无遗后人笑也。
今人以猜拳为藏■〈口黾〉,■〈口黾〉音鸠,古无此字。殷仲堪与桓元共藏钩,顾恺之取钩,桓遂胜。或云:汉钩弋夫人手拳曲,时人效之,因为此戏,然不知■〈口黾〉字何从始也。
中酒之中,本平声,唐人云:“醉月频中圣”,“近来中酒起常迟”,“阻风中酒过年年”。东坡诗云:“臣今时复一中之。”今人作去声,如中风、中暑之中,非也。
温州乐清县学,旧有三贤词。三贤者,宋贾司理如规、钱孝廉尧卿、王龙图十朋也。如规,字元范,补太学生。初调广昌尉,再调兴国军司理,不赴。靖康之难,身先诸生,不肯逃避,族里赖之。时称尚义者,必曰贾司理。尧卿,字熙载,吴越王七世孙,孝友夙著。绍兴间,举孝廉,未仕卒。十朋,字龟龄。绍兴间,廷试第一,学业纯正,后以龙图学士致仕。其祠旧在大成殿戟门之右,后人因其废易为神厨。弘治三年,予按部至,谒庙,访求其处。欲复之,无隙地。戟门之左有梓潼神祠,云是洪武间黄教谕所建。命撤其像,复作三贤神主,而增入本朝章恭毅公纶,改曰乡贤祠。不限其数,以俟来者。
普怛落伽山,或作补陀落伽,在宁波府定海县海中,约远二百里余,世传观音大士尝居此。愚夫往往有发愿渡海拜其像者,偶见一鸟一兽,遂以为大士化身之应。《余姚志》中载贾似道尝至此山,见一老僧,相其必至大位而去。再求之,不复可得。亦以为大士应验。予谓自古奸邪,取非其有,未有不托鬼神协助,以涂人之耳目者。似道自知幸致高位,恐人议己,故诈为此说,以袭瞽愚俗耳。不然,福善祸淫,神之常道,设使不择是非,求即应之,岂正神哉?普怛落伽,华言白花,此山多生山矾,故名。今人于象设大士处,扁曰“补陀胜境”,特磔岛夷一白字耳,义安取哉!山矶,本名郑花,其叶可染,功用如矾,王荆公始以山矾名之。
怡,丁来切。注云:失志貌。苏州人谓无智术者为,杭州以为怡,同年吴俊时用,美姿容,而不拘小节,杭人呼为吴阿怡。尝自云:“我死,大书一名于墓前,云‘大明吴阿怡之墓。若书官位,便俗矣。惜乎韵无此字,人亦多不识。’”盖初登第时闻此言,今已二十七年,而时用下世亦数年矣。虽出一时戏言,亦可见其旷达。昨检《韵海》偶得此字而记之。
两浙盐运司所辖共三十五场,清浦等一十三场在苏、松。嘉兴地居浙之西,而天赐一场,隔涉崇明县海面,西兴等二十场在绍宁。温、台地居浙之东,而玉泉一场,隔涉象山县海面。其杭州府仁和、许村二场,虽居浙西,场分则归浙江。凡浙东盐共一十万七千五百余引,除水乡纳银外,该盐一十万六千一百九十余引;浙西盐共一十一万四千八百余引,除水乡纳银外,该盐七万二千六百余引。各以一半折价解京,一半存留给客。浙西多平野广泽,宜于舟楫,盐易发散,故其利厚,解京银每一大引折银六钱;浙东多阻山隔岭,舟楫少通,不便商旅,故其利薄,解京银每一大引折银三钱五分。俱便灶户。凡盐利之成,须藉卤水,然卤之淋取,又各不同。有沙土漏过,不能成咸者,必须烧草为灰,布在摊场,然后以海水渍之,俟晒结浮白,扫而复淋。有泥土细润,常涵咸气者,止用刮取浮泥,搬在摊场,仍以海水浇之,俟晒过干坚,聚而复淋。夏用二日,冬则倍之,始咸可用。于是将晒过咸泥,约五六十担,挑积高阜,修为方丈池,槽旁下掘成井口,用管阴通,再以海水倾渍池中咸泥,使卤水流入井口。然后以重三分莲子试之,先将小竹筒装卤,入莲子于中,若浮而横倒者,则卤极咸,乃可煎烧,若立浮于面者,稍淡,若沈而不起者,全淡,俱弃不用。此盖海有新泥及遇雨水之故也。
译如今表彰孝子、节妇以及进士、举人,有司在他们门前树立牌坊,以表示激励劝勉,这就是古代表彰乡里居民遗留下来的意思。听说国初只有孝行节烈坊牌,宣德、正统年间才开始为进士、举人立坊,而且也只有刚考中时才有;做到显贵官职后,就没有了。天顺以来,各地才开始出现“冢宰”“司徒”“都宪”等名号,但这些都出自有司的意愿。近些年大臣家里把这种事当作荣耀,门前有三座坊牌、四座坊牌的,也多是托请上司建立并题字署名,而且越发不雅。像寿光的“柱国相府”、嘉兴的“皇明世臣”,也实在太夸张了。近来得到《中吴纪闻》阅读,看到宋代蒋侍郎希鲁不肯立坊题名,深深感叹古人的修养,有些地方不是今人所能比的。我们昆山的郑介庵晚年拆去了进士坊牌,说是不留下来让后人讥笑。今人把猜拳叫作“藏■〈口黾〉”,“■〈口黾〉”读作“鸠”,古代没有这个字。殷仲堪和桓元一起玩藏钩,顾恺之猜中了钩,桓元于是获胜。有人说:汉代钩弋夫人的手弯曲成拳,当时人仿效她,于是形成了这种游戏;但不知道“■〈口黾〉”这个字是从哪里开始出现的。“中酒”的“中”本读平声。唐人说:“醉月频中圣”,“近来中酒起常迟”,“阻风中酒过年年”。苏轼的诗说:“臣今时复一中之。”如今人们把它读作去声,像“中风”“中暑”的“中”,是不对的。温州乐清县学旧有三贤祠。