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石文考畧卷十一

译《宋州官吏八关斋会报德记》这是颜鲁公书写的碑，字径约二寸，方正整齐而遒劲，其中另有一种姿态，确实是“蚕头鼠尾”在得意时写出的笔法。这种书法并不特别闻名于世，但其格调不在《东方朔画像赞》《家庙碑》之下，所以不是其他人所能达到的。碑文说：宋州将吏为节度使田神功病愈而设斋祈祷。这是狡猾的副将谄媚骄横节帅的常态，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只是当时的情况令人感慨。因为载缙、鸿渐等人正用因果报应的学说耸动皇帝，甚至引阿修罗、帝释天作证明。每当俘虏到来，就礼佛祈祷；退下后便举行八关斋、供饭僧人以报谢。将帅的身体和意志都被瓦解，世风也随之败坏。唉！唐朝最终不能重新振作，也有这样的原因啊！【《弇州山人稿》】这就是宋州将吏因节度使田神功病愈而设八关斋会所作的颂文。田神功本来就不是良臣，徐白等人谄媚自己的主帅，不是什么好事；但颜鲁公为什么还要编纂并书写它呢？而且他的字法字径大约三寸，方整遒劲，不逊于《东方朔画像赞》《家庙碑》。【《石墨镌华》】《八关斋碑》在归德府，字法字径大约三寸，方正整齐而富有风致，比他的其他书法更胜一筹。【《销夏记》】这通碑是因田公的病而立的，当时耗费不下千万。然而当时还有许多在这里显耀一时的人，如今都已经消灭无闻，唯独田公的事迹凭借鲁公的书法流传下来。我常评论这件书法是颜碑中最奇伟的，大概是因为气象森严，却又不受拘束的缘故。【《苍润轩帖跋》】刺史崔倬叙述颜鲁公石幢的事情说：会昌年间有诏令大规模毁除佛寺，凡是殿堂楼阁房屋中与佛祠有关的，都捣毁无遗，并分派御史复查监督。州县官吏敬畏执行，以至于碑、幢以及铭刻、赞述之类，也都毁掉并埋藏了。这州【缺】元寺，原先有太师、鲁国公颜公，替郡守、僚吏和州人等为连帅田氏作《八关斋会》，刻成记事大幢，也被凿毁、推倒并埋藏。于是向前任刺史唐氏家中访求遗文，得到它的摹本，命工匠补刻。大中五年正月一日。【《金石文字记》】这是唐代宋州官吏《八关斋会报德记》，由颜鲁公编纂并书写，笔力严整，不逊于《东方朔画像赞》。可惜文字已经湮灭，缺失一百零九字，于是根据颜鲁公文集校勘补足，以便通读。朝散大夫使下【缺】，持节宋州字徐向等下【缺】，奉字左右仆射知省下缺事，兼御字之所建也下缺，公名起下缺，孝字安人务在于抚下缺，柔况字缉熙下缺，故能殿天字佐今下缺。右仆射李公忠臣字思明，惧忠下缺，臣图已令公字斩下缺，德信走从谏，遂并其字副元帅李下缺，光弼请公字又讨敬缸下缺，缸归顺焉史字封信下缺，都郡字每食宿下缺，皆躬自省视字。二年拜下缺，汴宋节度迁兵部大历二字，妻信安下缺，郡王祎女为凉国夫人字，居常不离下缺，左右阅读史书，或时疾字二寺下缺，以祈福佑。五年字功下缺，既高字忽婴热下缺，疾沉顿字是即下缺，我公字入于烈下缺，熬矣字徐君悦下缺，而从之来字开元伽蓝将下缺，佐争承惟字一千五百人为下缺一字，耆寿百姓张下缺，烈等设字。又考察碑本中“沦骨髓”处，文集作“瀹”字；“臮文武将吏集”处，文集作“众”字；“羯胡搆逆”处，文集漏掉“胡”字；“又讨敬缸”处，文集作“诗”字；“都六军”处，文集作“六年”；“清河张氏”处，文集作“清州”，这些又是文集版本的错误。碑文“元年拜户部尚书”，文集作“授户部”；“睦于姻党”，文集作“亲党”；“不茹薫”，文集作“不茹荤”；“礼斋不绝”，文集作“礼忏”，这些地方应当以碑文为正确。碑首题“颜真【缺】卿譔”字样，篆书碑尾“唐【缺】行宋”字样，由此也可以推知缺文。考察碑文所说：收复沧德，攻打相州，拒守杏园，守卫陈留，攻陷思明，斩杀德信，击退从谏，袭击敬缸，让侯希逸，攻破法子营，封为信都郡王等事，旧史都没有记载，而新史全都相合。一定是欧阳公得到这通碑后重新订正了史书。新史又说，八年亲自入朝，去世，代宗为他供饭僧人以追福。然而七年壬子年得病，宋州官吏为他祈祷禳灾，到八年去世，朝廷又为他供饭僧人追福。由此可见当时人信从佛教之深。【《二条金石评考》】《东方曼倩画像赞碑》《东方朔画像赞》碑的背面记，颜鲁公书写。石刻在陵县，陵县就是古代的平原郡。