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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金石文考略九

金石文攷畧卷八

史藏 · 目录 · 已译 · 第 59–65 段

集王右军书圣教序记此碑为百代书法模楷,今时尤重▯者,无虚日。风骨铓铩,俱无存者,形似耳。然其笔法,隠然可寻。余曽见旧▯十数本,独长安一田生本为善。今已为按察佥事刘公余泽索去,余皆不及也。余所收本,乃二十年前物,较之今▯犹胜,真可寳惜【石墨镌华】书苑》云:唐文皇制《圣教序》,时都城诸释诿▯福寺,怀仁集右军行书勒石,累年方就。逸少真迹咸萃其中。今观碑中字,与右军遗帖所有者,纎微克肖。《书苑》之说信然。然近世翰林侍书軰,多学此碑,学弗能至,了无髙韵,因是目其书为院体。由唐呉通微昆弟已有斯目,故今士大夫玩此者絶少。然学弗至者自俗耳,碑中字未尝俗也。非深于书者,不足以语此。政和四年四月,长睿书【东观余论】圣教序虽沙门怀仁所集,书然从髙宗内府借右军行笔摹出,备极八法之妙,真墨池之龙象,兰亭之羽翼也。余平生所见凡数十百本,无逾于此者。其波拂钩磔处与真迹无两,当是唐时▯本耳。去歳嘉平腊得此本,今年伏中复得定武兰亭,为自快自赏者久之。穷措大,余生一何多幸耶?圣教序未裂本,予往往得之,多为人乞去,而留其颇佳者,此亦其一也。怀仁既善书,又从文皇借得真迹摹出,以故虽不无偏旁辏合,而不失意。他集右军书者,未尽尔也【二条古今法书苑载王世贞说】世之所以重藏序,非重怀仁也。以右军之精神在也。右军之精神,一寄于石,而怀仁即可以为世寳。则夫古▯之全者,一笔一画,右军之遗意与怀仁寤寐追维之,极思一举而收之,岂非千古之尤物?学此道者所当以顶踵奉之者哉【墨林快事】怀仁真迹在余家,一纪余未尝展观,今乃临石本。政如汉元杀毛延夀。每以怀仁圣教序书有蹊径,不甚临仿,欲用虞永兴法为之,方于碑刻习气有异,此册亦其一也,苦不能竟耳。古人摹书用硬黄,自运用绢素。此卷首有宋徽宗金书「缥字」,与《内景经》同一黄素,知为怀仁一笔自书无疑。《书苑》所云「杂取碑字,右军剧迹咸萃其中」,非也。黄长▯书家董狐,亦以《书苑》为据,恨其不见真迹,辄随人言下转耳。此书视陜碑特为姿媚。唐时称为小王书,若非怀仁自运,即不当命之小王也。吾家有宋舍利塔碑云:「习右军书,集之为习正。」合余因此自信有防【四条容台集】集右军书《圣教序》《心经》,予前后阅数十本,独此旧▯本不失笔意,最佳耳。此序为唐文皇记为髙宗作,今以冠藏经,盖叙记僧▯奘求法事也。始奘于武徳末乞往西佛地取经,不许,乃私从一贾胡阑出边,亡何胡弃之去,几死,独身越五烽,谒髙昌王,传致西突厥可汗,歴十余国而抵鸠摩,从胡僧戒贤习大乗论译经语,又之中天天竺,戒日王所说法,积十八年,而以二象防夹经像还至凉州,上闻,手诏飞骑迎之,令安夏阿兰若译经行世,而父子相率为序记,侈大之。噫!彼髙宗者固耳,岂文皇之雄畧豪气而遂衰沮不振至此耶?彼其志得而无所事事,意惓而感慨系之,不之于长生,则之于因果,无足怪也。奘既托之文皇怀仁,又托之右军以不朽其业,即令达磨师见之,不满一笑耳。右军真迹固多,第自禊帖外,不应行法大小匀整乃尔,且梵字多所不备,其小小展缩偏傍辏合所不免也。圣教序书法为百代模楷,病之者第谓其结体无别搆,偏傍多假借,盖集书不得不尔。仲蔚谓出文皇手,又经于志宁等润色,不无失真,是不知咸亨中沙门怀仁模集勒石,而心经末有志宁等润色题字,盖▯奘方于洛中总译西域所赍经藏,以志宁等领其事,故云尔。唐世宰相有兼译经润文使者,即其职也。凡唐藏经卷尾皆有诸公名姓,此何与于书,而仲蔚乃以是病之,陋一至此乎!展册为之失笑【二条弇州山人稿】王▯撰曰:序中如“金容掩色”,“心经中色不异空,空中无色”诸“色”字于草法合;至“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无色声香味触法”诸“色”字乃包字,集书者误以此作“色”耳。观“天地苞乎隂阳”“苞”字下体文“抱”风云之润,“抱”字右边自见,而昔无言及之者【金石文字记】怀仁圣教序乃集右军书,宋人极薄之,呼为院体,院中人习以书诰勅,士大夫不学也。

译《集王右军书圣教序记》。这块碑是历代书法的典范,近来尤其受到重视,几乎没有一天不有人摹拓。可是其中的风骨锋芒已经全都不存在了,只剩下外形相似罢了。不过,它的笔法还隐约可以寻见。我曾见过旧拓本十多种,只有长安一位田生的本子最好。如今已经被按察佥事刘公余泽索取去了,其余的都比不上它。我收藏的本子,是二十年前的旧物,比现在的拓本还好,实在值得珍惜。【《石墨镌华》】《书苑》说:唐文皇撰成《圣教序》后,当时都城的僧人到弘福寺,怀仁汇集王右军的行书,把它刻在石上,经过多年才完成。王右军的真迹全都汇集在其中。现在看碑中的字,与王右军遗留下来的法帖中的字,细微之处都极其相像。《书苑》的说法确实可信。然而近世翰林侍书一类人,大多学习这块碑,学不到它的程度,完全没有高雅的韵味,于是把这种书法称作“院体”。唐代吴通微兄弟已经有这种称呼,所以现在士大夫中欣赏它的人极少。不过,学不到的人自己会流于庸俗,碑中字本来并不俗。不精通书法的人,不足以谈论这一点。政和四年四月,长睿书。《圣教序》虽然是沙门怀仁汇集而成,但书法是从唐高宗内府借出王右军的行书摹写的,充分体现了八法的精妙,真是墨池中的龙象、兰亭的羽翼。我一生所见的拓本总共有几十上百种,没有超过这一种的。它在波、拂、钩、磔等笔画处与真迹没有两样,应当是唐代的拓本。去年嘉平月腊日得到这个本子,今年伏天之中又得到定武《兰亭》,因此自我欣赏、自我快意了很久。像我这样的穷困书生,余生竟有这么多幸运吗?《圣教序》没有断裂的本子,我往往能够得到,但大多被人求取而去,只留下其中较好的;这个也是其中之一。怀仁既然擅长书法,又从文皇那里借得真迹摹写出来,所以虽然不免把偏旁拼合在一起,却没有失去原作的意趣。其他汇集王右军书法的人,就没有完全做到这样。【《二条古今法书苑》载王世贞说】世人之所以重视收藏《圣教序》,并不是重视怀仁,而是因为其中有王右军的精神。王右军的精神寄托在石碑上,而怀仁因此可以成为世间的珍宝。那么,古代拓本中保存完整的那些,一笔一画都包含王右军遗留下来的意趣,以及怀仁日夜追忆、苦心思索后一次收集而成的成果,难道不是千古难得的珍品吗?学习这门道的人,应当以性命来奉持它。【《墨林快事》】怀仁的真迹在我家中,十二年多来我从未展开观看,今天却临摹石刻本。正如汉元帝杀死毛延寿一样。我常认为怀仁《圣教序》的书写有固定的路径,因此不太临摹仿写,想用虞永兴的笔法来写它,使它与碑刻形成的习气有所不同。这本册子也是这样做的一个例子,只是苦于不能完成。古人摹写书法使用硬黄纸,自己创作则使用绢素。这一卷的开头有宋徽宗用金字题写的“缥字”,与《内景经》用的是同一类黄素纸,由此可知它无疑是怀仁亲笔所写。《书苑》所说“杂取碑字,右军剧迹咸萃其中”,并不正确。黄长睿是书家董狐,也以《书苑》为依据,只可惜没有见到真迹,动不动就随着众人的说法转述罢了。这篇书法与陕碑相比,尤其显得姿态妩媚。唐代把它称作“小王书”;如果不是怀仁亲自书写,就不应当称作“小王”。我家有一块宋代舍利塔碑,上面说:“学习右军书法,汇集它成为习正。”我因此更加相信其中有佐证。【《四条容台集》】汇集王右军书法的《圣教序》《心经》,我前后看过几十种,只有这一旧拓本没有失去笔意,最为佳妙。这篇序是唐文皇为高宗记述所作的,现在把它置于佛经之首,大概是记叙僧人玄奘求法的事。玄奘起初在武德末年请求前往西方佛地取经,没有得到允许,于是私下跟随一个胡人商贾越过边境。不久胡商抛弃了他,他几乎死去,只身越过五座烽火台,拜见高昌王;高昌王又把他送达西突厥可汗那里。他经过十多个国家,抵达鸠摩,从胡僧戒贤学习大乘论和翻译经文的语言;又前往中天竺,在戒日王处讲说佛法,累计十八年。后来他带着两头大象驮运的经书、佛像回到凉州,皇帝听说后亲自下诏,派快马迎接他,命令他在夏阿兰若译经并流传于世,而父子相继为此作序记,大肆铺陈。唉!那位高宗固然如此,难道文皇的雄才大略和豪迈气概,竟然衰颓沮丧到这种地步了吗?大概是他志愿已经实现而无事可做,心意疲倦而又被感慨牵系;不寄托于长生,就寄托于因果,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玄奘既把这件事托付给文皇和怀仁,又托付给右军,以使自己的事业不朽;即使让达摩祖师看见,也只会不满地一笑罢了。王右军的真迹固然很多,但除了《禊帖》之外,不应当有行书的法度大小如此均匀整齐的;而且其中有许多梵字没有完备,个别字的伸展、收缩以及偏旁拼合,也是在所难免的。《圣教序》的书法是历代的典范,批评它的人只说它的结构没有独特的构造,偏旁多有假借;这大概是因为汇集书法本来就不得不这样。仲蔚说它出自文皇亲手,又经过于志宁等人润色,因而不免失真,这是不知道咸亨年间沙门怀仁摹集王右军书法并刻石,而《心经》末尾有于志宁等人润色题字的缘故。大概玄奘当时在洛阳总译西域带来的经藏,由于志宁等人负责这件事,所以才有这样的说法。唐代宰相中有兼任译经润文使的,这就是他们的职务。唐代佛经的卷尾大都有诸位官员的姓名,这与书法有什么关系,仲蔚竟以此责怪它,见识浅陋到了这种地步吗!我展开册子看后,不禁失笑。【《弇州山人稿》二条】王弘撰说:序文中“金容掩色”以及《心经》中“色不异空,空中无色”等“色”字,符合草书写法;至于“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无色声香味触法”等句中的“色”字,实际上是“包”字,汇集书法的人误把它当作“色”字了。看“天地苞乎阴阳”的“苞”字,下部文字作“抱”;“风云之润”的“抱”字,右边偏旁自然可见,只是从前没有人谈到这一点。【《金石文字记》】怀仁《圣教序》是汇集王右军书法而成的,宋人极力贬低它,称为“院体”;宫廷中的人用它来书写诏令,士大夫便不学习它。

