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石文考畧卷十六

译萧山县学重建大成殿记。大德三年，张伯淳编纂，赵孟頫书写，贾仁篆写碑额。《居竹记》。大德二年，赵孟頫书写。《嘉兴重修儒学记》。大德【缺失】年，牟巘撰文，赵孟頫书写并篆写碑额。《英烈庙新殿记》。至元再改元的第四年，汪泽民撰文，赵孟頫书写，台哈布哈篆写碑额。《常熟知州卢侯生祠记》。至大二年，周驰撰文，赵孟頫书写。《义廪记》。大德八年，曾钢编纂，赵孟頫书写。《重建留珠兰若记》。至大改元之年，岁在戊申。洪乔祖撰文，赵孟頫书写。《乾元万寿永福禅寺之碑》。延祐六年【原文缺字】，撰文。赵孟頫书写。《崇圣宫碑》。至元二年，元明善撰文，赵孟頫书写。《大龙兴寺祝延圣主本命长生之碑》。延祐四年，王思防编纂，赵孟頫书写。《长兴州修建东岳行宫记》。延祐改元之年，孟淳撰文，赵孟頫书写。《处州万象山崇福寺记》。万象山赵孟頫所书的寺记，是处州的文献，我得以搜集带回来。这个寺建于元代末年，由帝师撰作，并没有什么古迹名胜的遗存可以让人仰观。不过，它山川回环曲折的奇景，确实如记文所指出的那样。何况赵公学问渊博，他阐发佛理以及学习佛法的觉悟路径，都是亲身经历、心得而来，不是从耳朵听来、嘴上说出的东西可比。松雪的篆书，虽然还不是十分得意的作品，但出于自然嬉戏之笔，完全没有平日受束缚的恶习，也与山川的光彩、文章的文采相互发扬，都值得著录。【《墨林快事》】《佑圣观碑》。王元美说，这件书法取法北海。我得到一纸，字迹一字未损，但肥厚迟缓，筋骨却与北海相差很远，莫非是摹本吗？姑且保存下来，等待懂得它的人。【《石墨镌华》】《裕公和尚道行碑》。福裕没有其他特别的德行，却被赠予仪同三司，元代的风俗竟然如此。赵孟頫的书法不太合意，圆熟是有的，但姿态不足，也比不上孙德彧的《御服》二碑。【《石墨镌华》】这是程钜夫撰写的文章，松雪公书写，字体略显肥厚，很有李北海的笔意。【《苍润轩帖跋》】松雪的书法长于含蓄蕴藉，把万丈光芒、万斛力量全都收束在规矩简淡之中，因此笔锋尖利却不流俗，姿态斐然却不幼稚。他书写这块碑时，锋芒四面迸发，变化层出不穷，唯恐奇妙之处不能显露在外，固然是书法的一种方法，却也过分张扬了。他的长处于是可以同北海争高下，而他的弊处也渐渐接近凝式，即趋于靡弱。这也是历代书法得失的一个领域。赵公即使没有想到这些问题，然而再传之后，又该在什么地方立足呢？【《墨林快事》】裕公是少林寺的僧人。元人赠给他大司空、开府仪同三司，追封为晋国公。按理说，当时的、仁虞院中掌管鹰的人，也都带有中书的官衔。碑文是程钜夫撰写的，赵孟頫书写。书法稍稍不如其他碑刻，或许是摹刻者的水平不如茅绍之罢了。【《销夏记》】右边这块裕公碑，是程钜夫奉诏编纂，赵孟頫奉诏书写的。碑在少林寺。按文敏的书法来说，他是元朝第一人。这块碑是奉诏书写的，不应假手于人，却觉得字体肥软，缺少风力，这是为什么呢？不过笔法自有情致。【《嵩阳石刻记》】《证道藏真说》。赵松雪书写，有穆文熙的跋。

