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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鸿猷录二

鸿猷录卷一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2–6 段

高皇帝先世江东句容人。大父熙祖渡淮家泗州。父仁祖偕陈太后始迁濠之西乡,复迁太平乡,生四子:长南昌王,今靖江王其后也;次旴■〈日台〉王;次临淮王,俱无后。高皇帝季子也。陈太后尝梦神人朱衣象简馈丸药,烨然有光,吞之,觉闻异香,遂娠焉。及期生。高皇帝诞生之夕,红光烛天,里中人疑失火,旦日多走视之,异香经宿不散。时元大历戊辰九月十八日也。使人诣河取水浴之,得红罗水上漂之,遂取?衣褓。后人名所居红罗障云。自是室中时时有异光,迫视之,无所见。帝生数日病,不饮乳。仁祖出求医,归见一僧坐于门。仁祖告之故,僧曰:“亡虑,夜子时自饮矣。”仁祖称谢,既入,僧忽不知所在。半夜果愈。帝少苦多病。仁祖欲度为僧,陈太后不欲也。至正甲申疫疠大作,仁祖、陈太后俱不禄。邻人刘继祖与地葬之【按献地者旧刊张某而阙其名,偶阅高皇帝御制文集有追赠刘继祖为义惠侯诰,归其献地功,参之天潢御牒、大明实录、谟烈辑遗、宪章录、吾学编诸书皆同。近见刘氏家传尤悉,地即今凤阳皇陵,刘氏孙世列太常见职祀典,经九代矣,此历历有据。彼云张某,当是作者未之深考,兹为改正云】南昌王、临淮王亦先后殁。岁旱蝗,旴■〈日台〉王徙他境,未几亦殁。帝时年十七,无所依,乃从汪媪议,遵先志,托身皇觉寺。媪为具少仪物,得礼寺僧高彬为师。居寺再阅月,多奇征,众颇异之。亡何,寺主僧以岁俭乏食,遣徒众令各散去。

帝乃出游江淮,西历金斗,东抵光息,北至颖川。甞道中病,见二紫衣人与同寝食,病愈失所在。又夜行陷?湖中,有群儿讙云迎圣驾,叱之无所见。数年乃复归皇觉寺。寺残废不可居。时元至正壬辰,汝颖蕲黄盗起,韩山童始倡乱。山童被擒,刘福通等拥山童子韩林儿,侵掠汝宁光息等郡县。又有芝?李、徐寿辉等皆强盛。定远郭子兴起兵,与孙德崖等据濠城,掠境内。民日望官兵救,不至。及元将彻里不花率三千骑至,偕守臣营城南三十里,不敢进,顾日掠取居民,以绛系首目?盗献俘请功赏。居民始大惧,多谋入城反拒官兵者。于是城守益坚,官军日肆掠不巳。帝时年二十五,居皇觉寺,见民多被掠,甚恐,乃以珓祷于寺伽蓝曰:“若神许出境以全生,珓当以阳报;守不出,以一阴一阳报。”三祝投珓皆阴。帝乃祝曰:“岂欲予倡义邪?果若是,请复阴之。”珓投果复阴。帝又祝曰:“倡义事凶,予甚恐,愿求阳珓以避难。”珓则仍阴。更祝投之,乃一珓卓立。帝意遂决。

以岁壬辰闰三月初一日入濠城,至门守者执之,面被创良久。以帝见郭帅,遂委身行伍,居两月得?亲兵,以孝慈皇后妻之。九月,元丞相脱脱攻破芝?李于徐州,其党赵均用、彭早住率众奔濠州,脱脱命其将贾鲁追围之。彭、赵以其素强盛,名位轧郭上,郭渐?所制。一日,彭、赵执郭下狱。帝闻之曰:“吾再生父母也,有难可不赴耶?”遂入其家?营救。明日,彭、赵闻释之。癸巳春,元将贾鲁死,兵皆散去,濠城围解。时帝在郭甥馆,乃出城于里中招兵数百人,入献之郭帅,授帝官镇抚。冬,彭、赵据濠城,穪王其部下多凌轹濠众。帝度不可振,乃说郭元帅以南收兵,遂弃所部数百人,独率壮士徐达等二十四人辞出,畧定远,向滁和矣。

论曰:古穪顺天应人,莫如汤、武者,然首阳之讥,不免惭德焉。至汉高帝起泗上亭长,诛无道秦,君子谓得国之正也。而秦亦世为中国诸侯王,向非恣暴虐民,其帝天下可也。即汉高不为亭长,非秦民耶?惟胡元以沙漠入主中国,此为古所未有之变。其屈中国而臣之者,势也,非分也。凡在华族,皆可起而逐之。况我圣祖家世,未受元一命,应运而起,岂不名正言顺,迥出汤、武、汉高上耶?故其祭元幼主之文曰:「予取天下,还吾中国之所固有;尔失天下,弃尔朔漠之所本无。」即元主闻之,当无憾矣。史臣颂其功高万古,信不诬哉!其圣子神孙嗣鸿业于无疆者,固有自也。

