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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金石文考略二

金石文考略卷一

史藏 · 目录 · 已译 · 第 3–6 段

禹碑在祝融峯重刻者二本,而▯释亦防不同。大抵多以意防耳,非必尽能识之也。按昌黎歌:“科斗拳身,薤倒披鸾,飘凤泊拏,虬螭是书。”形势亦诚有之。及读盛▯之《荆州记》,刘禹锡《寄吕衡州诗》,此碑流迹已乆,不当叅之蜉蝣之足。但铭辞虽古,未谐圣经,极类汲冡《周书》《穆天子传》中语。岂三代之季好事者托大禹而刻之石耶?然宣王石鼓文亦类是。似更有不可晓者,余直以为秦以前文犹胜,作西京后人语。而用脩所谓“龙画傍分,螺书匾刻”,不啻倍蓰。峄山、琅琊也,留以冠诸刻【弇州山人稿】周武王铜盘铭此文元延祐间摩汝帖刻于石者,辞防简逺,虽非原物,亦可重也【石墨镌华】今在汲县北十里比干墓上。《卫辉府志》曰:周武王封比干墓,铜盘铭碑石残断,字画失真。万厯十五年,知府周思宸重摹《汝帖》,立石于墓前。薛尚功《钟鼎欵识》言:唐开元中,偃师县土人耕地得此盘,篆文甚竒古,其释文云:左林右泉,后冈前道,万世之藏,兹焉是宝。一作前冈后道,藏一作灵,一作宁,兹一作于,宝一作保。今攷张邦基《墨庄漫録》曰:政和间,朝廷求三代鼎彞器,程唐为陜西提▯茶马,李朝孺为陜西转运,遣人于凤翔府破商比干墓,得铜盘径二尺余,中有欵识一十六字,又得玉片四十三枚,其长三寸许,上圆而鋭,下濶而方,厚半指,玉色明莹,以盘献之于朝,玉留秦州军资库。道君皇帝曰:前代忠贤之墓,安得发掘,乃罢,朝孺退出其盘,其玉乆在秦库。近年王庶知秦州日,取之而去。祁寛居之,尝见之,为余言之。然则此碑之得自凤翔,不自偃师,即其为何代之物,不可知,而比干▯人必无葬凤翔之理也。疑以传疑,姑存之以俟【金石文字记】唐开元中,偃师农人得之地中,文甚竒古,计十六字【天下金石志】周在篆▯之先,而此前后,口道世之是宝等字,皆带有篆▯之笔,其为后人妄作也无疑。况云封墓之盘,则四语更无谓然。其传甚逺,必汉以来人所谓比干之仁甚伟,封比干之事甚懿,宜其生后世之仰钦,而为之▯饰也。以为三代之典,则大不类;以为汉晋之遗,则亦不啻古矣。况是两河故寔,尤当先表章者【墨林快事】周宣王石鼓文石鼓有说成王时,又有説宣王时。然其辞有似《车攻》《甫田》诗辞,恐是宣王时,未可知【朱子诗传遗説】左传》云周成王搜于岐阳,而韩退之《石鼓歌》则曰「宣王所谓宣王愤起挥天戈,搜于岐阳骋雄俊」是也。韦应物《石鼓歌》则曰「文王所谓周文大猎岐之阳,刻石表功何炜煌」是也。唐苏氏载纪云「石鼓文谓周宣王猎碣,共十鼓」。东坡《石鼓诗》亦云「忆昔周宣歌鸿鴈,方召聨翩赐圭卣」。不知韦诗云「周文安所据乎」?欧阳永叔云「前世所传古逺竒怪之事,类多虚谈而难信,况传记不载,不知韦韩二君何据而有此説也【韵语阳秋】金马定国传:石鼓自唐以来无定论,定国以字画攷之,云是宇文周所造作,辩万余言。明杨用脩最称好古,亦以为非。今在京中国学防门【金石文字记】鼓文出入雅颂,书法淳质,出周宣王时史籕笔亡,疑都▯敬、杨用脩、王元美诸人辩之已详。余借得一本,虽磨泐特甚,真三代物也。古人有以为秦物者已非,又有以为宇文周物者尤可笑。欧阳公最号博古,乃亦疑之,遂令后人讥驳,无地自容矣。今石鼓犹在太学门内,余从李典籍又觅得此本,漫灭视余借本尤甚,而防持无人,惜哉【石墨镌华】陈仓石鼓,从来便以为周宣物,退之大儒亦无复剖决,宜后人之不复置猜也。攷其文,详其字,必非姬氏之鼓无疑。古人尚质,简秦以前未多见以石为乆计也。况一猎较▯,纷纷为此数十石散于田野之中乎?经孔子大圣録《车攻》《吉日》于《诗》,此斐斐数百千言,何无一言及此?汉武好古右文,不啻饥渴,此物切近辇下,乃无一人録而献之,何也?唐太宗以书自圣,不惜官赏以收遗迹,亦不入御而待余庆乎?此必宇文周之物,于时事事仿姬,至于皇帝亦抑而天王之。此必遥闻《车攻》之响,依而撰此以为继周。一班其云“公谓‘天’字似‘宇’”,公防摄政气岸,唐初尚明了,所以不取,后渐妄目之耳。中多篆籕古文,总一好异,未必即思伪为宣王也。然其制亦可取,字复雅驯,此退之軰所以爱而为之价与【墨林快事】