旧城遗址还存在，如今只剩下原来的三分之一。碑已经重刻，我得到的是旧本，虽然稍有模糊剥蚀，但其峭拔的骨力、遒劲的气势，蓬勃郁积、奋发张扬，也足以使其他书家退避。我认为东方朔的行迹本来就奇诡，但应当用逍遥流动的气度来处理虚实有无之间；夏侯的文章也时时有壶公、蓟子的意味。唯独颜公的书法太严整，不足以表现这些内容，不如留下给王羲之书写，来表现它的性情。我的话固然近于狂妄，但颜公如果再生，也不能不低头承认。【《弇州山人稿》】《东方曼倩画像赞》。从前颜鲁公镇守平原时，曾为它书写；如今石刻已经磨损剥蚀，后世又摹拓流传。不过颜鲁公书法的神采焕发，正在笔画之外，仿佛用朱墨书写后印在石上。这只是待诏所写的书法，果真有什么高深的道理吗？颜公的书法幸而如今还有保存，再过几十年、上百年，石头破裂、字迹残缺，世间得到的全是传摹本，观看的人必定会吐唾沫嘲笑它，说它的书法不值得流传。【《广川书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年〕 这通碑在山东陵县，王元美曾得到旧本。我收藏的是长安旧家的本子，虽然稍有磨损剥蚀，但应当和王元美家中的拓本相同。书法峭拔遒劲、奋发张扬，确实是鲁公得意之笔。王元美说，东方朔的行迹本来奇诡，夏侯的文章也有壶公、蓟子的意味，唯独颜公的书法严整，不足以表现它，不如留下给王羲之书写，来表现它的性情。我则认为，鲁公忠义而喜好神仙，小说记载鲁公死后指甲呈金色，透出手背，又有寄给家人的亲笔信等事，虽然涉及怪诞，却也可以证明鲁公深通神仙之术，确实与东方朔相隔千年而志趣相合。然而他的笔法却没有超脱尘外的姿态，不如《汾阳家庙碑》，那才最能表现他的本色。【《石墨镌华》】这是唐人摹写的《东方朔画像赞》，棱角融和而光彩精微显然，不是深知晋人笔法的人不能写出。在中秘阁曾看到褚遂良摹写的《黄庭经》，与此完全相同，连纸张和墨色也没有差别，确实值得珍藏。【《宋鸾坡》】

译这篇赞在山东陵县，书法比其他刻本更加严整。我认为曼倩一生极其诙谐诡谲，后世却有人用极其端正的笔法来书写他的赞文；假使曼倩看见，必定会吓得毛骨悚然。【《销夏记》】这通碑很早就毁坏了，东明穆先生得到古本，重新摹刻了它。石碑的年代、立碑等情况，文字多有讹误。至于原来拓本漫漶湮灭的，时常有这种情况。我先前经过平原时，曾留意寻找它的踪迹，直到后来也没有找到。之后才买到这个本子，字迹更加清楚，哪里曾有伪字呢？而且篆书碑额也还保存着，尤其古朴高雅、峻拔峭劲，完全没有迟钝庸俗的姿态。当时李阳冰被称为篆书高手，但他的文采风流比不上这十二个字。他的赞文，和颜真卿其他书迹相比，独显瘦劲安适，与《家庙碑》不相上下。这大概是颜公中年时的作品，是他最为得意的书作。想来这份拓本在穆先生收藏以前已经流传了数百年，可见是世间罕见之物，只是有时藏在人家手中，不容易遇到罢了。因此我又锐意搜求，只恨自己不能走出里巷，不能让它不待足而自行来到。对于它的珍藏和保护，应当是多么殷切啊！【《墨林快事》】碑阴记 我得到先生的画像赞后，已经自己记下这是一次难得的相遇。后来又得到这篇碑阴记，字比画像赞更大，笔势也更加丰厚雄伟，笔锋的转换一二处还像新写的一样。大概古本[缺字]比前一件更早，于是两者合起来成为完璧。它的题字是八分书，为鲁公所书，更加少见，尤其值得珍藏。记文称庙中神像用素绢塑成，两个细君在旁侍立，风流姿态可以想见；而书写的年份是天宝十三载，祸乱已经迫在眼前，平阎、李、宋四位公又以北平王判官的身份巡按，亲近来到此处。然而鲁公兄弟又在他们身旁窥伺，于是祸乱的萌芽立刻显现；各种事情彼此交错，足以成为国家长久的鉴戒。这样看来，鲁公为韩君开元八年所立的新碑拓本题写大字，并不是一件急务，而是关系到国家治乱，应当流传百代的大事。【《墨林快事》】《工部尚书臧怀恪碑》臧尚书的墓碑，由颜鲁公撰文并书写。尚书的墓在陕西三原县。颜公这篇刻文在人间很少流传，我过去因奉使出行经过陕西时得到它。尚书有七个儿子：希崇、希旭、希忱、希愔、希景、希晏、希让，都做了显要官职，其中希让官至鲁国公。颜公文集中又有《臧氏纠宗碑》，其中记载七个儿子的官爵与此碑不同。【《金薤琳琅》】《臧怀恪碑》，由颜鲁公撰文并书写。