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石文考略卷七

译现在此碑在寺中，碑文刻在裴漼碑上方，碑额写道：“太尉、尚书令、陕东道益州道行台、雍州牧、左右武侯大将军、使持节、凉州总管、上柱国秦王世民，告柏谷坞少林寺上座、寺主以下徒众，以及军民首领、士人百姓等。”末尾写道：“四月三十日。”按《旧唐书·太宗纪》记载：“高祖接受禅让后，任命他为尚书令、右武侯大将军，进封秦王，加授雍州牧。武德元年冬，任太尉、陕东道行台尚书令，不久又加任左武侯大将军、凉州总管。三年，加任益州道行台尚书令。七月，总率各军在洛邑进攻王世充。”由此可知，这应当是武德四年四月三十日。该年五月丙寅，王世充投降，河南于是平定。“世民”二字用草书写得特别大，是太宗亲自书写的。《按碑文行书》又考察《金石录》记载，唐太宗赐给少林寺的教书，是八分书，年代为武德二年，与这通碑不同，或许是另外一通教书。《二条金石文字记》《英国公李勣碑》行书　高宗御制并书 英国公陪葬于昭陵的碑文，是高宗撰写并用行草书写的。笔势神奇超逸，气机流动，后半尤其纵横自如。实在是因为文皇帝收藏右军王羲之的墨迹，像《兰亭》一类极多，所以他父子二人在东宫处理万机之余，专心临摹，才达到这种程度。碑首“御制御书”四字，很像褚遂良所书。我曾到碑下，看见碑身高大超过房玄龄、杜如晦等大臣的碑，难道是因为“陛下家事”这一句话而如此吗？这是用来报答他的吗？《石墨镌华》文皇帝具有绝世的资质，书法又近于神妙，所以凡是创作书法，既不吝惜也不过分铺张，自然显露出内心所得。晋王在问安的闲暇时，也常常佩服并学习它。高宗既没有那种天授的资质，又缺少相应的功力，却私下里不断仿效，结果笔势拖沓、断截，只剩下自我欣赏风流姿态的样子。拿它同当时所说“大醉”的贬词相比，简直还要加倍。恐怕不能与文皇帝的家鸡相提并论。然而，初唐的君主世代都以书法闻名，这难道也是他们遗留下来的谋略得到验证吗？高宗的各块碑版各有情趣，而这块又是其中最出色的。况且它在帝王所居之处，因而题录于此。《墨林快事》《广韵》写作“贙”，胡畎切，是一种兽名，像狗而力气很大，产于西海。把一个“虎”倒写进去，是不对的。《五经文字》也说“贙”，反犬旁，从两个“虎”和“贝”构成。俗体把两个“虎”颠倒书写，又与《说文》《字林》的写法不同。这本书采用俗体，把一个“虎”倒写，又缺少一笔，是为了避太祖的讳。如今的人已经不认识这个字了。苏文举的《开业寺碑》也采用这种写法。《尔雅》说：“贙，有力。”注释说：“产于西海，大秦国有人饲养它，像狗，力气很大，性情强悍凶恶。”沈佺期《驩州寄家人》诗说：“且惧威非贙，宁知心是狼。”杜甫《哀苏源明》诗说：“不要悬黄金，胡为投乳贙。”《寄刘峡州》诗说：“乳贙号攀石，饥鼯诉落藤。”注释引用《炙毂子》记载的《贙铭》说：“有一种凶猛的野兽，形状像狗，饥饿时就驯服，吃饱后就反目，出自西海，名字叫贙。” 梁升卿的《御史台精舍碑》写作[原文缺字]，一边是“武”、一边是“虎”，更加奇特。《文选·左思〈魏都赋〉》说：“蒹葭贙雚蒻森。”李善注引用《说文》说：“贙，是分别的意思。”这又是“贙”的另一种含义。《三条金石文字记》《兰陵公主碑》兰陵公主是太宗第十九个女儿，名淑，字丽贞。驸马都尉、庆州诸军事、使持节、庆州刺史是扶风窦怀悊。他是太穆皇后的孙子，银青光禄大夫、上柱国窦德素的儿子。