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石文考略卷六
正书 褚遂良书右唐房▯龄碑文字磨灭断续,不可攷究。惟其名字仅存,其后题脩国史河南公,而名姓残阙者,褚遂良也。按《旧唐史》云:▯龄名乔,字▯龄;而《新史》乃云名▯龄,字乔。今碑所书与《新史》合,惟《宰相世系表》又云▯龄字乔松者,不知何所据也【金石録】碑己泐,仅存六百余字。褚河南正书,结法与《圣教序》同,可寳也。旧唐书讳乔字▯龄,碑曰讳▯龄字乔,当是以字行,后以名为字耳。新唐书从碑【石墨镌华】化度寺邕禅师塔铭正书,李百药撰,欧阳询书。贞观五年。欧阳率更书,所谓直木曲铁法也。如介胄有不可犯之色然,未能端冕而有德威也【山谷集】唐贞观间,能书者欧阳率更为最善,而邕禅师塔铭,其最善者也。至大戊申七月,中袖此见过,为书其后。吴兴赵孟頫。吾家率更书流传人间甚多,邕禅师墖铭乃其絶佳者。此帖临摹镌▯,又其絶精。盖是旧本,至元庚辰二月丁亥,欧阳▯题李宗道所蔵。欧阳率更、姜白石以为追踪钟、王,今观此石刻尚使人惊絶,矧真迹哉?因知白石之论为信然。此《化度寺碑》盖旧本收者,宜寳蔵之。至元六年岁庚辰三月十六日,喀尔库库书【三条郁逢庆书画题跋记】长沙欧阳信本书,在唐评为妙品。郑渔仲《金石略》所载凡二十三种,而行于南北者惟僧邕塔铭及醴泉铭而已。二铭多所翻刻,南本失于瘦,北本失于肥,殊无精妙之本。余尝于越见胡文恭公所蔵醴泉铭,肥瘦适均,精彩焕发,识者定为初刻。今观此塔铭,其神气絶与之类,诚可寳玩也。然塔铭尤信本得意书,姜尧章谓胜于醴泉,骎骎入于神品,其亦知言也哉。元诸大老寘品评于其间者凡十又三人,余尚何言?庸掇拾绪余而书于左方云【宋銮坡】赵子固以欧阳率更、化度、醴泉为楷法第一,虽不敢谓然,然是率更碑中苐一,而化度尤精,▯深合体方笔圎之妙,而残缺尤甚。昔年得一本,仅二百余字,后又致一本,虽剥蚀,其可读者几再倍之。当是前百年物,而字意小缓散,不能如前本之精劲也。岂▯手微劣故耶?因合而识之,俟明窓细展,究其所以异可也【弇州山人稿】余见时,亟闻先憇庵府君称化度寺帖妙出九成宫,右而未获见,毎以为恨。今太师英国张公廷勉间出所蔵旧帙,乃驸马李子期家物,铭叙略备。其空缺处,率用印识,若文书家所谓盖印者。帙后若赵松雪、揭曼硕、巙子山诸公,皆有题识。惟谢端所谓蔵锋,王沂所谓神气深稳者,最为得之。周驰云:“石刻羽化乆矣”,则此固二百年前物也。张公博雅好文,事尤重世泽,其永寳之,不独如李氏所识也。正徳五年八月十日,长沙李东阳识【懐麓堂集】右欧阳率更书《化度寺邕禅师塔铭》石本。王鲁斋先生自言:児时见其兄以此临学,时二百四十余字。其兄亡后,鲁斋求补为全文,而妍媸自见。景定庚申人日所为跋如此。至咸淳己巳春,又得河南范谔隆兴初防尾云:庆歴初,其髙王父开府公讳雍奉使关右,歴南山佛寺,见断石砌下,视之,廼此碑,称叹以为至寳。既而寺僧误以为石中有寳,破石求之不得,弃之寺后。公他日再至,失石所在,问之僧,以实对。公求得之,为三断矣,乃以数十缣易之以归,置里第赐书阁下。靖康之乱,诸父取蔵之井中。兵后好事者出之,椎▯数十本已,乃碎其石,恐流散浙右者皆是物也,则以是为范公家本矣。今又百三十年,而鲁斋六代孙文英寳蔵之如旧。比今西安府学本,清劲文采相悬絶矣。大抵书有轻重之势,而近橅石本类皆一体填凑,字内筋脉举无存者。余与他人言多不省,今见此本,乃知古人自有真也【春雨集】赵明诚《金石録》载《化度寺邕禅师塔铭》,李百药撰,欧阳询书,贞观五年十一月立,即此碑也。余早岁得此碑于昆山沈大中,云是黄应龙先生故物,以其残断,不甚珍赏。后过文氏停云舘,闻有宋▯本,索以观,及其出示,大略不逺,雅慕其旧,复手模以归,亦无李百药字。是知此碑自宋已不全矣,岂明诚所见,又当时之善本与【金石评攷】此欧阳得意之笔,未收有旧▯是本乃经重刻,每行缺其半,中间更有节去损壊不可摹之字,遂可读者少,字亦直存其大都,令其峭防独立之神,隽时化而为穏重绵宻之色,所轶去者多矣,其萧疎冷澹之致尚存二三焉者,古人名法时其不冺,不得视为残废之物也【墨林快事】墨林快事》云:此欧阳得意之笔,未收有旧▯旧▯,自属难得。而重刻碑诚亦足寳。余妺夫陈荩之家,有先世所遗碑石,余借得▯之。盖除去所缺入刻者,虽其文已不可读,其存者字不糢糊,所谓峭拔独立之意,未为全失也【光暎识】褒国公碑
译楷书,褚遂良书写。右边是唐代房玄龄碑,碑文已经磨灭、断续,无法考究。只有他的名字还勉强保存;碑后题写“修国史河南公”,而姓名残缺的人,是褚遂良。考察《旧唐史》说:房玄龄名乔,字玄龄;而《新史》却说名玄龄,字乔。现在碑上所写与《新史》相合,只有《宰相世系表》又说玄龄字乔松,不知道根据什么。【《金石录》】碑文已经剥蚀,只剩六百多字。褚河南所写的楷书,结体方法与《圣教序》相同,值得珍藏。旧《唐书》说他讳乔、字玄龄,碑上却说讳玄龄、字乔,应当是以字行世,后来又把名当作字了。《新唐书》采用了碑文的说法。【《石墨镌华》】《化度寺邕禅师塔铭》楷书,李百药撰文,欧阳询书写。贞观五年。这是欧阳率更的书法,所谓“直木曲铁”的笔法。仿佛身披铠甲、头戴胄盔,带有不可侵犯的神色;但还不能像端正戴冠、具有德行威仪那样。【《山谷集》】唐代贞观年间,善于书法的人以欧阳率更最为高明;而《邕禅师塔铭》又是他的作品中最好的。到了大德戊申年七月,中袖拿着它来拜访我,我便在后面题写了这些话。吴兴赵孟頫。我家收藏的欧阳率更书法流传于世的很多,《邕禅师塔铭》却是其中最好的。这件帖经过临摹镌刻,又是临摹镌刻本中最精美的。大概这是旧本。至元庚辰年二月丁亥日,欧阳玄题写。李宗道收藏。欧阳率更、姜白石认为它可以追踪钟繇、王羲之的书法。如今观看这块石刻,尚且令人惊叹绝妙,何况是真迹呢?由此可知姜白石的评论确实可信。这件《化度寺碑》大概是旧本收藏品,应当珍藏。至元六年岁次庚辰三月十六日,喀尔库库书写。【《三条郁逢庆书画题跋记》】长沙人欧阳信本的书法,在唐代的品评中列为妙品。郑渔仲《金石略》所记共有二十三种,而流传于南北各地的,只有《僧邕塔铭》和《醴泉铭》。这两种碑铭多有翻刻,南本失于瘦,北本失于肥,实在没有精妙的版本。我曾在越地见到胡文恭公收藏的《醴泉铭》,肥瘦适中,神采焕发,鉴赏者一定会认定是初刻本。如今观看这件塔铭,它的神韵气势绝对与那件相类,确实值得珍玩。不过塔铭尤其是欧阳信本得意之作,姜尧章说它胜过《醴泉》,逐渐进入神品,他真是懂得评论啊。元代各位大老在其中作品评的共有十三人,我还能够说什么呢?姑且拾取余下的文辞,写在左边如此。【《宋銮坡》】赵子固认为欧阳率更的《化度寺碑》《醴泉铭》是楷书法则中的第一等。我虽然不敢完全这样说,但它确实是欧阳率更碑刻中的第一,而《化度寺碑》尤其精妙;其笔画紧密深厚,充分体现了结体、方笔、圆笔的妙处,只是残缺得尤其严重。过去我得到一本,只有二百多字;后来又得到一本,虽然剥蚀了,但能够读出的字几乎多了一倍。大概是前一百年刻的东西,但字的意态稍显舒缓散漫,不能像前一本那样精劲。难道是镌刻者的手艺稍差吗?因此把两本合在一起作了记号,等到明窗下仔细展开,再探究它们所以不同的原因。【《弇州山人稿》】我见到这件帖时,急忙想起先父憩庵府君曾称赞《化度寺帖》胜过《九成宫》,只是以前没有得到观看,一直以为遗憾。如今太师、英国公张廷勉拿出所收藏的旧卷帙,原来是驸马李子期家的旧物,碑铭文字大致完整。