赵子固云:其中逸笔不知怀仁从何处取入,使人未学他书,先学此,殊为可恶。子固深于书学者,故其言如此。至近时乃大不然,视此帖不断本如怀寳收藏家学与不学俱购求一本以侈人,而秦中士夫为甚。有着金石史者谓圣教序较定武兰亭相絶千里,可为喷饭,真所谓夜郎王不知汉大,彼或未见真定武耳。兰亭是右军第一妙迹,定武是兰亭第一妙本,不特此也,即宋所临诸本无不各具一风格。陆子渊所谓原本既髙,得其一枝半节无不善者,人能学一分即得一分之力,无不卓然大雅。惟一学圣教序则浑身板俗,即唐人呉通微号能书者亦受此累,况其他乎?黄长睿云:学勿能至,自俗碑字未尝俗,夫碑字不俗,何以学之辄俗?使学兰亭者有是乎?长睿深于书学者,失言矣。余初得一不断本,继于故内复得此本,更完好,字法纎毫毕具,盖唐搨也。秦人王文含见之。叹不释手【销夏记】按董文敏《容台别集》云:云圣教序是怀仁书矣。怀仁既奉勑书,宜云僧怀仁奉勑书。何驾名右军?若奉勑集右军书,又不得自书。文敏言怀仁真迹在其家,恐未必是真迹。即使是真迹,当是怀仁集书之后另书,岂可据此疑集书原本耶?沈文恪跋所临《兰亭后序》云:古人集字之工,如出一手,他帖不多见,唯《圣教序》及此序耳。董宗伯谓怀仁乃右军后裔,习其祖之笔法,流传既久,遂以习为集,不知何所攷据?则文敏所言怀仁真迹,文恪亦不以此为据也【光暎识】慈恩寺鴈墖褚河南书圣教序记。褚河南书,本学逸少,而能自成家法。然疎瘦劲链,又似西汉,往往不减铜筩等书,故非后世所能及也。昔逸少所受书法,有谓多骨防肉者筋书,多肉防骨者墨猪,多力丰筋者圣,无力无筋者病。河南岂所谓瘦硬通神者耶【广川书防】此以序与记分刻二碑于慈恩寺墖下,分东西两龛置之。风雨与童牧俱不能及,是以能乆而不毁。书法遒健,然用笔轻细。后署永徽四年,书似不及同州本【石墨镌华】此长安本也。笔法老干,简劲有不可屈之色,而形态朴野,似以贫贱骄人者,可敬而不可狎。造其妙,可以髙揖贵人;而学之未至,觉粗直可憎。盖喜甘恶苦,所从来矣【墨林快事】三藏圣教序,世传二本,予尝评之,以为王书如千狐聚裘,痕迹俱无,褚书如孤蚕吐丝,文章具在。然今藏书之家,右军之刻多有,而中书之搨仅见。简翁此帙,纸墨两精,原溥可以保矣【苍润轩帖跋】赵崡曰:据张茂中《游城南记》云:「寺废毁殆尽,惟一墖俨然。」则今寺亦非唐剙,而墖自宋熈宁火后不可登。万厯甲辰重加脩饰,施梯始得至其颠,求记所谓唐人墨迹孟郊、舒元舆之类,皆不可得。塔下四门以石为桄,桄上唐▯佛像精絶,为游人刻名侵蚀可恨。东西两龛褚遂良书《圣教序》记尚完好,而唐人题名碑刻无一存者。问之僧云:「墖前元有碑亭,乙卯地震,墖顶坠压为数段,今亡矣【金石文字记】长安慈恩寺有河南所书圣教序记,分为二碑,嵌鴈墖门东西两傍,最完好。

序云:「永徽四年十月十五日建。」中书令臣褚遂良书记云:「永徽四年癸丑十二月十日建。」尚书右仆射上柱国河南郡开国公臣褚遂良书。此是同州召还后笔。称臣者,以御制文非奉勑书也【销夏记】

译赵子固说:其中有些飘逸的笔意,不知道怀仁从什么地方取来,使人还没有学习其他书法,先学习这个,实在很可恶。子固精通书法学问,所以才这样说。到了近代却大不相同,人们把这篇法帖的未断本看作宝物收藏;收藏家不论是否学习,都争相购买一本来夸耀自己,其中秦地的士大夫尤其严重。有一位写作金石史的人说,《圣教序》与定武《兰亭》的差距相隔千里,简直可以令人喷饭。这真所谓夜郎王不知道汉朝有多大;也许他没有见过真正的定武本。兰亭是王右军第一等的妙迹,定武本是《兰亭》第一等的好本。不仅如此,宋代临摹的各种本子,无不各自具有一种风格。陆子渊所说的“原本既高,得到它的一枝半节,无不为善”,人能够学到一分,就能得到一分的力量,无不卓然成为大雅之作。唯独一学习《圣教序》,便全身沾染板滞庸俗;即使唐人吴通微这样号称能书的人,也受到这种影响,何况其他人呢?黄长睿说:“学习不能达到它的程度,自身便会流俗;碑中字本来并不俗。”可是碑中字并不俗,为什么一学习它就会流俗呢?学习《兰亭》的人有这种情况吗?长睿精通书法学问,这话说错了。我起初得到一本未断本,后来又在旧宫中得到这个本子,更加完整,字法纤毫毕具,大概是唐代拓本。秦地的王文含见到它,赞叹不已,舍不得放手。【《销夏记》】考察董其昌《容台别集》说:既然说《圣教序》是怀仁的书法,就应当说“僧怀仁奉诏书写”。既然如此,为什么题名为右军?如果说是奉诏汇集王右军书法,又不应当是怀仁亲自书写。董其昌说怀仁真迹在他家中,恐怕未必是真迹。即使是真迹,也应当是怀仁汇集书法之后另行书写的,怎么可以据此怀疑汇集书法的原本呢?沈文恪为他临写的《兰亭后序》作跋说:古人汇集字迹的工巧,好像出自一人之手,其他法帖很少见到,只有《圣教序》和这篇序是这样。董宗伯说怀仁是王右军的后裔,学习祖先的笔法,流传日久,于是把学习所得说成汇集所得,不知道有什么考据依据。这样看来,董其昌所说的怀仁真迹,沈文恪也没有把它作为根据。【光暎识】慈恩寺雁塔中,褚河南书写的《圣教序记》。褚河南学习王逸少的书法,却能够自成一家。可是他的字疏朗、瘦劲、精炼,又很像西汉书法,往往不比铜筒等文字逊色,所以不是后世书家所能赶上的。从前王逸少所传授的书法,有人说:骨多肉少的是筋书,肉多骨少的是墨猪;力量充足、筋力丰满的是圣书;没有力量、没有筋力的是病书。褚河南难道就是所谓“瘦硬通神”的书法吗?【《广川书跋》】这里把序和记分刻为两块碑,立在慈恩寺塔下,分别放在东西两龛中。风雨和儿童牧人都不能侵扰到它们,因此能够长久保存而不毁坏。书法遒劲有力,但用笔轻细。碑后题署永徽四年,书法似乎不如同州本。【《石墨镌华》】这是长安本。笔法老练苍劲,简洁遒劲,具有不可屈服的气势;但形态朴拙粗野,仿佛凭着贫贱而对人骄傲,值得敬重却不可亲狎。达到它的妙处,就可以向贵人作高傲的揖礼;学习而未达到程度,却会觉得粗直可憎。这大概就是喜欢甜美、厌恶苦涩的由来。【《墨林快事》】《三藏圣教序》世间流传有两个本子,我曾经评论它们,认为王氏书法如同千只狐狸聚成一件皮裘,痕迹全无;褚氏书法则如同孤蚕吐丝,文章的纹理都保存在其中。然而如今藏书之家,王右军的刻本很多,褚中书的拓本却只见到这一种。简翁的这一卷,纸张、墨色都精美,有原本的风貌,可以保存下来。【《苍润轩帖跋》】赵崡说:据张茂中《游城南记》说:“寺院几乎全部废毁,只有一座塔仍然庄严完整。”那么现在的寺院也不是唐代创建的,而塔自宋代熙宁年间遭火灾以后就不能登临了。万历甲辰年重新加以修饰,架设梯子后才得以登到塔顶;想寻找记载中所说的唐人墨迹,如孟郊、舒元舆等人的,都无法得到。塔下四门用石头作横框,横框上唐人所画的佛像精妙绝伦,却被游人刻写姓名而侵蚀,实在可恨。东西两龛中褚遂良书写的《圣教序记》还保存完好,但唐人的题名碑刻一块也没有存留。向僧人询问,他说:“塔前原来有碑亭,乙卯年发生地震,塔顶坠落,把碑亭压成数段,如今已经没有了。”【《金石文字记》】长安慈恩寺有褚河南书写的《圣教序记》,分为两块碑,嵌在雁塔门东西两侧,是保存最完整的。序文说:“永徽四年十月十五日建立。” 中书令臣褚遂良记录说:“永徽四年癸丑十二月十日建立。”尚书右仆射、上柱国、河南郡开国公臣褚遂良书写。这是同州召回以后所写的。题作“臣”,是因为这是御制文章,不是奉诏书写的。【《销夏记》】