臧怀恪两次担任王晙、萧嵩的兵马使，累积官阶至右武卫将军，封上蔡县侯，三次追赠后官至工部尚书，这是因为他的儿子希让显贵的缘故。他的兄长怀亮官至左羽林大将军。怀恪有七个儿子，都显达，其中希让官至尚书、节度使，封鲁国公。碑文称，臧氏兄弟及子孙在勋臣贤士之间，从天宝年间到开元年间，乘朱轮、佩带珪组的有数百人；然而《唐史》没有为他们立传，所以姑且把这些事记载下来。书法雄伟劲健，不减于《家庙碑》《茅山碑》，而且碑石完整，没有剥蚀，尤其令人欣喜。《金石录》又记载韩择木所书的臧氏第三子太子宾客希忱碑以及希晏碑，认为是韩秀弼书写的。希让是长子，却能这样为自己谋求不朽，确实有过人之处。【《弇州山人稿》】臧将军碑与颜鲁公的其他书迹相比，稍显劲峭，而且碑石又完整，笔锋和锋芒都保存着，是书法珍品。【《销夏记》】如今在三原县九陂城臧氏墓上，碑文有“广德元年十月”的字样。碑文详细叙述臧氏一族，从鲁公子彄以及僖、哀二伯，文、武二仲开始，下面又列有臧丈人、子原、义和、荣绪。考察《庄子》，文王曾寄居而把政事交给臧丈人；从他到鲁隐公大约相隔四百年，不能认为他是公子彄的后代。而且《庄子》中的姓名大多是寓言，不可作为依据。子原就是汉代的臧洪；“原”字本来是“厂”旁下从“泉”，后人又增添了三点水旁，现在《后汉书》写作“子源”。【《金石文字记》】《颜鲁公奉使题字》颜鲁公奉使命到蔡州时所书的字，如今在同州。碑上有鲁公画像，旁边写道：“真卿奉命来到这里处理事务，期限尚未完成就停止了。因为忠诚勤勉，没有回转的意思，然而内心悲伤，始终没有改变。身处波涛之中，应该得到这样的报偿。”在千百年间，能够体察真卿内心的人，只要看到这一件事，就知道我的行为也足以通达于当时的天命了。又写道：“人心没有可走的道路，看到世间事情，只有上天知道。”下方有题记说：“看这些笔迹，不能显出年月。根据事实考察，大概是出使李希烈之时所写。”李希烈在建中元年攻陷汝州，卢杞建议派颜公出使，到正元元年八月丙戌，公不幸遇害。被困在叛贼庭中超过两年，刀刃加到脖颈上而面色不变，料定没有回还的日期，发誓不改变节操。大概这是写下来以表明自己的志节。靖康元年七月壬申，朝散郎、秘阁修撰、知同州军事唐重书写。【《金石文字记》】《送刘太冲叙》颜鲁公的《送刘太冲叙》，在二王书法之外另有一种郁勃奇崛的趣味。米元章说它如龙蛇生动，观看的人都会感到惊异，并非虚言。宋代四大家的书法流派都出自鲁公，也不过是在《争坐帖》这一种书体上有所争论罢了。没有人学习这篇《叙》，难道是因为当时流传得不广吗？真迹在长安赵中舍士祯家里，我借来摹写，后来被好事者买走。我前后一共见过一两次，此后再也没有见到。淳熙《秘阁帖》中也有刻本。【《容台别集》】

译《麻姑坛记》颜真卿撰文并书写。小字楷书。【按：鲁公当初立这通碑时原本写的是大字，如今有拓本而石碑亡失；其中的小字本是后人另行补刻的，并不是原来的碑。】大历六年。如今在建昌府南城县麻姑山，万历初年重刻。【《金石文字记》】唐代《麻姑仙坛记》，由颜鲁公撰文并书写，在抚州；另有一本，字极小，世人也认为是鲁公所书。考验它的笔法，却很不像。因此正字陈无己对我说：“我曾见黄鲁直说，这是庆历年间一个学佛者所写的。”黄鲁直还能够说出那人的姓名，无己却记不住了。小字本现今抄录在后面，让观览的人详细考察它的真伪。【《金石钦》】小字《麻姑坛记》，有人怀疑不是鲁公所书。鲁公喜欢写大字，我家收藏的颜氏碑刻最多，却从未有小字的。只有《干禄字书》的注文最为小字，但它的体势法度与这里的《麻姑坛记》不同。《干禄字书》的注文庄重舒缓，不显局促；这篇《记》则劲健峻拔、紧密结体，尤其精炼强劲。这就是有人怀疑它的原因。我起初也很疑惑，等到长久把玩观察，发现笔画无论大小都各有法度，越看越好，这才知道不是鲁公便不能写成这样。所以姑且把它记下来，用来解除疑惑。【《集古录》】右边是唐代小字《麻姑坛记》，颜鲁公撰文并书写，现藏于今江西南城县的麻姑山。欧阳公说：“有人怀疑它不是真迹，但又认为它的笔画有法度，不是鲁公不能写成这样。”赵明诚说：“陈无己曾见黄鲁直说，这是庆历年间一个学佛者所写，鲁直能够说出他的姓名。”看陆放翁说：“鲁公的《麻姑坛记》有大小两种本子，大概是采用羊叔子《岘山碑》的故事。”