○集师滁和

译高皇帝的祖先世代是江东句容人。祖父熙祖渡过淮河,迁居泗州。父亲仁祖和陈太后开始迁居濠州西乡,后来又迁到太平乡,生有四个儿子:长子是南昌王,今天靖江王便是他的后代;次子是旴■〈日台〉王;再次是临淮王,这两人都没有后代。高皇帝是幼子。陈太后曾梦见神人穿朱衣、持象简,送给她丸药,药丸光彩灿然。她吞服后,觉得闻到奇异香气,于是怀孕。到了预定的日期便生下高皇帝。高皇帝出生的晚上,红光照耀天空,乡里人以为失火,第二天许多人跑去察看,奇异香气过了一夜还没有消散。当时是元大历戊辰九月十八日。家人派人到河边取水给他洗浴,捞到一匹漂在水上的红罗,于是取来制作衣被襁褓。后人便把他居住的地方称为红罗障。从此以后,屋中时时出现奇异的光,靠近察看,却什么也看不见。皇帝出生几天后生病,不肯吃奶。仁祖外出求医,回来时看见一个和尚坐在门边。仁祖把缘故告诉他,和尚说:“不必忧虑,今天夜里子时他自然会喝奶。”仁祖道谢后进屋,和尚忽然不知去了哪里。到了半夜,皇帝果然病愈。皇帝小时候常常多病,仁祖想让他出家为僧,陈太后却不愿意。至正甲申年,疫病大流行,仁祖、陈太后都去世了。邻人刘继祖将他们安葬在这块地上【按:献地者,旧刊本作“张某”,但姓名缺失。偶然读到高皇帝御制文集中有追赠刘继祖为义惠侯的诰文,说明把献地之功归于他;参照《天潢御牒》《大明实录》《谟烈辑遗》《宪章录》《吾学编》等书,记载都相同。近来又见到刘氏家传,记载尤其详尽:这块地就是今天的凤阳皇陵;刘氏子孙世代任职太常,参与掌管祭祀,至今已经九代了,这些都有明确证据。旧文说是张某,应当是作者没有深入考察,现予以改正】。南昌王、临淮王也先后去世。那年发生旱灾和蝗灾,旴【疑字】王迁往别的地方,不久也去世了。皇帝当时十七岁,无处可以依靠,于是听从汪媪的建议,遵循先人的遗志,把自己托身于皇觉寺。汪媪替他准备了一些简单的衣物用品,请寺僧高彬收他为徒。他住在寺中两个月,出现了许多奇异征兆,众人都很惊异。不久,寺主僧人因为年成歉收、缺少粮食,遣散徒众,让他们各自离去。皇帝于是出游江淮,向西经过金斗,向东抵达光息,向北到达颍川。曾经在路上生病,看见两个穿紫衣的人和他一同睡卧、饮食;病愈之后,便不知他们去了哪里。又有一次夜行,陷入【疑字】湖中,听见一群孩子喧呼说“迎接圣驾”,但呵斥他们后却什么也看不见。几年以后,他才重新回到皇觉寺。寺院已经残破荒废,无法居住。当时是元至正壬辰年,汝、颍、蕲、黄一带盗贼兴起,韩山童首先倡乱。韩山童被擒后,刘福通等人拥立韩山童的儿子韩林儿,侵扰掠夺汝宁、光息等郡县。又有芝【疑字】李、徐寿辉等人都势力强盛。定远人郭子兴起兵,与孙德崖等人占据濠城,掠夺境内。百姓每天盼望官兵来救援,但始终没有来。等到元将彻里不花率领三千骑兵到达,与守臣在城南三十里处扎营,却不敢进兵,只是每天肆意掠取居民,把头上系着红绳的【疑字】盗贼俘虏献上去,请求以此邀功受赏。居民这才十分恐惧,许多人谋划着进入城中,反过来拒绝官兵。于是城防更加坚固,官军每天肆意掠夺不止。皇帝当时二十五岁,住在皇觉寺,看见百姓多被掠夺,十分害怕,于是拿珓向寺中伽蓝神祈祷说:“如果神允许我出境以保全性命,珓就应当以两面皆阳来回应;如果守住这里、不让我出去,就以一阴一阳来回应。”连续三次祷告投珓,都是阴。皇帝于是祷告说:“难道是想让我倡导义举吗?如果果真如此,请再投出阴珓。”投珓后果然又是阴。皇帝又祷告说:“倡导义举是凶险之事,我非常害怕,希望求得阳珓来避开灾难。”珓仍然是阴。再次祷告投珓,终于有一枚珓直立起来。皇帝的决心于是定下了。壬辰年闰三月初一日,他进入濠城,到城门时被守门人抓住,脸上受了伤,过了很久才获释。因为皇帝拜见了郭帅,便投身军伍;过了两个月,得到【疑字】亲兵,郭帅把孝慈皇后许配给他。九月,元丞相脱脱在徐州攻破芝【疑字】李,其党赵均用、彭早住率众逃奔濠州,脱脱命部将贾鲁追击并包围他们。彭、赵二人的旧日势力强盛,名位又压过郭子兴,郭子兴渐渐【疑字】受他们控制。一天,彭、赵把郭子兴抓起来关进监狱。皇帝听说后说:“他是我的再生父母,有了难处,难道可以不去救他吗?”于是进入他们的家【疑字】营救郭子兴。第二天,彭、赵听说郭子兴已经被释放。癸巳年春,元将贾鲁死去,元军全部散去,濠城之围解除。当时皇帝住在郭子兴的外甥家,于是出城在乡里招募士兵数百人,进献给郭帅,郭帅授予他镇抚之职。冬季,彭、赵占据濠城,自称为王,他们的部下大多欺凌压迫濠州民众。皇帝估计局势无法振作,于是劝说郭元帅向南收兵,随即放弃所部数百人,独自率领徐达等二十四名壮士辞别离开,攻取定远,向滁州、和州方向而去。史论说:古人称顺应天意、响应人心,没有谁比得上商汤、周武王;然而他们在首阳山方面仍受到讥评,也不免有损于德行。到了汉高帝从泗上亭长起兵,诛灭无道的秦朝,君子认为他取得天下的正当性很强。可是秦国世代都是中国的诸侯王,如果不是秦王恣意暴虐、残害百姓,也完全可以称帝于天下。即使汉高帝不做亭长,难道他就不是秦朝的百姓吗?只有胡元从沙漠进入中原、成为中国的君主,这是古代从未有过的变局。他们使中国屈服而臣属于自己,是形势造成的,并不合乎名分。凡是华族之人,都可以起兵把他们驱逐出去。何况我圣祖家世,从未接受元朝的任何官爵,顺应时运而兴起,岂不是名正言顺,远远超过商汤、周武王和汉高帝吗?所以他祭告元朝幼主的文辞说:“我取得天下,是归还我们中国本来固有的;你失去天下,是抛弃了你本来不属于的朔漠。”即使元主听到这些话,也应当没有遗憾了。史臣称颂他的功业高过万古,相信并不是虚妄的吧!他的圣子神孙能够在无穷尽的岁月中继承宏大的基业,本来就是有原因的。○在滁州、和州一带集结军队

上既辞郭元帅,率徐达等二十四人,以癸巳冬出濠城,南畧定远,有众数百人。甲午春,定远有民兵团结,号驴牌寨,无所属?乏食,闻上将至,欲以众从。上闻之曰:“机不可失也。”选壮士费聚等数骑从往招之。寨帅遣二使出问曰:“来者何为?”上使使荅曰:“来与主帅议事耳。”主者请屏骑从。上下马前渡水,径入寨,与其帅相见,谕慰之,解佩囊?赠帅,献牛脯,许以众从之,相与申密约。上还,恐其不决,留聚俟之?促令治装。越三日,聚还告曰:“事不谐矣,彼?欲他往。”上即率聚等三百人抵其营,计取之,得壮士三千余人。又有秦把头者,集众八百余人,结寨于定远豁鼻山,复以义招降之。定远缪大亨初集兵为元攻濠城,不克,元兵溃去,大亨率其众二万屯横涧山。六月,上命花云等率众夜袭,破之。大亨举众降。时吴复、冯国用、丁德兴皆集众保乡里,闻上畧地至定远界,各率所部归附。又闻洪山寨有众数千,上率诸将往收取。丁德兴独麾所部下百人先乘之,一鼓即下,擒其帅,众皆降。于是上畧定远,兵至数万人,军声颇振,豪侠响应。七月,上率众往取滁州,以花云为先锋,单骑前行。道遇贼数千人,顾从骑远,欲退,恐敌乘之。云乃提剑跃马卫上,直冲敌阵过之。敌惊视,不敢御,曰:“黑将军勇甚,未可与争锋也。”抵滁州,众大至,遂进克其城,驻师焉。上伯兄南昌王有子文正,先是从其母避乱,徙他境,与上相失。姊曹国长公主卒,有子李文忠,从其父陇西王祯走乱军中。至是,闻上驻师滁阳,皆来归。上喜甚,属孝慈皇后俱子畜之。时郭元帅在濠州,为彭、赵二帅所制,挟之东徙,屯泗州。上闻,遣人赂彭、赵,令纵郭得脱,率所部来就上滁州。上奉为滁阳王,禀其节制。十月,元丞相脱脱讨张士诚,分兵围六合。六合帅遣使来求救,滁阳王与六合帅有隙,不发兵。使者告六合围急。上谓王曰:“六合无救,必破,破则及滁,岂可以小憾而愤大事?”王意解,欲他遣将以兵往。时元兵号百万,诸将莫利往者,皆托以祷神弗吉为辞。王乃遣上行,亦令祷神。上曰:“事可否,当断于心,何祷?遂帅师往援六合。先是,赵德胜与元兵战不利,流矢中左股。上至,乃与耿再成据瓦梁垒?六合声援,元兵急攻之,垒垂破,会日暮,元兵解去。明旦复完垒,与战如是者数四。未几,元兵大至,将攻滁。上欲还救滁,恐元兵乘之,乃以计绐元将,仓猝列队出,元兵相视错愕,不敢逼,乃徐引去,还滁州。元兵将至滁,上设伏涧侧,令再成佯败诱之渡涧,伏发,城中亦鼓噪出,夹击之,元兵大败,去滁城以全。时上威名日着。滁阳王二子忌之,乃约期招上饮,而阴置毒酒中。上预知其谋,二子来邀上,即偕之往。二子喜谓“堕其计也”,中道,上跃马,佯仰视天,若有所语者,即回马恚言二子曰:“吾何负尔?尔欲害我耶?”二子问故,上曰:“适空中神人谓我勿往,尔欲以毒酒谋杀我。”二子大骇,汗浃背,下马拱立曰:“岂有此?”遂逡廵去,然心谓果有神佑告者,自此不敢萌异志云。有方士号铁冠道人,精数学,来谒。上曰:“天下扰扰,非命世之才不能安也。以今观之,其明公乎?”上问之,对曰:“明公状貌非常,龙瞳凤目,天地相拱,五岳俱附,日月丽天,附骨入鬓,音吐洪畅,贵不可言,但滞气未散,待神采焕发,即受命日也。”滁阳王御诸将言事多失,上数献计不用,因郁郁,每以疾辞事。乙未正月,诸将以城中乏粮,欲议所往。王召上问计。上曰:“困守孤城,诚非策。今欲谋他向,惟和阳可为。和阳城小而坚,可以计取,难以力胜。”王曰:“计将安出?”上曰:“今选勇敢士三千,令青衣垂髻,左袵,佯?元兵,以四橐驼载赏物,使人声言庐州兵送使者入和阳,宣犒将士。和阳兵见,必纳之无疑。因以绛衣兵万人踵其后,相距十余里,候青衣兵薄城,举火为号,绛衣兵即鼓行进取之,必矣。”王曰:“善。”命张天佑、汤和等将青衣兵,赵继祖?使者前行,耿再成将绛衣兵继之。会天佑等就食他道,失期不至,再成兵候之,过期不见举火,意天佑等巳入城,遂率众抵城下。元守将也先帖木儿闭城御之,以飞桥缒兵出战,再成不利,中流矢走。元兵追三十余里至千秋坝,日暮收兵。还会天佑兵至,击元兵败,追至和州小西门,汤和夺其桥而登,将士从之,遂入据其城。

