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猷录卷九

译高皇帝已经统一天下，便下诏晓谕四方夷族，安南国奉上表章称臣。永乐初年，国王陈日焜被他的臣子黎季犂杀死。黎季犂改换姓名为胡一元子苍，改名为“大?叵”，谎称陈氏后嗣已经断绝；“大?叵”是陈氏的外甥，请求代行国事。皇上没有料到其中的欺诈，答应了他。过了一年，日焜的孙子天平取道云南，秘密逃到京师申诉。皇上派使者责问黎季犂，黎季犂上表请求让天平回国。皇上派广西都督黄中、吕毅，前大理卿薛嵓等人，率五千军队护送天平回国。进入安南境内后，黎季犂派陪臣黄晦卿等人迎接，礼节十分恭敬，并准备牛和酒慰劳军队。黄中等派骑兵侦察，见沿路都有人捧着酒浆迎候，没有其他异常，于是继续前进，越过鸡陵关。山路险峻，林木草莽茂密，军队行进不能排成队列。恰逢天下大雨，黎季犂便在山谷中埋伏军队，人数达数万；他们擂鼓呐喊冲出，截断桥梁，后面的骑兵无法前进，于是劫走天平并将其格杀，薛嵓也战死。黄中等人率军退回。后来又听说黎季犂僭越自称尊号，国号大虞，皇上大怒，决意讨伐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人〕 永乐四年丙戌秋七月，命成国公朱能佩带征夷大将军印，充任总兵官，负责云南镇守；西平侯沐晟任左副将军，新城侯张辅任右副将军，率领副将李彬、陈旭等二十五人，分路进军。尚书刘儁、黄福参与谋划军务。皇上亲临龙江，亲自举行誓师仪式为他们送行。朱能等率大军从广西凭祥进入，沐晟率云南军从临安府蒙自进入。先发布檄文，列举黎季犂二十条罪状，晓谕其境内军民，说明此行是为了拥立陈氏后裔。适逢朱能生病，留在龙州。皇上观察天象，对侍臣说：“西征军恐怕有忧患，朱能难道不能免于祸患吗？”不久，朱能去世。龙州方面的事情传来后，皇上震惊悲痛，停止临朝。后来朱能的灵柩运回，皇上亲临祭奠，追封他为东平郡王。于是召张辅代替朱能统领军队。十月丁未，张辅进入安南境内，前锋攻破隘留、鸡陵等关，贼军败逃。到达昌江后，架设浮桥渡过军队，驻扎在北江府新福县。沐晟也率云南军到达白鹤，派人与张辅会合。当时贼军凭借宣兆、富良等江河作为险阻，沿富良江北岸在多邦隘修筑栅栏，又增筑土城，城池与栅栏相连接，绵延九百多里；他们征发江北各郡百姓守卫，号称二百万人。又沿富良江南岸密集设置木桩，征集船舰，在木桩以内的各个江口都放下木杆，假装设置船只。贼军在东西二都都排列象阵，守住险要之地，企图拖疲我军。十二月己亥，沐晟等率云南军与张辅的大军会合。张辅等于是从三带州招市江口制造船只，向前推进。副将朱荣在嘉林江击败贼军。沐晟的军队到达洮江北岸，与多邦城对阵。张辅等率大军驻扎在城北沙滩，与沐晟形成合势。贼军新筑的土城高大险峻，城外设置多重壕沟，壕沟内密密插着竹签，外面挖掘地穴以陷害人马。张辅在军中下令说：“贼军所倚仗的就是这座城，我们报国立功，就在此一战。首先登城的人，破格赏赐。”于是将士踊跃争先，约定夜袭城池，以举火、鸣角为号。四更时，都督黄中等人衔枚，抬着攻城器具，越过重重壕沟，逼近城下，用云梯靠上城墙。都指挥蔡福首先登城，各位将士随后跟上。火把举起、号角吹响，贼军仓皇失措，来不及发射箭石，全都四散逃走。我军全部进入城中，贼军又展开巷战，排列象阵。张辅等人用画有狮子的布蒙住战马，并以神铳从两翼向前推进，大象都害怕得腿发抖，许多被铳弹和箭射伤，于是退走。贼军溃乱，斩杀贼军首领梁民、献祭、伯乐等人，追到伞圆山，贼军死者多得数不清。