《通志·金石略》记载鲁公书迹，也有小字《麻姑坛记》，那么欧阳公的怀疑和黄鲁直的话，又似乎不足以相信。元代柳待制道传说：“《麻姑坛碑》的小字楷法尤其精妙。”近来听说旧石被焚毁，山中虽重刻，却不再有当时的笔意；由此也把小字本认作颜书，只是说碑石已经不存在，这并不对。吴文正公说：“麻姑碑在我的家乡，旧碑曾被雷击破，重刻了两次，字体逐渐失去真相。”这样看来，被焚毁的是临川的大字本，而南城的碑石至今本来就没有损坏。《金薤琳琅》说，字大到一丈见方，小到米粒大小，字的安排和精神没有丝毫差错，这才算完美。如果把这里的字与《中兴颂》参照比较，就会知道我的话是可信的。【《姑溪集》】颜字中小字的最少，只有这篇抚州《仙坛记》是千古以来最为奇异的珍品。自永叔以来六百多年，一直为人们所称道。笔锋之内、精神之外，没有一点减损。这虽然也得到名喆中有人加以维护、引申，但若不是它本身光彩奇异、气象宏阔，自然足以长存于天地之间，也不可能这样经久不衰。仿佛有神物替它守护禁卫，否则也不可能如此坚固而长久。【《墨林快事》】抚州有鲁公的《仙坛记》，字形大如手指顶端，笔笔都带有隶书意味，是鲁公最得意的书作。不知什么时候毁坏了，世上再也没有人见到。我收藏的这个本子得自[缺字]，所以对它恭敬顺从；这是宋代以前的纸墨精良之本，最值得秘藏珍惜。至于流行世间的蝇头小字本，是庆历年间人伪造的书迹，虽然载入《金石录》，如今全世人都把它奉为楷模，实在错了。杭州姜汇思有宋代[缺字]大观第九本，我家正好缺少这一种，于是拿它来换取《仙坛记》本。现在所能看到的，只是忠义堂本罢了。【《销夏记》】过去见到的鲁公所书《麻姑坛记》，都是小字本。甲戌年夏天，景陵吴既间骥的儿子鼎彦来到京师，请我为他父亲的遗集作序。我收藏的大字《麻姑坛记》末尾写道：“奉议大夫、建昌府知府梁伯达重建。”考察《集古录》所记《麻姑坛记》说：“颜公忠义的节操，像日月一样光明；他的为人尊严刚劲，正像他的笔画一样，却不免被神仙之说所迷惑，所以有这篇书作。”另有一条小字《麻姑坛记》的记载说：“右边是小字《麻姑坛记》，有人怀疑不是鲁公所书。”我家收藏的颜书碑刻最多，却从未有小字本，只有《干禄字书》的注文最为小字，但体势法度与此记不同。《干禄字书》的注文庄重舒缓，这篇《记》劲健峻拔、紧密结体，尤其精炼强劲，这就是人们怀疑它的原因。等到长久把玩观察，发现笔画无论大小都各有法度，越看越好，这才知道不是鲁公便不能书写。陆务观说：“鲁公的《麻姑坛记》有大小两个本子，大概是采用羊叔子的《岘山碑》故事。”都元敬在《金薤琳琅》中引用柳待制道传的话说：“《麻姑坛碑》的小字楷法尤其精妙。”近来听说旧石被焚毁，山中重刻后已没有当时的笔意，也把小字本认作颜书，只是说碑石已经不存在，这并不对。吴文正说：“麻姑碑在我的家乡，旧碑曾被雷击破，重刻了两次，逐渐失去原貌；这样看来，被焚毁的是临川的大字本，而南城的碑石至今本来就没有损坏。”如此等等。如今的大字本，大概是临川旧石毁坏后，梁君在建昌重刻的本子；草庐所说的“逐渐失去原貌”，指的就是它。【《带经堂集》】时代和世道不断变迁，万物也随时变化；处在今日而考察古代，如果不是凭借遗迹，又从哪里查考呢？石阶、红泉之间，谢灵运的风流遗韵仍然存在；银钩铁画之中，鲁公的生气依然留存。至于记载变化、歌咏仙都，把神丹的传说显现在木石之上；从奇异的册府中抽取材料，把文采和情思寄托在缥缃之中。这就是所谓古人已经逝去，但遗迹仍依依可见。因此我把前人的遗踪编缀记录下来，任凭它随着大运的消长流转，使千载以后仍有意气相投的人可以有所考察。《麻姑仙坛记》是鲁公亲手书写的小楷，碑阴还附刻褚河南、虞永兴、欧阳率更、柳河东等人的小楷， 모두称为神品。不知哪一年遗失在山涧中，人们说是被好事者带走了。宋景祐年间，一个樵夫偶然在山涧锄地挖到了它，但碑的一角已经断了。所以曾子固的诗说：“碑文古老的笔势实在可爱，碑石稍有残缺，谁能重新镌刻？”后人每每珍爱它，认为翻刻的新本都比不上它。【《麻姑山丹霞洞天记》二条】抚州南城县过去有颜鲁公《麻姑仙坛碑》，后来南城分出建昌，碑也随之迁入官署。听说后来被一位太守私自带回家，又命庸俗工匠在郡中摹刻了一通碑，这就是今天流传的本子。我看颜书小楷，最为难得，而它屡经摹仿，已经失去原貌，我每每为此感到痛惜。于是广泛访求宋代[缺字]，命令良工精心刻制，装入匣中收藏在府邸，以保存旧事。碑阴卫夫人等人的书迹，也一一全部保留，丝毫没有差错。学习书法的人，希望能鉴察我的苦心！益王潢南道人题于逊学书院