史书所载窦氏二十多人中没有窦德素的名字，而公主传只说窦悊是太穆皇后的族子。这通碑也可以用来补足史书的缺失。撰文者据《金石录》记载是李义甫，书写者没有留下姓名；字体方正劲健，也是欧阳询、虞世南一流的次等名家。《石墨镌华》《汝南公主墓志》行楷　虞世南 过去的人把永兴公主和率更令欧阳询的书法都列入神妙品第，却往往偏袒永兴公主。我起初不服，认为虞世南的丰润似乎还不如欧阳询的骨力，大概这是就楷书而言。晚年得到永兴公主《汝南公主志铭》的草稿，一看便见其萧散、虚和，风流潇洒的姿态处处都有笔墨之外的意趣，高妙得足以与《兰亭诗叙》并列。即使把它同“治头眩”[原文“▯”]方相比，也在枯树之上，已不是鄱阳那种单薄冷峻、险绝的笔法所能并驾齐驱的了。《弇州山人稿》天后御制诗并书一通 王知敬楷书，永淳二年，现藏于少林寺。王知敬擅长草书和行书，尤其精于章草；进入细微处能表现筋肤骨力，又兼有戈法，足以自我防护；笔锋像鸟的羽翮一样丰满，足以飞动翻转。若说到大略、宏图直上云霄，至于灭除[原文“殄防”]，则还不算奇特。《书断》王知敬擅长隶书和草书，评论行书的人说它像麒麟将要腾跃、鸾凤即将展翅飞翔。《墨池编》《夏日游石淙御制诗并序》薛曜楷书。久视元年。碑在嵩山石淙的崖壁上。右边是唐代武后《夏日游石淙诗并序》，和诗者共十六人，由河东薛曜楷书，久视元年五月刻在平乐涧北面的崖壁上。这次游览，《新唐书》和《旧唐书》的本纪都没有记载，计敏夫《唐诗纪事》也没有收录，只在赵明诚《金石录》和楼大防的文集中见到。我友人叶封，字井叔，任登封县知县，撰写《嵩阳石刻志》，这才开始把它著录其中。不过他删去了九首诗，阅览者难免遗憾其有所缺漏。康熙己卯九月九日，我有机会读到全文。碑仍然完好，只模糊损缺了三个字。唯独张易之、张昌宗的姓名被人击毁，但仍然可以辨认。井叔从前对我说：“涧壁面向水面，必须凿穴插入木桩，才可以摹拓。因此收藏家很少有这件拓本。”我生性喜爱金石文字，因为它们可以用来考证国史中的错误。而古代贤人的题咏，往往超出史籍记载之外。例如贾竦的《华岳诗》、李夐的《恒岳诗》、任要的《韦洪岱岳观白蝙蝠诗》、三衢石桥寺李諲的《古风》、临朐冯氏的诗、海盐胡氏《唐音统签》、泰兴季氏《全唐诗集》，都大略提及而没有收录。这通碑也被弃置而不予著录，世人于是就不知道睿宗和狄梁公还有诗作流传到今天。我因此写在它的末尾，以记明此事。《曝书亭集》

译《岱岳观造像记》泰山东南麓的王母池有唐代岱岳观，如今还存有三间小殿，当地人称为老君堂。殿前有两通碑，高约八尺，上面加有石盖，合在一起并束住。碑的每一面分作四五层，每层刻一篇或两篇文字，都是唐代建醮、造像的记文。环绕四周读下来，得到显庆六年一篇、仪凤三年一篇、天授二年一篇、万岁通天二年一篇、圣历元年一篇、久视二年一篇、长安元年一篇、长安四年两篇、神龟元年一篇、景龙二年一篇、景龙三年一篇、景云二年三篇、开元八年一篇、大历七年一篇、建中元年一篇。空白处还有唐代人的题名，书法各不相同。东侧面有一首诗，下面有题名；西侧面有题名，也有一首诗；中间两面都没有文字。唐代刻在泰山上的碑，只有这两通以及玄宗《泰山铭》、苏颋《东封朝觐颂》两篇，都是在山上凿刻的摩崖石刻，只有这两通碑在山下；由于碑小而且有石盖束住，所以没有倒塌。书法不是名家所书，因此摹拓的人少，却独自完整保存到今天。于是感叹唐代六位皇帝和一位皇后修斋建醮，总共约二十次，这两通碑也不同于近代每年立一碑、劳累百姓而损伤山石的做法。