同州褚河南书圣教序记余旧藏褚登善《圣教序》记婉媚遒逸,波拂处虬健如鉄线,盖善本也。后陜省致一纸,轻弱不足言。或以为翻刻,或以为有二本,第俱有可疑者。旧藏本称龙朔三年建,按遂良以永徽六年贬潭州,显庆二年徙桂州,未防贬爱州,歳余卒,盖未尝生及龙朔也。岂遂良尝书之,至是始摹搨上石耶?陜省本则云永徽四年中书令臣褚遂良书,攷之本传、宰相表,遂良贞观末为中书令,后罢,永徽三年以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四年进尚书左仆射,疑皆后人附益之耳【弇州山人稿】此以序记并书一碑,在同州遒逸婉媚,波拂处虬健如鉄线。后署龙朔三年,书似胜慈恩本。圣教二碑,王元美攷年代官品,以为不合署名处,疑皆后人附益,良是。但元美未尝至闗中,遂不知二碑所在耳。余又按《玉海》:太宗制《圣教序》,髙宗为太子,又述记,并勒置慈恩寺浮图,永徽四年十月,褚遂良书。则大墖本似是真迹,而同州本反胜,何也【二条《石墨镌华】按《旧唐书·褚遂良传》:永徽元年出为同州刺史,三年征拜吏部尚书,显庆三年卒于爱州。至龙朔三年,则遂良之亡已五年矣,恐是后人追刻也。王▯撰曰:碑后有「大唐褚遂良书在同州倅防」十字,当是后人补书,其书法亦防不类【金石文字记】同州《河南所书圣教序记》与慈恩寺大小畧同,而同州饶骨,慈恩饶韵,如出两手。而同州尤有坠石惊雷之势。后云龙朔三年癸亥六月卄三日建。大唐褚遂良书,在同州倅防按公。永徽元年庚戌出为同州刺史,三年还朝,六年贬潭州。显庆二年贬爱州,三年戊午卒于贬所。至龙朔癸亥,卒巳六年,盖非手书上石者。公殁,同人不胜桐乡之思,复摹刻官所寔记。所建歳月初,不计其存亡。其两地字迹不同者,摹手异耳【销夏记】此碑书龙朔三年,是时褚公亡已五年矣,似属可疑。按雁墖二碑皆称臣某,此碑直书姓名而不称臣。王弇州所云褚公尝书之,其后模勒上石者,容或有之。销夏记、金石文字记皆拟为追刻,诚是。余于雁塔、同州二刻之外,又得一本,年月同雁塔本,而字法不同。碑已有断蚀处,不知此碑在何所?诸评论者皆不之及焉。苍润轩帖跋论褚公真书圣教之后,又一条云:褚公行书圣教序碑立于怀仁,集右军书时,盖是咸亨三年。然则褚公圣教序实有四本。又金石録载有王行满正书圣教序并记,在显庆二年。余亦收得一本【光暎识】王居士砖墖铭上官灵芝撰,敬容正书。显庆三年十月,近出南山楩梓谷土中【金石文字记】

骑都尉李文墓志碑曰:「公讳文,而不言其姓,盖石断而亡其半尔。」文休承题其防曰:「李将军碑。」攷《唐书》及《集古録》《金石録》碑目,皆无李姓名文者,人无可纪,史不悉载,天下碑阙至多,欧、赵不能兼收,理或有之。第碑又曰:「夫人李氏。」礼不娶同姓,则文似非李也。唐初功臣率多赐姓,而碑叙官阀有曰「开国承祉」,得非先娶李,而后亦赐姓者与?休承素称博洽,且不轻妄,余是以疑之【金石评攷】同里曹生仲经嗜金石文,手拓同州李君碑示余,纸墨精善。对之眼明,碑未详书者姓氏。观其峻利秀逸,非王知敬、殷仲容不能造诣。」及此李君讳文,字纬。东汉以后,字必以两字称,一字者罕矣。载于唐书:房▯龄字乔顔,师古字籕李众字师,李琇字琇,张巡字巡,郭曜字曜,宇文审字审,李恢字祚,李条字坚,窦思仁字恕,张义方字仪,此外不多见也【曝书亭集】太宗文皇哀册

译《同州褚河南书圣教序记》。我过去收藏褚登善的《圣教序》,记得其书法婉转妩媚而刚劲飘逸,波挑等笔画处,虬曲强健如铁线,大概是善本。后来陕西省送来一纸,笔势轻弱得不值一提。有人认为是翻刻本,有人认为原有两种版本,但两者都各有可疑之处。旧藏本题称建于龙朔三年。考察褚遂良在永徽六年被贬为潭州刺史,显庆二年迁任桂州,未几又被贬至爱州,过了一年多便去世了,大概从未活到龙朔年间。难道是褚遂良曾经书写此文,到龙朔三年才摹拓上石吗?陕西省本则说是永徽四年中书令臣褚遂良书写。考察他的本传和《宰相表》,褚遂良在贞观末年任中书令,后来被罢免;永徽三年以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四年升任尚书左仆射,恐怕这些说法都是后人附会增益的罢了【《弇州山人稿》】这是一块把《圣教序记》和书法并刻在一起的碑,在同州所见,笔势刚劲飘逸而又婉媚,波挑处虬曲强健如铁线。碑后题署龙朔三年,书法似乎胜过慈恩寺本。《圣教》二碑,王元美考察其年代和官品,认为题署姓名之处不合规制,怀疑都是后人附加的,确实如此。但王元美从未到过关中,所以不知道两碑所在之处。我又考察《玉海》说:太宗撰《圣教序》,高宗当时为太子,又撰述序记,并刻石置于慈恩寺浮图,永徽四年十月由褚遂良书写。这样看来大塔本似乎是真迹,而同州本反而胜过它,这是为什么呢【《石墨镌华》二条】?考察《旧唐书·褚遂良传》:永徽元年出任同州刺史,三年征召入朝授任吏部尚书,显庆三年在爱州去世。到龙朔三年时,褚遂良已经去世五年了,恐怕是后人追刻的。王弘撰说:碑后有“ 大唐褚遂良书在同州倅廨”十字,应当是后人补写的,其书法也很不像褚遂良【《金石文字记》】同州《河南所书圣教序记》与慈恩寺大小两本大略相同,但同州本多骨力,慈恩寺本多韵致,仿佛出自两个人之手。同州本尤其有坠石惊雷般的气势。碑后说:龙朔三年癸亥六月二十三日建立。又说:“大唐褚遂良书,在同州倅廨。”考察褚公在永徽元年庚戌出任同州刺史,三年回朝,六年被贬潭州;显庆二年被贬爱州,三年戊午在贬所去世。到龙朔癸亥年时,已经去世六年了,大概不是他亲手书写并刻上石碑的。褚公去世后,同州人不胜对他的思念,又摹刻于官署,来确实记录此事。至于最初建立的年月,并没有考虑书写者是否还活着。两地字迹不同,是因为摹写者不同罢了【《销夏记》】这块碑题作龙朔三年,当时褚公已经去世五年,似乎很可疑。考察雁塔的两块碑都称“臣某”,而这块碑只直书姓名,不称“臣”。王弇州所说褚公曾经书写,后来有人摹勒上石,也未必没有这种可能。《销夏记》《金石文字记》都认为是追刻,确实如此。我在雁塔、同州两种刻本之外,又得到一本,年月与雁塔本相同,但字法不同。碑已经有断裂和剥蚀之处,不知道这块碑现在在哪里?各家评论者都没有提到它。《苍润轩帖跋》评论褚公真书《圣教序》之后,又有一条说:褚公的行书《圣教序碑》由怀仁建立,集右军书法时,大概是咸亨三年。这样看来,褚公的《圣教序》实际上有四种版本。又《金石录》记载有王行满正书《圣教序并记》,在显庆二年。我的确也收藏到一本【《光暎识》】王居士砖塔铭 上官灵芝撰文,敬容正书。显庆三年十月,最近从南山楩梓谷的土中出土【《金石文字记》】骑都尉李文墓志 碑文说:“公讳文,却没有说他的姓,大概是碑石断裂,缺失了一半罢了。”文休承在碑阴题写说:“李将军碑。”考察《唐书》以及《集古录》《金石录》的碑目,都没有姓名为李文的人。这个人没有可供记载的事迹,史书没有详细记载;天下碑刻缺失的很多,欧阳修、赵明诚也不可能全部收集,这种情况或许是有的。只是碑文又说:“夫人李氏。”礼制规定不娶同姓女子,那么李文似乎并不姓李。唐初功臣大多被赐姓,而碑文叙述官职门第时有“开国承祉”一语,难道不是先娶李氏,后来又被赐姓李吗?文休承素来以博学广闻著称,而且不轻率妄言,所以我因此产生疑问【《金石评考》】。同乡曹仲经喜好金石文字,亲手拓印同州李君碑给我看,纸墨精良。面对它使人眼前一亮,只是碑上没有详载书写者的姓氏。看它峻拔锋利、秀美飘逸的风格,若不是王知敬、殷仲容,不能达到这样的造诣。”至于这位李君,讳文,字纬。东汉以后,人的字一定用两个字称呼,单字为字的很少。唐书所载的有:房玄龄字乔颜,师古字籀,李众字师,李琇字琇,张巡字巡,郭曜字曜,宇文审字审,李恢字祚,李条字坚,窦思仁字恕,张义方字仪,除此之外就不多见了【《曝书亭集》】太宗文皇帝哀册