三贤是宋代贾司理如规、钱孝廉尧卿、王龙图十朋。如规,字元范,补任太学生。起初调任广昌尉,后来调任兴国军司理,但没有赴任。靖康之难时,他身先诸生,不肯逃避,族里人都依靠他。当时说到崇尚义气的人,一定称贾司理。尧卿,字熙载,是吴越王的七世孙,孝顺友爱早有声誉。绍兴年间,被举为孝廉,还没有做官就去世了。十朋,字龟龄。绍兴年间,廷试考取第一,学业纯正,后来以龙图学士身份退休。他们的祠堂原在大成殿戟门的右边,后来废弃,人们便把那里改成神厨。弘治三年,我巡视到这里,拜谒县学,访求三贤祠的旧址。想要恢复,却没有空地。戟门左边有梓潼神祠,据说是洪武年间黄教谕所建。我命人撤去神像,重新制作三贤的神主,又增入本朝章恭毅公纶,改称“乡贤祠”。不限定人数,以等待后来应当入祠的人。普怛落伽山,有的写作补陀落伽,在宁波府定海县海中,大约相距二百里多,世代相传观音大士曾经居住在那里。愚昧的人往往发愿渡海去拜观音像,偶然看见一只鸟或一只兽,就认为是大士化身显应。《余姚志》记载,贾似道曾到这座山,遇见一个老僧;老僧看他的相貌,认为他必定能达到高位,然后离去。贾似道再去寻找,就再也找不到了。人们也把这看作观音大士的应验。我认为自古以来的奸邪之人,拿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没有不假托鬼神来帮助自己,以蒙蔽众人耳目的。贾似道自己知道是侥幸得到高位,害怕别人议论自己,所以编造这种说法,来迎合蒙昧愚俗罢了。不然,赏善罚恶是神明一贯的道理;假使神明不分是非,有求必应,难道还能算正神吗?“普怛落伽”用华言说就是“白花”,因为这座山多生长山矾,所以得名。如今人们在供奉大士像的地方题匾写“补陀胜境”,不过是把海岛夷人的一个“白”字随意拆开罢了,哪里有什么意义!山矾本来叫郑花,叶子可以染色,功用和矾相同,王荆公才开始把它叫作山矾。“怡”,读作“丁来切”。注释说,这是失意的样子。苏州人把没有智谋才术的人称为[缺字],杭州人把它说成“怡”。同年吴俊时用相貌俊美,却不拘小节,杭州人称他为吴阿怡。他曾经自己说:“我死后,要在墓前大书一个名号,写作‘大明吴阿怡之墓’。如果写官职,就显得庸俗了。可惜韵书中没有这个字,人们也大多不认识。”这是我刚考中进士时听到的话,如今已经二十七年了,而时用去世也有几年了。虽然这只是一时的戏言,也可以看出他的旷达。昨天查检《韵海》,偶然找到了这个字,便记下此事。两浙盐运司管辖的盐场共有三十五处,清浦等一十三场在苏州、松江。嘉兴地处浙江西部,但天赐一场隔着崇明县海面,西兴等二十场在绍兴、宁波。温州、台州地处浙江东部,但玉泉一场隔着象山县海面。杭州府的仁和、许村二场,虽然地处浙西,盐场分区却归浙江。浙东盐共一十万七千五百余引,除水乡缴纳银两的部分外,应纳盐一十万六千一百九十余引;浙西盐共一十一万四千八百余引,除水乡缴纳银两的部分外,应纳盐七万二千六百余引。各取一半折价解送京城,另一半留存,用来供给盐商。浙西多是平野广泽,适合舟船通行,盐容易运销,所以获利丰厚,解送京城的银两每一大引折银六钱;浙东多有山岭阻隔,舟船很少通行,不便于商旅,所以获利微薄,解送京城的银两每一大引折银三钱五分。这些都对灶户便利。盐利的形成,都必须依靠卤水;但是卤水的淋取方法,各处又不相同。有些地方沙土漏水,不能形成咸卤,必须烧草成灰,铺在摊场上,然后用海水浸渍,等到晒干结成白色浮层后扫下,再重新淋取。有些地方泥土细润,常常含有咸气,只需刮取表面的泥,把它搬到摊场上,仍然用海水浇淋,等晒到干硬后聚集起来再淋取。夏天用两天,冬天则要加倍,才咸到可以使用。于是把晒过的咸泥大约五六十担,挑运堆积在高地,修成方丈大的池子,在池槽旁向下挖成井口,用管道暗中相通;再把海水倾倒浸渍池中的咸泥,使卤水流入井口。然后用重三分的莲子来检验:先把卤水装入小竹筒,将莲子放进去;如果莲子浮起并横倒,说明卤水极咸,就可以煎烧;如果浮在水面而直立,说明稍淡;如果下沉不起,说明完全淡了,都要弃置不用。这大概是因为海边有新泥,或者遇到了雨水的缘故。
凡煎烧之器,必有锅盘。锅盘之中,又各不同:大盘八九尺,小者四五尺,俱用铁铸。大止六片,小则全块。锅有铁铸,宽浅者谓之钅敝盘。竹编成者谓之篾盘。铁盘用石灰粘其缝隙,支以砖块;篾盘用石灰涂其里外,悬以绳索。然后装盛卤水,用水煎熬。一昼一夜,可煎三干。大盘一干,可得盐二百斤之上。小锅一干,可得盐二三十斤之上。若能勤煎,可得四干。大盘难坏而用柴多,便于人众,浙西场分多有之。小盘易坏而用柴少,便于自己,浙东场分多有之。盖土俗各有所宜也。