译祝融峰重刻的禹碑有两本,隶书释文也颇有不同。大体上多是凭意旨推测,并不一定都能识读。考察韩昌黎的歌说:“蝌蚪般的文字盘曲,薤叶倒披;鸾鸟飘飞,凤凰停泊;龙螭盘拿,这就是文字。”它的形势确实如此。等到读盛弘之《荆州记》和刘禹锡《寄吕衡州诗》,可知此碑流传已经很久,不应把它看作蜉蝣之足那样微不足道的东西。但铭辞虽然古老,却不合圣人经典,极像汲冢《周书》《穆天子传》中的语言。难道是三代末期的好事者借大禹之名刻在石上的吗?然而周宣王石鼓文也类似这样。似乎还有更难以理解的地方,我径直认为它的文字胜过秦以前的文字,却写成了西京以后人的语句。而杨用修所说的“龙画傍分,螺书匾刻”,远远超过其他文字。峄山、琅琊的刻石,也只能把它留作各种刻石之冠【《弇州山人稿》】周武王铜盘铭 这篇文字原来是延祐年间摹刻《汝帖》、刻在石上的;文辞简约深远,虽然不是原物,也仍然值得珍重【《石墨镌华》】如今在汲县以北十里的比干墓上。《卫辉府志》说:周武王封护比干墓,铜盘铭碑的石头残缺断裂,字画已经失真。万历十五年,知府周思宸重新摹刻《汝帖》,立石于墓前。薛尚功《钟鼎款识》说:唐开元年间,偃师县农人在耕地时得到这件铜盘,篆文非常奇特古朴,其释文说:“左林右泉,后冈前道,万世之藏,兹焉是宝。”又有版本作“前冈后道”,“藏”作“灵”,又作“宁”;“兹”作“于”,“宝”作“保”。如今考察张邦基《墨庄漫录》说:政和年间,朝廷寻求三代的鼎彝器物,程唐任陕西提▯茶马,李朝孺任陕西转运使,派人在凤翔府挖掘商代比干墓,得到一只直径二尺多的铜盘,盘中有十六字款识;又得到四十三片玉片,长约三寸,上端圆而尖,下端宽而方,厚半指,玉色明亮晶莹。把铜盘献给朝廷,玉片留在秦州军资库。道君皇帝说:前代忠贤的墓,怎么能挖掘?于是停止此事。李朝孺把铜盘带出,玉片长久留在秦州库中。近年王庶任秦州知州时,把玉片取走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三枚〕 祁宽居住在那里,曾经见过这些东西,便把情况告诉我。既然如此,这块碑是从凤翔得到的,而不是从偃师得到的;至于它究竟是哪一代的遗物,也无法知道。而且比干这位圣人绝没有葬在凤翔的道理。现在姑且以疑传疑,保存此说,等待后来的考察【《金石文字记》】唐开元年间,偃师的农民从地下挖得它,文字非常奇异古朴,共计十六字【《天下金石志》】周代在篆书、隶书之前,而这篇文字中前后出现的“口道世之是宝”等字,都带有篆书、隶书的笔意,显然是后人妄作的。何况说是封墓用的铜盘,那么这四句话就更加没有意义了。它流传得很远,一定是汉代以来的人认为比干的仁德非常伟大、封护比干墓的事情非常美善,应该得到后世的敬仰,于是替它加以点缀。若把它当作三代的典籍,实在非常不像;若把它看作汉晋时代的遗物,也仍然足够古老。何况这是两河地区的旧事,更应当首先表彰【《墨林快事》】周宣王石鼓文 关于石鼓,有人说是成王时的,有人说是宣王时的。但它的文辞有些像《车攻》《甫田》诗的辞句,恐怕是宣王时的,尚不能确定。《左传》说周成王在岐阳举行搜猎;韩退之《石鼓歌》则说“宣王所谓宣王愤起挥天戈,搜于岐阳骋雄俊”,就是这个意思。韦应物《石鼓歌》则说“文王所谓周文大猎岐之阳,刻石表功何炜煌”,就是这个意思。唐代苏氏《载纪》说:“石鼓文称为周宣王的猎碣,共有十鼓。”苏东坡《石鼓诗》也说:“回忆当年周宣王歌咏鸿雁,方叔、召虎接连受到赐予圭璧和卣。”不知道韦应物诗中所说的“周文”依据在哪里?欧阳永叔说:“前代流传的古远奇怪之事,大多是空虚的传说而难以相信;何况传记没有记载,不知道韦、韩二位先生根据什么有这种说法。”【《韵语阳秋》】金定国传说:石鼓自唐代以来就没有定论。定国根据字画考察,认为是宇文周制作的,并写了一万多字加以辨论。明代杨用修最为喜好古物,也认为不是这样。如今石鼓在京师中国太学的门旁。《鼓文》内容出入于《雅》《颂》,书法质朴淳厚,应当出自周宣王时史籀的手笔;都玄敬、杨用修、王元美等人的辨论已经很详细。我借得一本,虽然磨损剥蚀得特别严重,确实是三代的遗物。古人有人认为是秦代之物,已经不对;又有人认为是宇文周之物,就更加可笑。欧阳公最以博古著称,却也怀疑它,于是使后人有了讥刺驳斥的把柄,简直无地自容。如今石鼓仍在太学门内,我又从李典籍那里找到这一本,漫漶程度比我借来的那本更严重,而保护它的人也没有,真可惜【《石墨镌华》】陈仓石鼓,从来就被认为是周宣王的遗物,退之这样的鸿儒也不再加以判定,后人自然不再有所怀疑。考察它的文章,详看它的字形,必定不是姬氏的石鼓,这是无疑的。古人崇尚质朴,秦代以前还很少见把石头作为长久保存的器物。何况只是一次打猎,怎么会纷纷制作几十块这样的石鼓,散布在田野中呢?