译皇上已经辞别郭元帅,率领徐达等二十四人,于癸巳年冬季离开濠城,向南攻取定远,聚集了数百人。甲午年春,定远有民兵团结起来,号称驴牌寨,没有隶属【疑字】,又缺少粮食;听说皇上将要到来,想率领部众跟随。皇上听说后说:“机会不能错过。”于是选派壮士费聚等人,带着几名骑兵前往招抚他们。寨帅派出两名使者出来询问:“来人是做什么的?”皇上派使者回答:“来是要和主帅商议事情。”寨主请皇上让骑兵随从退到一旁。皇上下马,先渡过水,径直进入寨中,与寨帅相见,向他晓谕并加以安慰,解下佩囊【疑字】赠给寨帅,又献上牛肉干,答应让他率部众跟随自己,双方共同订立秘密约定。皇上回来后,担心他不能下定决心,便留下费聚等候,并催促他们准备行装。过了三天,费聚回来报告说:“事情没有谈成,他们【疑字】想另投他处。”皇上立即率领费聚等三百人抵达他们的营地,设法将其收编,得到三千多名壮士。又有一个叫秦把头的人,聚集八百多人,在定远豁鼻山筑寨;皇上又用义理招抚,使他们投降。定远人缪大亨起初聚集军队替元朝攻打濠城,没有攻克,元军溃散离去;缪大亨率领他的两万人驻扎在横涧山。六月,皇上命花云等人率军乘夜袭击,攻破了横涧山。缪大亨率众投降。当时吴复、冯国用、丁德兴都聚集人众保卫乡里,听说皇上攻取土地已经到达定远境内,便各自率领所属部众归附。又听说洪山寨有几千人,皇上率领诸将前往收取。丁德兴独自指挥所部一百人先行突袭,一鼓作气便攻下寨子,擒获寨帅,众人全部投降。于是皇上攻取定远,兵力达到数万人,军威很是振作,豪杰侠士纷纷响应。七月,皇上率领部众前往攻取滁州,以花云为先锋,单人单骑走在前面。路上遇到几千名贼兵,回头看见随从骑兵离得很远,想要退却,又害怕敌人乘机追击。花云于是提剑跃马护卫皇上,径直冲过敌阵。敌人惊愕地看着他,不敢抵挡,说:“黑将军勇猛得很,不能和他争斗。”抵达滁州后,部众大批到来,于是进攻并攻克城池,驻军于此。皇上的长兄南昌王有个儿子叫文正,先前跟随母亲躲避战乱,迁往别处,与皇上失散。皇上的姐姐曹国长公主去世,有个儿子李文忠,跟随他的父亲陇西王祯在乱军中奔走。到这时,他们听说皇上驻军滁阳,都来归附。皇上非常高兴,嘱咐孝慈皇后把他们都当作自己的儿子抚养。当时郭元帅在濠州,受彭、赵二位元帅控制,被他们挟持向东迁徙,驻扎在泗州。皇上听说后,派人贿赂彭、赵,让他们放郭元帅脱身,使郭元帅率领部下前来投奔滁州的皇上。皇上尊奉郭元帅为滁阳王,接受他的节制。十月,元丞相脱脱讨伐张士诚,分兵包围六合。六合守帅派使者来求救,滁阳王与六合守帅有嫌隙,没有派兵。使者报告说六合的包围已经十分危急。皇上对滁阳王说:“六合得不到救援,必然被攻破;六合一破就会牵连滁州,怎么可以因为小小的嫌隙而贻误大事?”滁阳王的想法改变了,想另派将领率兵前往。当时元军号称有百万之众,诸将都不愿前往,纷纷借口祷神得到不吉来推辞。滁阳王于是派皇上出兵,也命他祷告神灵。皇上说:“事情能不能做成,应当由自己心中决断,何必祷告【疑字】?”于是率军前往救援六合。此前,赵德胜与元军交战失利,流箭射中左腿。皇上到达后,便与耿再成据守瓦梁垒【疑字】,作为六合的声援。元军急攻瓦梁垒,营垒将要攻破,恰逢天黑,元军撤退。第二天早晨,他们修复营垒,再次交战,像这样反复了几次。不久,元军大举到来,将要进攻滁州。皇上想回去救滁州,又担心元军乘机追击,于是用计欺骗元将,仓促列阵出营;元军彼此对视,惊愕不已,不敢逼近,便慢慢退去,皇上也返回滁州。元军将要抵达滁州时,皇上在山涧旁设下埋伏,命耿再成假装败退,引诱元军渡过山涧;伏兵发动,城中也击鼓呐喊出城,两面夹击,元军大败,离开滁城,滁州因此得以保全。这时皇上的威名日益显著。滁阳王的两个儿子嫉妒他,于是约定日期邀请皇上饮酒,暗中把毒药放进酒中。皇上预先知道了他们的阴谋,两个儿子来邀请他时,他便和他们一同前往。两个儿子高兴地说:“他已经落入我们的计谋了。”走到半路,皇上跃上马,假装抬头望天,像是在和什么人说话,随即调转马头,愤怒地对两个儿子说:“我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们?你们想害我吗?”两个儿子问是什么缘故,皇上说:“刚才空中的神人告诉我不要前往,你们想用毒酒谋杀我。”两个儿子非常惊恐,汗水湿透脊背,下马拱手站立说:“哪里有这种事?”于是迟疑着离去,但心里认为果真有神灵保佑并告知皇上,从此不敢再产生异心。有一个号称铁冠道人的方士,精通数术,前来拜见。皇上说:“天下纷乱不安,如果不是能够承当一世之任的人才,就不能使天下安定。依现在的情形看,这个人大概就是您吧?”皇上向他询问,他回答说:“您的相貌非同寻常,龙瞳凤目,天地相互拱卫,五岳都来依附,日月如同附丽于天空,附骨进入鬓角,声音洪亮流畅,尊贵得无法言说;只是停滞之气还没有消散,等到神采焕发,就是接受天命的日子。”滁阳王处理诸将报告事情时多有失误,皇上多次献计却不被采用,因此闷闷不乐,常常以生病为由推辞政事。乙未年正月,诸将因为城中缺粮,想商议下一步去哪里。滁阳王召皇上询问计策。皇上说:“困守一座孤城,确实不是办法。如今想谋求别的去处,只有和阳可以考虑。和阳城小而坚固,可以用计谋夺取,难以凭武力取胜。”滁阳王说:“计策应当怎样实施?”皇上说:“现在挑选三千名勇敢的士兵,让他们穿青衣、梳下垂的发髻,穿左衽衣服,假装【疑字】元军;再用四匹骆驼驮运赏赐物品,派人声称庐州军送使者进入和阳,宣布犒赏将士。和阳的士兵看见后,一定会毫不怀疑地放他们进去。然后让一万名穿绛衣的士兵跟在后面,相距十多里,等青衣兵逼近城池后,以举火作为信号;绛衣兵立即击鼓进军攻城,这样一定可以取胜。”滁阳王说:“好。”于是命张天佑、汤和等人率领青衣兵,赵继祖【疑字】作为使者走在前面,耿再成率领绛衣兵随后跟进。恰逢张天佑等人改道去取食物,错过了约定日期,没有按时到达;耿再成的军队等候他们,过了约定时间仍不见举火,便以为张天佑等已经进入城中,于是率众抵达城下。元朝守将也先帖木儿关闭城门抵御,用飞桥把士兵送出城交战,耿再成失利,被流箭射中后逃走。元军追赶了三十多里,到达千秋坝时天色已晚,便收兵。返回时正好遇到张天佑的军队到达,张天佑等击败元军,追到和州小西门;汤和夺取城桥登城,将士们跟随他,于是进入并占据了城池。