高宪副宗选论今人于人物是非不公,臧否失当者,譬之观戏,有观至关目处,或点头,或按节,或感泣,此皆知音者;彼庸夫孺子,环列左右,不解也。一遇优人插科打诨,作无耻状,君子方为之羞;而彼则莫不欢笑自得,盖此态固易动人,而彼所好者正在此耳。今之是非不公,臧否失当,何以异此?此言可谓长于譬喻者矣。
尝闻吴文恪公讷为御史巡按浙江时,坏秦桧碑,而未知其详,疑其为桧德政碑。及来浙江,闻仁和县学有宋刻石经,往观之,并见此刻,始知公所坏即此石,非桧德政碑也。然于此有以见公学术之正,论议之公,有补于风教多矣。公文集未得见,此作未知载否?因录以记之右:“宣圣及七十二弟子赞,宋高宗制并书,其像则李龙眠麟所画也。高宗南渡,建行宫于杭。绍兴十四年正月,始即岳飞第作太学。三月临幸,首制先圣赞,后自颜渊而下,亦撰辞以致褒崇之意。二十六年十二月刻石于学,附以太师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秦桧记。桧之言有曰:‘孔圣以儒道设教,弟子皆无邪杂背违于儒道者。今搢绅之习,或未纯乎儒术,顾驰狙诈权谲之说,以侥幸于功利。’其意盖为当时言恢复者发也。呜呼!靖康之祸,二帝蒙尘,汴都沦覆,当时臣子,正宜枕干尝胆,以图恢复。而桧力主和议,攘斥众谋,尽指一时忠义之言为狙诈权谲之论。先儒朱熹谓其倡邪说以误国,挟敌势以要君。其罪上通于天,万死不足以赎者是也。昔龟山杨先生时,尝建议罢王安石孔庙配享,识者韪之。讷一介书生,幸际圣明,备员风纪,兹于仁和县学得观石刻,见桧之记尚与图赞并存,因命磨去其文,庶使邪诐之说、奸秽之名不得厕于圣贤图像之后。然念流传已久,谨用备识,俾后览者得有所考云。”
漕运定规,每岁运粮四百万石,内兑运三百三十万石,支运七十万石,分派浙江、江西、湖广、山东各都司,中都留守司,南京、江南、江北、直隶一十三把总管辖各卫所旗军领运。浙江都司运船共一千九百九十九只,每船或军十名,或十一名,或十二名,共该旗军二万一千六百七十名。每船大约装运正米三百石,连加耗四百余石,共该装运七十余万石。该运粮者,杭州前、杭州右、海宁、温州、台州、处州、宁波、绍兴凡八卫,海宁、金华、衢州、严州、湖州凡五所,其余沿海备倭卫所,俱不运粮。自宣德八年,里河漕运到今皆然。运船每五年一造,每一船奏定价银一百两,军卫自备三十两,府县出价七十两。兑运者,各卫所军驾船至府县水次仓兑粮,起运京仓、通州仓交纳。支运者,原系民夫民船运至淮安、徐州、临清、德州四仓,军人驾船,于四仓支运京、通二仓。近年又有改兑之名,盖免民起运淮安等仓加与耗米,就令军船各到该运府县兑粮,直抵京、通二仓也。
禹庙在会稽山下,规模宏敞,塑像工整。所谓窆石者,相传为葬禹衣冠处。其石形稍类钟,刻篆已剥落不可辨矣。南镇之庙,亦塑神像,则甚无谓。尝语府官,当去像留主,为合礼意。彼以为自国初以来有之,似不可毁。尝思之,孔子与诸贤皆人鬼,高皇初建国学时,皆革塑像,用木主。岳镇海渎,不可以形像求者,岂令用塑像耶!此必前代旧物,洪武初,正祀典诏下,有司无识,失于改正耳,决非船制也。
刘时雍为福建右参政时,尝驾海舶至镇海卫,遥见一高山,树木森然,命帆至其下。舟人云:“此非山,海鳅也。舟相去百余里则无患,稍近,鳅或转动,则波浪怒作,舟不可保。”刘未信,注目久之,渐觉沈下。少顷,则灭没不见矣,始信舟人之不诬。盖初见如树木者,其背鬣也。
译凡是煎烧盐卤的器具,必定有锅盘。锅盘也各不相同:大的盘有八九尺,小的有四五尺,都用铁铸成。大的只用六片拼成,小的则是整块铸成。锅有铁铸的,宽而浅的叫作“钅敝盘”;用竹子编成的叫作篾盘。铁盘用石灰粘合缝隙,再用砖块支撑;篾盘则用石灰涂抹内外,用绳索悬挂。然后装入卤水,用水煎熬。一昼一夜,可以煎成三干。大盘煎一干,可以得到二百斤以上的盐;小锅煎一干,可以得到二三十斤以上的盐。如果能够勤于煎烧,可以煎成四干。大盘不容易损坏,但耗柴多,适合人多合用,浙西盐场多有;小盘容易损坏,但耗柴少,适合自家使用,浙东盐场多有。这大概是各地土俗都有适宜之处。高宪副宗选评论如今人们评判人物是非不公正、褒贬失当,说这就像看戏:有的人看到戏演到关键处,或者点头,或者随着节拍按节,或者感动流泪,这些都是懂得欣赏的人;那些庸人和小孩环绕在旁边,却什么也不懂。一遇到优人插科打诨、做出无耻的样子,君子反而为此感到羞耻;而那些人却无不欢笑自得,因为这种姿态本来就容易打动人,而他们所喜欢的正是这些。如今的是非判断不公、褒贬失当,与此有什么不同?这番话可以说是很善于作比喻了。我曾听说,吴文恪公讷任御史巡按浙江时,毁掉了一块秦桧碑,但不知道其中的详情,猜想那是秦桧的德政碑。等到我来到浙江,听说仁和县学有宋代刻制的石经,前往观看,同时看到了这块碑,才知道吴公毁掉的就是这块石碑,并不是秦桧的德政碑。