孔子这位大圣人把《车攻》《吉日》记录在《诗经》中,这篇数百上千字的华美文字,为什么一句也没有提到石鼓?汉武帝喜好古物、崇尚文治,简直如饥似渴;石鼓又离京城很近,却没有一个人记录并献上它,这是为什么?唐太宗自以为书法圣明,不惜用官职和赏赐收集遗迹,石鼓也没有进入宫廷等待受到进一步的重视吗?这一定是宇文周的遗物。当时处处仿效姬周,甚至把皇帝也压低称作天王。这些人一定是远远听到了《车攻》的声势,依照它撰写石鼓文,想以此接续周代。有人说“公认为‘天’字像‘宇’字”,当时公正摄政,气度高亢;唐初还看得明白,所以没有采用这种说法,后来才逐渐荒谬地视为古物。文中有很多篆籀古文,总之只是好奇求异,未必就是存心伪造宣王之作。然而它的形制也有可取之处,字迹又雅正驯厚,这正是韩退之等人喜爱它、替它抬高身价的原因【《墨林快事》】

三代之文字存于今者,唯穆王吉日癸巳史籕石鼔文及商周鼎彞欵识,夫吉日癸巳数字而已。商周欵识又不多得,然严正婉润,端姿旁逸,铦利钩杀,则唯石鼔文耳。惜其歳乆剥落,至唐始显,遂至纷纷疑议。欧阳文忠谓其书非史籕不能作,但疑其自宣王至宋,千有九百余年,理难得存。是不然也。夫石刻之易漫者,以其摹搨者多故也。今石鼓委置草莱泥土之中,兀然不动,至唐始出,以故完美如初。况其石之质顽性坚,若为碓硙者哉?此不足疑一也。郑渔仲谓是秦篆,因其以殹为也,见于秦斤;以丞为防,见于秦权。其文有曰「嗣王」,有曰「天子」,天子可为帝,亦可谓王。秦自惠文称王,始皇称帝,以为惠文之后,始皇之前所作也。余按《易》《书》经文无「也」字,则知古转用「殹」「防」字,正当从山取奉防髙意。六月《宣王》之诗也,曰「王于出征,以佐天子」;《吉日》宣王田猎之诗也,曰「天子之所」,曰「以燕天子」;《祈父》刺宣王之诗也,曰「予王之爪牙」。此不足疑二也。温彦威使三京,以为后周文帝猎于岐阳所作,盖因史大统十一年西狩岐阳之语而云也,尤为谬妄。夫自秦汉晋宋隋唐以来,苟能书者,如斯氷、瑗、邕诸人,皆名后世,岂后周时有能书若此而不名乎?况其诗词严古,尤非当时之人所能及,且苏朂、韦、韩诸公去后周未远,不应谬称如是。此不足疑三也。故余断然以为周宣王田狩之诗,而史籕之书也【赵古则《石鼔文跋】石鼓文宋代搨本,洪武中藏于余姚儒者赵古则,后归余家。石鼓昔人论之详矣。赵氏跋谓温彦威使三秦,以石鼓为后周文帝猎于岐阳所作,而断其缪妄。余按姚氏残语云,彦威使三秦,此得之伪刘词臣马定国,然亦非也。金元好问编《中州诗》,定国小传云,仕金翰林学士,攷石鼓字画,定为宇文周时所造,作文辩之,万有余言。元天台刘仁本为《石鼓论》,本之定国,而断其非史籕之书,二子谬妄,固不俟言。跋复谓苏朂、韦、韩诸公去后周未逺,不应谬称如是,而以其言为可信。余观应物、退之,其去后周似为辽濶。朂贞观时仕吏部侍郎,视后周则诚未逺。又按李嗣真《书后品》、张怀瓘《书断》,亦皆以石鼓为史籕书。嗣真,髙宗时人;怀瓘老于开元,则称石鼓为籕书者,始于苏氏,继于李、张,而退之直据之耳。郑夹漈谓石鼔至唐始出于岐阳,郑余庆取置凤翔孔庙,而亡其一。皇祐四年,向传师求于民间得之,十鼓遂足。王顺伯谓五代之乱,鼓复散失,司马池复辇致府学,其一鼓已亡,向传师搜访足之。二説皆同。余近见传师跋,谓数内第十鼓较之文亦不类,访于闾里,果获一鼓,字虽半缺,验之书体,真得其迹,遂易而置之,其数方备。乃知第十鼔其先盖尝有伪为者,至传师而真鼓始复。此皆王郑之所未及,岂其未尝见向跋耶?郑复谓大观中鼓置之辟雍,复取入保和殿,经靖康之变,未知其迁徙与否。王则谓大观中鼓归京师,诏以金填其文。靖康之末,保和珍异北去,或传济河遇风,弃之中流,而存亡未知。后王子充题此,谓金人入汴,剔取其金而弃去之。至元乃辇至京师,置于国学庙门之下。余按胡世将《资古録》云:崇宁中,蔡京作辟雍,取十鼔置讲堂后,辟雍废,徙置禁中,则置之辟雍者蔡氏,而所谓禁中即保和殿也。若王郑之未知其迁徙存亡,盖当是时北方非中国所有,而二公又皆南人,故云然也。及观之虞伯生云:金人得汴梁鼓亦北徙,留王宣抚宅,宅后为大兴府学。伯生助教成均,言于时宰得置之国学大成门内。则沦入济河与夫金人弃之之説皆不足信,不知二公何从而得此也?鼔今在北京国子监,即元之旧地。余官礼部时,尝命工搨之,字多漫灭,较之宋本,仅十之二三而已【二条金薤琳琅】石鼓文在太学,潘迪有音训,凡四百九十四字。余得唐人拓本于李文正先生,凡七百二字,盖全文也。尝刻之木以传矣。然都元敬《金薤篇》、刘梅国《广文选》所收,仍是残缺四百九十四字本,盖亦未见此也。石鼓文,韦应物以为周宣王臣史籕作,韩退之、苏子瞻皆以为然,而后人或以为后周宇文时所刻,则疑之,卑之甚矣。余按,宣王之世去古未逺,所用皆科斗籕文。今观《説文》所载籕文与今石鼓文不同,石鼓类小篆,可疑一也。观孔子篆比干墓及呉季札墓,尚是科斗,则宣王时岂有小篆乎?又按《南史》襄阳人伐古冢,得玉镜竹简古书,江淹以科斗字推之,知为宣王时物,则宣王时用科斗书可知矣。巩丰云,岐本周地,平王东迁以赐秦襄公矣。自此岐地属秦,秦人好猎,是《诗》之作,其在献公之前、襄公之后乎?地秦地也,字秦字也,其为秦物可知。此説有理,余切信之。