空缺处大多盖有印记,像文书家所说的“盖印”。卷帙后面有赵松雪、揭曼硕、巙子山等人的题识。只有谢端所说的“藏锋”、王沂所说的“神气深稳”,最为切合。周驰说:“石刻早已羽化。”那么这确实是二百年前的东西了。张公博学雅正,喜爱文章,尤其重视世代流传;他将永远珍藏它,绝不只是像李氏那样作一般的收藏标记。正德五年八月十日,长沙李东阳题识。【《怀麓堂集》】右边是欧阳率更书写的《化度寺邕禅师塔铭》石刻本。王鲁斋先生自己说:小时候见哥哥用这个本子临摹学习,当时有二百四十多个字。哥哥去世后,鲁斋寻求补足全文,于是美丑自然显现出来。景定庚申年人日所作的跋语就是这样。到咸淳己巳年春天,又得到河南范谔在隆兴初年所作的跋尾:庆历初年,他的高王父开府公名雍奉使关右,经过南山佛寺,看见一块断石在台阶下面,察看后才知道是这块碑,赞叹认为是至宝。后来寺僧误以为石头里面有宝物,打破石头寻找却没有找到,便把它丢弃在寺后。开府公后来再次到来,发现石头不见了,询问僧人,僧人据实回答。公设法找到它时,已经断成三截,于是用几十匹缣换取带回,放在乡里的宅第、赐书阁下。靖康之乱时,各位叔父把它取出藏在井中。战乱之后,好事者把它取出,已经椎拓了几十本,于是又砸碎石碑,恐怕流散到浙右的本子都是这些拓本;因此把这个本子认定为范公家藏本。如今又过了一百三十年,鲁斋的六世孙文英仍像从前一样珍藏它。与现在西安府学的本子相比,清劲和文采相差悬殊。大体说来,书法有轻重的笔势,而近来摹刻的石本大多把字写得一体填凑,字内的筋脉全都不存在了。我同别人谈论书法,多数人都不能理解;如今看见这个本子,才知道古人自有真正的书法。【《春雨集》】赵明诚《金石录》记载《化度寺邕禅师塔铭》由李百药撰文、欧阳询书写,贞观五年十一月建立,就是这块碑。我早年从昆山沈大中那里得到这块碑,他说是黄应龙先生的旧物;因为它已经残断,我不太珍视。后来经过文氏停云馆,听说那里有宋代拓本,便请求观看。等到拿出来展示时,大体相差不远;我向来爱慕旧本,又亲手摹拓带回,但同样没有李百药的文字。由此知道这块碑从宋代起就已经不完整了,难道赵明诚所见的,是当时的善本吗?【《金石评考》】这是欧阳询得意的作品,没有收藏到旧拓本;这个本子却是经过重刻的,每一行缺少一半,中间还有删去、损坏而无法摹写的字,因此能够读出的很少,字也只保留了大致形态,使它峭拔独立的神韵单独变成了稳重绵密的风貌,失去的东西很多;但它萧疏冷淡的情趣还保存了二三分。古人著名的书法规范有时因此没有泯灭,不能把它看作残废的东西。【《墨林快事》】《墨林快事》说:这是欧阳询得意的作品,没有收藏到旧拓本;旧拓本本来就很难得到,而重刻碑本也确实值得珍藏。我妹夫陈荩家中有先世遗留下来的碑石,我借来拓印。除去缺失、后来补刻的部分,虽然碑文已经无法读通,但保存下来的字并不模糊,所谓峭拔独立的意味,也没有完全丧失。【光映识】《褒国公碑》
右段志▯碑,以唐史攷之,多不合。云公讳某,字志▯,而其名已残缺,然始初不载其名也。碑云邹平人,而史云临淄人。碑云諡忠壮,而史云諡忠肃。旧史亦作忠壮,与碑合。又碑云图形戢武阁,按唐史及诸书功臣图形,皆云凌烟阁。初余得河间王元碑,云图形戢武,意谓凌烟先名戢武,后改之尔。今得斯碑亦同,由是益知前言之不谬。二碑皆当时所立,不应差误也【金石録】公封褒国公时,亦授金州刺史,见旧唐书,而新唐书亦削之,何也?且史云志▯父偃师至郢州刺史,碑云散骑常侍益都县开国公,赠洪州都督八州诸军事,諡信公。碑云志▯从破薛举、刘武周【云云】而史不书。碑云諡忠壮,旧史同,而新史曰忠肃,其刺谬不合如此。惜碑全者仅半,尚未得详攷尔。至如碑书撰俱无名氏,书法虽方整,不无少逊崔安上、李药师碑,然于正书中时作一二笔分▯,是六代遗习【石墨镌华】祭酒孔頴达碑正书 于志宁撰右孔頴达碑,于志宁撰。其文磨灭,然尚可读。今以其可见者质于《唐书》列传,传所阙者不载。頴达卒时年夀,其与魏郑公奉勅共脩《隋书》,亦不着。又其字不同,传云字仲达,碑云字冲逺。碑字多残缺,惟其名字特完,可以正传之谬。不疑以冲逺为仲达,以此知文字转易,失其真者何可胜数。幸而因余集録所得,以正其讹者亦不为少也。乃知余家所蔵,非徒玩好而已,其益岂不博哉【集古録】右《孔頴达碑》于志宁撰,世传虞永兴书。据碑云:頴达卒于贞观二十一年,时世南之亡已乆矣。然騐其法,盖当时善书者规摹世南而为之也【金石録】孔祭酒碑,世传虞永兴书,非也。冲逺之没,廼后伯施十年,岂非当时学永兴法者耶?然笔势遒媚,亦自可珍【东观余论】此碑于志宁撰,不著书者姓名。其书全习虞永兴,而结法稍疎,自非中唐以后人所办。黄长睿亦云:「世传为永兴书,非也。」祭酒没后,永兴十年乃学永兴法者书也。碑半没土中,据《集古録》已谓磨灭,而摘其与史传不同者:「传」字「仲达」碑,「字冲逺」碑与魏郑公同脩《隋书》,而「传」不着,「传」又不着「頴达」卒时年夀。今碑「字冲逺」与修《隋书》事尚如新,年夀字半泐,隐隐可读。云贞观二十二年六月十八日薨,春秋七十有五。然则欧公所有碑与今碑略同,数百年间岂无剥蚀之灾?且昭陵诸碑多不可读,而孔公碑独尚如此,或公有功六经,而鬼神呵护之耶【石墨镌华】孔子庙堂之碑正书 虞世南撰并书 贞观四年右《孔子庙堂碑》,虞世南撰并书。予为童児时,尝得此碑以学书,当时刻画完好。后二十余年,复得斯本,则残缺如此。因感夫物之终弊,虽金石之坚,不能以自久。于是始欲集録前世之遗文而蔵之。迨今盖十有八年,而得千卷,可谓富哉【集古録】虞永兴《孔子庙堂碑》石刻在闗中,余有二本,其佳者以乞家弟。文虽断缺,不甚剥蚀,然是五代时翻本也。首有相王旦书碑额,盖旧无额,武后増之耳。至文宗朝,冯祭酒珤请断去「周」字,而唐史遂以此碑为武后时立者,误也。相王所书「大周孔子庙堂之碑」,虞书入妙品,评者谓其徳邻贞白,又谓与欧阳率更齐名,而专体过之。如层台缓步,髙谢风尘;又如行人妙选,罕有失辞。特其传世颇少,常见贾躭相公极称虞笔。末云:「孔子庙堂碑,青箱中至寳而已。」噫!当其时已珍贵如此,况千载之后?其残碑断墨,如鲁灵光者,但再经摹勒,虽典刑仅存,而风骨铓铩,所余无几。慨念唐石不胜色飞【弇州山人稿】尝记在京师时,见世南真迹,谓以此文石本进呈太宗,特赐王羲之黄银印一颗。则世南之书贵重于当时者,固己如此。但世之人不见真迹,故鲜有知是说者【金薤琳琅】评者谓虞永兴书如层台缓步,髙谢风尘,又如行人妙选,罕有失辞。观此碑,果不虚也。贾躭相公云:「孔子庙堂碑,青箱至寳今碑已经五代翻刻,尚尔,则当时可知。」但碑已断泐,在西安府学,予常至其处,见碑傍一片石,取视之,则碑之破裂者如此。恐后人不复得见,此书可胜慨哉【石墨镌华】