只是 不知道赵德甫的《金石录》为什么没有收录它，恐怕古人的碑记失传的正多着呢。碑被积土堵塞，我几次来游览，最后募人向下挖开地面二尺再观看，才得到它的全文。碑文凡是“大周年”[原文“防”]，其中“天”写作“天”，“地”写作“埊”，“人”写作“人”，“圣”写作[原文缺字]，“臣”写作[原文缺字]，“年”写作[原文缺字]，“月”写作[原文缺字]，“亦”写作[原文“▯”]，“日”写作[原文缺字]，“星”写作[原文缺字]。“○”写作[原文“▯”]，“正”写作[原文“▯”]，“授”写作[原文缺字]。《契苾明碑》中“授”字也写作[原文缺字]；“初”写作[原文缺字]。只有“唯”字的写法无从考证，怀疑是“应”字。凡是把数字写作“壹、贰、叄、肆、捌、玖”等字的，都是武后改造或自创的字。其[缺字]历年记中说：设置金箓宝斋，举行河图大醮[缺字][缺字][缺字]；古书中“七”字写作“▯”；《大玄经》说：“▯攡曰：运诸[缺字]政”；《▯棿》说：“[缺字]拟之二[缺字]”；《方言》说：“吴有[缺字]娥之台”【晋代束晳《▯居释》说“夕宿七娥之房”】。《王莽候钲铭》说“候钲重五十[缺字]斤”，就是这个字。后人不知道这一点，妄自在左旁加刻三道笔画，写得浅而大，又稍微偏斜，可知不是一笔写成的【唐碑中“七”字也有写作“漆”的。如今《墨子》记周公旦早晨读书百篇，晚上见漆十士；张参《五经文字》说“七”作“漆”。后人省略笔画写作“防”，“防”就是“漆”的草书。赵古则认为这是把“七”“漆”二字合起来造的，不对。《山海经》说“刚山多防木”，《水经注》在漆水下有柒县、柒渠、柒溪等字，都写作“柒”；如今写作“防”，又是“柒”的省写】《旧唐书·睿宗纪》记载：“先天二年三月癸巳，下诏说：‘制、敕、表、状、书、奏、笺、牒以及年月等数字，写作一十二、十三、十四、十字。’由此可知，在此以前都借用‘壹’‘贰’等字。只是不能知道这种做法始于哪一年。” 程大昌《演繁露》说：古书中“一”写作“弌”，“二”写作“弍”，“三”写作“弎”。大概是以“弋”为字根，再把一、二、三依次附加组合成这些字。只是不能知道，单独写一画作“一”，单独写二画、三画作“二”“三”，究竟始于何时。如今官府文书凡是记数，都选用读音相同而笔画较多的字来改写。因此，“壹、贰、叄、肆”之类本来都不是表示数字的字，只是选取同音字借来使用，重在笔画多，不可改换，以防止奸诈。这些字本来没有这样的义理；至于把“十”写作“拾”，把“八”写作“捌”，把“九”写作“玖”，尤其不合常理【《韵略》说“捌”是破声，刘钦《遂初赋》说“石捌破之嵒嵒”】。也有一些字似乎可以相通。《易》说“参天两地”，《左传》说“自参以上则往称地，来称天”，这曾把“参”当作“三”【《考工记》说“鍭矢参分，茀矢参分”；《庄子》说“参月而后能外天下”；《史记·滑稽传》说“饮可八斗而醉二参”，都把“参”当作“三”】。颜子“不贰过”，士人有“贰宗”，国家不能有“贰”，因为它表示正职之外的副职，所以“贰”表示“二”，还可以勉强说得通。在颜师古时代，《江充传》已经把“犬台”讹作“太壹”；又《薛宣传》原本说“壹笑为乐”，而俗本竟把“壹笑”改成“壶矢”，可见在这个时候，“一”已经写作“壹”了。如果元代版本不用“壹”字，那么“一”字本来只有一画，为什么会转而改成“壶”呢？