译仙都观坛，就是蔡经的故居，也是王方平来这里会见仙人麻姑的地方。颜鲁公记载了这件事，并亲手书写刻石。过去在京师时，我见过一本旧拓本，笔法奇劲，神采焕发。鲁公忠义大节的风范，在展读之间大略可以见到，所以格外珍爱。当时想买却没有买到；后来十多年间我出任建昌守，这通刻石收藏在郡斋的匣中。打开来看，碑石方正宽广约一尺，中间断裂，许多字已经磨灭而无法辨认，我为此很是感慨。偶然经过附近的溪流，罗大防拿出所藏的旧本，笔画锋芒显露，与我在京师见到的毫厘不差，像龙剑相合一样。于是便把它镌刻下来，以流传本郡的旧迹。碑阴有唐代卫夫人、褚河南、虞永兴、欧阳率更、薛稷、柳河东、李北海等书家的小楷。有人说小楷难以写好，除王羲之《黄庭经》外极少见到；这几家的笔迹，实在可以和鲁公的《仙坛记》一同流传。因此把它们一并刻下。万历乙酉六月一日，云间季膺书。这通碑失踪已经很久了。洪武初年，郡守新建学宫，在旧有的墨圣座东边发现了它，于是委托仙都道士把碑立在殿角，如今还完整存在。正德年间，山路上的樵夫在涧底拾出碑版，字迹仍然完好。先父因为认为它奇异难得，便珍藏了一幅。后来碑进入郡中，渐渐磨损破裂，观看的人每每为此惆怅。如今本郡郡公雁山季先生准备翻刻它，却没有得到善本；闲暇日子我到从姑山房来往，在那里尽情观览遗墨，得到这本册子，他高兴异常，于是命工匠刻入石中，与四方好古之人共同观赏。唉！这通碑相传已经历千年，其中时而隐没、时而出现，时而失去、时而得到，时而破裂、时而完整，如蛟龙变化，无法用寻常事物相比。这固然是鲁公的精华贯通古今，所以才能如此；然而若没有我雁山先生，又有谁能促成此事？我们这些人应当知道应该把功德归于谁。郡人罗汝芳恭敬书写。【以上三条见益王重刻碑跋】金殿镇上祥光回旋，翰墨如锦绣祥云铺展；风雷激起精神，真正的灵气应验于千秋。白石磨损而不失其质，万载忠诚贯通日光。笔势屈曲如龙蛇，沧海桑田，直至遥远而渺茫。丹灶的烟已经消散，遗址仍在古坛；夜色寂静，月光苍苍。【左逸士沺题】颜碑刻于唐大历六年，是鲁公撰文记述山中遗迹的作品。碑石细腻，书法精工，确实值得珍重。元代末年兵火之乱中，它流落民间。永乐初年，被蓟州卫知事所得，郡人雷豫收藏了它。成化元年，他的儿子雷泰把它献给官府，于是层层包裹、珍重收藏起来，大概是想让它长久保存。唉！鲁公的节义感动了每一个人，碑上的字迹不过是其余事罢了；人们尚且不忍让它这样湮没。这里也有古人思念召伯、爱护甘棠的意思。同道的君子更应加意珍藏，不要让它再次流落才好。【谢士元】我所收藏的大字《仙坛记》，未必是原碑本，大多是《销夏记》所说的忠义堂本。另见过一本，或许是建昌重刻本，远远不如这个本子。至于小字本，《销夏记》依据《金石录》，直接说是伪书；《金薤琳琅》辨析得最为明白，没有理由怀疑它是伪书。我收到两本，字法精妙，摹本也极其精工，其中有断裂之处，大概是原碑所拓的本子，实在值得珍惜。我的姻亲范舒山侍御任南城官时，送给我一本，大概是万历初年刻的。我收藏的两本确实胜过它。范氏说，重刻的碑如今也不存在了。【《光暎识》】《颜氏家庙碑》右边是颜鲁公《家庙碑》的石刻，四面环转，位于关中。后来家庙毁坏，宋初有个叫李延袭的人告诉郡守，将它迁置到那里。结体法度与《东方画像赞》相类似，而碑石尤其完整，少有残缺。观看它时，只见风骨棱角秀美突出，神采精华灿然流动，刚劲的节操和正直的气概隐约显现在笔画之间，实在值得珍重。天宝年间安禄山叛乱，冲撞得天柱折断，而奋力扶持它的，只有郭尚父、张睢阳、平原、常山四人，颜氏家族独自占了其中两人。这通碑之所以珍贵，难道只是因为书法吗？【《弇州山人稿》】这通碑的篆书碑额由李阳冰书写，正文由鲁公撰文并书写。碑石四面环转，制作法度精巧。庙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后来毁坏。宋初有个叫李延袭的人，告诉郡守把它迁置到文庙。