译右边是段志玄碑,根据《唐史》考察,其中有很多不相符合之处。碑上说公讳某、字志玄,而他的名字已经残缺;不过最初本来就没有记载他的名字。碑上说他是邹平人,史书说是临淄人。碑上说谥号为忠壮,史书说谥号为忠肃。旧史也写作忠壮,与碑相合。碑上又说他的画像绘在戢武阁,考察《唐史》和其他书籍关于功臣画像的记载,都说是在凌烟阁。起初我得到河间王元碑,上面说画像绘在戢武阁,我便以为凌烟阁原先名为戢武阁,后来才改名。如今得到这块碑,写法也相同,因此更加知道以前的说法没有错。这两块碑都是当时所立,不应当有误。两块碑都完整保存的只有一半,还没有能够详细考察。至于碑文的撰写者和书写者都没有留下姓名,书法虽然方正整齐,却不免稍逊于崔安上碑、李药师碑;但楷书中间杂有一两笔分隶笔法,这是六代遗留下来的习惯。【《石墨镌华》】《祭酒孔颖达碑》楷书,于志宁撰文。右边是《孔颖达碑》,由于志宁撰文。碑文虽已磨灭,但还可以读。现在把能够看见的文字拿来与《唐书》列传对照,列传中缺少的内容,碑文也没有记载。孔颖达去世时的年龄,以及他奉诏与魏郑公共同修撰《隋书》的事,列传也没有记载。况且他的字也不同:列传说字仲达,碑上说字冲远。碑文字迹大多残缺,只有他的姓名特别完整,正好可以纠正列传的错误。不能因为冲远与仲达相近,就把它误作仲达;由此知道文字流传转写而失去真实面貌的情况,哪里数得尽呢?幸亏我因收集记录而得到的资料,也有不少能够用来纠正错误。由此知道我家收藏的东西,不只是供玩赏而已,它的益处难道不广泛吗?【《集古录》】右边是《孔颖达碑》,由许志宁撰文,世间传说是虞永兴书写。根据碑文说:孔颖达死于贞观二十一年,当时虞世南已经去世很久了。然而考察它的书法,大概是当时善于书法的人仿效虞世南的书法而写成的。【《金石录》】《孔祭酒碑》世间传说是虞永兴书写,其实不是。孔冲远去世时,已经是虞伯施去世后的十年,难道不是当时学习虞永兴书法的人写的吗?不过它的笔势刚劲妩媚,也自然值得珍视。【《东观余论》】这块碑由于志宁撰文,没有署书写者的姓名。它的书法完全学习虞永兴,但结体稍显疏松,绝不是中唐以后的人所能写成的。黄长睿也说:“世间传说是虞永兴书写,其实不是。”祭酒去世后十年,才有学习永兴书法的人写成此碑。碑的一半埋在土中,根据《集古录》早已说它磨灭,并摘录了它与史传不同的地方:“列传”写“字仲达”,碑上写“字冲远”;碑上写他与魏郑公共同修撰《隋书》,而“列传”没有记载;“列传”又没有记载孔颖达去世时的年龄。如今碑上“字冲远”和修撰《隋书》的事仍像新刻的一样,年龄一项的字已经半数剥落,但还隐约可读。碑上说贞观二十二年六月十八日去世,享年七十五岁。这样看来,欧阳修所收藏的碑与今天的碑大致相同,几百年间难道没有剥蚀的灾害吗?而且昭陵的许多碑都已经无法辨读,唯独孔公碑还保存到这种程度,或许是孔公对六经有功,鬼神在保护他吧。【《石墨镌华》】《孔子庙堂之碑》楷书,虞世南撰文并书写,贞观四年。右边是《孔子庙堂碑》,由虞世南撰文并书写。我小时候曾得到这块碑的拓本,用来学习书法,当时刻画完整完好。二十多年后,又得到这个本子,已经残缺成这样。因此感叹万物最终都会衰败,即使金石坚固,也不能永远保存。于是开始想收集记录前代遗留下来的文章并加以收藏。到现在大概十八年了,已经得到一千卷,可以说很丰富了。【《集古录》】虞永兴《孔子庙堂碑》的石刻在关中,我有两个本子,其中较好的一个送给了弟弟。碑文虽然残断,但剥蚀得不厉害,不过这是五代时的翻刻本。碑首有相王李旦所书的碑额,大概原来没有碑额,是武后时期增刻的。到了文宗朝,冯祭酒宝请求截去“周”字,唐史于是把这块碑误认为是武后时期所立。相王所书“大周孔子庙堂之碑”,虞世南的书法列入妙品,评论者说它的德行风范接近贞白,又说它与欧阳率更齐名,而专擅一体的成就超过欧阳率更。它如同登层台而缓步,高高超脱于尘俗;又如选拔出来的善于行走者,很少有失误的言辞。只是流传后世的很少,常听见贾耽相公极力称赞虞世南的书法。他最后说:“《孔子庙堂碑》,只是青箱中的至宝罢了。”唉!在当时已经珍贵到这种程度,何况千年之后呢?它的残碑断墨,就像鲁灵光殿一样,但再经过摹拓镌刻,虽然典范形貌仅仅保存下来,风骨和锋芒却几乎所剩无几。想到唐代石碑,不禁感慨万分。【《弇州山人稿》】我曾记得在京师时见过虞世南的真迹,说是他把这篇文章的石刻本进呈给唐太宗,太宗特意赐给他王羲之的黄银印一颗。这样看来,虞世南的书法在当时受到珍重,确实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只是世人没有见过真迹,所以很少有人知道这件事。【《金薤琳琅》】评论者说虞永兴的书法如登层台而缓步,高高超脱于尘俗;又如选拔出来的善于行走者,很少有失误的言辞。观看这块碑,果然不是虚言。贾耽相公说:“《孔子庙堂碑》,是青箱中的至宝。”如今这块碑已经经过五代翻刻,尚且如此,那么当时的原刻就可以想见了。但碑已经断裂剥蚀,存放在西安府学。我常到那里,看见碑旁有一片石头,拿起来察看,原来是碑的碎片,破裂成这样。恐怕后人再也看不到它了,这部书法作品怎能不令人感慨呢?【《石墨镌华》】
荣咨道以二十万买未去“大周”二字本,即此此刻乃宋时重勒者。永兴亲受笔诀于永禅师,当时进呈石本,唐太宗以右军黄银印赐之。今谢表勒在《羣玉堂帖》,好事者合观之,可以知伯施书矣【苍润轩帖防】余防习此帖,亦宋▯本,但已经断折,合缝处率差一行,以致装潢之家前后各不相中,几不可读。徧覔全本了不可得,后细详文义,知其误由折处迹之,每行可失去二三字而已。欲改装之,而纸墨腐败,无可着手。乃其锋棱峭防,情致温文,视近日▯者不啻千万。因重整其衣饰,而识其概如此。然好古之士,即片言只笔,玩之可以有得,况琅琅千计,固间世之瑰寳也。有唐一代雅尚字学,大家之遗,造物者亦为呵护,种种贞石色泽如新,令有志者不出案头,顿交古哲,此其一也。北斗当天,是在见知者耳【墨林快事】其书衘曰:太子中书舎人行著作郎臣虞世南奉勅撰并书。司徒并州牧太子左千牛率兼捡挍安北大都护相王旦书碑额。相王者,睿宗也。旧唐书:宣宗大中五年十一月,国子祭酒冯审奏:文宣王庙碑始太宗立之,睿宗篆额,加大周二字,盖武后时书也。请琢去伪号,从大唐字,从之。此“大周”字削,而相王之衘独存也。其末曰:永兴军莭度管内观察处置等使王彦超再建,则元碑已亡,此重刻也。此碑与皇甫诞碑并书胥为▯广韵胥俗作▯攷之汉人如韩勑孔庙礼器碑桐柏淮源庙碑司空宗俱碑巴郡太守张纳碑竹邑侯相张夀碑戚伯着碑金广延母徐氏碑殽阬祠碑隂杨震碑隂及魏公卿上尊号奏北齐南阳寺碑固已书为胥矣【汉人碑亦或作▯后周华岳颂作▯】故李善注枚乗七发以通厉骨母之塲为胥母之误而壻字一传为壻再传为▯三传为□四传为聟皆胥之变也【诗有女同车释文壻音细字林作▯战国策韩且坐而胥亡乎王胥臣之反而行并作咠书大传不爱人者及其胥余作咠晋书五行志沦咠于北音义咠息鱼反张骏传有黄龙见于揖次之嘉泉吕光载纪迎大豫于揖次音义揖子鱼反次音恣汉书地理志武威郡有揟次县此皆胥字之误汉仙人唐公房碑壻字作聟晋王右军帖有女聟字】其书幕为莫笑为防覆篑为覆匮荆为▯歌为哥其字或通或俗而及之为反则重刻者误【二条金石文字记】庙堂碑》为虞永兴得意之书。贞观四年,碑成,进墨本,赐以王逸少所佩右将军防稽内史黄银印。当时车马填集碑下,氊▯无虚日,故未乆而壊。至五代,王彦超翻刻之,止存郛廓耳。今观此本,珠贠玉栗,神彩照映,信为千秋至寳。唐▯久亡,恐世无二本。昔宋人荣咨道以钱三百万购唐▯本,在彼时已难得如此矣。《金石録》云:「庙堂碑,武徳时建,而题曰『相王旦书』,额者盖应额无额,武后时増之尔。」至文宗朝,冯审为祭酒,请琢去「大周」字,而唐史遂以此碑为武后时立矣。《金石史》云:「唐书法以欧虞并称,然前人云:『欧若狂将,深入时或不利;虞若行人,妙选罕有失词。』又虞刚柔内含,欧筋骨外露,君子蔵器,以虞为优,固当。至谓『秀岭危峯,处处间起』则非也。欧虞固可并称,今止存一《庙堂碑》,已经五代翻刻,丰神尚尔,映发初刻,更不知何如耶【二条销夏记】永兴庙堂碑,唐▯自不可得见矣。五代时翻刻碑亦已残缺漫漶。余所蔵一本犹完好,所谓虞书刚柔内含者,不失其真,信为善本,至可珤也。