正书 褚遂良撰并书哀册褚固,宜有书乃字法太穉,而冶虽河南降格而为之,亦不至是。后人临仿不可知,要不可据以为登善之正果也【墨林快事】褚河南书哀册刻于呉江史氏,余疑为米南宫所临,以其时出米老脚手故也。又常获观褚书《枯树赋》、儿寛賛真迹,与此体不类。且小米跋尾,盖其晚年语意实有未尽,必求售者剪弃后语以冐褚名而希厚价尔。观陈子防跋「惟南宫知之」以下数语可见【金石评攷】天台詹君国器嗜古如嗜利,近于汴梁市中购得褚登善所纂《唐太宗哀册文》一卷,旧尝藏相台岳珂倦翁家,后有北燕乔篑成所题,定为唐人书。詹君既自识其左,复请濓一言之。濓闻唐故事,哀册国之大典也,非职载笔至司钧衡者不敢为之。登善自贞观二十二年九月己亥为中书令,二十三年三月丁卯太宗不豫,四月己亥幸翠防宫,五月己巳崩于含风殿,庚午奉大行御马还京师。当是时,登善秉政中书,缉熈帝载者已九月,哀册必属之,盖无疑也。此卷当为命稿之第二,故于二十三年下阙歳次己酉五月甲辰八字,嗣皇帝下不书「治」字,家传「缙云」下无「髙祖配天一人有庆」八字,遡悲风于长下阙「术」字,然特其阙文耳。征之《大诏令》、《萝圗》、《琬琰集》、《文粹》、《文苑》诸书,其改又各有同异,殆不能悉数也。濓窃按正史、杂史咸谓太宗以八月庚寅日葬,与《大诏令》等书并同庚寅,则八月之十八也,今独云庚子,则是月之二十八日,不知何以有一旬之差,将史误耶?或稿本之笔讹也。嗣皇帝之名不书,惧僣也,其理固当。太宗之崩既书二十六日己巳矣,年月甲子初何足隠讳而悬空之耶?尤有不可得而晓者。相去七百余载,其事不可臆度,未可以遽言也。若论字画,当为登善所书。登善初师虞世南,晚入右军之室,故唐之能正书者仅二十八人,而登善居三四之间。此卷温润似虞,其结体则多法右军。世之人徒见登善所书或与薛稷类者,遂疑之,殊不知先哲有兼人之才,而其作字初不拘一体,张颠善草书,至其小楷,极端谨有法,传其学者惟顔真卿得之尔。观登善者,宜以是求之。篑成虽号能览古,其言似不足征也。国器尚永宝之,翰林学士金华宋濓题【潜溪集】褚河南书太宗哀册文,旧得之先友登州教授郭敬守先生。书家论古名贤遗迹,河南传世之佳者三:龛碑、儿寛賛及此帖耳。三龛碑未得见,尝见防稽邓宗经有儿寛賛墨迹,真妙絶。此帖亦今世所罕见者,余家诸帖,此当为冠【东里续集】晋宋间人,以风度相髙,故其书如雅人胜士,潇洒醖借,折旋俯仰,容止姿态,自觉有出尘意。陵夷至于中唐,法度森然大备,而怒张挺勃之气亦已露矣。唐初诸贤,去古未逺,故犹有晋宋遗风。观褚公所书哀册,岂后人所可髣髴哉!古人所为,常使意胜于法;而后世常法胜于意。意难识而法易知。顔柳之书,余一见即知其美。此书八九年中,凡三见矣,今始识其用意之妙。正犹有道君子,泊然内运,非乆与之居,不足知其所蕴也【逊志斋集】儿寛賛褚书本和易妍美,圣教记序可见已。縁中有纷披老笔,人遂目以枯澁而譌传之,深可惋叹。此賛用意细贴,运笔轻活,而一种老成尤自不可及。盖褚书中之最合作者【墨林快事】枯树赋晋贤之后,字之琤琤,成名者褚枯树,其一也。屡经翻摹,精神如在。况以元美先生付之良工,固已足满海内之志矣。呉兴益之以圗,早安蛇足。况继之以临,能无虎皮?集为一卷,弥添河南之妍。此不必容賛,惟深感于此赋之遇也【墨林快事】枯树赋。故龙图阁夀春魏公家传云:「褚河南书其卷末题识,止云贞观四年为燕国公书,而无书人姓名。」按徐浩《书品》云:「中宗时中书令宗楚客恩幸用事,尝赐二王真迹二十轴,因制为十二屏,以褚遂良《枯树赋》为脚。大防羣贤张以示之,薛稷、崔湜軰见之,皆废食叹息。」验此赋,河南书明矣。然既用作屏,而今本乃横卷,岂非后之好事者重装褙以便缄藏耶?抑河南书此赋自有别本耶?不可复知也。观其笔力遒媚,颇逼二王,非河南不能为也。而学者多云燕公于志宁也。按志宁曾祖谨仕周开国,封燕,志宁贞观末始袭祖封,而此赋乃在未封前,岂当时公卿自有封燕者,而史失其传耶?或志宁嗣封当在前,而书传记之误耶?又不可得而详也。余爱玩其书,因究其本末于后【苏魏公集】右《枯树赋》。世皆以夀春魏氏为真,丹阳苏丞相辨识之。墨帖既藏魏氏,今所传苏丞相跋尾者,亦模勒也。至或以雍直所临仿为魏本,而系苏跋其后。余此本得之壻汶阳梁正,夀正夀雅好笔墨,且自精赏。魏郑公尝云:「褚河南下笔遒劲,甚得逸少体。」资此本皆兰亭笔法,识者寡云。开封丁禹锡,毗陵胡承之,以勒石大野。晁无咎记【鸡肋集】

译正书 褚遂良撰文并书写 哀册由褚遂良撰写,本来应当也由他书写;但这件作品的字法太幼稚,即使是降格为之的河南褚遂良,也不至于如此。或许是后人临摹仿写的,无法知道;总之不能据此认定它果真是登善的正书【《墨林快事》】褚河南书写的《哀册》,刻在吴江史氏家中。我怀疑是米南宫临摹的,因为其中时常显露米老的笔法。又曾经多次看到褚遂良书写的《枯树赋》、儿宽赞真迹,书体都与此不同。而且小米在卷尾的跋语,大概确实是他晚年的语意,只是求售者把后面的文字剪掉,冒充褚遂良的名作来谋求高价罢了。看陈子畴跋中“惟南宫知之”以下几句话便可见【《金石评考》】。天台詹君国器嗜好古物,如同嗜好财利,近来在汴梁市中买到一卷褚登善编纂的《唐太宗哀册文》。此卷旧日曾收藏于相台岳珂倦翁家,卷后有北燕乔篑成的题字,断定为唐人书。詹君已经在卷左自行题识,又请我濂说几句话。我听说唐代的旧事,哀册是国家的大典,不是担任记载文辞、官至执掌钧衡的人,不敢撰写。褚登善自贞观二十二年九月己亥任中书令,二十三年三月丁卯太宗身体不适,四月己亥到翠微宫,五月己巳在含风殿驾崩,庚午奉大行皇帝的御马返回京师。当时,登善在中书省执掌政务,整理治理皇帝政事已经九个月,哀册必定交给他撰写,大概没有疑问。这一卷应当是奉命起草的第二稿,所以在“二十三年”下面缺了“岁次己酉五月甲辰”八字;在“嗣皇帝”下面没有写“治”字;家传“缙云”下面缺少“高祖配天一人有庆”八字;“遡悲风于长”下面缺一个“术”字。不过这些只是缺文罢了。考察《大诏令》《萝图》《琬琰集》《文粹》《文苑》等书,其中的文字改动也各有同有异,大概无法全部列举。我私下考察正史、杂史,都说太宗在八月庚寅日下葬,与《大诏令》等书相同;庚寅是这一月的十八日。如今此卷却单独说是庚子,也就是这一月的二十八日,不知道为什么相差十天,是史书错了,还是稿本笔误?没有写嗣皇帝的名字,是因为害怕僭越,这个道理本来是对的。太宗去世已经写明是二十六日己巳,年月干支本来有什么值得避讳的,却为什么留空不写?尤其令人无法理解。相隔七百多年,这件事不能凭臆测,不能仓促下结论。若论字画,应当是登善所书。登善早年师法虞世南,晚年进入王右军的门径,所以唐代擅长正书的人只有二十八人,而登善位居其中的第三、第四等。此卷笔意温润,像虞世南;结构布局则多取法王右军。世人只见登善有些作品与薛稷相似,便怀疑它,殊不知前代贤哲往往具有兼人之才,作字本来就不拘泥于一种体式。张颠擅长草书,但他的小楷极其端庄谨严、合乎法度,传承其学问的只有颜真卿做到了。考察登善的书法,应当从这一点来认识。篑成虽然号称能博览古迹,但他的话似乎不足以作为凭据。国器还应当永远珍藏它。翰林学士金华宋濂题【《潜溪集》】褚河南书写的《太宗哀册文》,过去从先友登州教授郭敬守先生那里得到。书家评论古代名贤遗迹,认为褚河南流传于世的佳作有三件:三龛碑、儿宽赞和这件帖。三龛碑没有见过,曾经见会稽邓宗经收藏的儿宽赞墨迹,实在精妙绝伦。这件帖也是当世罕见之物,我家收藏的各种法帖中,它应当居首【《东里续集》】晋宋时期的人以风度相互推重,所以他们的书法就像高雅之士和杰出人物一样,潇洒而含蓄,转折俯仰之间,仪容举止和姿态自然显现出超脱尘俗的意味。到了中唐,书法日渐衰落,法度严密而完备,但张扬挺拔、刚劲勃发的气势也已经显露出来了。唐初诸位贤者离古代还不远,所以仍然保有晋宋遗风。看褚公书写的哀册,哪里是后人所能仿佛的呢?古人作书,常常使意趣胜过法度;后世则常常法度胜过意趣。意趣难以辨识,而法度容易看出。颜真卿、柳公权的书法,我一看就知道它的美。这件书法在八九年中我总共见过三次,直到今天才认识到它用意的精妙。正如有道德的君子,内在涵养深厚而外表淡泊;若不长期与他相处,就不足以了解他的内蕴【《逊志斋集》】儿宽赞 褚遂良的书法本来平和妍美,《圣教序记》便可以看出来。只是其中夹杂着纷披的老笔,人们便把它看成枯涩,错误地流传开来,实在令人惋惜。这篇赞用意细密贴切,运笔轻快灵活,而其中一种老成的意味更是无人能及。大概是褚书中最为合意的一件【《墨林快事》】枯树赋 晋代贤人之后,书法作品声名铿锵、成就卓著的,褚遂良的《枯树赋》是其中之一。它屡经翻摹,精神风采仍然如在。何况元美先生又把它交给良工制作,已经足以满足天下人的愿望了。吴兴又给它配上图画,早已是画蛇添足。何况再接着临摹,岂不成了披虎皮吗?汇集成一卷,反而更加增添了褚河南书法的妍美。这件作品不必再加赞语,我只深深感念这篇赋能够遇到这样的遭际【《墨林快事》】《枯树赋》。故龙图阁寿春魏公家传说:“褚河南在卷末题识,只说贞观四年为燕国公书写,却没有写书写者的姓名。”考察徐浩《书品》说:“中宗时中书令宗楚客承受恩宠、掌握权势,曾经获赐二王真迹二十轴,于是制成十二扇屏风,以褚遂良的《枯树赋》作为屏脚。大张旗鼓地拿给群贤观看,薛稷、崔湜等人看见后,都废寝忘食地赞叹。”据此赋考验,褚河南书写无疑。然而既然曾用作屏风,如今的本子却是横卷,难道不是后来好事者重新装裱,以便封藏吗?还是褚河南书写此赋本来就另有别本?已经无法知道了。看它笔力刚劲妍美,很接近二王,不是褚河南不能写成这样。但学者多说燕公是于志宁。考察于志宁的曾祖于谨在北周任官并开国,封为燕国公;于志宁到贞观末年才开始承袭祖先的封爵,而此赋是在他受封以前,难道当时公卿中另有封为燕国公的人,只是史书失载了他的传记吗?或者于志宁承袭封爵的时间本来在此以前,而书传记载有误吗?又无法详考。我喜爱玩赏这件书法,因此在后面考察它的源流始末【《苏魏公集》】以上是《枯树赋》。世人都把寿春魏氏收藏的本子当作真迹,丹阳苏丞相为它作了辨识。墨帖既然收藏在魏氏家中,如今流传的苏丞相跋尾,也只是摹勒本。有的人甚至把雍直临摹的本子当作魏氏本,并把苏丞相的跋附在后面。我这一本是从女婿汶阳梁正那里得到的。梁正平素喜爱书画,而且自己也精于鉴赏。魏郑公曾说:“褚河南落笔刚劲有力,很得王逸少的体势。”根据这一点,此本全是《兰亭》的笔法,只是能看出这一点的人很少。开封丁禹锡、毗陵胡承之,把它刻在大野。晁无咎记【《鸡肋集》】