这篇书法的结体法度与《东方朔赞》完全相同，刚劲的节操和正直的气概隐约显现在笔画之间。【《石墨镌华》】古人说：“七代祖先的宗庙，可以由此观察德行。”鲁公的先祖和后代，是多么光彩相映啊！文学才能的优长、清贵仕途的选择，世人还可以达到；但忠烈事迹的显著、褒扬表彰的密集，又哪里容易得到？何况鲁公以精忠大节之人，亲自执笔叙述此事！美好啊！这大概足以流传后世，与孔氏争辉了！鲁公这通碑，笔势淳厚和雅，不露锋芒，像章甫之冠端庄和谐，具有声容仪态的庄严。他在贼军之中题写自己的画像时，又显得铿锵挺拔、刚强不屈，不能被轻侮压抑，真能与日月一同显明。大概鲁公忠孝这一重大关节，平素培植得极其深厚，所以从胸中发出、在笔下取出的形态，截然不同。【《墨林快事》】碑在西安文庙，碑文刻在四面，制作精巧。鲁公忠孝的品性出于天性，他竭尽精力写成此碑，字体奇峭而端庄严整。他一生光明磊落、坚守大节，已经像显现出先人的本质一样了【《销夏记》】郭氏家庙碑 唐代赠太保郭敬之庙碑，立于广德二年，由颜真卿撰文并用楷书书写【《古今法书苑》】碑现在在陕西布政司，是汾阳父亲郭敬之的庙碑。碑文和书法都出自鲁公之手；作为一代伟人家庙的碑，如果没有一代伟人的书法，就不足以相称，可以称为古今两绝。碑阴记载汾阳兄弟九人，都位列高官，并不只是史书所传的郭防、郭明一人。碑中记载汾阳的封爵和授官，也与史书略有不同【《销夏记》】广平郡文贞公碑

译宋文贞公碑和碑侧记，都是颜鲁公撰写并书写的。文贞的墓在沙河县，碑很久以来埋在土中。近来我的朋友方思道任县令时，把它挖出重新立在墓旁，并把拓本给我看。《金石录》说碑文与《新史》有两处不同，又说碑侧记载文贞逸事非常详细，而新、旧两部史书都没有记载。我家收藏的鲁公文集中有这篇碑文，因此得以相互比较，补足石碑拓本的缺漏，但文字有时略有不同。例如文集本写“建一言而天下倚平”，碑上“一言”作“一阳”。文集本写“曾祖弘俊”，碑上作“弘峻”。文集本写“尝梦大鸟衔书吐公口中，公吞之”，碑上作“大鸟衔书吐公口中而咽之”。文集本写“欲优游自免”，碑上“自免”作“乡里”。文集本写“左右震竦”，碑上“左右”作“天后”。文集本写“敕使驰救之”，碑上“救”作“赦”。文集本写“与执法通同”，碑上作“与执政通问”。文集本写“玄宗将幸西蜀”，碑上作“中宗将幸西京”。文集本写“公盛气诘之”，碑上“气”作“色”。文集本写“东宫有大功宗庙社稷主也，安得异议”，碑上作“春宫有大功主，安得异议”。文集本写“驾幸洛阳”，碑上作“驾达东都”。文集本写“驰道险隘行不得前”，碑上作“驰道隘稽车骑不得前”。文集本写“以臣免之”，碑上“臣”字下面有“言”字。文集本写“毋宠子爱”，碑上作“毋宠子异”。文集本写“敕公按覆”，碑上没有“敕”字。文集本写“置之座右”，碑上“之”作“诸”。文集本写“仲冬十九日”，碑上作“十有九日”。文集本写“丧葬官供”，碑上“丧”作“噐”。文集本写“戊寅岁五月”，碑上没有“岁”字。文集本写“叨太仆之下烈”，碑上“烈”作“列”。文集本写“义形言色”，碑上“言”作“颜”。文集本写“既迁邺城”，碑上“迁”作“还”。文集本写“汗洽流浆”，碑上“流”作“如”。像这样不同的地方还有很多，这就是赵氏没有涉及的内容【《金薤琳琅》】我起初得到的是碑侧记，过了一年，又得到碑文；碑文已经剥蚀得很厉害，其中的行笔与碑侧记完全不同。碑文中说，文贞公很会开玩笑，并不总是矜持庄重；凡是他说的诙谐话，人们往往随意取用。过去有人看到他写的《梅花赋》，因为其中有“铁心石肠”而感到奇怪，所以这也不值得奇怪了。萧傅并不是这样的人，这也是一个证明。太史公读张文成的事迹，感到奇怪他本是伟岸男子，却像个爱打扮的女子；世上本来就有让人无法理解的事情。《宋文贞公神道碑侧记》说：“颜鲁公撰文并书写的石刻，沙河的两位公，刚强劲健、坚守大节彼此相当，书法也与此相称，确实足以称为三绝。只是他的笔法以取得气势为主，略微像徐吏部，但力量超过他，不免像奔腾的骏马和口渴的狮子。眉山苏轼确实得到这种笔法，写成擘窠大字，更增添了奇异雄伟之气。黄豫章独自加以印证赞赏，认为它属于《瘗鹤铭》一类的上品。唉！正因为相像，所以才喜爱它。是这样吗？”