也先帖木儿乘夜遁去,再成等不知天佑入和阳败兵,归报滁阳王,谓天佑众巳陷没,王大惊咎上失策。俄报元兵至滁州,遣使来招降,王益恐,召上与谋。时兵皆出远,城中守备单弱,上令阖滁三门,兵于南门,使填塞街市,呼元使者入,叱令膝行见王,王谕之多失辞。上每翌之,众欲杀使者。上曰:“兵出城虚,若杀其使,彼谓我怯,故杀之以灭口,是速其来也。不如恐以大言,纵使去,彼必惮不敢进。”王从之。明日元兵果解去。王时犹未知天佑等拔和阳,命上率二千人往收败卒,仍规取和阳。再成等败兵闻上来复,集得千余人,合所将三千人,上率徐达、李善长等先进,暮抵城下,始知天佑等巳据和州。上入城抚定之,王遂命上总和阳兵。上闻诸将破和阳时多杀掠民间,夫妇不相保,乃召诸将士谕之曰:“军无纪律,何以安众?凡军中所掠妇女,当悉还其家。”民大感悦。上既总大兵,谋断出诸将右,诸将多滁阳王旧部曲,未尽服,惟汤和率所部听命甚谨,李善长委曲调护诸将,使不为异。上与天佑等分甓和阳城,计城广袤,限以丈尺,刻期各完所事。城完,元兵十万来攻,上与天佑以万人击却之。时元太子秃坚、枢密副使绊住马、民兵元帅陈也先各遣兵分屯高望、新塘、青山、鸡笼山等处,道梗不通。上率众出城,皆击走之。元兵乘上出复攻城,李善长督兵击却之,杀获甚众。元兵遂走渡江,时濠帅孙德崖乏粮,率所部就食和州,求入城寄居数月。滁阳王旧与德崖有郄,闻之怒,自滁来和,欲御之。德崖闻王至,即欲他往,众先发,德崖后。上先送德崖军出城,行二十里,忽城中报德崖为王所执。上闻,欲亟还,德崖军忿怒,亦留。上为质,德崖弟欲加害,有张姓者力救免。王闻上被留,大恐,遣徐达等数人往易。上张姓者复谕其众归。上上还,王释德崖去,徐达等亦脱归。滁阳王以惊悸寝疾三月卒。上并统其军,时诸雄惟刘福通等拥韩林儿众最盛,林儿号小明王。亡何穪皇帝,国号宋,都亳州,改元龙凤。闻滁阳王卒,遣人檄召和阳诸将,众议兵势孤无援,未可独抗元师,乃推张天佑往受宋命。宋遣天佑还,拜滁阳王子郭某为都元帅,张天佑为右副元帅,上为左副元帅。上曰:“大丈夫宁受制于人耶?”却不受郭某,天佑受之。亡何与元兵战,俱败死。上独领和阳兵,然亦遥藉韩林儿声援,文檄用龙凤纪年。上驻和阳久,欲东渡江取金陵,患无舟楫。适巢人廖永安、俞廷玉等聚舟师巢湖,结水砦自保。会妖贼左君弼据庐州,永安等?所窘,闻上威名,欲内附,遣使以书纳款,乞兵援之。上得书大喜曰:“吾众巳数万,方欲渡江,苦乏舟楫,今永安等以舟师来附,天赞我也。”即以夏五月亲率兵至巢湖永安等迎上登舟出湖口至桐城闸巳脱敌险。元中丞蛮子海牙集楼船塞马膓河口?梗。又众中有赵普胜者欲异?永安等密露其机。上以兵寡不能驱众谋脱归,以大众胁取之,乃声言归发和阳兵攻元师。遂以商舟多载猛士复至黄墩,督水砦兵共攻蛮子海牙,大败之。敌兵退,普胜不敢为然。湖口水涩,舟未得入江,会大雨水涨,遂发舟至寻阳桥。众恐舟大不能渡桥下,比至纔余分寸。永安等遂得以舟师入大江,从上直趋和阳。于是舟楫具备,军威大振。上遂定渡江之计。论曰:「我圣祖之驻滁和,为取金陵计耳。葢金陵非大众未易克,而众非滁和,岂能久集耶?故畧定远以集众,据滁和以俟时。其施为节度,胸中皆巳有成筭。葢即兵家先瑕后坚之术也。其与游兵四畧,志在子女玉帛者,岂可同日语哉?」乃居濠城,不能展布尺寸;及出濠至定远,即有众数万。驻滁阳,郁郁不自得;辞滁而和,则能大振军威。乃知蛟龙虽不能不藉云雨而腾跃变化,终不可以受制于人。使汉高不遣入关,光武不遣狥河北,则亦更始淮阳之牙将耳。其何以自见哉?又曰:「郭元帅于我圣祖,虽有翌植之恩,而我圣祖所以报之者,亦笃至矣。方彭赵之刼,郭亦屡窘我圣祖,屡计脱而赂全之。又以其所自创立之滁阳奉为主帅,此岂人情所易能哉?况王祀滁阳,庙食百世,此又更始淮阳之所未有也。」