而且现在的《汉书》凡是“一”字，都用“壹”代替【《诗》说“壹醉日富”“壹者之来”；《大学》说“壹是皆以脩身为本”；《周礼·典命》说“其士壹命”；《公羊传·襄公二十九年》说“许夷狄者不壹而足”】。这样看来，把“一”改写成“壹”，已经在颜师古以前了【《册府元龟》说：“叙传班壹”应当作“班一”，流俗本改“壹”为“误”，这是不对的】。然而古今经史中凡写“千”“百”等字，从来没有用“阡陌”的“阡”或“伯叔”的“伯”来代替，所以我仍怀疑旧本并没有把少笔画的字改成多笔画的字。不过，也不能考究出这种做法究竟始于何时。洪迈《容斋随笔》说：古书以及汉人用字，如“一”和“壹”、“二”和“贰”、“三”和“叄”，意义都相同。《鸤鸠》序说“刺不壹也”，又说“用心之不一也”，正文却说“其仪一兮”；《表记》说“节以壹惠”，注释说：“意思是，声誉虽然有很多种，谥号却以其行为中的一种大善为准。”汉代《华山碑》说“五载壹巡狩”，《祠孔庙碑》说“恢崇壹变”，《祝睦碑》说“非礼壹不得犯”，而后一通碑又说“非礼之常一不当”，可见“一”和“壹”通用。《孟子》说“市价不贰”，赵岐注说：“就是没有两种价格。”正文用大字“贰”，注中用小字“二”，可见“二”和“贰”通用。《易·系辞》说“参天两地”，《释文》说：“参，读作七南反，也可按本字读，音同三。”《周礼》说“设其参”，注释说：“参是指三位卿。”可见“三”和“叄”通用。《册府元龟》记载，唐文宗大和二年十月下诏，要求把武后撰写的十二个字一并改回原来的字。现在考察景龙以后碑志中的文字，本来确实都写作原字了，却不知道为什么又会有这道诏令【《六条金石文字记》】。《升仙太子碑》。行书，武则天亲笔书写，圣历二年立。现在在偃师县南三十五里府店【缑氏山本庙】。

译武曌淫乱专横，名震千古，却也借助柔美的书法来表现自己。上天把才华生在她身上，为什么竟这样不吝惜呢！这篇文章未必真是武后亲手所作，应当是北门学士的文章。碑首“升仙太子之碑”六个大字，用飞白书写成鸟形，也很美。飞白书很久以来已经不在世间流传，这大概就是仅存的一件了【《石墨镌华》】武氏以女性临朝，淫乱并改变唐朝国统，这篇书法竟想扰乱千古以来共同使用文字的治理，唉，未免太过分了！文章像是北门诸学士的手笔，意态柔弱媚俗，没有铁椎猛击悍马时的气势；况且既然为太子立碑，又把莲花、六郎称作他的后身，难道不会污秽千古史册吗？姑且为此一笑【《弇州山人稿》】。唐初武德年间政事错乱，建国规模尚未确定；太宗努力实行仁义，却还不纯备，接着又有高宗昏庸，前代功业几乎坠落。幸而有武曌刚强明敏而精密的心思，整顿二十余年，此后海内安定，终于使高丽、百济一个个被收服。隋炀帝那样强大的国力、贞观年间的武力都不能做到的事，却由一个妇人完成了；即使说她崇尚武力、压抑李唐，不免有大罪，但说她对唐朝有功，确实很多。看她文辞笔力之美，并不逊于唐文皇，难道不是上天造就的豪杰吗？三郎不明白这一点，轻率地把她说成导致唐朝灭亡的人，只能说是因为他缺少识见【《墨林快事》】《磨崖纪太山铭》。八分书，唐明皇亲自撰写并书写。《记太山铭》。唐开元皇帝撰写并亲笔书写。相传燕国公张说、许国公苏颋修订文辞，韩愈润色笔墨，因此文章颇为典雅驯正，不卑弱猥琐。隶书笔法虽稍稍改变东汉以来的风格，却最为浓厚劲健，富有古意。我曾游历那里，经过天门，来到碧霞祠；在浓密的云雾之中，只有这篇铭文独自光彩照人，呈现龙飞凤舞之势。熊包参军拓得一本给我看，我读后很喜爱，但私下又对皇帝的奢侈之心有所感慨。