【《二条弇州山人稿》】这块碑的书法方正整齐之中带有虚和之气，与其他书法稍有不同，尤其值得珍爱。我在崇祯己卯年奉命到河南办事，亲自来到碑下，看见碑石虽然逐渐剥泐，但笔画和结构仍然可以抚摹。我拓了一纸放在车舆中，与它朝夕相伴了一年【《销夏记》】“锥沙”三种比喻，都是比喻藏锋，却不知道出锋也有这种情况。正因为出锋劲健，所以形成藏锋的浑厚，这块碑就是这样。苏东坡使用偃笔，虽然形态类似颜真卿，但在用笔上却有所失误。他学习王僧虔，也是这样【《容台续集·摹仿宋广平碑侧帖》】这就是广平文贞公碑，颜鲁公书写，现今在沙河县东北的康陵。丁丑年，太末方思道任沙河县令时，碑已经断裂并埋没在土中，他熔铸二百斤铁贯穿其中加以接续。如今方公所修复、封土、植树的遗迹都已不存在了。只有这块碑还在风霜烈日中屹立，恐怕也不能长久。欧阳文忠公认为，鲁公真迹现在留存的只是零落残余，即便如此仍足以珍藏。如今这块碑剥蚀还不严重，何况它是广平文贞公的碑；如果欧公得到它，珍爱欣赏的程度应当超过其他书迹【《归太仆集》】千福寺多宝塔碑 这就是千福寺多宝塔碑，岑勋撰文，颜真卿用楷书书写。颜公的书法很多，只有这块碑在世间流传最广。欧阳公编纂《集古录》时，唯独遗漏了这块碑。只有赵氏《金石录》收录了它。书中说，所谓多宝塔，是僧人楚金建造的。楚金曾经抄写《法华经》一千多部，放在塔中。赵氏又说，在七位大夫家中多次见到这些经卷，可见楚金的书迹到了宋代仍有存留【《金薤琳琅》】鲁公的楷书中，只有这块碑最著名，是因为它的字比其他碑略小，便于展开观赏罢了。但它的结体方法与《东方朔赞》《家庙碑》相比，似乎稍逊一筹。王元美说：“贵在藏锋，稍稍远离大雅之正，不免有像佐史一样的遗憾。”确实如此。碑原来在兴平千福寺，不知什么时候移立到西安府学中【《石墨镌华》】。鲁公的《多宝佛塔碑》最为拘束，但世人最喜欢它。正如杜少陵诗所说“佳处满卷”，可是学习者只取它的硬涩，这大概就是曹子建所说“兰草白芷散发香气，是人们所喜爱的；但海边却有追逐臭味的人”吧。唉！世人如果没有独到的眼光，只随从别人的说法来评论古书，又哪里配谈内心真正的欣赏呢【《苍润轩帖跋》】鲁公的碑刻遍布天下，有的磨灭了，有的残缺了，但千古以来声名清越、流传不绝的，只有这块碑最为长久。佛教所说的不可思议，难道这块碑本来就要同《莲经》一起永远流传下去吗？这部书法最为谨严，虽然稍稍显得拘束，但天然完整、精神活泼，自得的趣味充盈欲流，确实是平原的杰作，完全可以作为宇宙间独立的一物，不必借助竺干之名【《墨林快事》】《金石文考略》卷十一 《史部，目录类，金石之属，金石文考略》

译钦定《四库全书》《金石文考略》卷十二 嘉兴李光暎撰写 《争坐位书稿》昨天长安的安师文拿出所收藏的颜公写给定襄郡王的几纸书稿，与颜公其他书迹相比尤其奇特；随手写成，却处处有姿态。由此才知道，用瓦片作赌注反而胜过用黄金作赌注，即使是颜公也不能免于这种情况【《东坡集》】我年轻时就喜爱鲁公的《坐位帖》，晚年才得到这个佳本，于是整天摩挲观赏。唉！它不过是草稿罢了，却没有一笔不是晋人的笔法。这就是所谓无意而成文，举止从容而合乎中道。至于它的文辞，我不敢评论。我只是感到可笑：鱼开府、郭仆射、杞载、禄山、希烈这类人都已经彻底消灭，而鲁公的断纸残墨，千年之后仍像新的一样。唉！这难道只是书法的原因吗？鲁公刚劲、正直、忠义的气概，他的文章不能完全表现出来，却在笔墨之间表现出来了，这是为什么呢？我常说鲁公的学问不如他本人。在《麻姑坛记》中可以看出，文辞不如笔力，楷书不如行书，有意为之不如无意而成。在这幅帖中也可以看出【《二条弇州山人稿》】这是鲁公写给郭仆射英乂的信，所谓《争坐位帖》，这就是它的草稿。世人看重鲁公的名节，所以也看重他的书法，因此连草草写成的笔迹也加以摹刻。人怎么可以不树立德行呢【《金薤琳琅》】这是鲁公的草行书，不知什么时候刻上石碑，石碑已经剥泐了，但其中的笔法仍然可以寻得。王元美说：“没有一笔不是晋人的笔法，这就是所谓无意而成文，举止从容而合乎中道。”又说：“刚劲、正直、忠烈的气概，文章不能表现出来，却在笔墨之间表现出来。”我曾说鲁公的学问不如他本人，在《麻姑坛记》中可以看出；文辞不如笔力，楷书不如行书，有意为之不如无意而成，在这幅帖中可以看出。