译三代流传到今天的文字,只有周穆王《吉日癸巳》、史籀石鼓文以及商周鼎彝上的款识;至于《吉日癸巳》,也不过是“吉日癸巳”几个字罢了。商周的款识又不容易多见,然而其中严整端正、婉转圆润、姿态端庄而又旁逸,以及锋利如钩的,只有石鼓文。可惜石鼓文年代久远,文字剥蚀,到唐代才显现出来,于是后来产生了纷纷的疑议。欧阳文忠说,这种书体不是史籀不能写成;但他怀疑它从周宣王到宋代相隔一千九百多年,按道理难以保存下来。这种说法不对。石刻容易漫漶,是因为摹拓它的人太多。如今石鼓被弃置在荒草泥土之中,始终没有移动,到唐代才被发现,所以能够像当初一样完整。何况石质坚硬顽固,难道是用来制作碓硙的吗?这是第一个不足怀疑的理由。郑渔仲说这是秦篆,因为其中把“殹”当作“也”,这种写法见于秦斤;把“丞”写作“防”,这种写法见于秦权。石鼓文中有“嗣王”,也有“天子”;“天子”可以称帝,也可以称王。秦国从惠文王开始称王,始皇开始称帝,因此他认为石鼓文作于惠文王以后、始皇以前。我考察《易》《书》的经文,其中没有“也”字,由此可知古人转而使用“殹”“防”二字,正是从“山”取义,表示奉承、防护、高峻之意。《六月》是歌咏周宣王的诗,其中说:“王出征,以辅佐天子。”《吉日》是周宣王田猎的诗,其中说“天子之所”,又说“以燕天子”。《祈父》是讽刺周宣王的诗,其中说“我是君王的爪牙”。这是第二个不足怀疑的理由。温彦威出使三京,认为石鼓文是后周文帝在岐阳打猎时所作,大概是根据史书“大统十一年西狩岐阳”的话而说的,尤其荒谬妄诞。自秦、汉、晋、宋、隋、唐以来,只要能够书写的人,如斯氷、瑗、邕等,都名传后世,难道后周时有书法这样高超的人,却反而没有留下姓名吗?何况石鼓诗的文辞严整古雅,更不是当时人所能达到的;而且苏朂、韦应物、韩愈诸公距离后周并不远,不应当如此错误地称说。此为第三个不足怀疑的理由。所以我断然认为,这是周宣王田猎的诗,也是史籀所书。【赵古则《石鼓文跋》】石鼓文的宋代拓本,明洪武年间藏在余姚儒者赵古则那里,后来归于我家。关于石鼓,前人已经论述得很详细。赵氏跋文说,温彦威出使三秦,认为石鼓是后周文帝在岐阳打猎时所作,并断定这种说法荒谬。我考察姚氏《残语》说,所谓“彦威使三秦”,出自伪刘词臣马定国,但这也不对。金代元好问编《中州诗》,马定国小传说,他仕于金,官翰林学士,考察石鼓的字画,断定它是宇文周时所造,并写文章辨析此事,文字多达一万余言。元代天台人刘仁本作《石鼓论》,以马定国的说法为依据,断定石鼓不是史籀所书;这两人的谬误,本来不必多说。赵氏跋文又说,苏朂、韦应物、韩愈诸公距离后周不远,不应当如此错误地称说,却把他们的话当作可信。我看韦应物、韩愈,距离后周似乎很遥远。苏朂在贞观年间任吏部侍郎,相对于后周来说确实不远。又考察李嗣真《书后品》、张怀瓘《书断》,也都把石鼓文看作史籀所书。李嗣真是高宗时人,张怀瓘在开元年间已老;那么称石鼓为籀书的说法,起于苏氏,继承于李、张,而韩愈只是直接据此而言罢了。郑夹漈说,石鼓到唐代才在岐阳出土,郑余庆把它取来安置在凤翔孔庙,后来丢失了一鼓。皇祐四年,向传师从民间寻得一鼓,十面石鼓才又齐全。王顺伯说,五代战乱时,石鼓又散失了,司马池重新用车运到府学,其中一鼓已经丢失,向传师搜寻访求,才补足了它。两种说法大体相同。我近来见到向传师的跋文,说其中第十鼓与其他石鼓的文字也不相像,于是向乡里访查,果然找到一鼓;虽然字已有半数残缺,但检验它的书体,确实得到了原来的笔迹,于是把它调换安置进去,石鼓的数目才齐全。由此才知道,第十鼓此前大概曾有伪造的替代品,到向传师时,真正的石鼓才重新归位。这些情况都是王、郑二人没有涉及的,难道是他们不曾见到向传师的跋文吗?郑氏又说,大观年间石鼓被置于辟雍,后来又取入保和殿;经过靖康之变,不知是否迁移。王氏则说,大观年间石鼓归于京师,诏令用金填嵌石鼓文字。靖康末年,保和殿的珍宝器物被运往北方,有人传说途中在济河遇风,把石鼓丢入河心,后来不知存亡。