译《泗州普昭寺灵瑞塔记》。泗州圣塔的灵异，在天下早已显著。这是松雪书写、元朝赐名并刻石记载的碑，字比其他刻石更大，精神和法度也超出寻常，简直可与北海相上下，有时甚至超过他。真像狂风大作、烈焰赫然，天地一片通红，而圣塔在海山和波涛急流中飞行；又像金碧映日，铃铎迎风作响，金色佛像和长满苔藓的佛龛闪烁摇曳。赵氏书法中最有情致的作品，僧伽木叉本来就应该消受这样的宝章。观览此碑，心神仿佛已经驰骋于其环绕的境界之中。【《墨林快事》】《临济正宗禅师塔铭》。右边这篇济禅师塔铭，是訚禅师撰写的。这两位僧人都是南渡以后佛门中的杰出人物。姑且不论文章辞藻工拙，总之是本色自然的语言。赵文敏既然早年精通书法，八法造诣极深，又敬奉西来佛法，深入禅定三昧，所以他所书的字迹比其他作品更加精妙。大概以王羲之的骨力为根本，以王献之的丰润为形肉；即使像李北海那样纵跃，也不露出一笔痕迹。我把这千八百颗骊珠收入囊中，近来卖文章的钱也因此一扫而空。恐怕孩子们嫌酒量不足，不能畅饮大白酒杯，那就痛快地欣赏它吧，只须焚一瓣香，展开供奉罢了。【《弇州山人稿》】《孙公道行之碑》。元统三年，文原编纂，赵孟頫书写，赵世延篆写碑额。这是松雪公的书法，虽然取法北海，却增加了婉转妩媚。值得取法之处在于，他出生于宋代四大家之后，能够改变那种倾斜欹侧的笔法。与北海相比，北海字体瘦而有力，不善于藏锋；赵孟頫字体肥而舒缓，善于取得姿态。王元美说，他的姿韵从波拂之间流露出来，大概是能把王献之的指法用于北海的腕力上吧，果真如此吗？后来他又说：赵孟頫可以超出宋人之上，但同唐人相比，还差一个层次。这才是定论。【《石墨镌华》】赵文敏书写的《道行碑》，更觉得圆润秀美。王元美说：“姿态和韵致从波拂之间流露出来。”大概是能把王献之的指法用于北海的腕力上，确实如此。【《销夏记》】《御服碑》。这块碑也婉转妩媚，大体上与前一碑相同，只是稍稍逊于前碑的圆润飘逸。所谓御服，是元成宗因感应到奇异的梦境而赐给孙德彧、供奉在万寿宫的衣服，现在还在道士那里，时常拿出来让人观看。误认为是王喆的衣服，并不是这样。【《石墨镌华》】元成宗因感应到奇异梦境，把御服送到终南山的万寿宫，由赵彦、政世延记载此事，集贤孟頫书写此文。集贤所书的这件作品，是奉诏书写的，又是中年以后、笔力应当最精妙的作品，却出入于北海书风，为什么有如此过分的婉媚呢？【《弇州山人稿》】《清河郡伯张公墓碑铭》【有序】。延祐二年，元明善撰文，赵孟頫书写，王毅篆写碑额。《大兴路弘教大师道行碑》。大德十一年，赵孟頫编纂，并书写、篆写碑额。《前赤壁赋》。周莱峰翻刻，有跋。跋末说：“嘉靖丁巳谷旦，黄冈县令南滁孟津谨记。” 松雪所书的《前赤壁赋》，除此之外还有两种刻本。其中一种有汝阳赵贤的跋。大字《前赤壁赋》。这块石刻是淮藩的字，大多经过摹写镌刻，书法大体没有失去法度，而松雪的书法也十分畅达，完全没有其他字那种拘挛卷曲的弊病，大概是他的得意之作。【《墨林快事》】《后赤壁赋》。后面有跋说：黄州的赤壁，名声传遍天下，是因为苏轼游览并流传下来的有前后两篇赋。巡抚汝阳赵公，已经把松雪所书的前赋摹刻在山石上，但后赋还缺少。我于是想起檇李项氏收藏有松雪的真迹，便派人前往借来摹写，刻石补上。同僚熊君跋、宋君崇献、周君世泽、李君好问，都为两篇赋得以完整而高兴，让我把这件事记下来，以便长久传给后世。时在万历四年春三月初一日，上海潘允哲题记。《枯树赋》。有《枯树图》，有褚河南书写的作品，刘辰翁作跋于后；后来赵孟頫临摹褚河南的书法，又有白珽、龚绣二人的跋。赵文敏临摹褚河南的《枯树赋》，取法他的意趣，却不拘泥于他的笔迹。字体圆润秀美而温和滋润，即使褚河南看到，也应当心折。至于周公瑕钩摹的本子，实在不是普通刻本所能比的。【《销夏记》】褚河南的《枯树赋》是替武延秀差作的，属于二王屏风脚一类的作品，欧阳询、虞世南的笔迹不在其中。当时它如此珍贵，是可以知道的。赵吴兴又取法二王的结字法临摹，繁茂严密、秀美温润，与真迹相比，真不知道谁更能叩开山阴堂室之门。