又松壑顾先生曩自山左归,赠余一本亦佳,未曽讯其所从来。按王司防居易録一条,歴城门人赵于京丰原官城武教谕,寄其邑二碑尚极完好,盖世鲜知之,摹▯者少故也。一虞永兴夫子庙堂碑,不减王彦超翻刻西安本【云云】松壑所赠,当即是司防所赏本也【光暎识】九成宫醴泉铭正书,魏征撰,欧阳询书。贞观六年。碑在麟游县。右《九成宫醴泉铭》唐秘书监魏征撰,欧阳率更书。九成宫即隋仁夀宫也。太宗避暑于宫中,而乏水,以杖琢地,得水而甘,因名醴泉焉【集古録】郑公此文,因隋氏之钜丽,归唐德之俭损,颂而有讽,体了然,谏録中语也。渤海书,书郑公语,当知合也。书断谓率更正书,出大令,森森焉,若武库矛防。虞永兴称其不择纸笔,皆能如意。髙丽亦知爱重,遣使请之。其名大若此,然太伤瘦俭,古法小变。独《醴泉铭》遒劲之中,不失婉润,尤为合作。此帖得之十年前,文既残缺,字亦糢糊,视汴刻犹是未央瓦,差不荡古意也。因识而蔵之。复得一本,更完整。觉精意古色,流映眼睫间。摩挲竟时,率更之于索靖,李阳氷之于碧落。至下马坐卧,味赏旬日不能去。昔人云:“解则爱之,余不解而爱,爱矣又了。”不解不知何也【三条弇州山人稿】
译荣咨道用二十万钱买下了没有删去“大周”二字的本子,就是这个本子;这次刻本是宋代重新镌刻的。虞永兴亲自从永禅师那里接受笔法诀窍,当时把石刻本进呈给唐太宗,唐太宗把右军王羲之的黄银印赐给他。如今谢表刻在《群玉堂帖》中,爱好书法的人把它合起来观看,就可以了解虞伯施的书法。【《苍润轩帖跋》】我临习这个帖,也是宋代拓本,但已经断折,接缝处大多错开一行,导致装裱的人前后无法相互对应,几乎不能阅读。到处寻找完整本子也始终找不到,后来仔细推究文义,才知道错误是由折断处造成的,每行不过丢失二三个字而已。想重新装裱,但纸墨已经腐败,无从下手。至于它锋棱峭拔、情致温文的特点,与近来的拓本相比,何止相差千万。于是重新整理它的装饰,并把大概情况记在这里。然而爱好古物的人,即使只有片言只字,玩赏它也可以有所收获;何况有数以千计的清晰文字,本来就是世间罕见的瑰宝。唐代一朝高尚地崇尚书法,大家遗留下来的作品,造物者也仿佛加以呵护;各种坚贞的石碑色泽如新,使有志之士不用走出书案,就能突然与古代贤哲相接触,这就是其中之一。北斗高悬当空,这些道理只有真正理解它的人才知道。【《墨林快事》】碑文题署说:“太子中书舍人、行著作郎臣虞世南奉诏撰写并书写。司徒、并州牧、太子左千牛率兼检校安北大都护相王旦书写碑额。”相王,就是睿宗。 《旧唐书》记载:宣宗大中五年十一月,国子祭酒冯审上奏说:“文宣王庙碑是太宗时建立的,睿宗篆写碑额,增加了‘大周’二字,大概是武后时期所书。请凿去伪号,改从‘大唐’二字。”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如今“大周”二字被削去,但相王的题署仍然保留下来。碑末说:“永兴军节度管内观察处置等使王彦超重建。”这说明原碑已经毁失,现在的是重刻本。这通碑与《皇甫诞碑》都把“胥”写成了原文中的异体字;《广韵》中“胥”俗写作另一字。考察汉人碑刻,如《韩勑孔庙礼器碑》《桐柏淮源庙碑》《司空宗俱碑》《巴郡太守张纳碑》《竹邑侯相张寿碑》《戚伯著碑》《金广延母徐氏碑》《殽阬祠碑阴》《杨震碑阴》,以及《魏公卿上尊号奏》和北齐《南阳寺碑》,早已都写作“胥”了。【汉人碑刻中也有写作另一异体字的,后周《华岳颂》也作另一异体字。】因此,李善注《枚乘七发》时,把“通厉骨母之场”改作“胥母之场”,其实是错误的。至于“婿”字,第一传写成“壻”,第二传写成另一字,第三传写成一缺损字,第四传写成“聟”,这些都是“胥”字的变体。【《诗经·有女同车释文》中“壻”音“细”,《字林》作另一异体字;《战国策》“韩且坐而胥亡乎”“王胥臣之反而行”都作“咠”;《书大传》“不爱人者及其胥余”作“咠”;《晋书·五行志》“沦咠于北”,音义说“咠”音息鱼反;《张骏传》记有黄龙出现在揖次的嘉泉,吕光《载纪》记迎大豫于揖次,音义说“揖”音子鱼反、“次”音恣;《汉书·地理志》记武威郡有揟次县。这些都是“胥”字的讹误。《汉仙人唐公房碑》中“婿”字写作“聟”,晋王羲之帖中有“女聟”二字。】碑中“幕”写作“莫”,“笑”写作“防”,“覆篑”写作“覆匮”,“荆”写作另一异体字,“歌”写作“哥”,这些字有的属于通假,有的是俗体;但把“及”写成“反”,则是重刻者的错误。【以上两条见《金石文字记》。】《庙堂碑》是虞永兴得意的作品。贞观四年,碑刻成后进呈墨本,太宗赐给他王逸少佩戴过的右将军、会稽内史黄银印。当时车马聚集在碑下,拓碑用的毡子几乎没有一天空闲,所以不久碑就损坏了。到了五代,王彦超重新摹刻,只保存了碑的外部轮廓。如今看这个本子,珠圆玉润,神采照人,确实是千秋难得的至宝。唐代原拓本早已亡佚,恐怕世上不会再有第二本了。从前宋人荣咨道用三百万钱购买唐拓本,在当时已经很难得到这样的本子了。《金石录》说:“《庙堂碑》建于武德年间,题署却说‘相王旦书’,书写碑额的人大概本来没有题额,是武后时期增刻的。”到了文宗朝,冯审任祭酒时请求凿去“大周”二字,于是《唐史》便把这通碑定为武后时期所立。《金石史》说:“唐代书法以欧阳询、虞世南并称,但前人说:‘欧阳询像狂将军,深入敌阵时有时会失利;虞世南像行路之人,精心选择,很少有失言。’又说虞世南刚柔含蓄于内,欧阳询筋骨显露于外;君子深藏才器,以虞世南为优,本来是应当的。至于说欧阳询‘秀岭危峰,处处间出’,却不对。欧、虞固然可以并称,如今只存一通《庙堂碑》,又经过五代翻刻,风神尚且如此,若与初刻本相比,更不知会怎样了。”【以上两条见《销夏记》。】永兴《庙堂碑》的唐代原拓本已经不可能看到了。五代翻刻的碑也已经残缺漫漶。我收藏的一本还很完整,所谓虞世南书法刚柔含蓄于内,在其中仍未失真,确实是善本,极其珍贵。松壑顾先生早年从山左回来时,又赠给我一本,也很好,只是我没有询问它的来源。考察王司寇居易的《录》中一条记载:历城门人赵于京,在丰原任城武教谕,寄来该地的两通碑,仍然非常完整,大概世人很少知道,摹拓的人也少,所以保存得好。一通虞永兴《夫子庙堂碑》,不比王彦超翻刻的西安本差。【如此等等。】松壑赠我的本子,应当就是司寇所称赏的那一本。【光暎识。】《九成宫醴泉铭》楷书,魏征撰文,欧阳询书写。贞观六年。碑在麟游县。右边这通《九成宫醴泉铭》,由唐代秘书监魏征撰文,欧阳率更书写。九成宫就是隋代的仁寿宫。太宗在宫中避暑时,宫中缺水,他用手杖凿地,得到泉水,水味甘美,于是命名为“醴泉”。【《集古录》。】郑公这篇文章借隋氏宫殿的宏大华丽,归结到唐德的节俭朴素;虽然是颂扬,却含有讽谏,体制清楚明白,正是谏诤文书中的语言。渤海人书写郑公的文章,应当知道二者相合。 《书断》说欧阳率更的楷书源出王献之,森严挺拔,好像武库中的矛戟。虞永兴称赞他不挑剔纸张和笔具,都能写得称心如意。高丽也知道珍爱他的书法,曾派使者来请求。欧阳询的名声竟如此之大;但他的书法过于瘦削简省,古法已有小小变化。唯独《醴泉铭》在遒劲之中不失婉转润泽,尤其合于书法规范。这件帖本是我十年前得到的,文章已经残缺,字迹也模糊;与汴京刻本相比,它还像未央宫的瓦片,多少没有荡失古意。因此记下这些并收藏它。后来又得到一本,完整得多。觉得它的精意和古色仿佛流动映照在眼前。反复摩挲观赏了很久,觉得率更令欧阳询之于索靖,正如李阳冰之于《碧落碑》。甚至到了下马坐卧、玩味欣赏的程度,十多天也舍不得离开。从前有人说:“懂得它,就会喜爱它;我虽然不懂却喜爱它,喜爱之后又渐渐明白了。”至于不懂它究竟说的是什么。【三条见《弇州山人稿》。】