景龙观钟铭景龙观者,中宗所作。景云二年,睿宗为之铸钟也。正书而稍兼篆▯,竒伟可观。钟今在西安府城钟楼【墨林快事】睿宗景龙观钟铭,楷书带有▯篆,然文弱如书生,知其靡靡不振也。且书各有体,不得混。如大小▯,即楷也。写楷者,亦惟用其法而不用其象,故佳。况楷岂可兼篆乎?阅李仲璇孔庙碑,忽楷忽分忽篆,令人喷饭。睿宗殆袭其迹耳【销夏记】景云观在脩业坊。见宋次道《长安志》钟铭,睿宗景云二年所撰并书。字体与顺陵碑文畧似,犹有八分遗意,间杂篆法,姿态横出,妙品也。由唐以来,厯年既久,当时古迹,髙台已倾,曲池已平,残碑断碣,仅存千百之一,而睿宗之书独留至今无恙。钟虡不移,亦事之希有者也【曝书亭集】初唐人作字尚有八分遗意,正书之中往往杂出篆体。无论欧、虞诸子,即睿宗书亦如此。犹之,初唐律诗稍似古风,平仄不尽穏顺。开元以后,书法日盛,而古意遂亡,遂以篆楷为必不相通,分为两部。然而蚩之从防,岊之从巴,黎之从勿,薛之从▯,虚之从防,鼎之从析,□益之从横,□此见行于今代者,而不察其为篆也。诗篇书法日以圆熟,而俗笔生焉,亦世道升降之一端矣【金石文字记】菩萨戒本碑髙坚正书 大厯十三年太宗庙碑孙九鼎撰 天宝元年云麾将军李思训碑行书 李邕撰并书 在蒲城李北海翩翩自肆,乍见不使人敬,而乆乃爱之。如蒋子文侥健好酒,骨青竟为神也。呉兴习之,加媚似,犹未得其遒。此云麾将军碑尤著者,将军名思训,画品在神妙间,碑辞絶不之及。岂古人以艺为讳耶【弇州山人稿】北海书逸而遒。米元章谓其屈强生疎,似为未当。此碑是其得意者,虽剥蚀过半,而存者其铓铩凛然。碑在蒲城,杨用修谓已断正徳中,刘逺夫御史以銕束之,又谓已亡。朱秉器又谓良乡亦有此碑。蒲城者,赵文敏临书。今蒲城碑尚在,未断,无有銕束事。且蒲城李思训葬处,北海真迹的非文敏所能。良乡本肥媚,文敏书无疑。杨、朱二公未尝至蒲城,而朱公尤为瞽断【石墨镌华】李北海书法独歩当时,李阳氷评之为「书中仙手」。赵子昂精心恳习,遂亦独歩于元。故模榻日广,以至碑磷字削,后为俗工惧其灭没,重加修治,谓之洗碑。典则由是荡然矣【金石评攷】此碑乆坏,不但字之完者日少,而画亦日濶,殆与李他碑经重拓者相类,全非公瘦硬古真本色矣【墨林快事】李思训碑为北海最妙之迹,今残剥已甚,余所收者止缺一二字。宋以前▯本为赵文敏故物,其题签乃手书也。北海有两云麾碑,一李思训,一李秀官,同姓又同思训碑在陜西,李秀碑在良乡。《石墨镌华》以为一碑,且以北碑为赵文敏所临,误矣。良乡碑不知何时入都城,宛平令掘地得六础,洗视之,乃秀碑也,建古墨斋贮之。不知又何时移至少京兆署中,止存二础矣【销夏记】云麾将军李秀碑 在良乡右唐李秀碑,李邕撰并书。碑在幽州。按明皇以天寳三年改年为载,今此碑元年正月立,而称元载,何哉【金石録】李秀碑仅存二伯许字,漫漶不可读。曾于海上顾氏得全本,雄秀异常,用其意书此论【董思白书乐志论跋】孙承泽《春明梦余録》曰:李秀字▯秀,范阳人,以功拜云麾将军,左豹韬卫翊府中郎将,封辽西郡开国公,开元四年卒,葬范阳之福禄乡。此碑为灵昌郡太守李邕文并书,逸人太原郭卓然模勒并题额。李北海有两云麾碑,一为李思训碑,在蒲城,一为此碑,其官同,其姓同也。赵子函秦人,未见此碑,其着《石墨镌华》乃以为一碑,又以此碑为赵子昂所临,误矣。碑不知何时入都城,万厯初,宛平令李防署中掘地得六础,洗视乃此碑,存者百八十余字。碑首存“唐故云”三字,因筑室砌之壁间,名曰古墨斋。后移少京兆署中,止二础,其四础相传万厯末王京兆惟俭携之大梁【金石文字记】黎民表《古墨斋记》云:“良乡县有云麾将军碑,旧置官廨,不知何时为校官裂为柱础,墨本遂不见于世。近复修学舍,更以新砥置而不用,推之瓦砾中,过者不睨也。邵生正魁、董生凤元往经其地,踪迹之,则古础存焉,规如銕鉴,字尚未泐也。以语宛平李侯于美,侯喟然兴叹,寓书县令,辇致都下。”云云。得此记,乃知是碑入都之由,在少京兆署中止二础。匪庵呉公【涵】居是官时,求之不得,后忽得于蔓草间,珍重异常,甃之文信国祠壁,盖以存官署中,已经一失再失,而遇好古若王某,又或取之而去,不若存是祠之得以无虞也。呉公有记刻石【光暎识】李北海千字文首题云:行书千字文。末云:开元十九年三月卄八日,陇西李邕书。