而都元敬竟说“草草写成的笔迹也被摹刻，是因为眼中自有笔法”，我不能不敬服元美。这块碑虽然已经剥泐，但颜公的笔法仍清楚可见。近来董氏摹刻收入《戏鸿堂帖》，却说陕西省的那块碑不值得观赏，而自称保存了鲁公的法度。现在在我看来，董氏的刻本与这块碑相比，神韵已经丧失很多了【《二条石墨镌华》】这是鲁公的草稿，本来无意于书法，却天然真率、光彩灿然。学习者可以由此知道，写字时无意求佳而自然写得好的，才是真正的佳作【《苍润轩帖跋》】这幅帖在宇宙间声名显赫，不必再说。这个本子又是最早的拓本，行间疏朗通达，笔意仿佛活的一样，确实值得珍藏。即使近处略显模糊，也胜过翻刻本数倍。何况见到这样的善本，更加相信宋代诸家书法无不刻意仿效前人，并不是过分的说法。不过他们只学习了字形罢了。鲁公在争论是非之时，本应顾不上斟酌言辞；但到了谈论军容时，却冲和平缓、谦逊顺从，丝毫没有鄙薄、抛弃对方的习气，只想与对方共同归于善道，一起成就正确的意见。他那宽厚忠诚、委婉深厚的心意，都表现在言外，这是多么伟大啊！宋人谈到中贵人时，甚至把他们说得不如其他人一类；看他们评论古人的习气，令人厌恶。何况亲自面对其人，评论他的曲直，难道会有这种中外一体的想法，把双方相提并论吗？这真是苏合香与粪土的巨大差别。难怪他们表现在笔札上的，是凶暴偏斜，完全失去了恬淡和谐的尺度。鲁公显赫地以节义著称，面对万死也不回头，谁知道他内心修养竟然如此平和坚定。宋代贤者无法在这里学习，即使每天摹仿他的字迹，又怎么能改变自己的内心，以求得到丝毫相似呢【《墨林快事》】鲁公写字多作擘窠大字，端庄劲健而秀美雄伟。黄鲁直说：“这是所期望的，没有一样不是想要高照千载的。”这幅帖是草草写成的，匆忙急迫，前所未见。打开卷轴还没有来得及仔细观看，已经觉得光彩灿然。忠义之气横溢，笔画所到之处，自然奇异劲健。鲁公曾对卢杞说：“朝廷的法度难道还经得起你破坏吗？”在这幅帖中又说：“朝廷的纲纪必须共同保存并维护正道。”令人凛然想见他的为人。大概是因为鲁公所处的时代如此，而他所坚守的道义又不得不如此，所以即使仓促之间，也不敢忘记国家的纲纪。我内心私下有所感触，因此记在这里【《石门文字禅》】宋代摹刻的鲁公《坐位帖》和两篇祭文都是手稿，其中《坐位帖》尤其是米元章竭力规摹，也不能得到它的仿佛之处；大概是因为它的书法郁勃奇宕，浑然如天行运行，没有痕迹可以寻求，所以令人自然感到相距遥远【《销夏记》】宋代沈括《梦溪笔谈》说：都堂以及寺观中，百官会集时的座次，大多临时安排。唐以前的旧例，都无法考证。只有颜鲁公写给左仆射、定襄郡王郭英乂的信说：“宰相、御史大夫、两省五品供奉官自成一行；十二卫大将军次于其后；三师、三公、令仆、少师、保傅、尚书左右丞、侍郎自成一行；九卿和三监与之相对。”从古以来，从未有错杂。这也略可见当时的旧例【《金石文字记》】《争坐位书稿》近来得到嘉善魏氏的本子，摹刻得非常精工。观赏之下，觉得陕西刻本那块已经剥泐的石碑也顿时改观了，这也足以令人高兴。与摹刻收入《戏鸿堂帖》的本子相比，似乎胜过它【光暎识】《祭侄文稿》“峻防一角，潜虚半股”，这在书法上，体势本来就应当如此。至于笔画分开时像相互抵背，合拢时像两只眼睛并列；以侧势映带斜势，以斜势承接曲势，然后才能成字，古人在这些方面大概已经做到极致了。鲁公在书法上的过人之处，正在于法度完备保存，同时端庄劲健、庄重自持，远远看去就知道是品德高尚的君子。我曾问怀素：“折钗股比屋漏水怎么样？”他说：“老贼已经把它说尽了。”前人在这些隐微之处，也自我珍守，不肯告诉别人，只有造诣深入的人才能领会。这样的两种体势又在永字八法、六体之外，由此才知道书法虽是一种技艺，其中的法则竟多到这种程度。鲁公的《祭侄文》，大概兼具了这些体势【《广川书跋》】鲁公行押书的奇妙，竟达到这种程度！唉，这不过是草稿罢了。所谓不凭借外在安排而自然达到的境界，忠义之气和恳切真挚的悲痛，都在郁勃的笔势波磔之间表现出来，千古不磨灭。陈深、陈绎曾、文征明三篇跋文，博雅而特别值得称道；真迹在永丰聂氏家中，更加值得珍藏【《弇州山人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