九成宫醴泉铭,唐秘书监魏征撰,率更令欧阳询书。按《唐书》贞观中,改隋仁夀宫为九成宫,永徽中,又改为万年宫。宫在岐州,开皇十三年,杨素所治。徴言宫城之内,本乏水源。六年四月,西城之隂,土觉有润,以杖导之,有泉随而涌出,因名醴泉。按《醴泉》,《尔雅》曰:“甘露时降,万物以嘉,谓之醴泉。”甘露雨也。而汉魏郡国与唐离宫,皆谓水从地出,其味若醴,误矣【广川书防】九成宫醴泉铭,秘书省捡校侍中钜鹿郡公魏徴撰,兼太子率更令欧阳询书。九成宫乃隋之仁夀宫也,魏为此铭,亦欲太宗以隋为戒,可以见魏之志也。唐人云:“书贵瘦硬,方通神。瘦近清寒,清寒则气易弱;硬则坚苦,坚苦则势易危。”深山道人,积精链神,滓秽日去,清虚日来,虽颇清羸,而冲和内融,所以能肌肤若氷雪,绰约若处子。欧阳所以可贵也【二条古今法书苑载虞集说】欧书皇甫君遒劲,此碑婉润,允为正书第一。碑已缺残,余曽见一旧▯,己为贵人擕去浙中。余所收乃二十年前物,近复致得数纸。其中被县令使石工凿三十余字,则余本又为难得矣。宋赵子固谓率更、化度、醴泉为楷法第一,今岿然独存者,醴泉耳。化度寺在朱雀街,今禾黍离离,无复兰若之迹。不知碑亡在何时,每至其地,怅然者乆之【石墨镌华】九成宫近皆漫灭,射利者乃妄为洗之。其形模犹昔,而韫借屑越矣。况有増注其所缺二字,而以奴书充之,更堪秽呕。
译《九成宫醴泉铭》,由唐秘书监魏征撰文,率更令欧阳询书写。考察《唐书》:贞观年间,改隋代仁寿宫为九成宫;永徽年间,又改为万年宫。宫在岐州,开皇十三年由杨素营建。魏征说,宫城之内本来没有水源。贞观六年四月,西城北面土地似乎有湿润之处,他用手杖引导,泉水随即涌出,于是命名为醴泉。考察《醴泉》一书,《尔雅》说:“甘露按时降下,万物因此得到嘉美,称为醴泉。”甘露是雨水。但汉代、魏代的郡国以及唐代离宫,都说水从地下涌出,味道像甜酒,这种说法是错误的。【《广川书跋》。】《九成宫醴泉铭》,题署为秘书省检校侍中、钜鹿郡公魏征撰,兼太子率更令欧阳询书写。九成宫就是隋代的仁寿宫。魏征撰写这篇铭文,也是希望太宗以隋朝为戒,从中可以看出魏征的志向。唐人说:“书法贵在瘦劲坚硬,才能通达神妙。瘦近于清寒,清寒则气势容易衰弱;硬则坚苦,坚苦则形势容易危险。”深山道人积聚精气、锻炼精神,污浊之气日渐消除,清虚之气日渐到来;虽然颇为清瘦,却内里冲和融洽,所以能够肌肤如冰雪,姿态柔美如处子。欧阳询书法之所以可贵,就在这里。【两条见《古今法书苑》所载虞集的话。】欧阳询的《皇甫君碑》遒劲,这通碑婉转润泽,确实是楷书第一。碑已经残缺,我曾见过一件旧拓本,后来被贵人带到浙中去了。我收藏的本子是二十年前得到的,近来又得到几张。其中有三十多个字被县令命石工凿去,因此我的本子就更加难得了。宋代赵子固说,率更令、化度寺、醴泉三碑是楷法第一;如今巍然独存的,只有醴泉碑。化度寺在朱雀街,如今那里禾黍茂盛,再也没有佛寺的遗迹。不知碑是什么时候亡佚的,每次到那里,都惆怅很久。【《石墨镌华》。】如今《九成宫醴泉铭》大多已经漫漶磨灭,牟利的人竟胡乱把它清洗。碑的形貌虽然还像从前,但蕴含的古雅意味已经大为损失。何况还有人把缺失的两个字擅自补刻上去,用拙劣的书法充数,更令人污秽作呕。
古迹之不幸,如此余收有旧▯本,自二字元缺外,字字皆完美如新,亦墨本之最希有者也【墨林快事】右《九成宫醴泉铭》魏征撰,欧阳询正书。之合作者,此旧▯本首缺一百十八字。嘉靖戊戌八月朔日重装,以善本补之。校今流传者,碑愈残剥,而▯手纸墨皆不及逺甚,固宜寳也。右《九成宫醴泉铭》其文曰:「维贞观六年孟夏之月,皇帝避暑乎九成之宫。此则隋之仁夀宫也。」又曰:「粤以四月甲申朔,旬有六日丁亥,上及中宫【云云】则是四月无疑。新唐书作三月,当以碑为正。欧阳文忠《集古録》每以金石正史氏之失,至此又复抵牾,何耶【二条《金石评攷】贞观初,欧、虞、褚、薛以王佐才弄翰,追配二王,谨严瘦劲,欧阳絶出。流落天壤间者何限?独《化度寺记》《醴泉铭》最为珍玩。习之者往往失其韵致,但贵端庄,如木偶死于活处,鲜不为吏牍之归。假刻误人,人亦罕识真。忽见此本,殆未易得,反复数日,书以归之【北涧集】长沙欧阳信本书。在唐评为妙品,郑樵《金石略》载凡二十三种,而《醴泉铭》居其一。铭刻于贞观六年,自贞观至今七百有余岁,石剥泐已久,世之所传完善者多非真。此本乃毘陵胡秦公武平故物,神韵生动,其为初刻无疑,可寳蔵也【宋学士集】欧阳率更书,米海岳称其真到内史石刻,惟《醴泉铭》、《化度寺》二碑特妙。《化度》缺其半,《醴泉铭》文字可读者,皆后人重摹。此本虽有缺文,乃宋▯致佳,下真一等者也。董其昌观于墨华阁,因题【珊瑚网】余向年于王公惟俭家得醴泉善本,仅缺数字。沧枽后竟失之。丙戌之春复得此本,故尚方物也。虽缺廿余字,然▯法甚精。昔人所称草里惊蛇,云间电发,森森若武库戈矛者,备现纸上。今人絶不能有此。氊蜡真宋人本也。率更正书多带▯法,如首行宫字左防作▯,笔正锋一画乃▯体。近年▯本竟是一防,大失书家妙旨矣。此▯之所以贵旧也【销夏记】万年宫铭行书 髙宗御制并书 永徽六年万年宫即九成宫,改名。髙宗幸而铭之,书之也。行草视英公碑尤为劲防【石墨镌华】此唐髙宗书也,间都活泼,不着矜持凑泊之态,诚为合作【墨林快事】初唐帝王留心书学,太宗每得二王帖,辄令诸玉临五百遍,另易一帖,故所书多可观。至太宗《晋祠铭》,不见佳,不如《淳化帖》中诸书;髙宗《万年宫铭》,笔致生动,有晋人遗致,胜似所书《李勣碑》。碑隂五十余人,长孙无忌,李勣,褚遂良辈,皆与焉。书名大小不伦,然皆有法。即契苾、贺兰,亦不草草。唐人能重书学如此【二条销夏记】今在麟游县。旧唐书:髙宗永徽二年九月戊戌,改九成宫为万年宫。干封二年二月辛丑,改万年宫依旧名九成宫。册府元▯永徽五年五月,制万年宫铭刻石于永光门外,仍令中书门下及文武三品已上并学士自书名,位于碑隂刻之【金石文字记】虞公温彦博碑正书岑文本撰欧阳询书贞观十一年右《唐温彦博碑》欧阳公集古録防《顔勤礼碑》后云:「按《唐书》温大雅字彦▯,弟彦博字大临,弟大有字彦将。兄弟义当一体,而名大者字彦,名彦者字大,不应如此。盖唐世诸贤名字可疑者多。封徳彛云名伦,房▯龄云名乔,高士防云名俭,顔师古云名籕。在唐无所讳,不知何避而行字。余按顔之推《家训》云:『古者名终则讳之,字乃可以为孙氏。江南至今不讳字也,河北士人全不辨之,名亦呼为字,字固为字。』尚书王元景兄弟皆号名人,其父名云,字罗汉,亦皆讳之。其余不足怪也。又顔师古《匡谬正俗》载:「或问人称字而不称名者何也?」师古攷诸典故,以称名为是。盖当时风俗相尚如此,初无义理也。然师古既立论以称名为是,而乃以字行,殆不可晓也。」已【金石録】率更书温虞公碑,得之鬻书人者,残缺不复可读。第其字画之妙,不在醴泉、化度下。如郭林宗,虽标格清峻,而虚和近人;他书不免作李元礼谡谡松风矣【弇州山人稿】信本此碑字比皇甫九成差小,而结法严整,不在二碑下。王元美曰:「如郭林宗标格清峻而虚和。」近人攷,温公卒于贞观十一年,是时信本年已八十余,而楷法精妙如此。虞伯施尝谓信本「齐纸笔,岂亦齐老少耶」?惜碑已残,后世不复见耳【石墨镌华】