木头已经被虫蛀入，当时天下差不多达到小康，皇帝以为从前秦皇、汉武都不值得一提，却不知道太真、林甫、国忠、禄山这些人，早已乘他的奢侈之心钻入其中，像蛀虫一样了。参军得到《浯州中兴颂》，当时把它放在墨池旁边；读它与此铭，二者在说明治乱始末方面，并没有多少足以互相启发的地方。唉，真是可怕啊！《记太山铭》是唐玄宗皇帝亲自撰写的，所书每字直径约六寸，虽然稍稍改变汉代书法，但婉转丰润、雄健飘逸，具有飞动之势。我曾登上太山，转过天门，只见向东约二里处有高耸入云的崖壁，铭文仿佛鸾凤在云烟之上飞翔起舞，使人神采飞扬。后来我抚摸观赏了很久，可惜它下方约三尺处被刻字工人因怕冷而烧火，灼蚀损坏，于是缺失了一百多个字。旁边有苏颋的《东封颂》，用正书书写，闽人林炜以四个大字刻在上面；那些恶劣的题名纵横交错、漫漶湮灭，已经无法读出，我惆怅地下山。后人做的事情件件可憎，大概不只是这一件【《弇州山人稿》两条】。玄宗亲自撰写并书写，文辞典雅驯正；分书、隶书遒劲飘逸而又柔润，是他最得意的作品。刻在太山高崖上，每字大六七寸，石面方圆三丈，极不容易刻成。王户部尧年任当地司理时，见到有人送给他一张拓本，像得到明珠一样【《石墨镌华》】。唐初诸人的隶书碑刻还大体保留汉代笔法，如孔庙诸碑就是这样。到了玄宗才开始发生变化，力量超过丰润艳美，汉代笔法荡然无存。他所书的《太山铭》，每字大七八寸，雄伟可观，远胜其他书作，是他最得意的笔迹【《销夏记》】。我收藏有三本，其中两本有缺文，王弇州所说被火焚蚀、缺失一百多个字的，就是这种情况。另一本没有损坏一个字，锋芒笔画都完整，应当确实是旧拓本无疑【光暎识】。《御注孝经》。唐玄宗书写《孝经》之后，有太子亨、右相林甫、左相适之等人的题名。韦郇公韦陟题作彭城县男，大概是从吏部侍郎外任河南采访时，才开始承袭公爵；这一题名本身可作为证据。韦斌封为平乐郡公，可以补充本传的缺漏。书法丰润妍美、匀称妥帖，与《太山铭》风格相同，题押也雄健俊逸，令人喜爱。当时他已经被林甫极力蛊惑媚惑，难道还知道有这部经吗？三个人同一天遭到毁灭，属镂剑陈列在南内，令人凄凉到废食、厌弃人世。唐家父子竟到了这种地步，循览这些遗迹，令人惭愧而感慨【《弇州山人稿》】。这通碑四面刻字，以蟠螭作为碑首，雕凿镶嵌极其精工，所以不是后世所能做到的。开元皇帝的书法与《太山铭》相同，润色史惟则，老健而丰妍，像泉水喷吐凤凰、海水吞没巨鲸，并不是虚夸之语。碑后有李齐古的表文，行书也很好，又刻有各位大臣的姓名，字迹并不草率。至于几十字的行押，更是豪放爽利，令人喜爱。由此可知前代帝王对翰墨如此用心【《石墨镌华》】。前面第二行题作“御制序并注及书”，下面小字写着“皇太子臣亨奉敕题额”，碑额题作“大唐开元天宝圣文神武皇帝”。《孝经》注后有“天宝四载九月一日，银青光禄大夫国子祭酒上柱国臣李齐古上表”，以及玄宗御批的大字草书三十八字。下面有“特进行尚书左仆射兼右相吏部尚书集贤院学士修国史上柱国晋国公臣林甫，光禄大夫行左相兼兵部尚书弘文馆学士上柱国渭源县开国公臣李适之等四十五人”的姓名。只有林甫以左仆射身份题写时不写姓【《旧唐书·王璠传》记载李绛上疏说：“左右仆射是群僚的师长，开元年间称为宰相，在表状中不署自己的姓。”】宋代周必大《二老堂杂志》说：“祖宗朝，宰相官做到仆射的，诏书后便不再写姓；其他宰相的阶官，从吏部尚书以下都写姓。”姓名下面夹入“丁酉岁八月廿六日纪”九个字，是后人添上的。这一年是乙酉，不是丁酉。