所画的树完全得到籀书的笔法，真是我山房中的两件绝妙作品。前人说临摹书法如同两只大雕直上云天，各自极尽飞动的气势。我得到褚河南《南帖钩真迹》，拿来与这卷对看，虽然形制大小没有太大差别，但中间的行笔完全不同。褚氏的妙处在于善于取得姿态，赵氏的可贵之处在于善于藏锋。褚氏风韵刚劲飘逸、飞动有致，真可以说像谢夫人有林下的风气；赵氏则结构精密，丰润与骨力均匀调和，像顾家妇人清心如玉、光彩映照，自然是闺房中的秀美之作。如果买到褚氏的作品，却得到赵氏的作品，也应该不会失望吧。【《弇州山人稿》二条】《七观帖》。文敏的楷书极多，但《七观帖》独自著名。它的用笔最为厚重，具有王献之《十三行》的骨力。【《墨林快事》】我从前在横泾顾师那里见过他收藏的这卷书，他每次都对我说：“赵松雪写这部书，并不是拘泥于学习《黄庭经》，但每一字每一画都从《黄庭经》中脱胎而出，这才是真正善于学习《黄庭经》的人。”【《苍润轩帖跋》】《七观帖》是元代袁文清公所作，用来赠给辞官南归的程文宪公，文字则由赵文敏公书写。我家收藏有赵公的小楷帖，如《黄庭》《乐毅》等，都是临摹古人的书法，只有这帖显现出赵公自然的情趣。可惜纸张和墨色不算很好。这一刻帖如今在四明，是我从陈孟颙秀才那里得到的。我得到的《七观帖》很多，只有这一版本的纸墨稍好一些，是彭百炼从浙东回来时送给我的。程文宪归来，袁文清作文，赵文敏书写，都是所谓得意之作；这些条件全都集中在这一帖中，真是盛美啊！可惜当时刻工的技艺赶不上原作。我所得到的只有这一版本稍微清楚一些，大概是鄞地士人吴友麟送给我的。【《三条东里续集》】临摹智永的《真草千字文》。有元明善、危素二人的跋。

译书法非常难，有些成就得自天资，有些成就得自学力。天资高、学力深，没有不达到精深奥妙而出神入化境界的。赵松雪的书法，笔势既流利，学养也深厚。看他的书法，心手相应，意到笔随而成文章。楷书深得《洛神赋》的神韵而掌握了它的精华；行书达到《圣教序》的境界而进入其堂奥；至于草书，则充分吸收《十七帖》的神韵而又改变了它的形态。可以说，他的书法兼具学力、天资、精奥和神化之妙，实在无人能够企及。这一卷《千字文》，又不是平日随意书写的作品。如果拿它同《铁门限》相比，即使智永再生，也不能分出高下。虞集识。【《道园学古集》】古今书写《千字文》的人很多，像赵公这一卷，尤其秀美润泽而可贵。按方正学的跋语说：“宋舍人仲珩评论书法，认为这是赵公中年得意之作。”仲珩是国初书家中的第一流人物，他这样说，难道只是一般人的评论吗？【《匏翁家藏集》】项氏刻本《千字文》。周兴嗣的《千字文》便于初学，善于书法的人常常书写一卷；只有智永曾经写过八百本，散藏在江南，而吴兴赵王孙也曾多次书写。延祐三年四月，有跋说赵子昂送来所写的《千字文》十七卷，交给秘书监装裱、背褙并收藏；这一卷或许就是十七卷中的一卷。我的乡里项子京家刻在石上的本子，如今归我所有。【《曝书亭集》】兰州《千字文》。有班惟志的跋，跋文中又有题记说：“海岱刘贞时共同鉴赏。” 小楷《千字文》。《天冠山诗》。有赵松雪自己的跋、文徵明的跋、邓霖的跋。又有题跋说：“江周錞观。” 《白雪斋帖》。大德二年，赵孟頫书写。有孟淳的跋。《雪赋》。大德二年冬至日，写给班彦功。临摹右军王羲之的《道德经》。山阴杨耕夫宾为我书写了一幅字，说：“王会稽所书《道德经》已经失传，流传下来的只有赵文敏的《墨池堂本》，只是嫌它肉多于骨。近来见到终南山说经台本，字稍大些，方正严整，类似《旧馆记》，胜过赵本。