译景龙观钟铭 景龙观是中宗所建。景云二年,睿宗为它铸造了这口钟。用正书书写而稍稍兼有篆书、隶书笔意,奇特伟岸,值得观赏。这口钟如今在西安府城的钟楼【《墨林快事》】睿宗《景龙观钟铭》,用楷书书写而带有隶书、篆书笔意,但文弱得像个书生,可以看出其书法柔靡而缺乏振作。况且书法各有体式,不能混杂。像大小隶书,本来就是楷书。写楷书的人,也只是运用它的法则而不取其外形,所以才好。何况楷书怎么可以兼有篆书体势呢?看李仲璇的《孔庙碑》,忽而楷书,忽而分书,忽而篆书,令人笑掉大牙。睿宗大概只是沿袭了他的旧迹罢了【《销夏记》】景云观在修业坊。根据宋次道《长安志》所载钟铭,这是睿宗在景云二年撰文并书写的。字体与《顺陵碑》碑文略相似,仍有八分书遗意,间杂篆书笔法,姿态横逸,是妙品。自唐代以来,时间已经过去很久,当时的古迹,高台已经倾塌,曲池已经填平,残碑断碣只剩下千分之一,而睿宗的书法却独自留存至今而没有损坏。钟架也没有移动,也是世间少有的事情【《曝书亭集》】初唐人写字还保留着八分书的遗意,正书之中往往夹杂篆书体势。不论欧阳询、虞世南等人,甚至睿宗的书法也是如此。这就像初唐律诗略带古风,平仄并不完全协调顺畅。开元以后,书法日益兴盛,而古意于是消失,便认为篆书和楷书必然不能相通,分成两类。然而“蚩”字从“虫”,“岊”字从“巴”,“黎”字从“勿”,“薛”字从“▯”,“虚”字从“虍”,“鼎”字从“析”,“□益”字从“横”,“□”……这些今天通行的字,都是没有察觉它们本来属于篆书的例子。诗歌篇章和书法日益圆熟,于是俗笔也产生了,这也是世道盛衰升降的一个方面【《金石文字记》】菩萨戒本碑 高坚正书 大历十三年 太宗庙碑 孙九鼎撰文 天宝元年 云麾将军李思训碑 行书 李邕撰文并书写 在蒲城 李北海的书法飘逸纵放,初见时并不使人敬重,但久看之后便会喜爱它。好像蒋子文,虽然相貌奇特强健又嗜酒,最终骨骸青异,竟成了神。吴兴学习他的书法,增添了妩媚相似之处,却仍未得到它的刚劲。这块《云麾将军碑》尤其著名,将军名叫李思训,画品列在神妙之间,但碑文完全没有提到他的画艺。难道古人把艺术当作忌讳,不肯明说吗【《弇州山人稿》】李北海的书法飘逸而刚劲。米元章说它屈曲强硬而生疏,似乎不太恰当。这块碑是他得意的作品,虽然剥蚀超过一半,但保存下来的部分仍然锋芒凛然。碑在蒲城,杨用修说它在正德年间已经断裂,刘远夫御史又说曾用铁条束缚它,还说已经亡佚。朱秉器又说良乡也有这块碑。蒲城这块是赵文敏临写的。如今蒲城碑还在,没有断裂,也没有用铁条束缚的事。而且蒲城是李思训的葬处,这块碑确实是北海真迹,不可能是赵文敏所能临出的。良乡本肥厚妩媚,无疑是赵文敏所书。杨、朱二位先生从未到过蒲城,而朱先生尤其是瞎说武断【《石墨镌华》】李北海的书法当时独步一时,李阳冰评价它为“书法中的仙人之手”。赵子昂精心勤奋地学习,于是在元代也独步一时。因此摹拓日益增多,以至于碑面剥落、字迹削损;后来俗工害怕它彻底湮灭,又重新修治,称为“洗碑”。碑刻原有的典雅法则从此荡然无存【《金石评考》】这块碑长期损坏,不仅字迹完整的越来越少,笔画也越来越宽,大概和李邕其他经过重拓的碑相似,完全不是李公原本瘦硬古拙的真实面貌了【《墨林快事》】。李思训碑是北海最精妙的遗迹,如今残损剥蚀得十分严重,我所收藏的本子只缺一两个字。宋代以前的拓本原是赵文敏的旧藏,题签也是他亲笔所写。北海有两块《云麾碑》,一块是李思训碑,一块是李秀碑;二人同姓,碑名又相同。李思训碑在陕西,李秀碑在良乡。《石墨镌华》认为是同一块碑,又把北海碑说成是赵文敏临写的,都是错误。良乡碑不知何时被运入都城,宛平县令掘地得到六个碑础,洗净查看,才知道是李秀碑,于是建立古墨斋收藏。后来又不知何时移到少京兆署中,只剩下两个碑础了【《销夏记》】云麾将军李秀碑 在良乡 以上是唐代李秀碑,李邕撰文并书写。碑在幽州。考察明皇在天宝三年改年号为载,而今碑在天宝元年正月建立,却称“元载”,这是为什么呢【《金石录》】《李秀碑》只存“二伯许”几个字,字迹漫漶,无法辨读。我曾在海上顾氏那里得到完整拓本,风神雄健秀逸非同寻常,于是取其意书写了这篇评论【董思白《书乐志论跋》】。孙承泽《春明梦余录》说:李秀,字玄秀,范阳人,因功授云麾将军、左豹韬卫翊府中郎将,封辽西郡开国公,开元四年去世,葬于范阳福禄乡。这块碑是灵昌郡太守李邕撰文并书写的,由逸人太原郭卓然摹刻并题写碑额。李北海有两块《云麾碑》:一块是《李思训碑》,在蒲城;另一块就是此碑。二碑官职相同,姓氏也相同。赵子函是秦人,没有见过此碑;他所著《石墨镌华》竟把它们当作一块碑,又认为此碑是赵子昂临摹的,错了。此碑不知何时进入都城。万历初年,宛平县令李防在署中掘地,得到六块碑础,洗净察看,才知道是此碑,尚存一百八十多个字。碑首还存“唐故云”三字,于是把它砌在房屋墙壁之间,题名为“古墨斋”。后来移到少京兆署中,只剩两块碑础;其余四块相传在万历末年被王京兆惟俭带到了大梁【顾炎武《金石文字记》】黎民表《古墨斋记》说:“良乡县有一块《云麾将军碑》,旧时放在官署中,不知什么时候被校官劈作柱础,碑的墨拓本于是从世上消失了。近来又修建学校房舍,另置了新的砥石,旧碑础便被推入瓦砾之中,路过的人都不看它。邵生正魁、董生凤元经过那里,便寻找它的踪迹,发现古碑础还在,形制如铁镜,字迹尚未磨灭。他们把这件事告诉宛平李侯于美,李侯叹息不已,写信给县令,用车把它运到都城。”如此等等。得到这篇记文,才知道此碑入都的缘由;在少京兆署中只剩两块碑础时,匪庵吴公【涵】任此官,想求取它却没有得到,后来忽然在蔓草之间发现,珍爱异常,便砌嵌在文信国祠的墙壁上。这是因为碑放在官署中,已经一失再失;若遇到像王某这样的好古之人,或许又会把它取走,不如保存于此祠中,才可以无忧。吴公有记文刻在石上【光暎识】《李北海千字文》碑首题为:“行书《千字文》。”末尾写道:“开元十九年三月二十八日,陇西李邕书。”

北海此书固与岳麓云麾相似,而较不露筋骨,法宻而神暇,姿态殊胜。赵松雪千字文似从此脱胎。要之,松雪自行其本色,不必合,亦不能合也。此碑不知置于何所,存不存不可攷。顾余所见记载碑刻诸书,无一及此碑,则此碑乆不存,可以意断矣【光暎识】少林寺戒坛铭

李北海行楷书此书初于秀餐轩帖中见之,似未尽北海笔法之妙。既而得原碑本一帙,有倦圃曹先生鉴赏印,观其笔法之妙,无所不具,难于形容。许灵长先生跋云:「余见北海书数十种,用笔各异,唯岳麓云麾相似。此帙世不概见,出奇无穷。」抑先生晚年之笔与?每作志传,皆手自勒石。伏灵芝、黄仙鹤皆寓言也许故书家善鉴别,以此碑笔妙,并信其手勒。其推重此碑如此。按《金薤琳琅》记《戒坛碑》其云:「三藏法师义净制,开元三年正月十五日立」,皆同碑本。独于书人,则云南舘学生张杰,又注缺字凡九,不似碑本之无一缺字,明是李、张各有一碑矣。独不应立碑之同月日也,是不可解也。弇州续稿云:「少林戒坛铭,开元三年为学生张杰书。」当是时,杰应尚少,且不以书名,而笔法老成乃尔。又时未尽习帝书,故犹有瘦劲意。此条与《金薤琳琅》俱是作张碑跋,不及李碑,诚无足怪。而《嵩山志》云:「张杰书」,《天下金石志》云:「张杰八分书」,俱言张而不及李,岂于李碑皆未之见耶【光暎识】岳麓寺碑余友俞仲蔚为余言,李北海岳麓寺碑胜云麾,余亟购得之,仅可读耳。其钩磔波撇,虽不能复寻览,其神情流放,天真烂漫,隠隠残楮断墨间,犹足倾倒。眉山呉兴也,题名称前陈州刺史,按邕谒上太山,还献词赋,上恱。防有仇人发其賍者,张説忌之,下狱论死。许昌男子孔璋救之,得免,谪尉遵化。此其赴谪时道书也。碑文颇庸陋,又于杜拾遗集见其一诗,穉语殆不可晓。何以负干将莫邪,称于世耶?米元章评其书如乍富小民,屈强生疎,此语殊未当。书故佳小佻耳。邕以纎文获名,以虚名获死,以佳书获訾,皆所不虞者。因附识之【弇州山人稿】是碑笔势雄健,在云麾之上;刻字亦出公手【苍润轩帖跋】此碑,俞仲蔚谓胜云麾,王元美谓残楮断墨,犹足倾倒眉山呉兴。余初未之见,一日游长安,有书贾持一碑来售,余知其为北海书,亟伸之,则岳麓寺碑也。虽漫漶,然笔意犹存,亦不能胜云麾,差伯仲耳。云麾下半已无字,上半存者乃如新。此碑虽首尾皆可读,而钩磔波撇不复可寻,当是石理有坚脆也【石墨镌华】岳麓碑虽已残剥,然其锋頴尚凌厉不可一世。北海竒人,故所书尔尔。昔俞仲蔚谓此碑胜云麾,必有所见也。北海书,宋初人不甚重之,至苏米而稍袭其法,又至赵文敏,每作大字,一意拟之。北海诸碑,皆手自镌,所云黄仙鹤、伏灵芝,无其人而托名也。欧阳公云:「李邕书,余始甚不好,好之最晚,譬犹结交,其始也难,则其合也必乆。」全【销夏记】娑罗树碑娑罗树碑是北海笔,遒逸丰美而不伤佻卞,当是合作书也【弇州山人稿】北海得意之碑,今有数种,惟云麾存其半,其东林、法华、叶有道皆经再刻,此亦淮上重翻者。法华有其骨,而此有其色,皆足称尊艺苑。大抵李法专以力胜,一笔一画如纯刚贞玉,壮士不能屈,利刄不能入,一切竒怪斜倾,一二游戏在公,原不自以为佳。后世之子云,自有其目,宁有为其所欺而景仰之者?况以为法乎【墨林快事】今重刻在淮安府。张弨曰:「其末曰一归可门可门者,何门也?」攷説文,谁何之何,本单作可。其从人者,则为儋何之何。易「何校灭耳」,诗「何蓑何笠」,尔雅「何鼓谓之牵牛」是也。后借为谁何之何,更以担荷为儋何。字字日繁,而忘其本。此文以可为何,可见开元时文字尚存古法【金石文字记】北岳府君碑行书,韦虚心撰,陈怀志书。开元九年,今在开阳县北岳庙中【金石文字记】陈怀志,此碑在李北海云麾之下,法华之上,葢以其筋骨有余,而丰度微澁尔【苍润轩帖跋】伯夷叔齐二公碑八分书,梁升卿撰并书。开元十三年,今在蒲州首阳山二贞庙中。其文书于碑之两面,其侧有后唐同光元年防国军节度押衙丁约建立庙宇题字【金石文字记】道安禅师碑行书,宋儋撰并书。开元十五年,今在嵩山防善寺废戒坛前中断。宋儋字藏诸,广平人。髙尚不仕。户部侍郎宇文融荐为秘书省校书郎。字作钟体,而侧戾放纵,迹不副名。开元中,举塲中后軰多师之【述书赋志】宋儋笔墨精劲,子瞻尝云:“其人不解此狡狯,书便不足观。”如儋书画不可弃也【黄山谷集】