然而从这件事可以看出吴公学术正直、议论公允,对风俗教化大有补益。吴公的文集我没有见到,不知道这件事是否收录其中?因此抄录在这里,以作记载:“宣圣及七十二弟子赞,宋高宗撰写并亲自书写;其中的画像,则是李龙眠麟所画。高宗南渡后,在杭州修建行宫。绍兴十四年正月,才在岳飞旧宅修建太学。三月,高宗临幸太学,首先撰写先圣赞;此后从颜渊以下,也分别撰写赞辞,以表达褒扬崇敬之意。绍兴二十六年十二月,把这些文字刻在太学石碑上,并附上太师、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秦桧的记文。秦桧文中说:‘孔圣用儒道设立教化,弟子都没有邪杂、背离儒道的行为。如今士大夫的习气,有的还不纯粹合于儒术,反而奔走于狡诈权变的说法,来侥幸求取功名利禄。’他的意思,大概是针对当时主张恢复失地的人说的。唉!靖康之祸发生后,二帝蒙尘,汴都沦陷覆亡,当时的臣子正应当枕着盾牌、尝着苦胆,谋求恢复。” 可是秦桧竭力主张和议,排斥各种谋划,把当时一切忠义之人的言论都指为狡诈权变之说。先儒朱熹说他倡导邪说来误国,倚仗敌人的势力来要挟皇帝。他的罪恶上达于天,即使死一万次也不足以赎罪,说的就是这种人。从前龟山杨先生在世时,曾经建议停止王安石配享孔庙,见识明达的人都认为这是正确的。讷不过是一介书生,幸而遇到圣明的时代,充任掌管风纪的官员;这次在仁和县学看到石刻,见秦桧的记文还和图像、赞辞并存,于是命人磨去他的文字,希望使邪僻不正的言论和奸邪污秽的名声,不再夹杂在圣贤图像之后。然而想到这篇文字流传已久,所以谨慎地把它记录下来,以便后来阅读的人有所考察。”}], 漕运有固定的规章:每年运输粮食四百万石,其中兑运三百三十万石,支运七十万石,分派给浙江、江西、湖广、山东各都司、中都留守司,以及南京、江南、江北、直隶十三个把总所辖各卫所的旗军负责运输。浙江都司共有运船一千九百九十九只,每船配军士十名、十一名或十二名,共应有旗军二万一千六百七十名。每船大约装运正米三百石,加上损耗米四百多石,共应装运七十多万石。负责运粮的,是杭州前卫、杭州右卫、海宁卫、温州卫、台州卫、处州卫、宁波卫、绍兴卫八卫,以及海宁所、金华所、衢州所、严州所、湖州所五所;其余沿海的备倭卫所,都不运粮。自宣德八年以来,内河漕运到现在都是这样。运船每五年建造一次,每船奏定价格为银一百两,由军卫自备三十两,府县出七十两。兑运,是各卫所的军士驾船到府县的水边仓场兑取粮食,再运到京仓、通州仓交纳。支运,原来是民夫驾民船把粮食运到淮安、徐州、临清、德州四仓,再由军人驾船从四仓转运到京仓、通州仓。近年又有“改兑”的说法,大概是免除百姓把粮食运到淮安等仓时所要增加的耗米,改为让军船各自到应运粮食的府县兑取粮食,直接运到京仓、通州仓。禹庙在会稽山下,规模宏大宽敞,塑像制作得很工整。所谓“窆石”,相传是安葬大禹衣冠的地方。那块石头的形状略像钟,上面所刻的篆字已经剥落,无法辨认了。南镇的庙里也塑造神像,实在很没有道理。我曾对府官说,应当去掉塑像而保留木主,这才符合礼意。他认为这是自国初以来就有的,似乎不能毁掉。我曾思考过,孔子和诸位贤人都是人鬼,高皇帝起初建立国学时,都革除了塑像,改用木主。岳镇海渎之神,不可以形象来求取,难道还能让他们使用塑像吗?这一定是前代留下的旧物;洪武初年,订正祀典的诏令下达时,有关官员没有见识,未能改正罢了,绝不可能是船制。刘时雍任福建右参政时,曾驾海船到镇海卫,远远看见一座高山,树木茂密,就命令船帆驶到山下。船夫说:“这不是山,是海鳅。船离它一百多里就没有危险;稍微靠近些,海鳅一旦转动,就会掀起滔天巨浪,船就保不住了。”刘时雍不相信,凝神看了很久,渐渐觉得那东西沉了下去。不一会儿,就沉没不见了,这才相信船夫没有说假话。原来起初看起来像树木的,是它背上的鳍鬣。
古人谓墓祭非礼,故《礼》无墓祭之仪。朱子亦尝谓其无害于义,盖以孝子感时物之变,有不忍遽死其亲之心,不能不然。此说是也。抑又有可言者,葬后题主,谓亲之神魂已附于主。故凡有事荐祭,惟主是尊是亲。然为主之木,与吾亲平昔神魂素不相干,特以礼制所在,人心属焉。亲之体魄,平昔神魂之所依载,安知委魄之后,神魂不犹依于此乎?盖魄有定在,而魂无不之。古人之祭,或求诸阳,或求诸阴,或求诸阴阳之间,不敢必也。故以墓祭非礼而不行者,泥古忘亲者也,行之无害也。