译古代遗迹的不幸,竟到了这种地步。我收藏有一本旧拓本,除去原来缺失的两个字之外,每个字都完整美好得像新的一样,也是墨本中最为稀有的。【《墨林快事》。】右边这件《九成宫醴泉铭》,魏征撰文,欧阳询以楷书书写。此本作为合作者,旧拓本开头缺一百一十八字。嘉靖戊戌年八月初一重新装裱,用善本补足。与如今流传的本子校对,碑文越发残剥,而拓手、纸张、墨色都远远不及此本,确实应当珍藏。右边这通《九成宫醴泉铭》,其中写道:“贞观六年孟夏之月,皇帝到九成宫避暑。这就是隋代的仁寿宫。”又写道:“到了四月甲申朔日,十六日丁亥,皇帝和中宫……”【下文略。】由此可见确实是四月无疑。《新唐书》写作三月,应当以碑文为准。欧阳文忠《集古录》常常用金石文字纠正史书的错误,到了这里却又彼此抵牾,这是为什么呢?【两条见《金石评考》。】贞观初年,欧阳询、虞世南、褚遂良、薛稷凭借辅佐帝王的才干挥毫作书,追踪媲美王羲之、王献之;其中谨严、瘦劲,欧阳询最为突出。流传散落在天地之间的作品不知有多少,唯独《化度寺记》《醴泉铭》最值得珍玩。学习它们的人往往失去它们的韵致,只看重端庄,就像木偶在活人中间一样,很少不沦为官府文牍的书写。错误的翻刻会误导人,人们也很少能辨认真迹。忽然看到这个本子,实在不容易得到;我反复看了几天,写下这些话把它归还。【《北涧集》。】长沙欧阳信本书写。在唐代评论中列为妙品,郑樵《金石略》记载共二十三种,《醴泉铭》列居其中。铭刻于贞观六年,从贞观至今已有七百多年,碑石剥蚀磨损已经很久,世间流传的完整本子多不是真迹。这个本子是毗陵胡秦公武平年间的旧藏,神韵生动,无疑是初刻本,可以珍藏。【《宋学士集》。】欧阳率更书写的作品,米海岳称赞其逼真到可以与王羲之内史的石刻相比,只有《醴泉铭》《化度寺》两碑特别精妙。《化度寺》已经缺失一半,《醴泉铭》中如今还能读到的文字,也都是后人重新摹写的。这个本子虽然有缺文,却是宋拓本中的佳品,仅次于真迹一等。董其昌在墨华阁观看后,因此题记。【《珊瑚网》。】我从前在王公惟俭家得到一本《醴泉铭》善本,只缺少几个字。后来在沧桑变故中竟然遗失了。丙戌年春天又得到这个本子,原来是旧日尚方的物品。虽然缺了二十多个字,但拓法非常精妙。从前人所说的“草丛中受惊的蛇”“云间迸发的闪电”“森然如武库中的戈矛”等神态,都完整地呈现在纸上,今人绝不可能有这样的书法。毡蜡确实是宋人的真本。率更令欧阳询的楷书大多带有隶书笔法,例如首行“宫”字左旁写作原文异体字,正锋一画就是隶体。近年的拓本竟然把这一笔写成另一偏旁,大大失去了书法家的精妙旨趣。这就是旧拓本珍贵的原因。【《销夏记》。】《万年宫铭》行书,高宗御制并亲自书写,永徽六年。万年宫就是九成宫,是改名后的称呼。高宗巡幸此宫后作铭并书写。其行草书比《英公碑》更加遒劲挺拔。【《石墨镌华》。】这是唐高宗的书法,笔势间自然活泼,没有故意矜持、勉强凑合的姿态,确实是很相称的作品。【《墨林快事》。】唐初帝王都留心书法学问。太宗每得到王羲之、王献之的法帖,就命令诸王临摹五百遍,然后另换一帖,所以他所写的字大多值得观赏。至于太宗的《晋祠铭》,看不出佳处,还不如《淳化帖》中的几种书法;高宗的《万年宫铭》笔意生动,具有晋人的遗韵,胜过他所书写的《李勣碑》。碑阴有五十多人的姓名,长孙无忌、李勣、褚遂良等人都在其中。书写的姓名大小不一,然而都有法度。即使契苾、贺兰等人,书写也不草率。唐人重视书法学问,竟到了这样的程度。【两条见《销夏记》。】如今碑在麟游县。《旧唐书》记载:高宗永徽二年九月戊戌,把九成宫改为万年宫;干封二年二月辛丑,又把万年宫改回原名九成宫。《册府元龟》记载:永徽五年五月,下令把《万年宫铭》刻石立在永光门外,并命中书、门下两省以及文武三品以上官员和学士亲自书写姓名,刻在碑阴。 【《金石文字记》。】《虞公温彦博碑》楷书,岑文本撰文,欧阳询书写,贞观十一年。右边这通《唐温彦博碑》,欧阳公《集古录》在《颜勤礼碑》之后说:“考察《唐书》,温大雅字彦弘,弟温彦博字大临,弟温大有字彦将。兄弟的名和字本应相互对应,但名为‘大’的字作‘彦’,名为‘彦’的字作‘大’,不应如此。大概唐代许多贤人的名和字都令人怀疑。封德彝说名伦,房玄龄说名乔,高士廉说名俭,颜师古说名籀。他们在唐代并没有避讳,不知道为什么反而以字行世。我考察颜之推《家训》说:‘古代人死后才避讳其名,字可以用来作为孙辈的名字。江南至今不避讳字;河北士人完全分辨不清,名也称作字,字本来还是字。’尚书王元景兄弟都以名著称,他们的父亲名云、字罗汉,兄弟也都避讳这个名字。其余情况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颜师古《匡谬正俗》又记载:‘有人问,为什么人们称字而不称名?’颜师古考察各种典故,认为称名才是正确的。大概当时风俗崇尚如此,原本没有什么义理。然而颜师古既然立论认为应当称名,却又以字行世,实在难以理解。”以上见《金石录》。率更令欧阳询书写的《温虞公碑》,是从卖书人那里买来的,已经残缺,无法再读。但它的字画精妙,并不比《醴泉铭》《化度寺》差。好比郭林宗,虽然品格清峻,却虚静温和、接近常人;欧阳询其他书法则不免像李元礼那样有凛凛松风之气。【《弇州山人稿》。】信本这通碑的字比《皇甫君碑》《九成宫》略小,但结体严整,并不低于那两碑。王元美说:“如郭林宗,品格清峻而又虚静温和。”近来有人考证,温彦博死于贞观十一年;当时信本欧阳询已经八十多岁,楷法仍然精妙如此。虞伯施曾说信本:“难道连纸笔也一起调和了,竟能调和老年与少年的状态吗?”可惜碑已经残缺,后世再也看不到完整面貌了。【《石墨镌华》。】
此碑已久壊,下大半皆漫灭不可读。市児取其存者而重刻之,约得四百余字。余初见之,惊喜,求全本三十余年不可得。后得一本,乃工已截去壊字,亦只仅五百余字而已。予深为惋惜。最末始得此纸,乃未装者,数之有八百廿余字,锋芒转折,精神宛在。余遂手为装潢,每行约有廿有三四字,各自为起,竟使一览而知其所缺为何等文义,可以遥度而聮属之。即缺亦足为完。想大抵字与九成宫虽相埒,而此更潇洒雍容,其玲珑秀润,不可以言语形容。率更面目,千古如对。信古刻之不可及,而装潢之不可苟也。因述其求之之艰,示后之人焉【墨林快事】此断碑已亡其半,名字皆莫可攷。唐书温彦博迁中书令,进爵虞国公,尚书右仆射薨,赠特进,諡曰恭。盖虞言其国,恭言其諡,温言其姓也。碑有髙丽字者,即史谏与髙丽抗礼事也。碑云无功于月氏,即史战败没于突厥事也。碑云李纲见礼者,即史云李纲叹异其卿相才也。其为彦博无疑矣【金石评攷】太常卿薛收碑正书,于志宁撰,永徽六年。今在醴泉县昭陵陪葬者百六十五人,今存者仅十六碑记中载其十五,惟遗此碑。先师所録,必目覩其碑与收得拓本者,非然则置之,盖其慎也。碑止存百余字,而额尚完【金石文字补遗】薛收碑文字残缺,其可读处以唐史校之,无甚异同。惟收之卒諡曰懿,而史不书尔。又收之子元超,据唐史及碑皆云名元超,而杨烱《盈川集》载所为元超行状,乃云名振,字元超。盖唐初人多以字为名耳【金石録】此碑残缺,存者数十字耳。碑额题「太常卿汾隂献公」,据史,永徽间赠太常卿而不书諡,见史之佚者多也。碑书法亦类王知敬、赵模,而无名氏撰者,据《金石録》为于志宁【石墨镌华】将军张阿难碑碑书大似李卫公碑,残泐特甚。中有云:「内侍汶江县开国侯张阿难」,又云:「勇冠三军,扫定河汾」等语,得无溢美乎?唐初开国,宦侍为公侯,鱼李之祸,兆矣【石墨镌华】朝散大夫行润州句容县令岑君德政碑。