后来王子充题记此事,说金人攻入汴京,剔取石鼓中的金子后把石鼓丢弃了。到了元代,石鼓才被运到京师,置于国学庙门之下。我考察胡世将《资古录》说:崇宁年间,蔡京建造辟雍,把十面石鼓放在讲堂后面;辟雍废弃后,迁入宫禁之中。那么,把石鼓置于辟雍的是蔡氏,所谓“禁中”就是保和殿。王氏、郑氏不知道石鼓后来迁移到哪里、是存是亡,大概是因为当时北方不属于宋朝,而两人又都是南方人,所以才这样说。等看到虞伯生的记载,他说:金人得到汴梁的石鼓后也向北迁移,暂时放在王宣抚的住宅中;后来住宅改作大兴府学。虞伯生任成均助教时,向当时的宰相进言,才得以把石鼓安置在国学大成门内。这样看来,石鼓沉入济河和被金人丢弃的说法都不可信,不知王、郑二人是从哪里得到这些说法的。石鼓现在在北京国子监,也就是元代的旧址。我任礼部官员时,曾命工匠摹拓石鼓,文字大多已经漫漶,比宋代拓本只剩下十分之二三罢了。【《金薤琳琅》二条】石鼓文在太学,潘迪作有音训,共四百九十四字。我从李文正先生那里得到唐人拓本,共七百零二字,大概是全文。我曾经把它刻在木板上传布。然而都元敬《金薤篇》、刘梅国《广文选》所收的,仍然是残缺的四百九十四字本,大概也没有见过这个本子。石鼓文,韦应物认为是周宣王的臣子史籀所作,韩退之、苏子瞻也都认为如此;后来有人认为是后周宇文氏时所刻,这样一来就对它产生怀疑,把它看得很低了。我考察,周宣王时代距离上古还不远,当时使用的都是科斗文、籀文。现在看《说文》所记载的籀文,与今天的石鼓文不同,而石鼓文类似小篆,这是第一个可疑之处。看孔子篆写比干墓和吴季札墓的文字,尚且还是科斗文,那么周宣王时怎么会有小篆呢?又考察《南史》:襄阳人挖掘古墓,得到玉镜、竹简和古书,江淹根据科斗文字推断,知道它们是周宣王时的遗物;由此可知,周宣王时使用的是科斗书。巩丰说,岐地原是周地,周平王东迁时把它赐给秦襄公。从此岐地归属秦国,秦人喜好田猎,那么这首诗的创作时间,是否在秦献公以前、秦襄公以后呢?土地是秦地,字体也是秦字,那么它是秦国的遗物就可以知道了。这个说法有道理,我非常相信它。

书以俟知者【二条《升庵外集】石鼓籕文虽与大篆小异,然离钟鼎欵识未逺,其为三代物信矣。而诸家或疑之,马守卿至谓宇文周所刻,诚伧父之言也。十鼓向阙其一,皇祐间始得之,欧阳永叔见之最早,文存四百六十五字尔。薛尚功则云歳月深逺,缺蚀殆尽,今欵识所载乃得之前人刻石者,方之永叔仅多二字。胡世将《资古绍志録》云所见者先世藏本,在集古之前,仅益九字。至潘惬山作音训时,止存三百八十有六字而已。杨用脩谓从李賔之所得唐人拓本,多至七百有二字,又言及见东坡之本,人多惑焉。愚攷第三鼓,潘氏音训有「▯众既简」句,古文苑脱「▯字,有「众字,用脩不取,易以「六师」二字。第四鼓,潘本有「四马」,其写「六辔口骜」句,「骜」上脱一字,古文苑本「骜」作重文,用修亦不取,更以「六辔沃若」。第五鼓,「霝雨」上古文苑有「▯▯」二字,薛氏、施氏本则有「天」字,用脩亦不取,增「我来自东」四字。夫车攻狩于东,故云「驾言徂东」,东有甫草,若岐阳在镐京之西,岂得云「我来自东」乎?至于第六鼔,因民间洼以为臼,其上漫漶,以诸鼓验之,每行多者七字,少者六字,此鼓行仅四字,上皆缺二三字,用脩每行增一字,强以成文。又如第七鼓,用脩增益「徒御啴啴」「防同有绎」「或羣或友」「悉率左右」「以燕天子」「咸与小雅同文」,不知鼓文每行字有定数,难以増益。尤有异者,鼓有□文,郭氏云恐是「防」字,古老反「大白泽」也,用脩遂以「恶兽白泽」入正文中,其亦欺人甚矣。攷宾之《石鼓歌》中云:「家藏旧本出梨枣,楮墨轻虚不盈握,拾残补缺能防何,以一涓埃禆海岳。」夫以欧阳、薛、胡诸家所见止四百余字,若賔之本有七百余字,拾残补缺亦已多矣,賔之不应为是言也。子瞻之诗曰:「韩公好古生已迟,我今况又百年后,强寻偏傍推▯画,时得一二遗八九,糢糊半已似瘢胝,诘曲犹能辨跟肘。」子由和之有云形骸偃蹇,任苔藓文字皴剥,因风雨字形漫汗,随石缺。苍蛇生角,龙折股。夫用脩之本,既得自賔之传,自子瞻是。子瞻克见其全,子由亦得纵观。子瞻、子由又不应为是言也。杜子美诗曰:「陈仓石鼓久已讹。」韦苏州诗曰:「风雨缺譌苔藓▯。」而韩吏部歌曰:「公从何处得纸本,毫髪尽备无差讹。」又曰:「年深岂免有缺画?」则石鼓在唐时已无全文,故吏部见张生之纸本,以为难得也。呉立夫诗亦云:「岐右石鼓天下观,骆驼载归石尽烂。」夫以唐、宋、元人未见其全者,用脩独得见之。此陆文裕亦不敢信。