苏东坡有云:“紫李黄瓜村落香。”黄瓜,今四五月淹为菹者是也。《月令》:“四月王瓜生,苦菜秀。”王瓜非今作菹这瓜,其实小而有毛,《本草》名菝葜,京师人呼为赤包儿。谓之瓜者,以其根相似耳。今人以其与苦菜并称,遂疑即今黄瓜,而反以黄字为讹。木绵花生南越,树高四五丈,花红似山茶,子如楮实,绵出子中,可贮茵褥,苏州人称攀枝花者是也。今纺织以为布者,止可名绵花。《雪间通志》以为木绵花,盖踵蔡氏误耳。又尝见一士人家《葵轩卷》中记序题咏,皆形状今蜀葵花,盖不知倾阳卫足,自是冬葵可食者。《诗?七月》“烹葵及菽”,公仪休拔园葵皆是也。古人文字中记载名物,必考核精详,故少有此失。
成化末,里人朱全家,白日群鼠与猫斗,猫屡却。全卧见之,以物投鼠,不去;起而逐之,才去。
江南自钱氏以来,及宋元盛时,习尚繁华。富贵之家,以楼前种树,接各色牡丹于其杪。花时登楼赏玩,近在栏槛间,名楼子牡丹。今人以花瓣多者名楼子,未知其实故也。
吏部尚书王公恕在南京参赞机务时,与王公■〈亻与〉友善,作《大司马三原王公传》,刻板印行。太医院判刘文泰与公有怨,上书讼其变乱选法数事,且言其作传刻板,皆讽人为之,彰一己之善,显先帝之过。以印本封进,上不罪公,令烧毁板籍而已。公遂乞致仕去。予谓板刻之举,或出于门生故吏,而公以老成位冢宰,初无禁止之言,坐致奏讦以罢,不亦深可惜哉。
廪生久滞,宜择其行检端谨、学业优长、可当科目遗材者,善为疏拔之计,不当专论其齿。宣德中,从胡忠定公濙之请,起取四十岁以上廪生入国学,需次出身。天顺初,从都御史李公宾之请,又一行之,皆姑息之政也。然宣德、正统间,监生惟科贡官生三种而已,故此辈得以次进用。景泰以来,临生又有他途进者,虽科贡之士,亦为阻塞。中间有自度不能需次者,多就校职;余至选期,老死殆半矣。近闻北畿巡抚张公鼎亦建此议,礼部寝之,是能不以姑息结人心者也。
古之君子,以军功受赏,犹以为耻。而近时各边巡抚文臣,一有克捷,则以其子弟女婿冒滥升赏,要君欺天,无耻甚矣!予所见大臣不以军功私其子弟者,白恭敏、余肃敏二公而已。白薨后,其子缤陈乞官之;余薨后,朝廷欲官其子,以子寘举人,乃官其孙。
近至温州,访问前任知府之贤者,士大夫每以何文渊为称首。盖其廉能之誉,初非过情,而惠利之及民者亦多,故民犹称之。若所谓却金馆之作,而不能无意于沽民。故今往来题咏者,诛心推隐无已。此所谓求全之毁也。
浙之衢州民以抄纸为业,每岁官纸之供,公私糜费无算。而内府贵臣视之,初不以为意也。闻天顺间,有老内官自江西回,见内府以官纸糊壁,面之饮泣,盖知其成之不易,而惜其暴殄之甚也。又闻之故老云:洪武年间,国子临生课簿、仿书,按月送礼部。仿书发光禄寺包面,课簿送法司背面起稿。惜费如此。永乐、宣德间,鳌山烟火之费,亦兼用故纸,后来则不复然矣。成化间,流星爆杖等作,一切取搒纸为之。其费可胜计哉!世无内官如此人者,难与言此矣。
王冕,绍兴人,国初名士。所居与一神庙切近,爨下缺薪,则斧神像爨之。一邻家事神惟谨,遇冕毁神像,辄刻大补之,如是者三四。然冕家人岁无恙,补像者妻孥沾患,时时有之。一日,召巫降神诘神云:“冕屡毁神,神不之咎,吾辄为新之,神何不祐耶?”巫者仓卒无以对,乃作怒曰:“汝不置像,彼何从而爨耶!”自是其人不复补像,而庙遂废,至今以为笑谈。
译古人认为在墓地祭祀不合礼制,所以《礼》中没有墓祭的仪式。朱子也曾说墓祭在义理上并没有妨害,大概是因为孝子感受到时节景物的变化,心中有不忍心让亲人骤然死亡的感情,所以不能不这样做。这种说法是对的。或许还有一点可以说:下葬以后题写神主,意思是亲人的神魂已经附着在神主上。因此凡是有事献祭,只尊奉、亲近神主。然而作为神主的木头,和我们亲人在平生的神魂本来毫无关系,只是因为礼制规定如此,人心才把它联系起来。亲人的身体,是他平日神魂所依附、承载的地方,怎么知道身体埋葬以后,神魂不会仍然依附在那里呢?大概魄有固定所在,而魂没有不能到达的地方。古人祭祀,有时向阳间求取,有时向阴间求取,有时向阴阳之间求取,不敢确定究竟在哪里。所以以墓祭不合礼制为理由而不实行,是拘泥古制而忘记亲人的人;实行墓祭并没有妨害。苏东坡有诗说:“紫李黄瓜村落香。”黄瓜,就是现在四五月间腌制成菜的那种瓜。《月令》说:“四月王瓜生,苦菜秀。”王瓜不是现在用来腌菜的这种瓜,它的果实小而有毛,《本草》称为菝葜,京师人叫它赤包儿。之所以称为瓜,只是因为它的根相似罢了。现在人们因为它和苦菜并称,便怀疑它就是今天的黄瓜,反而认为“黄”字是讹误。木绵花生长在南越,树高四五丈,花红得像山茶,果实像楮树的果实,棉絮生在果实里面,可以用来装被褥,苏州人所称的攀枝花就是它。现在纺织用来织布的,只能称为绵花。《雪间通志》把它认为是木绵花,大概是沿袭了蔡氏的错误。又曾见一位士人家《葵轩卷》中的记序和题咏,所说的形状全都是今天的蜀葵花,大概不知道蜀葵向着太阳、保护根足,本来是可食的冬葵。《诗经·七月》所说“烹葵及菽”,以及公仪休拔园中葵,都是指这种葵。