正书 张景毓撰 欧阳询书岑君徳政碑乃唐雍州録事叅军张景毓字烛微撰。按碑岑君名桢字德茂南阳人也。祖文本父景倩解褐为军,又为蒲州司戸叅军,又调精补衢州司仓叅军,乃擢授润州句容县令。是碑因其去而立也。碑今在县治二门外。今年秋余以试事赴句容,既失意,日夕游行崇明寺,托居民▯数碑以还。栁汧江君指示此及寺中仆地石幢云,是李北海所书。又捡书史防要以示句容隐士若江君者,可谓难得矣。是日出少时,与祝京兆往复诗稿及宋刻句容县志,自言逺祖江宾王与朱文公同年,家有当时试録,在乡中不及取。后予迫试事归,昨始寄至,因得摩挲墨本,恍忆往事故记之。云嘉靖戊午十月廿一日记【苍润轩帖防】余所蔵岑君碑得之吾乡项氏,尾有墨林先生书云:宋▯欧阳率更正书。明丁丑又八月十八日重装,共计五十五楮。墨林项元汴珍蔵。按碑明是张景毓撰,欧阳询书,而苍润轩题云:唐业行寺主释翘微正书。攷金石録则云:释翘征正书。所异者作征作微,皆不言率更书。窃谓元碑是率更书,翘公当另书一碑耳。余未得见翘公所书本,独怪率更所书本,岂前人多未之见耶【光暎识】
金石文考略卷六<史部,目录类,金石之属,金石文考略》>
译这通碑毁坏已久,下半部大多漫漶,无法辨读。市井儿童把尚存的部分取去重刻,大约得到四百多个字。我初次见到时又惊又喜,求取完整本子三十多年也未能得到。后来得到一本,却是工匠已经把损坏的字截去的,也只剩五百多个字而已,我对此深感惋惜。最后才得到这张尚未装裱的纸,数一数有八百二十多个字,笔锋的锋芒和转折、书法的精神仍然存在。于是我亲自为它装裱,每行大约二十三、四个字,各自重新分行起首,终于使人一看就知道缺少的是什么文义,可以据此遥相推测并连接起来。即使有所缺失,也足以当作完整本子。想来它的字大体与《九成宫》相当,但这通碑更加潇洒雍容,玲珑秀润,无法用语言形容。率更令欧阳询的面貌,千古以来如同面对本人。由此可见,古刻确实不可企及,装裱也不可草率。因此叙述我求得它的艰难,给后人看。【《墨林快事》。】这通残碑已经亡失了一半,碑上的姓名都无法考查。 《唐书》记载,温彦博升任中书令,进爵为虞国公;任尚书右仆射时去世,追赠特进,谥号为恭。所谓“虞”指他的国号,“恭”指他的谥号,“温”指他的姓。碑上有高丽字样,就是史书所说他与高丽抗礼的事情。碑上说他对月氏没有功劳,就是史书所说他作战失败、陷没于突厥的事情。碑上说李纲受到礼遇,就是史书所说李纲惊叹他有卿相之才。这通碑是温彦博所无疑。【《金石评考》。】《太常卿薛收碑》楷书,于志宁撰文,永徽六年。如今昭陵陪葬者共有一百六十五人,现存的仅有十六通碑;碑记中记载了其中十五人,只有这通碑遗漏。先师所作的记录,必定是亲眼看过碑并且得到拓本的人所记,否则就会删去不录;由此可见他十分谨慎。碑只剩一百多个字,但碑额还完整。【《金石文字补遗》。】《薛收碑》的文字已经残缺,把还能读出的部分与《唐史》校对,没有什么明显异同。只是薛收的谥号为“懿”,史书没有记载罢了。又,薛收的儿子薛元超,据《唐史》和碑文都说名为元超;但杨炯《盈川集》所载为元超撰写的行状,却说名为振,字元超。大概唐初人常常以字作为名字。 【《金石录》。】这通碑已经残缺,只剩几十个字。碑额题作“太常卿汾阴献公”;据史书记载,永徽年间追赠太常卿,却没有记载谥号,可见史书散佚的内容很多。碑的书法也类似王知敬、赵模,但没有署撰文者姓名;据《金石录》,撰文者是于志宁。【《石墨镌华》。】《将军张阿难碑》碑的书法很像《李卫公碑》,但残缺磨灭得特别严重。其中有这样的文字:“内侍、汶江县开国侯张阿难”,又说:“勇冠三军,扫定河汾”等话,难道没有夸大美化吗?唐初开国之时,宦官侍从竟被封为公侯,鱼朝恩、李辅国之类祸乱的征兆已经出现了。【《石墨镌华》。】《朝散大夫行润州句容县令岑君德政碑》。楷书,张景毓撰文,欧阳询书写。《岑君德政碑》是唐代雍州录事参军张景毓所撰,张景毓字烛微。按碑文,岑君名桢,字德茂,是南阳人。他的祖父名文本,父亲名景倩,初任官时授为军职,后来又任蒲州司户参军;调任精补后,任衢州司仓参军,于是升任润州句容县令。这通碑是因为他离任而立的。此碑如今在县治第二道门外。今年秋天,我因参加考试前往句容,考试失意后,早晚游走于崇明寺,托当地居民[原文“▯”]拓印数通碑,带回保存。柳汧江君指给我看这通碑以及寺中倒在地上的石幢,说这是李北海所书。他又找出《书史[原文“防要”]》给我看,像句容隐士若江君这样的人,真是难得。那天刚出来不久,我与祝京兆往来谈到诗稿和宋刻《句容县志》。他自称远祖江宾王与朱文公同年,家中有当时的试录,只是当时在乡里,来不及取出。后来我因考试事务急着回来,直到昨天才寄到,于是得以摩挲墨本,恍惚间忆起往事,便记下这些。嘉靖戊午十月二十一日记。《苍润轩帖跋》:我收藏的岑君碑,是从同乡项氏那里得到的,碑尾有墨林先生题字说:“宋代[原文“▯”]欧阳率更正书。”明代丁丑年又在八月十八日重新装裱,共用了五十五张纸。墨林项元汴珍藏。按碑文看,明明是张景毓撰文、欧阳询书写;但《苍润轩》题跋却说:“唐业行寺主释翘微正书。”考察《金石录》,则说:“释翘征正书。”不同之处在于一作“征”、一作“微,而且都没有说是率更欧阳询所书。我私下认为,原碑确实是率更欧阳询所书,释翘公应当另写过一通碑。我没有见过释翘公所书的本子,只是奇怪,欧阳询所书的本子,难道前人多半都没有见过吗?《光暎识》《金石文考略》卷六 《史部,目录类,金石之属,《金石文考略》》
钦定四库全书金石文考略卷七嘉兴李光暎撰晋祠铭行书「太宗御制并书」贞观二十一年。唐得天下后,太宗祠晋侯而为之铭。晋侯者,周唐叔后,霸天下者也。髙祖起兵时,曽祷于晋侯之祠,而以是报享之。太宗制文,并书全法《圣教序》《兰亭》而纵横自如。但石理恶,歴年多,其铓铩之存者无几耳【石墨镌华】详衰周之世,天王空寄,诸侯力争,而呉楚复割据僭窃于外。所幸齐晋二主创为霸图,乃得终春秋而入战国。然桓未终世,文开累叶,况以同姓之亲,地掩北纪,则周之不亡,晋实留之,居然一中兴之业矣。不幸六卿▯分,多半异姓,而同始零落。晋之关于宇宙,岂浅?唐能褒功千古,岂不允合人心?乃以祷祠求助之私,侈加崇奉,宁是神明之胄所愿受乎?即御制御书不为光也。然此碑自予收外,游歴南北,不闻有见之者,则其视髙宗他书更为难得,亦所合寳惜者。乃▯其私,仍録而存之,以俟尚论君子采而鬯之云【墨林快事】唐太宗自晋祠兴师定天下,贞观二十一年七月,御制碑文,乃铭勒石于叔虞祠东隅。碑隂列长孙无忌、萧瑀、李勣、张亮、李道宗、杨师道、马周衔名。后人覆之以亭,而庸工以字画上石稍浅,遂刻而深之。帝尝自述作书之法,惟求骨力,骨力既得,形势自生。不意为庸工改凿,而骨力形势俱失矣。予尝五至祠下,輙摩挲是碑,览古兴懐。集少陵野老诗句:“文章千古事,社稷一戎衣。”书于亭柱。富平李因防见而赏其工,因遗书与余定交。于其归也,拓铭一本赠之,而书其后【曝书亭集】祠在今太原府西南四十里,距今太原县八里。而今县则古晋阳之故址,唐时为并州,为北都,为河东节度使治。昔人立庙于此,以祀唐叔。攷之《北齐书》已有其名。而唐髙祖起兵,尝祷于此。《册府元▯太宗贞观二十年正月幸晋祠,树碑制文,亲书之于石,今存祠中。盖昔之并都甚大,祠去城三四里尔,在悬瓮山之麓,晋水之所发源。后人于此引池结亭,架桥其上,林木翳然,足为一方之胜。其庙负山而东,面者晋水之神;南面者唐叔之神。后晋天福六年,封唐叔为兴安王,台骀为昌宁公。而宋时又封晋水为显灵昭济圣母,饰为妇人之像。