由石鼓而推之,用脩他所攷证,吾亦不能已于疑。无惑乎陈晦伯有正杨一编矣【曝书亭集】周宣王石鼓文在国子监庙门内,其形如鼓,其数盈十,盖周宣王田猎之事,史籕之迹也。诸家纷纭之説不足存。旧在陈仓野中,韩昌黎为博士时,请于祭酒,欲舆之太学,不从。郑余庆迁之凤翔孔庙,经五代之乱,遂至散失。宋司马池知凤翔,复辇致府学,庑已失其一。皇祐四年,向传师搜足,大观二年,归于汴京,诏以金填其文。初致之辟雍,后移至保和殿。金人破汴,辇致于燕,置王宣抚家,复移大兴府学。元皇庆移置文庙防门内,其文漫灭不可读。潘迪音训载三百八十六字,薛尚功帖载四百五十一字。今三百二十五字,数虽少于薛帖,然遒朴而饶逸,自是上古风格。薛刻不逮逺矣。残玑断璧,终当以真者为寳也。元至元己卯,国子司业潘迪音训刻鼓傍,其自跋畧云:「迪自为诸生,往来鼓傍,每抚翫不忍去。今才三十余年,昔之所存,今已磨灭,数字不知。后今千百年所存,又何如也?间取郑氏樵、施氏宿、薛氏尚功、王氏厚之等数家之説,攷订其音训,刻诸石,俾习籕篆者有所稽云。」余家有宋搨薛氏石鼓文,自跋云:「右岐阳十鼓,周宣王太史籕所书。歳月深逺,剥泐殆尽。前人尝以其可辨者刻之于石,以甲乙第其次。虽不成文,然典型尚在。姑勒于此,与好事者共之。」薛帖,余得之故,内精工之甚,恐后人并此不及见矣。

译把这些说法写下来,以等待有见识的人来判断。【《升庵外集》二条】石鼓籀文虽然与大篆略有不同,但与钟鼎款识相距不远,确实是三代的遗物。然而各家有的仍然怀疑它,马守卿甚至说是宇文周所刻,实在是乡野无知之人的说法。十面石鼓过去缺少一面,皇祐年间才寻得。欧阳永叔最早见到它,保存下来的只有四百六十五字。薛尚功则说,因年代久远,石鼓几乎剥蚀殆尽;如今《款识》所载,是从前人刻在石上的文字中得到的,与欧阳永叔所见相比只多两个字。胡世将《资古绍志录》说,他所见的是先世收藏的本子,在《集古录》以前,只多出九个字。到潘迪作音训时,只剩下三百八十六字。杨用修说,他从李宾之那里得到唐人拓本,多达七百零二字,又说曾见过苏东坡的本子,这使人十分疑惑。我考察第三鼓,潘氏音训有“▯众既简”一句,《古文苑》脱去“▯”字,但保留“众”字;杨用修不采用它,改换成“六师”二字。第四鼓,潘本有“四马”,其中“六辔口骜”一句,“骜”字上脱一字;《古文苑》本把“骜”写作重文,杨用修也不采用,反而改成“六辔沃若”。第五鼓,“霝雨”上面,《古文苑》有“▯▯”二字,薛氏、施氏本则有“天”字;杨用修也不采用,增入“我来自东”四字。《车攻》写的是在东方田猎,所以说“驾车前往东方”;东方有甫草。假如岐阳在镐京以西,怎么能说“我来自东方”呢?至于第六鼓,因为民间把它凹下的地方当作臼来使用,鼓面上的文字已经漫漶不清;以其他石鼓来验证,每行多的有七字,少的有六字,而这一鼓每行只有四字,上面还缺少二三字。杨用修每行增添一字,勉强把它凑成文句。又如第七鼓,杨用修增添了“徒御啴啴”“防同有绎”“或群或友”“悉率左右”“以燕天子”“咸与小雅同文”等语,却不知道石鼓文每行字数有固定数目,不能随意增添。尤其有一处更为奇怪,石鼓中有一个□字,郭氏说恐怕是“防”字;古书中又有“大白泽”的说法,杨用修于是把“恶兽白泽”写入正文,实在太欺骗人了。考察李宾之《石鼓歌》中说:“家藏旧本出梨枣,楮墨轻虚不盈握,拾残补缺能防何,以一涓埃禆海岳。”既然欧阳、薛、胡诸家所见都只有四百多个字,如果李宾之的本子有七百多个字,那么所谓拾取残文、补足缺字已经很多了,李宾之不应当这样说。苏子瞻的诗说:“韩公好古生已迟,我今况又百年后,强寻偏傍推▯画,时得一二遗八九,糢糊半已似瘢胝,诘曲犹能辨跟肘。” 苏子由唱和的诗中说:“形骸偃蹇,任苔藓文字皴剥,因风雨字形漫漶,随石缺。苍蛇生角,龙折股。”杨用修的本子既然得自李宾之所传,而李宾之又得自苏子瞻;苏子瞻能够见到全文,苏子由也能够纵览全本。苏子瞻、苏子由又不应当这样说。杜子美的诗说:“陈仓石鼓久已讹。”韦苏州的诗说:“风雨缺讹苔藓▯。”韩吏部的歌又说:“公从何处得纸本,毫发尽备无差讹。”还说:“年深岂免有缺画?”可见石鼓在唐代已经没有全文,所以韩吏部看到张生的纸本,才认为它难得。吴立夫的诗也说:“岐右石鼓天下观,骆驼载归石尽烂。”唐、宋、元人都没有见过完整的石鼓文,唯独杨用修说自己见到了全文,这一点陆文裕也不敢相信。由石鼓文推及杨用修其他方面的考证,我也不能不有所怀疑。难怪陈晦伯已经作有一部订正杨用修的书了。【《曝书亭集》】周宣王石鼓文在国子监庙门之内,形状像鼓,共有十面,大概记载的是周宣王田猎的事情,是史籀的笔迹。