○定鼎金陵

译也先帖木儿乘夜逃走。耿再成等人不知道张天佑已经进入和阳、元军已经败退,回去向滁阳王报告,说张天佑的部众已经全军覆没;滁阳王大惊,责怪皇上计策失误。不久,元军来到滁州,派使者前来招降,滁阳王更加恐惧,召皇上商议。当时军队都在远处出征,城中的守备力量单薄。皇上命令关闭滁州三座城门,把兵力部署在南门,又命人填塞街道,召元朝使者进来,呵斥他跪着走去见滁阳王;滁阳王向使者说明情况时说了许多失当的话。皇上屡次劝止他,众人想杀掉使者。皇上说:“军队已经出城,城中空虚;如果杀了他的使者,他会认为我们胆怯,所以杀人灭口,这样反而会促使他迅速进攻。不如用夸大的言辞恐吓他,放使者回去,他一定有所忌惮,不敢进兵。”滁阳王听从了他的意见。第二天,元军果然撤退。滁阳王当时还不知道张天佑等已经攻下和阳,命皇上率领二千人前往收拢败兵,仍然谋划夺取和阳。耿再成等败兵听说皇上前来收拢,又聚集了一千多人;连同皇上所率的三千人,皇上率徐达、李善长等先行进发,傍晚抵达城下,这才知道张天佑等已经占据和州。皇上入城安抚并稳定局势,滁阳王于是命皇上总领和阳的军队。皇上听说诸将在攻破和阳时大肆杀掠百姓,导致许多夫妇不能保全,于是召集诸将士训谕说:“军队没有纪律,凭什么使民众安定?” 凡是军中掠夺的妇女,都应当全部送还她们的家人。”百姓大为感动喜悦。皇帝统领大军后,谋划决断都超过诸将;诸将多是滁阳王的旧部下,并没有完全服从他。只有汤和率领所属谨慎听命,李善长委婉地调和保护诸将,使他们不产生异心。皇帝和张天佑等分工修筑和阳城,计算城池的长宽,以丈尺限定工程,规定期限分别完成各自的任务。城池修完后,元兵十万前来进攻,皇帝和张天佑率一万人将其击退。当时元太子秃坚、枢密副使绊住马、民兵元帅陈也先分别派兵分屯在高望、新塘、青山、鸡笼山等地,道路阻塞不通。皇帝率众出城,把他们全都击退。元兵乘皇帝出城又来攻城,李善长督兵将其击退,杀死、俘获很多人。元兵于是逃走渡江。当时濠州守将孙德崖缺粮,率部到和州就食,请求入城寄居几个月。滁阳王过去和孙德崖有怨隙,听说后大怒,从滁州来到和州,想抵御他。孙德崖听说滁阳王到来,立即想转往别处,众人先出发,孙德崖落在后面。皇帝先护送孙德崖的军队出城,走了二十里,忽然城中报告说孙德崖被滁阳王抓住了。皇帝听说后想赶快返回,孙德崖的军队既愤怒,也停留下来。皇帝被当作人质,孙德崖的弟弟想加害他,有个张姓人竭力营救,才免于受害。滁阳王听说皇帝被扣留,非常恐惧,派徐达等几人前去交换。皇帝又劝说那位张姓人,让他的部众归顺。皇帝回来后,滁阳王释放孙德崖离去,徐达等人也脱身回来。滁阳王因惊恐悸动卧病三个月后去世。皇帝兼并统领他的军队。当时诸雄中只有刘福通等拥立韩林儿,势力最为强盛;韩林儿号称小明王。不久称皇帝,国号宋,定都亳州,改元龙凤。听说滁阳王去世,便派人发布檄文召和阳诸将前往。众人商议认为军势孤立、没有援助,不能独自抗击元军,于是推举张天佑前去接受宋的任命。宋派张天佑回来,任命滁阳王之子郭某为都元帅,张天佑为右副元帅,皇帝为左副元帅。皇帝说:“大丈夫难道要受制于人吗?”拒绝接受郭某的节制,张天佑接受了。不久他们与元兵交战,全都战败身死。皇帝独自统领和阳军队,但也远远借助韩林儿的声势作为援助,文书檄文仍使用龙凤年号。皇帝驻守和阳很久,想向东渡江攻取金陵,只是忧虑没有船只。正好巢湖人廖永安、俞廷玉等聚集水军于巢湖,结成水寨自保。适逢妖贼左君弼占据庐州,廖永安等【字样不清】受困,听说皇帝的威名,想归附,派使者送信表示归顺,请求出兵援助。皇帝得到书信后非常高兴,说:“我的军队已经有几万人,正想渡江,却苦于没有船只;如今廖永安等带着水军来归附,这是上天帮助我啊。” 皇帝立即在夏五月亲自率兵到巢湖。廖永安等迎接皇帝登船,驶出湖口,到达桐城闸,已经脱离敌人的险境。元朝中丞蛮子海牙聚集楼船,堵塞马肠河口【字样不清】,使道路阻塞。水军中又有赵普胜,想对廖永安等另有图谋,秘密泄露了他的计划。皇帝因兵力少,不能驱使众人,便谋划脱身返回;又想用大军威势逼取他们,于是声称要回去调发和阳军队攻打元军。随即用商船装载许多勇士,再次到达黄墩,督率水寨军队共同攻打蛮子海牙,大败元军。敌兵退去,赵普胜不敢再有异动。湖口水浅,船只不能进入长江,恰逢大雨水涨,于是开船到寻阳桥。众人担心船大不能通过桥下,到了那里时,船与桥之间只剩几分空隙。廖永安等于是得以率水军进入大江,跟随皇帝直奔和阳。这样船只便齐备了,军威大为振作。皇帝于是确定了渡江的计划。史论说:“我圣祖驻守滁州、和阳,原本就是为了攻取金陵。因为金陵不是大军便不容易攻克,而军队如果没有滁州、和阳,又怎么能长久聚集呢?所以先攻取定远以聚集人众,占据滁州、和阳以等待时机。他的施政和用兵,胸中早已有成熟的谋划。这就是兵家先攻取弱处、后攻取坚固之处的策略。他和那些四处流动作战、志在抢夺子女玉帛的人,怎么能相提并论呢?”皇帝住在濠城时,不能施展丝毫才略;等到出濠城到定远,立即有了数万人。驻军滁阳时,郁郁不得志;辞别滁州到和阳后,军威便能大振。由此可知,蛟龙虽然不能不借助云雨才能腾跃变化,但终究不能受制于人。假使汉高帝没有被派入关,光武帝没有被派往河北巡行,那么他们也不过是更始帝手下在淮阳的牙将罢了,又凭什么显露自己的才能呢?又说:“郭元帅对于我圣祖,虽有扶植栽培的恩情,但我圣祖用来报答他的,也极为深厚。正当彭、赵劫持郭元帅时,郭元帅也曾多次使我圣祖陷入困境;我圣祖多次设法使他脱身,并用财物保全他。又把自己亲自创建的滁阳军奉他为主帅,这难道是一般人情所容易做到的吗?何况滁阳王死后享受祭祀,世世代代在庙中享受祭食;这又是更始帝在淮阳所没有的。” 在金陵定鼎