古人在文字中记载名物,一定考察得精细详尽,所以很少有这样的错误。成化末年,同乡朱全家里,白天一群老鼠和猫搏斗,猫多次退却。朱全躺着看见了,拿东西投打老鼠,老鼠也不离开;他起身追赶,老鼠才离去。江南自钱氏以来,直到宋、元兴盛时期,风俗崇尚繁华。富贵人家在楼前种树,在树梢嫁接各种颜色的牡丹。花开时登楼观赏,花就在栏杆附近,因此称为“楼子牡丹”。今天的人把花瓣多的牡丹称为楼子牡丹,却不知道这个名称的真正由来。吏部尚书王恕在南京参赞机务时,与王公■〈亻与〉友善,写作《大司马三原王公传》,刻板印行。太医院判刘文泰与王恕有怨恨,上书指控他扰乱选官制度的几件事,并且说他刻印这篇传记,都是暗中指使别人替他做的,用来彰显自己的善行,显露先帝的过失。他把印本封好进呈,皇上没有治王恕的罪,只命令烧毁刻板和书籍罢了。王恕于是请求退休离去。我认为,刻印传记这件事,或许是门生和旧属所做,而王恕以老成之臣身居冢宰,起初又没有说过禁止的话,最终因招致弹劾而罢职,难道不是非常可惜吗?长期滞留的廪生,应当选择其中品行端正谨慎、学业优良、可以列入科举遗材的人,妥善设法疏通提拔他们,不应只论年龄。宣德年间,听从胡忠定公濙的请求,征取四十岁以上的廪生进入国学,等待次第出身。天顺初年,又听从都御史李宾的请求,再实行了一次,这些都是姑息性的政策。然而宣德、正统年间,监生只有科贡、官生三种,所以这类人还能够依次得到任用。景泰以来,监生又有从其他途径进入的,即使是科贡出身的人,也受到阻塞。其间有些人自知不能等待次第出身,许多改任学校职务;其余等到选官期限时,年老去世的几乎有一半了。近来听说北畿巡抚张鼎也提出了这个建议,礼部把它搁置了;这才是能够不靠姑息政策来笼络人心的做法。古代的君子因军功受到赏赐,尚且认为这是可耻的。可是近来各边的巡抚文臣,一有战胜,就拿自己的子弟、女婿冒充功劳,滥行升官赏赐,胁迫君主、欺骗上天,真是无耻到了极点!我所见过的大臣中,不把军功私下用来惠及自己子弟的,只有白恭敏、余肃敏两位罢了。白恭敏死后,他的儿子白缤陈请求授官;余肃敏死后,朝廷想授官给他的儿子,但因为他的儿子余寘是举人,于是改授官给他的孙子。近来到了温州,询问前任知府中贤能的人,士大夫常常把何文渊列为第一。大概他的清廉能干之名,并不是超过实际情况的虚誉,而且施惠于百姓的事情也很多,所以百姓至今还称颂他。至于所说的修建却金馆一事,却不能说他完全没有借此博取民众好感的意思。因此如今往来题诗咏文的人,不断从内心动机上推求隐情。这就是所谓求全责备式的毁谤。浙江衢州的常山、开化等地百姓以造纸为业,每年供应官府的纸张,公家和私人耗费的钱财不可计算。然而内府的贵臣们对此起初并不在意。听说天顺年间,有一位年老的内官从江西回来,看见内府拿官纸糊墙,面对这种情景哭泣不止,大概是知道这种纸制作不易,痛惜它被如此糟蹋。又听故老说:洪武年间,国子监生的功课簿和临摹字帖,按月送到礼部。临摹字帖发给光禄寺用来包裹物品,功课簿送到法司用背面起草文稿,节省费用到了这种程度。永乐、宣德年间,鳌山烟火的费用也兼用废纸,后来就不再这样了。成化年间,制作流星、爆杖等物,一律取用榜纸。这样的耗费哪里计算得完!世上如果没有像这位内官一样的人,就很难和他们谈这些道理。王冕是绍兴人,国初的名士。他住处和一座神庙靠得很近,做饭时缺少柴薪,就砍神像当柴烧。有一家邻居侍奉神灵非常恭敬,每逢王冕毁坏神像,就总是重新雕刻补好,这样做了三四次。然而王冕一家每年都平安无事,给神像修补的人家却常常有人染病。有一天,他请巫师降神,追问神灵说:“王冕屡次毁坏神像,神灵不责怪他,我总是替神灵重新修好,神灵为什么不保佑我呢?”巫师仓促之间无言以对,于是装作发怒说:“你不安置神像,他拿什么来烧火呢!”从此那个人不再修补神像,神庙也就荒废了,直到今天还被当作笑谈。
王琦,字文琎,仁和人。乡贡试礼部副榜,授汝州学正,擢临察御史,以学行老成称,升山西按察佥事,提督学校,士风为之丕变。改四川,不乐,乞致仕归,年才五十。琦以清介自持,在官门无私谒,平生不治生产,居贫,晏如也。值岁大侵,无以为朝夕。冬且暮,大雪,日僵卧水能出门户。有馈,非故旧不受;即故旧至数,亦却之。邻有唁之曰:“当路甚重公,举一言何所不济,何乃自苦如此。”琦曰:“吾求无所愧于心耳。虽饥且寒,无不乐也,何唁之有!”天顺间,竟以饥寒卒,杭州守胡濬闻而吊之,告布、按二司,为祀之于杭学乡贤祠。出《祠录》。
景泰间,温州乐清县有大鱼,随潮入港。潮落,不能去。时时贲▯水满空如雨,居民聚集,磔其肉。忽一转动,溺水死者百余人,自是民不敢近。日暮雷雨,飞跃而去,疑其龙类也。又一日潮长时,鱼大小数千尾,皆无头,蔽江而过。民异之,不敢取食。疑海中必有恶物啮去其首,然啮而不食,其多如许,理不可究。予宿雁荡,闻之一老僧云。