今之人但言圣母,而不复知有唐叔,为古先有土之君矣。《水经注》云:「昔智伯遏晋水以灌晋阳,后人踵其遗迹,蓄以为沼。沼西际山,枕水有唐叔虞祠。水侧有凉堂,结飞梁于水上。」《北史》薛孝通曽与诸人同诣晋祠,皆屈膝尽礼,孝通独捧手不拜,顾而言曰:「此乃诸侯之国,去吾何逺?恭而无礼,将为神笑。」是则当时之所祀者唐叔,非水神也。祠前莲花台上有鉄人四:一绍圣四年,一五年造,俱完;一▯治十一年,一无年月,俱壊。今之工不及古也。碑隂字体不一,其上右方云:司徒、太子太师、上柱国、赵国公臣无忌;太子太保、上柱国、宋国公臣瑀;特进太子詹事兼左卫率、上柱国、英国公臣勣;光禄大夫、刑部尚书、上柱国、郧国公臣张亮;礼部尚书、上柱国、江夏郡王臣道宗;太常卿、驸马都尉、柱国、安徳郡公臣杨师道;正议大夫、守中书令、太子左庶子兼摄吏部尚书防军臣马周。凡七行,皆当日书者,其余则皆宋人续题,错乱无次。其空处又有洪武二年行省叅知政事杨宪题,而絶无一唐人题者,以御书之碑不敢擅刻也。他碑则唐人之题固累累也。旧唐书《东夷传》:新罗王真徳遣其弟国相伊赞于金春秋及其子文正来朝,春秋请诣国学观释奠及讲论,太宗因赐以所制温汤及晋祠碑,并新撰《晋书》,将归国,令三品以上宴饯之【三条金石文字记】晋祠铭,贞观间树碑,其年月记者亦有不同,而言太宗撰文并书则无异也。墨林快事独谓为髙宗书,不知何据【光暎识】慈德寺旧宅诗此唐太宗先后于故宅诗二首,人以后题字,有僧惠鉴书,遂以诗亦僧书,殊不尔。盖天圣中已刻于种世衡,必有所本。今原▯即不存,然跋语明称字画损壊,复命工刋立而已,未言改书。则书仍旧体必矣,即未可必为太宗手笔,乃其修整不俗,自非恶扎。其惓惓慕思之诚,尚可见于仿佛,固攷古者所宜急想见者也。唐一代书法之妙,辉掩千古,自其立国之初已然矣。余特为案其故,一申之,非传讹也【墨林快事】秦王告少林寺主教碑
译钦定《四库全书》《金石文考略》卷七 嘉兴李光暎撰 《晋祠铭》行书:“太宗御制并书。”贞观二十一年。唐朝取得天下后,太宗祭祀晋侯,并为此撰写铭文。晋侯是周代唐叔的后裔,也是称霸天下的人。高祖起兵时,曾在晋侯祠中祈祷,后来便以此碑作为报答和祭享。太宗亲自撰文,并亲自书写,完全取法《圣教序》和《兰亭》,笔势纵横而自然舒展。但石质不好,年代又久远,现存的锋芒笔意已经没有多少了。《石墨镌华》详细说来,衰微的周朝末世,周天子徒有虚名,诸侯凭武力争斗,吴、楚又在外部割据僭越。所幸齐、晋两位霸主开创霸业,才使世道延续到春秋末年并进入战国。然而齐桓公未能终其一世,晋文公的霸业延续了几代;何况晋国与周王室同姓亲近,土地又遮蔽北方疆域,那么周朝之所以没有灭亡,实在是晋国保全了它,俨然成就了一番中兴事业。可惜后来六卿瓜分晋国,其中大半是异姓,连同姓宗族也随之逐渐凋零。晋国对于天地间历史大势的关系,难道还浅薄吗?唐朝能够表彰其功绩于千古,难道不是确实合乎人心吗?可是如果只是因为高祖私人祈祷求助之事,便过分加以崇奉,难道这是神明后裔所愿意接受的吗?即使是皇帝亲自撰文、亲自书写,也不能因此增光。不过,这通碑自从我收藏它以后,我南北游历,却没有听说有人见过它;这样看来,它比高宗其他书迹更加难得,也正是值得珍重爱惜的东西。于是我把自己的私意附在这里,仍然抄录保存下来,等待能够评论古人的君子采录并加以发扬。《墨林快事》唐太宗曾从晋祠起兵,平定天下。贞观二十一年七月,皇帝亲自撰写碑文,于是在叔虞祠东边刻石立碑。碑阴列有长孙无忌、萧瑀、李勣、张亮、李道宗、杨师道、马周的官衔和姓名。后人给它加盖亭子,庸劣的工匠把字画重新上石时刻得稍浅,于是又把字刻深了。皇帝曾亲自谈论书法的笔法,只求笔画有骨力;骨力具备以后,字的形势自然产生。没想到被庸工改凿后,骨力和形势全都丧失了。我曾五次到祠下,总要抚摸这通碑,观览古迹而引发感怀。我集取杜甫自称“少陵野老”的诗句“文章千古事,社稷一戎衣”,写在亭柱上。富平人李因甫看见后赞赏其书写工巧,于是寄信给我,与我订交。他回去时,我拓了一本铭文赠给他,并在后面题写了这些话。《曝书亭集》晋祠在今天太原府西南四十里,距离今天的太原县八里。今天的县城就是古晋阳的旧址,唐代曾是并州、北都,也是河东节度使的治所。古人曾在这里建立庙宇,祭祀唐叔。考察《北齐书》,其中已经有它的名称。唐高祖起兵时,也曾在这里祈祷。《册府元龟》记载:太宗贞观二十年正月,巡幸晋祠,树碑并撰写碑文,亲自书写在石上,至今还保存在祠中。大概过去的并州城很大,晋祠距离城池只有三四里,位于悬瓮山山麓,是晋水的发源地。后人在这里引水成池、建造亭子,又在水上架桥,林木遮蔽,足以成为一方胜景。祠庙背山向东,正面所对的是晋水之神;南面所对的是唐叔之神。后晋天福六年,封唐叔为兴安王,封台骀为昌宁公。宋代又封晋水为显灵昭济圣母,并把它塑成妇人形象。现在的人只称圣母,不再知道还有唐叔这位古代最早拥有土地的君主。《水经注》说:“从前智伯拦截晋水来灌溉晋阳,后人沿袭他的遗迹,蓄水成为池沼。池沼西边靠着山,临水有唐叔虞祠。水边有凉堂,在水上架起飞桥。” 《北史》记载,薛孝通曾和众人一同到晋祠,大家都屈膝行尽礼节,只有孝通拱手不拜,回头说道:“这里不过是诸侯的国土,离我们有什么遥远的?恭敬却不合礼节,恐怕会被神灵讥笑。”由此可见,当时祭祀的是唐叔,而不是水神。祠前莲花台上有四个铁人:一个造于绍圣四年,一个造于绍圣五年,均完好;一个造于弘治十一年,另一个没有年月,均已损坏。如今的工艺比不上古代。碑阴的字体不统一。上方右侧写着:司徒、太子太师、上柱国、赵国公臣无忌;太子太保、上柱国、宋国公臣瑀;特进、太子詹事兼左卫率、上柱国、英国公臣勣;光禄大夫、刑部尚书、上柱国、郧国公臣张亮;礼部尚书、上柱国、江夏郡王臣道宗;太常卿、驸马都尉、柱国、安德郡公臣杨师道;正议大夫、守中书令、太子左庶子兼摄吏部尚书、参军臣马周。共七行,都是当日书写者所题;其余都是宋人续题,错乱没有次序。空白处又有洪武二年行省参知政事杨宪的题字,却完全没有一个唐人的题字,因为对于御书之碑,不敢擅自刻写。其他碑上,唐人的题字本来就很多。《旧唐书·东夷传》记载:新罗王真德派她的弟弟、国相伊赞于金春秋以及他的儿子文正来朝见。春秋请求到国学参观释奠礼并听讲论学,太宗于是赐给他自己撰写的《温汤》以及《晋祠碑》,又赐给他新撰的《晋书》。他们将要回国时,太宗命三品以上官员设宴为他们饯行。《三条金石文字记》《晋祠铭》在贞观年间立碑,记载年月的说法也有不同,但都一致说是太宗撰文并书写。只有《墨林快事》说是高宗所书,不知道依据是什么。《光暎识》《慈德寺旧宅诗》这是唐太宗先后在旧宅所作的两首诗。后人因为题字是僧人惠鉴所书,便认为诗也是僧人所书,其实并不是这样。大概天圣年间已经刻在种世衡那里,必定有所依据。如今原来的拓本虽然已经不存在,但跋语明明说字画损坏,只是重新命令工匠刊刻树立,并没有说改换书法。因此书体仍然是原来的旧体,必定如此。即使还不能确定是太宗亲笔,但它修整得并不俗,绝不是恶劣的书写。太宗那种恳切深厚的仰慕追思之情,大致仍可从中看出,这本来就是考察古代的人应当急切想要见到的。唐代一朝书法的精妙,光彩压过千古,从建国之初就已经如此。我特意考察并说明这件事,以便申明其中缘故,并不是传播讹误。《墨林快事》《秦王告少林寺主教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