辛酉日，张辅等进军攻克东都，张辅与沐晟驻军安抚晓谕，派左参将李彬等人向西都进军。西都听到这个消息后，焚烧宫室和仓库，逃入海中。于是宣江、洮江等州县都投降了。张辅等督率各州军队进军逼近胶水，贼军又逃入黄江、闷海等地。永乐五年丁亥春二月，张辅率各将领追击袭击贼军，在万刼江普赖山击败贼军；又在噜江龙王海口击败他们。前后斩首四万多级，溺水而死的多得数不清，并缴获大量战舰和兵器，各郡县相继前来投降。张辅商议留下陈旭等人防备黄江，自己与沐晟等率各将领，任用当地人莫邃等作为向导，分路追击到底。四月乙亥，军队经过清花府磊江城，贼军聚集人马前来抵抗，军队再次邀击并击败他们，贼军沿两岸溃散逃走。等到水军经过海门泾鹊浅时，因久晴无雨，河水干涸，贼军弃船逃走。我军的船只搁浅，无法前进，不久下起大雨，水位上涨数尺，船只终于全部渡过。众人高兴地说：“这是上天帮助我们消灭贼军啊！” 五月丁卯，张辅与沐晟率步兵、骑兵分列江的东西两岸，柳升率水军水陆并进。甲戌日，张辅等到达茶龙，柳升等的水军也到达，再次击败贼军，缴获船三百艘。贼军逃走，张辅等乘胜追击，又在奇罗海口击败他们。贼军屡次战败，陷入困境，部众于是溃散。乙亥日，柳升所统领的永定卫士卒王柴胡等七人，生擒黎季犂、黄中等将领和士卒，又分别擒获黎季犂的儿子黎澄、黎沧，以及弟弟黎季貔等父子兄弟和党羽数十人，全都捆绑后献于军门。交南平定，获得府十五、州四十一、县二百八、户三百一十二万。此时为永乐伍年丁亥夏五月丙子日。此前，张辅上奏说：“安南本来是中国的土地，如今陈氏子孙已经被杀尽，没有人可以继承其国。当地士绅老人和百姓都请求把那里设置为郡县。”皇上认为这符合国家制度，下诏等擒获黎贼父子后再处理。到了这时捷报传来，于是设置交址都指挥、布政、按察三司以及郡县等官署，命都督佥事吕毅、黄中掌管都指挥使司事务，尚书黄福兼管布政司、按察司事务，又任命前侍郎张显宗为左布政使。设置交州、北江、谅江、三江、太原、宣化、建平、新安、建昌、奉化、清化、镇蛮、谅山、新平、义安、顺化、新华等十七府以及五州，用来统辖各县。又设置十二卫、二千户所，都选拔文武大臣镇守。张辅等回师，晋封张辅为英国公，沐晟为黔国公，并享有三千石俸禄，子孙世袭。李彬、陈旭各增加俸禄五百石，王友、柳升、高士文以及王柴胡等人分别晋爵并给予不同赏赐。第二年，交址蛮人简定等起兵作乱，命黔国公沐晟率云南、贵州、四川军队讨伐平定。不久，交址再次反叛，仍命张辅、沐晟、陈旭等讨伐，大败贼军。召张辅回京，张辅上奏请求留下陈旭等人讨伐残余贼寇，但军队长期未能平定。

译到了九年辛卯正月，又命张辅率军前往交址。当时沐晟等已经讨伐平定，但交址屡次反叛，连年用兵；宦官马骐又索取贿赂，激起变乱。黎利于是诈称奉命多次讨伐交址，却不服从，前后杀死尚书陈洽、总兵官柳升以及许多文武守臣。只有黄福长期居住交南，曾被召回，又因发生叛乱而再次派往，前后达二十多年，大概深得交人信服，也多次遭遇叛乱，危险非常严重。到了宣德二年丁未冬十月，成山侯王通接替柳升镇守交址。王通看到柳升战败身死，各郡邑大多陷落，非常恐惧，召集各位将领和士卒商议，认为城池无法守住，于是放弃交址率军返回。到达京师后，皇上赦免死罪，削夺爵位。黎利又包围谅江府，知府刘子辅与镇守将领倡导义举，率众拼死守城，数月后城池最终陷落，刘子辅等战死。于是交址的郡县全部陷落。黎利便派人拿着前安南国王三世孙陈暠的表章，请求立陈氏后人为国王。皇上召集大臣商议，张辅等人认为交南不可放弃，说这份表章是黎利伪造的。太宗经营多年才得到这片土地，如今放弃它没有正当名义，只会显示软弱。