商文毅公辂父为府吏,生时,知府夜遥见吏舍有光,迹之,非火也。翌日,问群吏家夜有何事?云商某生一子。知府异之,语其父云:“此子必贵,宜善抚之。”后为举子,浙江乡试、礼部会试、廷试皆第一。景泰间,仕至兵部侍郎,兼春坊大学士,入内阁,天顺初罢归。有医善太素脉,公命诊之,云:“歇禄十年,当再起。”成化初,复起入阁,数年致仕。
●卷十三
江南名郡,苏、杭并称。然苏城及各县富家,多有亭馆花木之胜,今杭城无之。是杭俗之俭朴,愈于苏也。湖州人家绝不种牡丹,以花时有事蚕桑,亲朋不相往来,无暇及此也。严州及于潜等县,民多种桐、漆、桑、柏、麻、苎,绍兴多种桑、茶、苎,台州地多种桑、柏,其俗勤俭,又皆愈于杭矣。苏人隙地多榆、柳、槐、樗、楝、穀等木,浙江诸郡惟山中有之,余地绝无。苏之洞庭山,人以种橘为业,亦不留意恶木,此可以观民俗矣。
石首鱼,四五月有之。浙东温、台、宁波近海之民,岁驾船出海,直抵金山、太仓近处网之,盖此处太湖淡水东注,鱼皆聚之。它如健跳千户所等处,固有之,不如此之多也。金山、太仓近海之民,仅取以供时新耳。温、台、宁波之民,取以为鲞,又取其胶,用广而利博。予尝谓涉海以鱼盐为利,使一切禁之,诚非所便。但今日之利,皆势力之家专之,贫民不过得其受雇之直耳。其船出海,得鱼而还则已,否则,遇有鱼之船,势可夺,则尽杀其人而夺之,此又不可不禁者也。若私通外蕃,以启边患,如闽、广之弊则无之。其采取淡菜、龟脚、鹿角菜之类,非至日本相近山岛则不可得,或有启患之理。此固职巡徼者所当知也。
西湖三贤祠,祠唐白文公乐天、宋苏文忠公子瞻、林处士逋也。乐天守杭日,尝筑捍钱塘湖钟泄其水,溉田千顷。复修六井,民赖其利。子瞻初通判杭州,后复为守,开西湖,作长堤,中为六桥,又濬城中六井,与民兴利除害,郡人德之。林处士,则以其风节之重耳。考之《郡志》,郡故斥卤,唐兴元间,邺侯李泌守杭,凿六井,引西湖水入城,民受其惠。则杭之水利,兴自邺侯,而白、苏二公之所修濬者,其遗迹也。知有白、苏而忘邺侯,可乎?窃谓三贤祠当祠李、白、苏三公以遗爱,和靖则别祠于其旧隐巢居阁或四照堂,以表风节,斯于事体为得宜也。
衢之常山、开化等县人,以造纸为业。其造法:采楮皮蒸过,擘去粗质,糁石灰,浸渍三宿,蹂之使熟。去灰,又浸水七日,复蒸之。濯去泥沙,曝晒经旬,舂烂,水漂,入胡桃藤等药,以竹丝帘承之。俟其凝结,掀置白上,以火干之。白者,以砖板制为案卓状,圬以石灰,而厝火其下也。
西湖相近诸山,如飞来峰、石屋寺、烟霞洞等处,皆严洞深邃可爱。然每处刻佛像,破碎山壁,亦令人可厌。飞来峰散刻洞外,石屋寺刻洞中,大小至五百余像,烟霞洞所刻尤多,盖皆吴、越及宋人之制,予《烟霞洞诗》有“刻佛过多清气减”之句,正以其可厌耳。
温茶,即辟麝草,酒煎服,治毒疮,其功与一支箭等,未知果否。一枝箭出贵州,同五味子根、金银藤共煎,能愈毒疮。
猫生子胎衣,阴干烧灰存性,酒服之,治噎塞病有效。闻猫生子后,即食胎衣,必候其生时急取则得,稍迟则落其口矣。
国初赐谥,惟公、侯、伯、都督,凡勋戚重臣有之。文臣有谥,始终永乐年间,然得之者亦鲜矣。今六卿之长,翰林之老,鲜有不得谥者。古之谥必有议,本朝无此制,故诸老文集中无此作。
译王琦,字文琎,是仁和人。乡贡考试列礼部副榜,授任汝州学正,升任监察御史,以学问、品行和老成持重著称;又升为山西按察佥事,提督学校,士人的风气因此大为改变。后来改任四川,他不喜欢,请求退休回乡,年仅五十岁。王琦以清廉耿介自守,在官署中不接受私人拜谒,平生不经营产业,生活贫困,却安然自若。遇到荒年,连日常生活也无以为继。冬天将尽时下了大雪,他整天僵卧在床,不能出门。有馈赠的东西,不是故旧便不接受;即使是故旧多次来送,他也拒绝。邻居有来慰问他的,说:“当权者很器重您,只要说一句话,还有什么办不成?为什么竟要这样苦待自己?”王琦说:“我所求的只是内心没有愧疚罢了。即使饥饿寒冷,我也没有什么不快乐的,有什么可慰问的呢!”天顺年间,他终于因饥寒而死。杭州知府胡濬听说后,前来吊唁,并告知布政司、按察司两司,请求在杭州学宫乡贤祠中祭祀他。事见《祠录》。景泰年间,温州乐清县有一条大鱼,随着潮水进入港湾。潮水退去后,它无法离开。它不时喷水,水柱满空,像下雨一样;居民聚集起来,把它的肉割开。忽然它转动了一下,溺水而死的有一百多人,从此百姓不敢靠近。傍晚雷雨交加,它飞跃而去,人们怀疑它属于龙类。又有一天,涨潮时有大小数千条鱼经过,全部没有头,遮蔽江面而过。百姓对此感到奇异,不敢取来食用。