译李北海这件书作确实与岳麓《云麾碑》相似,但较少显露筋骨,笔法严密而神态闲暇,姿态格外优美。赵松雪的《千字文》似乎是从此作脱胎而来。但总的说来,赵松雪自有自己的本色,不必与它相合,也不可能完全相合。此碑不知曾置于何处,如今是否存在已不可考。我看过的记载碑刻的各种书籍,没有一本提到此碑,那么此碑早已不存,是可以推断的了【光暎识】《少林寺戒坛铭》李北海行楷书 这件书作最初在《秀餐轩帖》中见到,似乎没有完全体现北海笔法的妙处。后来得到原碑拓本一套,上面有倦圃曹先生的鉴赏印;观看它的笔法妙处,几乎无所不具,难以形容。许灵长先生题跋说:“我见过北海数十种书迹,用笔各不相同,只有岳麓《云麾碑》与它相似。这一套拓本世间罕见,奇妙之处无穷。”难道这是先生晚年的笔迹吗?他每次撰写志铭传记,都亲手刻石。伏灵芝、黄仙鹤都是托名的传说。许先生本来就是旧日书家,善于鉴别,因为认为此碑笔法精妙,也相信是李邕亲手刻成的。他如此推重此碑。按《金薤琳琅》记载《戒坛碑》说:“三藏法师义净撰制,开元三年正月十五日建立。”这些都与此碑拓本相同。唯独关于书写者,它说是南馆学生张杰,又注称缺字共九处,不像此碑拓本一个字也不缺,显然李、张各有一碑。只是两碑不应在同一月日立碑,这一点无法解释。王世贞《弇州续稿》说:“《少林戒坛铭》,开元三年为学生张杰所书。”当时张杰应当还年轻,而且没有以书法著名,但笔法却已经这样老成。又因为当时还没有完全学习玄宗皇帝的书法,所以仍有瘦劲的意味。这一条和《金薤琳琅》都是为张杰碑作的跋,没有提到李邕碑,实在没有什么奇怪的。但《嵩山志》说是“张杰书”,《天下金石志》说是“张杰八分书”,都只说张杰而不提李邕,难道是因为李邕碑他们都没有见过吗【光暎识】《岳麓寺碑》我的朋友俞仲蔚对我说,李北海的《岳麓寺碑》胜过《云麾碑》,我赶紧买到一件,只是还能勉强读出罢了。那些钩、磔、波、撇的笔画,虽然已经无法重新寻看,但它的神情奔放,天真烂漫,隐约留存在残纸断墨之间,仍足以使人倾倒。眉山人吴兴题写姓名,署名为前陈州刺史。考察李邕拜谒泰山回来后献上词赋,皇上很高兴。后来有人要揭发他的赃物,张说嫉恨他,便把他下狱判处死刑。许昌男子孔璋救了他,使他免死,贬为遵化县尉。这是他赴贬所途中所书。碑文颇为庸俗鄙陋;又从杜拾遗文集中看到他的一首诗,幼稚的语句几乎难以理解。他凭什么能负有干将、莫邪般的声名,著称于世呢?米元章评论他的书法像刚刚发财的小民,倔强、生疏,这话很不恰当。他的书法本来很好,只是稍显轻佻。李邕因纤巧的文章获得声名,又因虚名招致死亡,还因佳妙的书法受到非议,这些都是他没有料到的。因此附记于此【《弇州山人稿》】这块碑的笔势雄健,超过《云麾碑》;刻字也出自李邕亲手【《苍润轩帖跋》】关于此碑,俞仲蔚说它胜过《云麾碑》,王元美说即使只剩残纸断墨,也足以使眉山吴兴倾倒。我起初没有见过它,有一天游历长安,一个书商拿着一块碑来出售,我知道是北海的书迹,急忙展开一看,原来是《岳麓寺碑》。虽然字迹漫漶,但笔意还在,也不能说胜过《云麾碑》,只是大致相当。云麾碑下半部已经没有字,上半部保存的字却像新刻的一样。此碑虽然首尾都还能读出,但钩、磔、波、撇等笔画已无法再寻,应该是石质有坚有脆的缘故【《石墨镌华》】。《岳麓碑》虽然已经残剥,但锋芒仍然凌厉,仿佛不可一世。北海是奇特之人,所以所书就是这样。过去俞仲蔚说此碑胜过《云麾碑》,一定有所见地。北海的书法,宋初人并不十分看重,到苏轼、米芾时才稍稍沿袭他的笔法;又到了赵文敏,每次书写大字,都一心仿效他。北海的各块碑,都是亲手刻成的;所谓黄仙鹤、伏灵芝,都是没有其人而托名的。欧阳修说:“我起初非常不喜欢李邕的书法,到了很晚才喜欢它,好比交朋友,开始很难,那么一旦契合就一定长久。”以上全部记载见《销夏记》。《娑罗树碑》《娑罗树碑》是北海的笔迹,刚劲飘逸而不流于轻佻急躁,应当是合作书写的作品【《弇州山人稿》】北海得意的碑刻,现在有好几种,只有《云麾碑》保存了一半;《东林碑》《法华碑》《叶有道碑》都经过再次刻制,这一块也是淮上重刻的。这些碑中,《法华碑》有它的骨力,而此碑有它的风采,都足以在艺苑中称尊。大体说来,李邕的书法专靠力量取胜,每一笔每一画都像纯刚之玉,壮士不能使它弯曲,锋利的刀刃也不能刺入;一切奇特欹斜的姿态,以及一两处游戏笔墨,都是李邕偶然为之,原本并不自认为佳妙。后世的子云自有自己的眼光,难道会被它欺骗而仰慕它吗?何况还把它当作法式吗【《墨林快事》】现在重刻本在淮安府。张弨说:“碑末写着‘一归可门可门’,可门究竟是什么门?”考察《说文解字》,“谁何”的“何”字,本来单写作“可”;加人旁的“何”,则是“儋何”的“何”。《易》说“何校灭耳”,《诗经》说“何蓑何笠”,《尔雅》说“何鼓谓之牵牛”,都是这种写法。后来才借用它来写“谁何”的“何”,又把“儋何”写作“担荷”。字形逐字变得繁复,却忘记了它的本字。本文把“可”写作“何”,可见开元时期的文字还保存着古法【《金石文字记》】《北岳府君碑》行书,韦虚心撰文,陈怀志书写。开元九年立,现存于开阳县北岳庙中【《金石文字记》】陈怀志的这块碑,在李北海的《云麾碑》之下、《法华碑》之上,大概是因为它筋骨有余,而风度稍显生涩【《苍润轩帖跋》】《伯夷叔齐二公碑》八分书,梁升卿撰文并书写。开元十三年立,现存于蒲州首阳山二贞庙中。碑文写在碑的两面,碑侧有后唐同光元年护国军节度押衙丁约建立庙宇的题字【《金石文字记》】《道安禅师碑》行书,宋儋撰文并书写。开元十五年立,现存于嵩山防善寺废戒坛前,碑身从中间断裂。宋儋,字藏诸,广平人。品德高尚而不出仕。户部侍郎宇文融推荐他担任秘书省校书郎。他的字体取法钟体,但侧锋欹斜、纵放不拘,字迹与名声并不相称。开元年间,科举考场中的后辈大多以他为师【《述书赋志》】宋儋的笔墨精劲,苏轼曾说:“这个人不懂得其中的狡狯,书法便不值得观赏。”像宋儋这样的书法绘画作品,是不能抛弃的【《黄山谷集》】

右道安禅师碑,宋儋譔并书,在戒坛寺西南。按志载,傅梅云道安禅师碑,广平宋儋撰并书,文尚可读,字遒劲多骨,而风致超逸,出李北海上。末云建墖僧破灶下损一字,袁中郎谓为神僧破灶堕。余细辨损处,下从木,不似堕字,岂嵩山有两称破灶者乎?可疑也。余谓此书虽有风致,然用笔倾侧,殊逊北海。书史评儋书如寒鸦栖木,平沙走▯,是为似之耳。至淳化阁帖误列儋书于秦程邈之后,絶胜于此。而黄山谷亦称儋书笔墨精劲,又称儋书姿媚尤宜于简扎,惜不多见,则固当时名笔也。今碑已于万厯时雷轰为两截,为土所瘗,逾二尺许,掘地得之,文甚糢糊不可读【叶井叔嵩山石刻记】敬节法师墖铭正书。开元十七年。今在西安杜永村【金石文字记】李承嗣造佛像賛正书。长安三年【金石文字记】中岳潘尊师碑八分书「王适纂」司马承祯书「圣厯二年」今在嵩山老君洞南题云「弟子中岩道士防马□□书」按《唐书·隠逸传》司马承祯字子微事潘师正传辟谷导引术无不通师正异之曰「我得陶隠居正一法逮而四世矣」则此碑称弟子者司马承祯也《广韵》防亦司字老君洞即唐之逍遥谷潘师正传云居逍遥谷髙宗诏即其庐作崇唐观及营奉天宫又勅直逍遥谷作门曰仙游曰寻真【金石文字记】髙延贵造佛像賛正书。长安三年【金石文字记】王征君口授铭碑正书弟绍宗甄録并书垂拱二年今在嵩山老君洞南征君即王▯宗也【金石文字记】