上初得冯国用,问定天下大计。国用曰:「金陵龙蟠虎踞,为帝王之都,愿先拔金陵定鼎,然后命将四征,扫除羣寇,倡仁义以收人心,天下不难定也。」上悦曰:「吾意正如此。」其后驻滁州,徙和阳。久廖永安等以舟师来附,上意乃决。遂以乙未夏六月,率诸将渡江向采石。时西北风顺,诸将舳舻齐发,举帆顷刻达牛渚。上先抵采石矶,元兵阵于矶上,势甚锐。上麾将士进,未有登者,乃拊常遇春背曰:「军中皆推尔勇畧,勉之!」遇春荷戈跃而登,诸将从之,元兵却,遂拔采石矶。乘胜进取太平路,元守臣遁。上发采石时,令李善长为戒辑军士榜文,及入城即揭榜通衢,士卒皆愕然。有一卒违令入民家,即斩以狥,军中无敢剽掠,城中肃然。太平耆儒陶安、李习等率父老出迎,安见上状貌,谓众曰:「龙姿凤质,非常人也,我辈今有主矣。」上召安与议事,安曰:「方今四海鼎沸,豪杰并争,攻城屠邑,互相雄长,然其志皆在子女玉帛,非有拨乱救民,安天下之心。明公率众渡江,神武不杀,以此顺天应人而行吊伐,天下不足平也。」上曰:「足下言甚善,吾欲取金陵如何?」安对曰:「金陵古帝王之都,龙蟠虎踞,限以长江之险,取而有之,据其形势,出兵以临四方,何向不克,此天所以资明公也。」上嘉纳之,厚遇安,俾预密议。置太平兴国翼元帅府,改太平路为太平府,以李习知府事。诸将奉上为大元帅,以李善长为帅府都事,汪广洋为帅府令史,陶安参幕府事。仍用宋龙凤纪年,旗帜等色尚赤。时初得太平,四面皆元兵,元将陈也先与蛮子海牙日窥伺。上用吴升计,籍乡兵,令居民蓄积皆徙入城。既而陈也先水陆分道寇城下,上亲督兵御之,设伏襄城桥,命徐达、邓愈将奇兵遶出其后。也先攻城,见有黄云罩城上,惊退去,为伏兵所擒。上释而用之。使帅兵攻台城,也先复谋叛,诛之。八月,命徐达等分道取溧阳、溧水、句容、芜湖等处,皆下之。陈也先既诛,其子兆先复集兵屯方山,蛮子海牙复拥舟师结寨采石,相掎角?太平。丙申二月,我师攻蛮子海牙砦,破之时,将士虽皆渡江,其家属尚留和州。元兵据采石,南北道阻不通。上命常遇春攻采石,遇春以奇兵分其势,而亲以正兵与之合。兵交则出奇兵捣之?纵火焚其连舰,遂大破之。蛮子海牙仅以身免。自是元兵扼江之势衰矣。三月朔,师向金陵。上率诸军水陆并进,败陈兆先兵,擒之,降其众,复释兆先而用之。择降兵骁勇者五百人,置麾下,众多怀疑惧。上令是夕皆入宿卫,环上寝,悉屏去旧人,独留冯国用侍卧榻侧。上解甲酣睡达旦,众始安。是月十日,进攻金陵,冯国用率新降五百人先登陷阵,败元兵于蒋山,直抵城下,诸军拔栅竞进,遂破之。元南台御史大夫福寿力战死。上入城,深嘉其忠,命具棺衾礼葬之。乃召官属父老谕之曰:「元失其政,所在纷扰,兵戈并起,生民涂炭。吾率众至此,为民除乱耳。汝宜各安軄业,毋怀疑惧。贤人君子有能相从立功业者,吾礼用之;旧政不便民者,除之。」于是城中军民相庆慰,得兵民五十余万。改集庆路为应天府,得儒士夏煜、孙炎、杨宪等十余人,皆录用之。置天兴建康翼元帅府,以廖永安为统兵元帅。上欲发兵取镇江,恐诸将不禁戢士卒,乃召一二人常纵军士剽掠者,数其罪欲置之法,李善长恳救乃免。遂命徐达为大将军,率汤和等浮江下取镇江,戒之曰:「尔等当軆吾心,戒戢将士,城下之日,毋焚掠,毋杀戮。有犯令者,处以军法;纵之者,必罚无赦。」达等顿首受命。十七日,兵至镇江,逼其城,俞通海西破牌湾寨,城中闻之大恐,守臣平章定定遁去,即日克其城,兵不血刃,号令严肃,城中晏然。达分兵下金坛、丹阳诸县。六月,以华高为秦淮翼元帅,与邓愈等狥广德。广德守臣陈兵城外,以待。高以数骑挑战,元兵坚壁不动。高麾众奋击,大破之。元兵败入城,高率众力攻,破其城,得兵万人,粮数万斛。七月,置江南行中书省。诸将奉上为吴国公,以李善长为参议官,郭景祥、陶安为郎中,分曹任事。遂置前后左右中翼五元帅府,以张彪、华云龙、唐胜宗、陆仲享、邓愈、陈兆先、王玉、陈本等为元帅。

译皇帝最初得到冯国用时,询问平定天下的根本计策。冯国用说:“金陵有龙盘虎踞之势,是帝王之都,希望先攻下金陵,在那里定鼎,然后命令将领向四方征讨,扫除各路群寇,以仁义争取人心,天下就不难平定。”皇帝高兴地说:“我的想法正是这样。”后来皇帝驻守滁州,迁到和阳。过了很久,廖永安等率水军前来归附,皇帝的决心于是确定。乙未年夏六月,皇帝率诸将渡江,向采石进发。当时西北风顺,诸将的船只一齐出发,扬帆片刻便到达牛渚。皇帝先到采石矶,元兵在矶上列阵,气势十分锐利。皇帝指挥将士进攻,却没有人能够登上去,于是拍着常遇春的背说:“军中都推重你的勇敢谋略,努力吧!”常遇春扛着戈跃身登上去,诸将跟随他,元兵退却,于是攻下采石矶。皇帝乘胜进攻太平路,元朝守臣逃走。皇帝从采石出发时,命李善长撰写告诫军士的榜文;进入城中后,立即把榜文张贴在大街上,士卒都很惊讶。有一个士卒违反命令进入百姓家中,立即斩首示众,军中无人敢抢掠,城中肃然。太平的老儒陶安、李习等率父老出城迎接。陶安看见皇帝的相貌,对众人说:“这是龙的姿态、凤的资质,不是寻常人;我们如今有主人了。” 皇帝召陶安商议政事。陶安说:“如今四海沸腾,豪杰一同争战,攻城屠邑,彼此争强称雄;然而他们的志向都在子女玉帛,并没有平定乱世、拯救百姓、安定天下的心。明公率众渡江,神威武勇而不滥杀,以此顺应天命、响应人心,实行吊民伐罪之举,天下不足以平定。”皇帝说:“您的话非常好,我想攻取金陵,怎么样?”陶安回答:“金陵是古代帝王之都,有龙盘虎踞之势,以长江的险要为界限。取得并占有它,凭借它的形势向四方出兵,向哪里不能取胜?这是上天用来资助明公的地方。”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厚待陶安,让他参与机密谋议。设置太平兴国翼元帅府,将太平路改为太平府,任命李习知府事。诸将奉皇帝为大元帅,任命李善长为帅府都事,汪广洋为帅府令史,陶安参与幕府事务。仍然使用宋龙凤年号,旗帜等颜色崇尚赤色。当时刚刚取得太平,四面都是元兵,元将陈也先与蛮子海牙每天窥伺。皇帝采用吴升的计策,登记乡兵,命令居民把积蓄全部搬入城中。不久,陈也先分水陆两路进攻城下,皇帝亲自督兵抵御,在襄城桥设下伏兵,命徐达、邓愈率奇兵绕到敌军后面。陈也先攻城时,看见黄云笼罩在城上,惊恐退去,被伏兵擒获。皇帝释放他并任用他。后来让他统率军队攻打台城,陈也先又谋划反叛,于是将他诛杀。八月,命徐达等分路攻取溧阳、溧水、句容、芜湖等地,全都攻下。陈也先被诛杀后,他的儿子兆先又聚集军队驻扎方山;蛮子海牙又率水军在采石结寨,与太平形成掎角之势【字样不清】。丙申年二月,我军攻打蛮子海牙的水寨并将其攻破。当时将士虽然都已渡江,但家属还留在和州。元兵占据采石,南北道路阻隔不通。皇帝命常遇春攻打采石,常遇春用奇兵分散敌军势力,自己亲率正兵与之会合。交战时,奇兵出击捣乱【字样不清】,并放火焚烧敌军相连的战船,于是大败元兵。蛮子海牙仅仅凭一人逃脱。从此元兵扼守长江的势力衰弱了。三月初一,军队向金陵进发。皇帝率诸军水陆并进,击败陈兆先的军队,擒获陈兆先,降服他的部众,又释放陈兆先并任用他。挑选投降士兵中勇猛的五百人,置于麾下,众人多怀疑害怕。皇帝命令他们当晚全部进入内廷宿卫,环绕自己的寝室,并把旧有的侍从全部屏退,只留下冯国用侍奉在卧榻旁。皇帝解下铠甲,酣睡到天亮,众人这才安心。这月十日,进攻金陵。冯国用率新降的五百人首先登城冲阵,在蒋山击败元兵,直抵城下;诸军拔除栅栏争先前进,于是攻破金陵。元朝南台御史大夫福寿奋战而死。皇帝入城后,深深赞赏他的忠诚,命令准备棺木和衣衾,以礼安葬他。随后召集官属和父老晓谕说:“元朝失去政权,各地纷乱,兵戈同时兴起,百姓遭受涂炭。我率众到这里,是为了替百姓消除祸乱。你们应当各自安守职业,不要怀疑害怕。贤人君子中有能够跟随我建立功业的,我会以礼任用;旧有政令中不便于百姓的,予以废除。”于是城中军民相互庆贺慰问,共得到军民五十多万人。将集庆路改为应天府,得到儒士夏煜、孙炎、杨宪等十多人,都加以录用。设置天兴建康翼元帅府,任命廖永安为统兵元帅。皇帝想发兵攻取镇江,担心诸将不能约束士卒,于是召来一两个平常纵容军士抢掠的人,数说他们的罪过,准备依法处置;李善长恳切求情,他们才得以免罪。于是命徐达为大将军,率汤和等沿江顺流而下攻取镇江,告诫他们说:“你们应当体会我的心意,约束将士;攻到城下那天,不得焚烧抢掠,不得杀戮。有违反命令的人,按军法处置;纵容他们的人,必定惩罚,决不宽赦。”徐达等叩头接受命令。十七日,军队到达镇江,逼近城池。俞通海向西攻破牌湾寨,城中听说后非常恐惧,守臣平章定定逃走,当天便攻克镇江,军队没有杀伤一人,号令严明肃整,城中安定。徐达分兵攻下金坛、丹阳各县。六月,任命华高为秦淮翼元帅,和邓愈等巡行攻取广德。广德守臣把军队部署在城外等待。华高率几名骑兵挑战,元兵坚守营垒不动。华高指挥众军奋力进攻,大败元兵。元兵败退入城,华高率众全力攻城,攻破城池,得到一万名士兵和数万斛粮食。七月,设置江南行中书省。诸将奉皇帝为吴国公,任命李善长为参议官,郭景祥、陶安为郎中,分任各曹事务。于是设置前、后、左、右、中五个翼元帅府,任命张彪、华云龙、唐胜宗、陆仲享、邓愈、陈兆先、王玉、陈本等为元帅。