又，最后两个人的官衔下面没有写“臣”字，也值得怀疑。《孝经》石台序文说：“《孝经》是河间人颜芝收藏的，因此才开始流传到世上。自西魏以及魏，历经晋、宋、齐、梁，给它作注解的几乎有一百家。到了唐朝初年，虽然秘府中都保存着，但简册编次大多残缺，流传通行的只有孔安国、郑康成两家的注，以及梁博士皇侃的义疏，传播于国学序中。然而文辞多有谬误，义理也不精深。到了唐玄宗朝，才下诏让群儒和学官共同集议。因此刘子玄辨析郑注有十谬七惑，司马坚斥责孔注多为鄙俗不合经典；其余各家的注解，都只是使言辞华美，妄自穿凿。明皇于是从先儒的注释中采集精华，删去烦乱，选取义理确当的内容，用来作注。到天宝二年，注成后颁行天下，并亲自用八分御书刻在石碑上，这就是今天京兆石台的《孝经》【《金石文字记》两条】。

译《玄宗御注道德经》。唐代石台《道德经》：开元二十三年，道门威仪司马秀等请求在两京以及天下应当修建宫观、斋醮的各州，都建立石台，刊刻经文，并由皇帝亲笔书写注释；这些字都由诸王书写。群臣请求建立《道德经》石台，奏文、答诏以及注释都由皇帝书写，诸王列名附于其后。唐玄宗的儿子共有十三人，字的写法全都相同【《集古录》】。唐玄宗为《老子道德经》作注。开元二十三年，采纳道门威仪司马秀的建议，下令天下应当修建宫观、斋醮的各州，都在一处大观中建立石台并刊刻经文。邢州原有龙兴观，开元二十七年，刺史李质按照诏令立石摹刻。到宋端拱初年，道观和石台已经废弃淹没，知州军事何缵才开始修复，在石台左侧刻下记文。我到邢州龙兴观时，道观已经废弃，只剩下半亩宫地，先前曾有尼姑居住。前任太守徐衍祚改作社学，石台还在，隐藏在屋后，很少有人知道。千年的遗物，却无人知道爱惜，估计也不能长久保存了【《归震川集》】。《凉国公主碑》。右边这通《凉国长公主碑》，由小许公撰文，开元皇帝亲笔书写。书法过于肥厚，但笔画之间自有特殊趣味。要说改变唐代书体，玄宗是最突出的。碑文大半还能读出，考察唐史即可知晓。睿宗第六女，字华庄，起初封为仙源公主，下嫁薛伯阳。现在碑中所记封爵先后相同，但名字却写作“花妆”，不是“华庄”。又说她嫁给已故丞相虞公温彦博的曾孙温曦。考察温彦博传，记载曾孙温曦娶凉国长公主；薛伯阳传则记载他娶仙源公主，因父亲薛稷获罪，被流放岭表后自杀。这样看来，公主本来确实嫁给薛伯阳，后来又嫁给温曦。史书遗漏了温曦，而碑文避讳不提薛伯阳【《弇州山人稿》】。这是苏颋撰文、开元皇帝用分书书写的碑，皇帝的书法经过史惟则润色；这通碑的字稍显肥厚，总的来说也是改变汉代书法的一种写法。碑名写作“花妆”，史书写作“华庄”。先封为仙源公主，嫁给薛稷的儿子薛伯阳；薛伯阳因父亲薛稷获罪而被流放岭表，后来公主又嫁给温彦博的曾孙温曦。史书遗漏温曦不记，碑文则避讳而不说薛伯阳【《石墨镌华》】。如今在蒲城县，碑文说：“开元十二载八月辛丑，薨于京永嘉里第。”考察《唐书》，天宝三年正月丙辰朔才改年号中的“年”为“载”，但这里在此前二十年已经写作“载”了。大概是在文字中偶尔使用之后，才施用于诏令、符牒罢了【《金石文字记》】。《金刚经碑》。王知敬正书。《任君碑》。碑在汾州府南门外二里。文侯村任君名叫任恭，官至金紫光禄大夫、上柱国、临济县开国男。贞观十七年二月去世。夫人姓郭。碑文说：“还没有戴上东都的冠，先倒在北墙之下。”考察《论语》“伯牛有疾”，注释说：“病人住在北窗下。”仁山金氏说：“‘牖’字错了，应当作‘墉’。”