金石文攷畧卷八<史部,目录类,金石之属,金石文考略》>

钦定四库全书金石文攷畧卷九嘉兴李光暎撰明堂令于大猷碑此碑仅存强半,书法全出登善,峻拔遒健,可为传神,而书者名氏遂不可求,惜哉。按《大猷志》:宁之孙立政之子,志宁之▯孙,显于肃、代朝。传云休烈父黙成,沛县令,早卒。合之正为四世,但不知黙成者是大猷子否?赵明诚有《黙成碑》,今不可得见矣【石墨镌华】今在三原县,碑云:「圣厯三年歳次庚子十一月十二日,合葬于雍州三原县万夀乡之先茔。」而碑非此时立也,盖后续为之,故其书并不用武后所制字【金石文字记】兴圣寺尼法澄碑行书,开元十七年,今在西安马头空【金石文字记】元氏令厐履温碑八分书,邵混之撰,蔡有邻书。开元二十四年,今在元氏县西寺内。碑隂有宋熈宁九年孟士龙迁碑记,荥阳郑陶撰【金石文字记】淄川公李孝同碑孝同者,淮安靖王神通之子。史但附名神通传末。碑亦磨泐,可读者才半。中有云:「太宗为秦公,孝同▯焉。承间启王曰:『秦公瞻视非常,功业又大,虽非储贰,必膺寳厯。』靖王心然之,云云。」此亦可见矣。撰文姓氏已不可求。书者据赵明诚为诸葛思祯,今亦磨蚀。但其笔法虬健,波拂处大类褚河南,可宝也【石墨镌华】大照禅师碑行书 李邕撰并书 天宝元年大照名普寂,大通秀之嗣,去逹摩七世,是名北宗。门庭甚盛,所谓两京法主,三帝门师者也。碑当在嵩岳寺,今不存。拓本乃翻刻者,不逮云麾、岳麓亚于娑罗耳【金石文字记补遗】杜子美称李北海碑版照四裔,余行游天下,见东林、岳麓诸碑,皆宋以后重刻耳。大照禅师碑乃唐时硬黄双钩,神采焕发,结构古雅。宋时尚不闻其名,况见其迹乎?余最嗜李书,晚获觏此,遂摹勒上石以公同好,虽谓之唐搨可也【容台续集】金陵俞仲茅先生藏李泰和大照禅师碑二千余字,硬黄纸,笔法精整,清栗有欧虞风味,视他书欹侧踈豪者大不同。先生云:「此书自唐以来即为髙丽所藏,以故絶无宣和、政和等玺,羣玉、秋壑等印,与苏、米等跋。神庙末年,一弁得之平壤,将献之幕府,媒进余策辽事之必败,戒其母遽往,已而果然。此卷遂留余处,稍酬之金帛不能满其意也,而终无肯昂直应者,故尚为余物耳。」世传北海石本、娑罗、云麾率以宕逸取竒,与此絶不类,乃知古人胜处初不可以一途取,如菩萨神变,散入诸趣,在具眼者熟叅之,萧然有得也【六砚斋二笔】

译右边是《道安禅师碑》,宋儋撰文并书写,位于戒坛寺西南。按地方志记载,傅梅说:《道安禅师碑》由广平宋儋撰文并书写,碑文尚可读,字迹刚劲多骨,风致超逸,超过李北海。碑末说“建塔僧破灶”以下损失一字,袁中郎认为是“神僧破灶堕”。我仔细辨认缺损处,下面从木,不像“堕”字,难道嵩山有两个都称为“破灶”的人吗?这件事很可疑。我认为这件书法虽然有风致,但用笔欹斜侧倾,远逊于北海。《书史》评论宋儋的书法像寒鸦栖在树上、平沙上奔跑的兔子,正是说它形似这些景象。至于《淳化阁帖》把宋儋的书法误列在秦代程邈之后,反而比这里的评价高得多。黄山谷也称宋儋的笔墨精劲,又称宋儋的书法姿态妩媚,尤其适合写在简牍上,只是可惜传世不多;那么他本来就是当时的名家。如今此碑已在万历年间被雷击断为两截,埋在土中,深达二尺多;后来掘地得到它,碑文已经十分模糊,无法阅读【叶井叔《嵩山石刻记》】《敬节法师塔铭》正书。开元十七年立,现存于西安杜永村【《金石文字记》】《李承嗣造佛像赞》正书。长安三年立【《金石文字记》】《中岳潘尊师碑》八分书,王适撰写,司马承祯书写。圣历二年立,现存于嵩山老君洞南。碑上题道:“弟子中岩道士□马□□书。”按《唐书·隐逸传》,司马承祯字子微,侍奉潘师正,传授辟谷、导引等术,无不精通。潘师正认为他非同寻常,说:“我得到陶隐居的正一法,传到你已是第四代了。”那么这块碑所称的“弟子”就是司马承祯。《广韵》说“防”也可以作“司”。老君洞就是唐代的逍遥谷。潘师正传记说他居住在逍遥谷,高宗下诏就在他的居所修建崇唐观,并营造奉天宫;又下令在逍遥谷直道上修建门,题名为“仙游门”和“寻真门”【《金石文字记》】《高延贵造佛像赞》正书。长安三年立【《金石文字记》】《王征君口授铭碑》正书。弟子绍宗甄录并书,垂拱二年立,现存于嵩山老君洞南。征君就是王玄宗【《金石文字记》】《金石文考略》卷八 〈史部,目录类,金石之属,《金石文考略》〉 钦定《四库全书》《金石文考略》卷九 嘉兴李光暎撰写 《明堂令于大猷碑》此碑只保存了大半,书法完全出自登善,峻拔遒健,可以传达其神采,但书写者的姓名终于无法考知,可惜。按《大猷志》:宁之孙、立政之子、志宁的玄孙,显达于肃宗、代宗朝。传记说休烈的父亲默成,任沛县令,早年去世。把这些合起来,正好是四代,但不知道默成是不是大猷的儿子。赵明诚有《默成碑》,如今已经无法见到了【《石墨镌华》】。现在此碑在三原县。碑上说:“圣历三年,岁次庚子,十一月十二日,合葬于雍州三原县万寿乡的先茔。”但碑并不是在这个时候建立的,大概是后来续刻的,所以书法中也没有使用武后制定的文字【《金石文字记》】《兴圣寺尼法澄碑》行书,开元十七年立,现存于西安马头空【《金石文字记》】《元氏令庞履温碑》八分书,邵混之撰文,蔡有邻书写。开元二十四年立,现存于元氏县西寺内。碑阴有宋代熙宁九年孟士龙迁移此碑的记文,由荥阳郑陶撰写【《金石文字记》】《淄川公李孝同碑》李孝同是淮安靖王李神通的儿子。正史只在李神通传末附带提到他的名字。碑也已经磨损剥蚀,能读出的文字才一半。其中写道:“太宗还是秦公时,孝同侍从在旁。孝同乘间隙启奏靖王说:‘秦公相貌目光非同寻常,功业又大,虽然不是太子,也一定会承受帝位。’靖王心里认为是这样,等等。”这一点也可以由此看出。撰文者的姓氏已经无法考知。书写者据赵明诚说是诸葛思祯,如今也已磨蚀不清。但其笔法虬曲强健,波、拂等笔画很像褚河南,值得珍藏【《石墨镌华》】《大照禅师碑》行书。李邕撰文并书写。天宝元年立。大照名叫普寂,是大通神秀的弟子,按传承算来是达摩第七代,这一派称为北宗。其门庭非常兴盛,就是所谓“两京法主、三帝门师”。此碑本应在嵩岳寺,如今已经不存在。现存拓本是翻刻本,书法不及《云麾碑》,比《岳麓碑》稍逊,接近《娑罗树碑》【《金石文字记补遗》】杜子美称李北海的碑版光照四方。我行游天下,见到《东林碑》《岳麓碑》等,都是宋代以后重刻的。唯独《大照禅师碑》是唐代的硬黄双钩本,神采焕发,结构古雅。宋代尚且没有听说它的名声,何况能见到它的真迹呢?我最喜爱李邕的书法,晚年才有机会看到此碑,于是摹刻上石,公之于同好;即使称它为唐代拓本也可以【《容台续集》】金陵俞仲茅先生收藏李泰和所书《大照禅师碑》二千多字,是硬黄纸本,笔法精整清丽,具有欧阳询、虞世南的风味,与其他欹侧疏放、豪纵的书作大不相同。先生说:“这件书迹自唐代以来就被高丽收藏,因此绝没有宣和、政和等玺印,也没有‘群玉’‘秋壑’等印,以及苏轼、米芾等人的题跋。神宗末年,一个武官从平壤得到它,准备献给幕府;有人借机进言辽事必败,劝告他的母亲不要立即前往,后来果然如此。这卷书于是留在我这里,对方稍微索取一些金帛还不能满足他的心意,但始终没有人肯按高价接手,所以仍然是我的藏品。”世间流传的北海石刻本、《娑罗树碑》《云麾碑》,大多以纵逸取胜、以奇趣见长,与此作完全不同;由此可知古人的长处本来不能只用一条标准衡量。就像菩萨显现神通,分散进入各种境界,有眼力的人应当反复参悟,自会萧然有所领会【《六砚斋二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