论曰:自古帝王创业,皆先定中原,而后跨有东南,未有起东南而后取西北者。有之,自我圣祖始。乃知圣人受命,岂择地而兴哉?夫我圣祖龙飞淮甸,与汉高之起丰沛,地不甚相远。然汉高首事北狥梁宋,我圣祖开拓南取金陵,则势有所不同耳。嬴秦世载其虐,天下欲亟亡之,故先破关中,而后削平海内。元纲解纽,羣雄并争,民所蹙额,不先于元,故先芟羣雄,而后北逐元主。此缓急殊势,故南北之异趣也。况当时福通据颖亳,天完扰荆楚,士诚擅吴会,而金陵形胜之都,羣雄不知计取,岂非天所以资皇明者乎?葢自定鼎金陵,而我圣祖之混一规模,可预知矣。

广信府同知邹潘校正

  推官方重校正

  临江府推官袁长驭校正

  上饶县学教谕余学申对读

  湖州府后学吴仕旦覆订

●鸿猷录卷二

高岱

延揽群英

  褒显忠烈

  宋事始末

  平定东南

○延揽群英

癸巳春,上年二十六,在郭元帅军中。先是,濠城被围,元将贾鲁死,围解。上白郭元帅归,集乡里壮士,得徐达等入城。达少,上一岁,智勇绝伦。上首得达,专任之。既乃徐州将彭早住、赵均用来奔,濠城郭元帅为所制。上察知其不可有为,乃白郭元帅欲南畧地,遂率徐达、汤和、吴良、吴祯、花云、陈德、顾时、费聚、耿再成、耿炳文、唐胜宗、陆仲亨、叶云龙、郑遇春、郭兴、郭英、胡海、张龙、陈桓譤、成李、新材、张赫、张铨、周德兴等二十四人出南畧定远。二十四人者,皆濠人。甲午春,上破横涧山,元义兵将缪大亨以众二万降。上至定远,冯国用与弟国胜率众归附。二人少皆喜读书,明孙武兵法,因乱众推为义兵长,保乡曲。至是来谒,上奇之曰:“尔被服其儒生耶?”因问计,国用对曰:“金陵龙蟠虎踞,真帝王之都,愿先拔金陵,定鼎,然后命将四征,讨除羣寇,救生灵于水火,勿贪子女金帛,天下不难定也。”上大悦,合兄弟皆宿卫左右。定远人李善长来谒,上一见知其为长者,礼之,与语竟日,皆合,留置幕下掌书记。尝从容语之曰:“吾观羣雄中持案牍谋事者多訾毁将士,将士弗得效其能,事多败主者亦安得独存?汝宜用为鉴,务协和诸将以成功也。”合肥人吴复,性沉鸷寡言笑,勇畧过人,遇乱聚众保乡里,闻上至,率所部来谒。上俾领前锋,定远人丁德兴骁勇善战,伟貌黑面来归。上上以黑丁呼之,令从征洪山寨,德兴先登破之。七月,濠州赵德胜来谒。德胜状貌魁伟,膂力过人,能马上运槊如飞。郡县选为义兵队长。德胜知时事不可为,弃之来归。上以为帐前先锋。兄子朱文正,姊子李文忠,先是各避乱徙他境,与上相失。及闻上驻师滁州,皆来归。先是,定远人沐英,八岁遭兵乱,失父母,无所依。上怜其孤,与高皇后抚之。至是,并文忠等皆育为子,赐文忠、英姓朱氏,择师教之。军中穪文忠保舍,英沐舍。云虹县胡大海,长身铁面,勇力过人,来见上于滁。上一见,语合,用为前锋。濠州孙兴祖,刚毅有胆气;王志,猛鸷多智畧。二人年皆十九,俱来归。定远茅成,含山仇成,二人皆骁勇有胆畧,来见上。上悉留置麾下。乙未,上驻和阳。虹县邓愈少魁伟,有大志勇畧,自负。年十六,从父兄起兵。父兄皆战没,愈代领兵,众服其勇,率所部来附。上命充领军总管。濠州常遇春性刚毅,軆貌奇伟,智勇过人。年二十三?羣雄刘聚所得,宠遇之。然聚事剽掠无远?遇春知其无成,率所部数十人弃聚来归。未至,困卧田间,梦金甲神人蹴之,起曰:“主君来。”忽寤见上至,即伏谒。上壮之,用为前锋。上欲谋渡江,乏舟楫。时巢湖有水军,将巢县廖永安与其弟永忠,俞廷玉与其子通海、通源、通渊,赵伯仲与其弟庸,合肥张德胜,叶升无?桑世杰,含山华高,皆集舟师结水寨自保。会妖贼左君弼据庐州,永安等与战不胜,为所窘。闻上驻师和阳,欲归附,又元兵阻江上为梗,乃遣使间道纳款。上率诸将以兵往取之,遂以永安等归和阳。适巢县金朝兴亦率众来附,朝兴骁勇有谋。既得诸将,遂决计渡江。六月朔,上率诸将渡大江攻采石。兵破太平,耆儒陶安、李习迎见。上召安与语,安曰:“方今四海鼎沸,豪杰并争,然其志皆在子女玉帛,非有拨乱救民之心。明公率众渡江,神武不杀,以此顺天应人,而行吊伐,天下不足平也。”上悦曰:“吾欲取金陵,何如?”安言金陵宜取状。上遇安甚厚,令预密议,以李习知太平府事。太平城初破,郡将吴升帅众降。上曰:“吾闻汝江右名贤也。”即用为领兵总管。升谢曰:“主公欲取天下,莫如恤军安民,何征不服?”上善之,遂用其计,藉乡兵坚城守太平,以安合肥。人杨璟,儒家子,读书不喜章句,好武畧,因乱聚众保乡里。闻上取太平,率众渡江来归,授管军万户。上既破灭陈也先,其子兆先复集兵屯方山。