我起初得到《墨池堂本》，后来又得到一本，不知是不是说经台本？字看不出稍大，但方正严整却是有的。”【光暎识】为定慧师所作的法语。延祐元年，用正书大字书写，有赵松雪自己的跋。小楷《过秦论》。至元辛卯八月晦日书写于后。其后有鲜于枢、郭天锡、卢克柔、李衎、姚式、张谦、张嗣真、仇远、钱良右、陆辅之、虞集、宋无、刘致、李瓒、倪瓒、姚安道【缺】立、李衍、周兆龙等人的题跋。赵松雪《文赋》。《文赋》确实是赵子昂所写，笔迹毫无疑问，但其中有许多地方值得商榷。楷书中有痴拙的笔意，行书中有俗气；这并不妨碍它的佳处，但也不必连同它的痴拙和俗气一起摹仿。临摹它最难：如果连它的痴拙和俗气也相像，反而增加丑陋；如果不像它的佳处，却突然改掉它的毛病，也同样增加丑陋。董宗伯所说“起初想离开它、舍弃它，后来才接近它”，并不是虚言。宗伯天分很高，想离开并舍弃它的，是他本来的心意；后来接近它，是因为已经临摹了它，不得不低头罢了。然而临书的方法，尤其应当取其佳处，随着运笔改正它的毛病。佳处既然已经成为我的所有，那么即使有所改动，也是从它的佳处生发出来的，哪里会不像原作者自己改写的呢？【《墨林快事》】赵子昂书写《文赋》，精巧工整到了极点；如同花月、松风一般，娟秀清润，使人敞开衣襟流连观赏，不能自已。【《弇州山人稿》】右边是晋代陆士衡的《文赋》，由元代赵文敏公子昂为他的朋友杨仲弘所书。陆士衡二十岁时写成这篇赋；吴国灭亡后，他闭门积累学问。太康末年，晋朝征召他为郎中，后来成都王兵败，他也被害。赵子昂是宋昌陵之后，寄居在湖州。元初，程钜夫推荐他为集贤学士。延祐三年，仁宗破格授予他翰林承旨，官阶为荣禄大夫。延祐六年己未，请求归老。杨仲弘名载，是宋代杨文公的后裔，考中进士，授任浮梁州同知。延祐七年正月，升任宁国推官。他回杭州祭扫祖墓，途中到霅上拜访赵子昂，赵子昂于是为他写了这篇作品。赵子昂的人品非常高尚，书法学习晋人；元初他能够改变南宋末年的诗体，向上承接唐代，实在是从赵公开始的。继赵子昂之后，又有杨仲弘，两人的名声在当时都很显著。这篇赋是赵子昂晚年的得意之作，尤其成为世间珍宝。襄城伯李公世济的忠孝功业，已载入彝鼎；他拿这卷作品来请求题字。我考察陆士衡去世至今已有一千一百五十年，而赵子昂、杨仲弘二人去世也已经一百一十年了。世事如沧海桑田，变迁不止一次，然而他们遗留下来的文章和残余墨迹仍流传到今天。三位君子的名声光明不灭，仍在人们耳目之中，谁能说文章和书法不是可以不朽的事业呢？更何况立德、立功、立言之事还长存于天地之间呢？有志之士难道可以不自我勉励，却甘愿同草木一样泯灭无闻吗？我敬重襄城公的请求，因此书写这篇大概。后世观看此卷的人，也将会因这些话有所感触。宣德十年乙卯正月，中顺大夫、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海虞吴讷书。【《续书画题跋记》】《容台集》说：“我们郡里的普照寺，就是陆士衡的住宅。前代时，有位碧溪上人与赵子昂交游，得到赵子昂所书的《文赋》，书法格外精妙。牟巘、任士林等诸位君子都为它题咏。不知什么时候流落到好事者家中，后来被项子京摹刻下来；拿它同真迹比较，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这一刻本正是董尚书所称赏的。如今收藏在我们乡里的朱氏潜采堂。”【光暎识】《金石文考略》卷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