屋内北面是墙，南面是窗；“墉”就是墙【《金石文字记》】。《栖霞寺明征君碑》。正书，唐高宗撰文，高正臣书写，上元三年立。《旧唐书·明崇俨传》记载：明崇俨多次升迁至正谏大夫，特别奉诏入阁供奉。崇俨每次因拜见皇帝，总是借助神道之说，广泛陈述时政得失。皇帝非常赞同并采纳。润州栖霞寺，是其五代祖、梁代处士明山宾的旧宅。皇帝特意为他撰写碑文，亲自书写在石碑上，评论者都以此为荣。现在考察这通碑，是高正臣书写的；史家说是御制，又误认为是御书【《金石文字记》】。上元县摄山佛寺《明征君碑》，碑文由唐高宗亲自撰写，书写者是高正臣。碑立于上元三年。所谓征君，是萧梁时期的处士明山宾；这座寺就是他的旧宅。高宗因为明山宾的来孙明崇俨入阁供奉，特意撰写碑文，刻在石上。石碑直到今天仍然完好【《曝书亭集》】。右边是高宗御制、高正臣书写、王知敬篆额的碑。碑阴有“栖霞”两个大字，是大中庚子年所立。现在碑上作“景子”，这就是米芾所说的“手摩一丈玉，读尽上元记者”。书法出自《圣教序》，极有风骨，令人喜爱【《苍润轩帖跋》】。

译《封祀坛记》。正书，题作“武三思撰”；薛曜书写，题有“登封元年”。《于志宁碑》。《正书》，令狐德芬撰；《子立政书》。干封元年。以上是唐代于志宁碑。根据碑文考察《唐史·列传》，于志宁早年历任的官职，史书多未记载，今也不再全部录入，只记录其中最重要的。碑文说：大业十年任清河县长；但本传说任冠氏长。碑文说：由中书侍郎升任兵部郎中，授任蒲州刺史而未赴任；后来任卫尉卿，兼判太常卿事，以本官兼任雍州别驾，升任礼部尚书，而史书都没有记载。碑文中又说：由侍中授任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不久兼任太子少卿，升任太傅；显庆四年因年老请求退休，诏令解除仆射之职，改授太子太师，仍同中书门下三品。现在根据碑文考察，他最初任仆射时，并未兼领同中书门下三品；直到罢免仆射之后，才任同中书门下参谋朝政。这是史家记载的错误。又考察《百官志》：唐初宰相有“参议朝政”“参预朝政”“参知政事”等名目，后来有“同中书门下三品”“同平章事”；永淳年间于是把“平章事”列入官衔，而“参谋朝政”这个名称独独不见，看来只在这里见到罢了。【《金石录》】《凉国公契苾明碑》。楷书，娄师德撰，殷玄祚书写，现藏在咸阳县。有人说：在武氏僭窃帝位的年代，碑上还记录乱臣贼子蠢拙讹误的文字，这是污秽的碑，收藏它难道应当只爱惜它的字而忘掉它的罪恶吗？回答说：不是这样。扶余、高句丽等国，处在隋朝国力强盛的时代，唐太宗是英武之主，想使它们屈服却未能如愿；后来终于凭借归顺的夷狄之才，驱使疲敝涣散的士卒，战胜之后又遭失败，失败之后又重新取胜，最终平定并治理了它们的土地，把版图归入国家，洗雪了千古的愤恨。这大概是因为具备开创基业的谋略，所以能够笼络、驾驭各种力量，不顾惜、不灰心，终于成就帝业。这块碑所叙述的平定凉州之地，只是其中很小的一件罢了。后世历数统一天下的君主，询问那些学问宏博、才雄志杰的君主，谁能窥入他的藩篱呢？这个人固然穷凶极恶，但他的谋略确实可以取法。鉴察古事的人，取用他的谋略而施行，难道不胜过蜘蛛的网和螳螂的斧吗？何况他的有功辅佐，又怎么可以废弃不论呢？【《墨林快事》】此碑立于先天元年十二月，在玄宗受禅之后，但碑上仍使用武后的文字；又明明是父亲何力，史书写作“何”，此碑却写作“河”。其中“特勤”一字出现两次，都是“特勒”的讹误。