译史论说:自古帝王创业,都先平定中原,然后跨有东南;从东南兴起而后攻取西北的,从未有过,自我圣祖开始才有。由此可知,圣人承受天命,难道还要选择地方才兴起吗?我圣祖在淮甸兴起,与汉高帝从丰沛起兵,地方相距并不太远。然而汉高帝首先向北攻取梁、宋,我圣祖则向南开拓并攻取金陵,所处形势有所不同。嬴秦世代施行暴虐,天下人急于灭亡它,所以先攻破关中,然后削平天下。元朝纲纪崩解,各路豪雄竞相争战,百姓最感到压迫的并不是元朝,所以先剪除群雄,然后向北驱逐元主。这是缓急形势不同,所以南北进取方向不同。何况当时刘福通占据颍、亳,天完政权扰乱荆楚,张士诚专擅吴会;而金陵是形势险要的都城,各路豪雄却不知道谋取,难道不是上天用来资助皇明的吗?大概从在金陵定鼎开始,我圣祖统一天下的规模就可以预见了。” 广信府同知邹潘校正 推官方重校正 临江府推官袁长驭校正 上饶县学教谕余学申对读 湖州府后学吴仕旦复订 《鸿猷录》卷二 高岱 延揽群英 褒扬显彰忠烈 宋事始末 平定东南 延揽群英 癸巳年春,皇帝二十六岁,在郭元帅军中。此前,濠城被围,元将贾鲁去世,包围解除。皇帝告知郭元帅后离开,召集乡里的壮士,得到徐达等人,进入濠城。徐达年少,比皇帝小一岁,但智谋勇武无与伦比。皇帝最先得到徐达,便专门任用他。后来徐州将领彭早住、赵均用前来投奔,濠城郭元帅受到他们控制。皇帝看出他们不能成事,于是向郭元帅说明想向南攻取土地,便率领徐达、汤和、吴良、吴祯、花云、陈德、顾时、费聚、耿再成、耿炳文、唐胜宗、陆仲亨、叶云龙、郑遇春、郭兴、郭英、胡海、张龙、陈桓譤、成李、新材、张赫、张铨、周德兴等二十四人出兵南下攻取定远。这二十四人都是濠州人。甲午年春,皇帝攻破横涧山,元朝义兵将领缪大亨率两万人投降。皇帝到定远时,冯国用和弟弟冯国胜率众归附。兄弟二人年轻时都喜欢读书,通晓孙武兵法,因战乱被众人推举为义兵首领,保卫乡里。到这时前来拜见皇帝,皇帝惊异地说:“你穿戴的是儒生服装吗?”于是询问计策。冯国用回答:“金陵有龙盘虎踞之势,是真正的帝王之都。希望先攻下金陵,在那里定鼎,然后命将领向四方征讨,讨伐清除各路群寇,把百姓从水深火热中救出来,不要贪恋子女和金帛,天下就不难平定。”皇帝大为高兴,把兄弟二人都安排在身边宿卫。定远人李善长前来拜见,皇帝一见就知道他是长者,以礼相待,和他谈了一整天,彼此意见都相合,于是留在幕府中掌管书记。皇帝曾从容对他说:“我观察各路豪雄,其中掌管文书、谋划事务的人,常常诋毁将士,使将士不能施展才能,事情多半因此失败;这样的掌书记又怎么能独自保全呢?你应当把这件事作为鉴戒,务必协调诸将,以成就功业。”合肥人吴复性情沉稳凶悍,少言少笑,勇猛谋略超过常人。遇到战乱时聚集人众保卫乡里,听说皇帝到来,率领所属前来拜见。皇帝让他统领前锋。定远人丁德兴勇猛善战,相貌高大、面色黝黑,也来归附。皇帝因他面色黝黑,称他为“黑丁”,命他跟随出征洪山寨。丁德兴首先登城攻破了寨子。七月,濠州人赵德胜前来拜见。赵德胜相貌魁梧伟岸,臂力超过常人,能在马上把长槊舞动如飞。郡县选他为义兵队长。赵德胜知道时局不可有所作为,便放弃原来的队伍前来归附。皇帝任命他为帐前先锋。皇帝的侄子朱文正、外甥李文忠,先前各自避乱迁居别处,与皇帝失散;听说皇帝驻军滁州后,都来归附。此前,定远人沐英八岁时遭遇兵乱,失去父母,无所依靠。皇帝怜悯他孤苦,和高皇后一起抚养他。到这时,连同李文忠等都当作儿子抚养,赐李文忠、沐英姓朱,选择老师教育他们。军中称李文忠为“保舍”,沐英为“沐舍”。虹县人胡大海身材高大,面色如铁,勇力超过常人,到滁州拜见皇帝。皇帝一见他便谈得投机,任用他为前锋。濠州人孙兴祖刚毅而有胆气;王志勇猛凶悍而多有谋略。两人都十九岁,一同前来归附。定远人茅成、含山人仇成,二人都勇猛而有胆略,前来拜见皇帝。皇帝把他们全都留在麾下。乙未年,皇帝驻守和阳。虹县人邓愈年轻时身材魁梧,有大志和勇略,很自负。十六岁时,跟随父兄起兵。父兄都战死后,邓愈代替他们统领军队,众人佩服他的勇敢,于是率领所属前来归附。皇帝命他充任领军总管。濠州人常遇春性情刚毅,体貌奇伟,智勇超过常人。二十三岁时,被群雄刘聚俘获,受到宠遇。然而刘聚行事只知抢掠,没有长远打算;常遇春知道他不能成事,率部下几十人弃刘聚归附皇帝。尚未到达时,困倦躺在田野间,梦见金甲神人踢他,说:“你的主君来了。”忽然醒来,看见皇帝到达,立即俯伏拜见。皇帝认为他勇壮,任用他为前锋。皇帝想谋划渡江,却缺少船只。当时巢湖有水军,巢县人廖永安和弟弟廖永忠,俞廷玉和他的儿子俞通海、俞通源、俞通渊,赵伯仲和弟弟赵庸,合肥人张德胜,叶升、无【字样不清】桑世杰,含山人华高,都聚集水军结成水寨自保。适逢妖贼左君弼占据庐州,廖永安等与他交战不能取胜,被他逼困。听说皇帝驻军和阳,想归附;又因元兵阻隔江面、造成阻碍,于是派使者从小路前来归顺。皇帝率诸将出兵迎取他们,于是带着廖永安等回到和阳。正好巢县人金朝兴也率众前来归附。金朝兴勇猛而有谋略。得到这些将领后,皇帝便决定渡江。六月初一日,主上率领诸将渡过大江,进攻采石。军队攻破太平,年高有德的儒士陶安、李习前来迎见。主上召陶安交谈,陶安说:“如今四海动荡,豪杰一同争夺天下,但他们的志向都在子女玉帛,并没有拨乱救民的心。明公率众渡江,以神武之威而不滥杀,借此顺应天意民心,施行吊民伐罪之举,天下没有不能平定的。”主上很高兴,说:“我想夺取金陵,怎么样?”陶安陈说了金陵应当夺取的形势。主上待陶安十分优厚,命他参与机密谋议;任命李习掌管太平府事务。太平城刚被攻破,郡将吴升率众投降。主上说:“我听说你是江右的名贤。”当即任命他为领兵总管。吴升拜谢说:“主公想要取得天下,不如体恤军队、安抚百姓;这样还有什么地方不能使其归服呢?”主上认为他说得对,于是采用他的计策,借助乡兵,依靠坚城守卫太平,并用陶安去招降合肥。又有杨璟,是儒家子弟,读书不喜欢章句之学,却喜好武略,因天下动乱聚集众人保护乡里。听说主上攻取太平,便率众渡江归附,被授予管军万户。主上已经攻灭陈也先,他的儿子陈兆先又聚集军队驻扎在方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