各家纷纭的说法都不足采信。石鼓原来在陈仓的荒野中,韩昌黎任博士时,曾向祭酒请求把它运到太学,没有得到同意。郑余庆把它迁到凤翔孔庙,经过五代战乱,终于散失。宋代司马池任凤翔知府,又把它运到府学,但廊庑中已经少了一面。皇祐四年,向传师搜寻补齐。大观二年,石鼓运回汴京,诏令用金填嵌其文字。起初运到辟雍,后来移到保和殿。金人攻破汴京,把它运到燕地,放在王宣抚家中,后来又移到大兴府学。元代皇庆年间,迁置到文庙门内,文字已经漫漶,无法辨读。潘迪《音训》记载三百八十六字,薛尚功帖本记载四百五十一字。现在只剩三百二十五字,数量虽少于薛帖,但笔势劲健质朴而又富有逸趣,自有上古风格;薛氏刻本已经远远比不上它了。残缺的美玉断裂的璧玉,最终还是应当把真的看作珍宝。元至元己卯年,国子司业潘迪在石鼓旁刻下《音训》,他的自跋大略说:“潘迪从做诸生时起,往来于石鼓旁边,每次抚摸观赏,都舍不得离开。如今才过三十多年,从前保存的文字,现在已经磨灭,连几个字也无法辨认。再过千百年以后,今天保存下来的又会是什么样呢?我间或取郑樵、施宿、薛尚功、王厚之等几家的说法,考订石鼓文字的音义训释,刻在石上,使学习籀篆的人有所考察。” 我家有宋代摹拓的薛氏石鼓文,薛氏自跋说:“右边所收的是岐阳十面石鼓,为周宣王太史籀所书。年代久远,石鼓几乎剥落殆尽。前人曾把其中能够辨认的文字刻在石上,并按甲乙排列次序。虽然不能组成完整文辞,但古代的典范仍然存在。姑且刻录在这里,与喜好古物的人共同观赏。”薛氏帖本,我由于旧日机缘得到它,内部刻工极其精美,恐怕后人连这个本子也没有机会看到了。

石鼓文,据杨升庵《慎金石古文》载其全文,谓得之唐人拓本于李文正家。余读而惊叹,已録于《京师古石攷》中。然陆文裕深谓石鼓经博洽之儒,如王顺伯、郑渔仲,搜访靡遗余力,咸存断缺。欧阳公《集古録》才四百六十有五字,胡世将《资古》所録仅多九字。孙巨源于佛龛中得唐人所録古文,乃有四百九十七字。近世吾衍子行自谓以甲秀堂谱图随鼓形补缺字,列钱为文,以求章句,又叅以薛尚功诸作,亦仅得四百三十余字。不知近日何縁得此十诗完好?如用脩之所从来果有,的据固是千古一快。如以补缀为竒,固不若缺疑为愈。然细读十诗,古致翩翩,恐非用脩所能办。然用脩谓得之李文正家,而文正《怀麓堂稿》絶不道及,何也【四条销夏记】石鼔文辞,既深典,出入雅颂,而书法淳质,是籕史迹。其为宣王田猎之语,可据。欧阳公偶以臆见疑之,为书家诸学士贬击,殆无地可容。面若以夫子之所不应删,则非也。诗固有夫子之所未尽见者,此石今犹在太学,而人不知防持,岂亦所谓舍周鼎而寳康瓠者耶【弇州山人稿】右石鼓文,周宣王之猎碣也。定为史籕书无疑。三代石刻存于世者,惟坛山、吉日、癸巳与岐阳此刻耳。其鼓有十,因其石之自然粗有鼓形,字刻于其旁。石质坚顽,类今人为碓硙者。其初散在陈仓野中,韩吏部为博士时,请于祭酒欲舆致太学,不从。郑余庆始迁之凤翔孔子庙。经五代之乱,又复散失。宋司马池知凤翔,复辇至府学之门庑下,而亡其一。皇祐四年,向传师搜访而足之。大观中,归于京师,诏以金填其文,以示贵重,且絶摸搨之患。初致之辟雍,后移入保和殿。金人入汴,携剔取其金而弃去之。元朝都燕,乃辇至京师,置于国学庙门之下,至今存焉【金石文】孔子比干墓题字此书,程邈、李斯不为,而曰仲尼手书。洪氏《▯释》、汉《▯字源》辩其谬矣。然以比干之忠烈,尼父是其族孙,姑妄信之,亦足为忠臣吐气也【石墨镌华】水经注》云:比干冢前有石铭,题▯云:“殷大夫比干之墓”,所记惟此,今已中折,不知谁所志也。▯续云:仅有“殷比干墓”四字,比《水经》阙其三字,画清劲,乃东都威灵时人所书者。收碑如欧、赵皆未之见。石公弼跋云:世传孔子书,然▯始于秦,非孔子书,必矣。字画劲古,当是汉人书【顾南原▯辩碑攷】秦李斯峄山碑右秦峄山刻石者,郑文寳得其摸本于徐铉,刻石置长安,此本是也。封潢《闻见记载》此碑云:「后魏太武帝登山,使人排倒此碑。」然而歴代摸拓之,以为楷则,邑人疲于供命,聚薪其下,因野火焚之,由是残缺不堪摹写,然犹求者不已有。县宰取旧文勒于石碑之上,置之县廨。今人间有峄山碑者,皆是新刻之本,而杜甫诗直以为枣木传刻者,岂又有别本与?按《史记·本纪》二十八年,始皇东行郡县,上邹峄山,立石与鲁诸儒生议刻石颂秦徳,而其颂诗不载,其他始皇登名山凡六刻石,《史记》皆具载其词,而独遗此文,何哉?然其文词简古,非秦人不能为也。秦时文字见于今者少,此虽传摸之余,然亦自可贵也【金石録】金石文考畧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金石文考畧卷二嘉兴李光暎撰鲁孝王刻石