皇上犹豫不决，回头询问杨士奇。杨士奇说：“请求立陈氏后人，是太宗最初的意愿。既然求取陈氏后人而不得，于是才把那里设置为郡县。何况二十年间，军民在交址已经困苦到了极点。如今陈氏既然有后人，就封立他继承陈氏，有什么没有名义的呢？”杨荣也说：“永乐年间耗费数万人性命才得到那里，对国家没有益处。如今劳苦的人还没有休息，困顿的人还没有复苏，再次发兵是不行的。”皇上说：“你们两人的话正合我的心意。”皇祖说：“我也听说过这件事。”于是拿出陈暠的表章给群臣看，告谕停止用兵的意图，派工部侍郎罗汝敬等人携带诏书，册封陈暠为安南国王，停止征讨安南的军队。史论说：“成祖夺取安南，也是凭借百战胜利，想恢复汉、唐旧日的疆域罢了。没有料到那里反复叛乱，连续用兵竟会持续这么久。虽然后来多次反叛又多次讨伐平定，成祖心里也已经后悔了。取得那里对军国需要没有益处，放弃那里又不是撤除藩篱的险要之地，那么又何必牺牲中国的百姓，使他们疲于奔命呢！当时北方放弃大宁，南方开辟交址，实在是错误极大。”宣宗放弃交址，是正确的。即使宣宗不放弃，难道还能保存到今天吗？“《祖训》说：‘东南各夷，被山海阻隔，不可以用兵；只有北方胡虏，是我们世代的仇敌，与我国边境相连，后世一天也不能忘记防备。’反复诵读这番圣训，我太祖的神明谋略和深远考虑，卓越于古今，无人能够相比。” 开设贵州。

译贵州古代是罗施鬼国。蜀汉时有一位名叫火济的夷族首领，跟随诸葛亮征讨孟获有功，被封为罗甸国王。历经唐、宋，都因归顺而没有失去爵位和土地。本朝洪武初年，宣慰使霭翠与他的同知宋钦归附。高皇帝仍授予霭翠宣慰使，授予宋钦宣慰同知，各自统领所属部众居住在水西，设置为贵州宣慰使司，隶属四川。思州宣慰使田仁智、思南宣慰使田茂安以及镇远等府隶属湖广，普安、镇宁等州隶属云南。霭翠死后，他的妻子奢香代为继立；宋钦死后，他的妻子刘氏代为继立。刘氏多有智谋，当时马烨以都督身份镇守其地，施政崇尚威严，想把各个罗族首领全部消灭，改用流官治理。于是借故剥光奢香衣服并鞭打她，想激怒罗族夷人，制造用兵的借口。各罗族夷人果然愤怒，想要反叛，刘氏听说后制止他们，亲自奔赴京师申诉。皇上召见询问，命她入宫拜见。高皇后又让人写信招奢香前来，询问事情原委。皇上说：“你确实苦于马都督，我替你除掉他。但你要怎样报答我呢？”奢香叩头说：“愿意世世代代约束罗族夷人，使他们不敢作乱。”皇上说：“这是你一向的职责，怎么能说是报答我呢？” 奢香说：“贵州东北有一条小路可以通往四川，但道路阻塞尚未修治。我愿意开凿山路，使驿使能够往来。”皇上答应了她，对高皇后说：“我知道马烨忠诚清白，没有别的心思；但为什么不能舍弃一个人来安定一方呢？”于是召马烨来，数说他的罪行后将他斩首，派奢香等人回去。各罗族夷人非常感激佩服，开通赤水、乌撒道路，设置龙场九驿直达蜀地。如今的安氏就是霭翠的后代。到了永乐初年，思州宣慰使田仁智的儿子田琛、思南宣慰使田茂安的儿子田宗鼎分别继立，因为争夺砂坑，所以天天互相寻衅交战。成祖派行人蒋廷瓒前去勘察。田琛跟随蒋廷瓒入朝见皇上，陈述事情，自己说思南原本是思州的土地，应当归还思州，又列举田宗鼎的罪状。皇上说：“思南过去归属伪夏时，你为什么不把它据为己有，如今才这样说？况且罪恶在他，你有什么关系？赶快回去守护你的土地，安定你的封地边界，谨慎不要结怨启发战端；再犯，我就把你处以磔刑。”田琛回去后，仍和田宗鼎像以前一样互相仇杀，多次禁令也不能制止。十一年癸巳十一月，皇上秘密派几名校士潜入两地，把田琛、田宗鼎捉拿带走。