人们怀疑海中一定有恶物把它们的头咬掉了;可是既然咬掉了却不吃,数量又如此之多,其中的道理实在无法探究。我住在雁荡时,听一位老僧这样说。商文毅公商辂的父亲是府中的小吏。商辂出生时,知府夜里远远看见吏舍有光,寻迹查看,却不是火光。第二天,他问众吏员家中夜里有什么事,众人说某个姓商的生了一个儿子。知府对此感到奇异,对他的父亲说:“这个孩子将来一定显贵,应当好好抚养他。”后来商辂成为举子,在浙江乡试、礼部会试和廷试中都考取第一。景泰年间,他仕至兵部侍郎,兼任春坊大学士,进入内阁;天顺初年被罢职回乡。有一位擅长太素脉的医生,商辂命他诊脉,医生说:“停止享受俸禄十年之后,还会再次起用。”成化初年,商辂果然再次起用,进入内阁,几年后退休。●卷十三 江南的名郡,苏州、杭州并称。然而苏州城及各县的富裕人家,大多有亭台馆舍、花木园林之美,如今杭州城却没有这些。这说明杭州的风俗比苏州更加俭朴。湖州人家完全不种牡丹,因为花开时正有蚕桑事务,亲朋之间不相往来,没有空闲顾及这些。严州以及于潜等县,百姓多种植桐、漆、桑、柏、麻、苎;绍兴多种桑、茶、苎;台州土地多种桑、柏。这些地方的风俗勤劳节俭,又都比杭州更胜一筹。苏州的空地上多种榆、柳、槐、樗、楝、穀等树木,浙江各郡只有山中才有这些树,其他地方完全没有。苏州洞庭山的人以种橘为业,也不留意栽种无用的恶木;从这些事情就可以看出民间风俗。石首鱼在四五月间出现。浙东温州、台州、宁波靠海的百姓,每年驾船出海,直抵金山、太仓附近撒网捕捞,大概是因为这里太湖的淡水向东流入海中,鱼都聚集在那里。像健跳千户所等地方,固然也有石首鱼,却没有这里多。金山、太仓近海的百姓,只捕来供应时鲜罢了。温州、台州、宁波的百姓则把它制成鲞,又取它的鱼胶,用途广、获利多。我曾说过,出海以鱼盐谋利,如果一概禁止,确实不便利。但今天的利益都被有势力的人家独占,贫民不过得到受雇的工钱罢了。他们的船出海后,捕到鱼就回来;否则,遇到载有鱼的船,只要形势上能够抢夺,就把船上的人全部杀死,夺走鱼货,这又是不能不禁止的。至于私下与外国往来而引发边患,像福建、广东的弊端,这里没有。至于采捕淡菜、龟脚、鹿角菜之类,如果不到接近日本的海岛山屿,就无法得到,这或许有引发祸患的道理。这本来就是负责巡逻侦察的人应当了解的。西湖三贤祠,祭祀唐代白文公白乐天、宋代苏文忠公苏子瞻和林处士林逋。白乐天任杭州刺史时,曾修筑堤坝防护钱塘湖,蓄泄湖水,灌溉田地千顷;又修缮六井,百姓依赖这些水利得到好处。苏子瞻起初任杭州通判,后来又任杭州知州,开浚西湖,修筑长堤,中间建有六座桥;又疏浚城中的六井,为百姓兴利除害,郡中人感念他的恩德。至于林处士,则是因为他高尚的风节。考察《郡志》,杭州原来是盐碱荒地,唐兴元年间,邺侯李泌任杭州刺史,开凿六井,把西湖水引入城中,百姓受到他的恩惠。那么杭州水利事业,是从邺侯开始的,白公、苏公所修浚的,只是他留下的遗迹。只知道有白公、苏公而忘记邺侯,难道可以吗?我私下认为,三贤祠应当祭祀李泌、白居易、苏轼三公,以纪念他们遗留的恩惠;和靖先生林逋则应在他旧日隐居的巢居阁或四照堂另立专祠,以表彰他的风节。这样处理才合乎事体。衢州的常山、开化等县,百姓以造纸为业。造纸的方法是:采集楮树皮,蒸过以后撕去粗糙的部分,拌入石灰,浸泡三宿,再反复踩揉使它熟软。去掉石灰,又浸在水中七天,再蒸一次。洗去泥沙,曝晒十多天,舂捣成烂料,用水漂洗,加入胡桃藤等药物,再用竹丝帘承接。等纸浆凝结后,掀放在白板上,用火烘干。所谓白板,是用砖石板制成案桌的形状,抹上石灰,并在板下放置火来烘干。西湖附近的群山,如飞来峰、石屋寺、烟霞洞等处,都有险峻幽深、令人喜爱的洞穴。然而每一处都刻满佛像,破坏山壁,也令人厌烦。飞来峰的佛像零散刻在洞外,石屋寺的刻在洞内,大小佛像多到五百多尊;烟霞洞所刻的尤其多。这些大概都是吴、越以及宋人所造。我在《烟霞洞诗》中有“刻佛过多清气减”一句,正是因为这种做法令人厌烦。温茶,就是辟麝草,用酒煎服,可以治疗毒疮;它的功效和一枝箭相同,不知道是否果真如此。一枝箭产于贵州,与五味子根、金银藤一起煎服,能够治愈毒疮。猫生产时留下的胎衣,阴干后烧成灰而保存药性,用酒送服,可以有效治疗噎塞病。听说猫生小猫以后会立即吃掉胎衣,所以必须在它生产时赶快取出才能得到,稍微晚一点就会被猫吃掉。国初赐谥,只有公、侯、伯、都督,以及有功勋的外戚和重臣可以得到。文臣有谥号,始终在永乐年间;不过能够得到的也很少。如今六卿的长官、翰林院的老臣,很少有不能得到谥号的。古代赐谥必定要经过议论,本朝没有这种制度,所以各位老臣的文集中没有这种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