八分书

译石鼓文,杨升庵《慎金石古文》记载了它的全文,说是从李文正家得到的唐人拓本。我读到后惊叹不已,已经把它收录在《京师古石考》中。然而陆文裕严肃地说,石鼓经过王顺伯、郑渔仲这样博学的人搜寻访求,已经没有遗漏,却都只保存残缺的文字。欧阳公《集古录》才有四百六十五字,胡世将《资古》所录也只多出九个字。孙巨源从佛龛中得到唐人记录的古文,才有四百九十七字。近世吾衍子行自称按照甲秀堂的谱图,随着石鼓形状补足缺字,排列钱文以求成章成句,又参照薛尚功等人的著作,也只得到四百三十多个字。不知近来凭什么得到这十首完整无缺的诗?如果杨用修所说的来源果真存在,确有根据,那当然是千古以来令人快慰的一件事;如果只是拼凑补缀出来以求奇异,当然不如保留缺疑。可是细读这十首诗,古雅的情致翩翩而出,恐怕不是杨用修所能办到的。但杨用修说是从李文正家得到的,而李文正的《怀麓堂稿》却完全没有提到此事,这是为什么呢?【《销夏记》四条】石鼓文的辞句既深厚典雅,出入于《雅》《颂》之间,书法又淳朴质实,是史籀的遗迹。说它是周宣王田猎的文字,是有根据的。欧阳公偶然凭主观臆见产生怀疑,竟受到书法家和诸位学士的贬斥攻击,几乎无处容身。如果认为孔子没有删定它,所以它就不可信,那是不对的。《诗经》中本来就有孔子没有完全见到的篇章。石鼓如今还在太学,而人们却不知道保护它,难道这也就是所谓舍弃周鼎而把康瓠当作宝物吗?【《弇州山人稿》】右边这篇石鼓文,是周宣王的田猎刻石。确定为史籀所书,没有疑问。三代流传于世的石刻,只有坛山、吉日、癸巳以及岐阳这篇刻石罢了。石鼓共有十面,因为石头本身天然粗略具有鼓形,所以把文字刻在石鼓旁边。石质坚硬顽固,类似如今人们用来制作碓硙的石头。最初分散在陈仓荒野中,韩吏部任博士时,曾向祭酒请求把它运到太学,没有得到同意。郑余庆首先把它迁到凤翔孔子庙。经过五代战乱,又再次散失。宋代司马池任凤翔知府,把它重新运到府学门廊之下,但少了一面。皇祐四年,向传师搜寻访求,才把它补齐。大观年间,石鼓运到京师,诏令用金填嵌文字,以表示珍贵,也杜绝摹拓造成的损害。起初运到辟雍,后来移入保和殿。金人进入汴京,剔取其中的金子后把石鼓丢弃。元朝定都燕地,于是把石鼓运到京师,放在国学庙门下面,至今还保存着。【《金石文》】孔子为比干墓所题的字。这篇书迹,程邈、李斯都没有写过,却说是孔子亲笔书写的。洪适《隶释》和汉代《隶字源》已经辨明了这种说法的荒谬。然而考虑到比干忠贞刚烈,而孔子又是他的同族后裔,姑且荒诞地相信它,也足以替忠臣吐一口气了。【《石墨镌华》】《水经注》说:比干墓前有石碑铭文,题作隶书,写着“殷大夫比干之墓”,所记的只有这些;如今石碑已经从中间折断,不知道是谁刻记的。《隶续》说:只剩下“殷比干墓”四个字,比《水经注》所记少了三个字;笔画清劲有力,是东都威灵时期的人所书。像欧阳修、赵明诚那样的碑刻收藏家都没有见过它。石公弼跋文说:世间传说是孔子所书,但隶书始于秦代,必定不可能是孔子所书。字画刚劲古朴,应当是汉人所写。【顾南原《隶辩碑考》】秦代李斯《峄山碑》。右边这篇秦代《峄山刻石》,是郑文宝从徐铉那里得到的摹本,刻石安置在长安,这就是此本。封潢《闻见记载》记载这块碑说:“后魏太武帝登山时,派人把这块碑推倒了。”然而历代仍不断摹拓,把它作为楷模,地方百姓疲于供应官府的要求,便在碑下堆积柴薪,后来因野火将它烧毁,因此残缺得不堪摹写,但前来求取摹本的人仍络绎不绝。县宰取旧文重新刻在石碑上,安置于县衙。如今民间所见的峄山碑,都是新刻的本子;但杜甫诗却径直说是用枣木传刻的,难道另有别本吗?按《史记·本纪》记载,始皇二十八年,始皇东巡郡县,登上邹地的峄山,立石,并同鲁地诸儒生商议刻石歌颂秦德;可是这篇颂诗却没有记载。其他始皇登临名山所刻的石碑共六处,《史记》都完整记载了它们的文字,唯独遗漏了这篇,为什么呢?不过,这篇文章的文辞简约古朴,不是秦人不能写成。秦代文字流传到今天的很少,此文虽然只是辗转摹拓流传下来的遗存,但也自然十分珍贵。【《金石录》】《金石文考略》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金石文考略》卷二 嘉兴李光暎撰写 鲁孝王刻石 八分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