考察《北史·突厥传》：突厥大官有叶护，次为特勒；《通典》也相同。司马光《资治通鉴考异》说：各书有的写作“敕勤”，现在从新、旧《唐书》。回纥传说：回纥依托高车，臣属于突厥，近来称为特勒，没有君长。契苾何力传说：他的父亲葛，在隋大业年间继任莫贺咄特勒。《隋书·高祖纪》说：突厥雍虞闾可汗派遣他的特勒来朝见。李崇传说：突厥派使者对李崇说，若来归降，就封为特勒。史传中称为特勒的很多，这里却写作特勤；柳公权《神策军碑》也说“大特勤嗢没斯”，这些都是书写者的错误。碑中又有“玉质金相”，作“葙”；“鹰扬”二字，前一个从木，后一个从才，这些也是小错误。【《金石文字记》】《李靖上西岳书》。世间传说李卫公还未得志时，写文章禀告西岳之神，意图在于取得天下，其次才是选择君主来做官，仿佛他在微贱时就预先以帝王自许。然而考察他的事迹，他最初在隋朝任殿内直长，不久任马邑丞；唐高祖攻打突厥时，李靖察觉高祖有非同寻常的志向，于是自己把自己锁起来，上书报告紧急事变。新、旧《唐书》的记载大致相同。可以说，他是最不了解天命的人，怎么可能在未得志时就预先知道自己将成为辅佐唐朝、出入将相的人呢？这件事虽然见于李肇《国史补》，但告神的文章不知道是谁写的。其中说“斩大王之头，焚烧他的庙宇”，这难道会是卫公说的话吗？糊涂的人却跟着把它刻在石上。刘餗在开元年间，他的说法似乎有所根据，如果可信的话，这篇文字大概与那件事相似，难道确实有这样的事吗？还是后人因此附加增益出来的呢？【《广川书跋》】这是好事之徒诬陷卫公而作的，文辞可笑。不过刘餗说卫公曾向神申诉，并且请求神告诉他官位将达到什么程度，言辞神色都很抗直严厉。后来有声音说：“仆射，你尽管离去吧！”后来果然应验了这句话。由此看来，难道真有这篇书吗？小说又记载卫公射猎而使天降雨的事，他大概是异人，不能用常理来推论。此书有三种刻本：潞州本，崇宁年间刻；藤县本，绍兴年间刻；西岳庙本，则是近年刻的。笔势也遒劲飘逸，王元美称赞过它。应当以潞州本为底本；藤县本不如近刻本，又在其下。【《石墨镌华》】以上是唐代李卫公未做官时上给西岳的书的真迹。大概是因为隋朝的乱局已经到了极点，他怀有救济世道的志向，奋发而想有所作为，所以向神明询问。这说明士人贵在立志、养气。卫公在这篇书中志向已经先行确定，而气概足以覆盖天下，因此最终能够辅佐明主、建立功业。这篇书的书法也很好，石刻在广西，我从刘长吾佥事那里得到它。【《东里集》】世间传说李卫公还未得志时，写文章告知西岳之神，意图在于取得天下，其次是选择君主来做官；仿佛他在微贱时就预先把自己当作帝王的辅命之臣。然而考察史书，卫公最初在隋朝任殿内直长，不久任马邑丞。唐高祖攻打突厥时，卫公察觉高祖有非同寻常的志向，于是自己上锁，上书报告紧急事变。新、旧《唐书》的记载大致相同。可以说，他是极不了解天命的人，又怎么能在未得志时预先知道自己将成为辅佐唐朝、出入将相的人呢？这件事虽然见于李肇《国史补》，但告神的文章不知道是谁写的。其中说“斩大王之头，焚烧他的庙宇”，这难道是卫公会说的话吗？糊涂的人竟跟着把它刻在石上。考察欧阳修、赵明诚所录的文字，都没有这些话，大概是近代伪作者所作的，实在是真假混淆的妄人。【《曝书亭集》】《金石文考略》卷七。钦定《四库全书》。《金石文考略》卷八。嘉兴李光暎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