两位首领被捕后，城中仍然寂静，没有人知道。忽然有一天，使者出来张贴榜文，告谕各夷人说：“朝廷因为这两个凶人天天互相争斗杀戮，使百姓受到残害痛苦，所以特意派使者将他们捉拿审问。首恶既然已经擒获，其余人一概不追问；胆敢喧哗的灭族。”各夷人于是顺服安静。田琛、田宗鼎到了京师，都被斩首。于是命兵部尚书印全忠说：“思州、思南长期受田氏之苦，不能让田氏遗留的势力再次继承而作乱。应当改为府治，把思州宣慰司改为思州府，把思南宣慰司改为思南府。更换设置各级官员，因此设置贵州布政司，建立三司等官署，治理贵州宣慰司本司以及思州、思南、镇远、石阡、铜仁、黎平六府，普安、永宁、镇宁、安顺四州，金筑安抚司以及普定、新添、平越、龙里、都匀、毕节、安庄、清平、平坝、安南、赤水、永宁、兴隆十五卫，普市千户所，全部归其管辖。”改任工部侍郎蒋廷瓒为左布政使，因为蒋廷瓒曾经勘察思州、思南的事务，熟悉夷情。史论说：高宗攻克鬼方，刚刚怀疑就应当在当地设置郡县，可以说很难了。汉代以来，从来没有能够把那里设置为郡县的。然而，滇南的边境如果不经过贵州就无法到达。汉朝只是不能拥有贵州，所以从巴蜀经邛笮到达牂牁，路途曲折，历经险远，最终不能使黔中像中原一样受到声教感化。唐朝也没有实现对南诏的愿望，大概是有原因的。我太祖安抚并占有滇南、贵州各夷，不久他们也都服从归属。到成祖又把那里设置为郡县，按照当地土地征收贡赋，服徭役与各甸服地区相同。他实现大一统的盛况远远超过夏、商、周三代，汉、唐哪里足以相比呢？马烨镇守贵州，功绩在文献中没有记载，只是贵州人往往能够谈到他的事迹。如今会城以及帅府的厅堂，仍是他所建立的，其中砖石、栋梁、屋宇的壮丽，本来就似乎不是后人所能超过的。总之他不失为能够任事的大臣，只是他的政令刑法过于严厉，难道也是因为治理乱国而使用重典吗？高帝将他斩首，确实是不得已。至于成祖只派一名使者，深入夷人庭院，擒获两位首领，而市场没有改变，路上也没有传闻，他深沉的谋略和睿智的筹划，真是鬼神也无法测度。后世稍有小小举动，便不免大张旗鼓、泄露消息，因而导致失败的人，与此相比又如何呢？大体说来，夷人的性情是记仇而依恋君主，负气强悍而喜欢杀戮，乐于放纵肆意而畏惧文法。驾驭他们在于威严和信用一向得到信服，简约安静而不扰民罢了。又说：贵州各夷中，只有安氏享有爵位和土地的时间最久，难道是因为他们的先世曾经对各蛮族有很大的功德吗？不然，为什么历经一千多年而从未更换过姓氏呢？征讨汉庶人。

译汉庶人高煦，是成祖的第二个儿子。他多有智谋而狡诈，很有才干武力，自负不凡。靖难军兴起后，他常常跟随出征并立有功劳。成祖在白沟作战时，被南军阻挡，苦战很久，所佩带的三套箭都射完了，剑锋也折断不能使用。高煦恰好转战到这里。皇上抚摸着他说：“我已经十分疲惫，你去督战。世子长期有病，事情成功后应当立你为东宫。我的儿子，努力吧。”高煦奋力作战，击败了南军。等到皇上登基，仁宗正式成为太子，高煦被封为汉王，不能没有非分的希望。皇上曾命太子、高煦、赵王和皇太孙一同拜谒孝陵。太子身体肥重，而且脚有疾病，雨中需要人搀扶行走，经常失足。高煦从后面说道：“前面的人跌倒，后面的人就知道警惕。”皇太孙随即应声说：“还会有后面的人知道警惕呢。”高煦回头看他，脸色变了。这个皇太孙就是宣宗。太子性情仁厚，高煦英武，很像皇上。皇上每次北征，都让高煦跟随左右。皇上曾与丘福、解缙等亲近大臣私下谈及太子的事情，解缙说：“圣孙很好。”大臣们也多说太子是能够守成的贤明君主，皇上的心意才稍稍消解。一天，皇上和皇后在便殿，太子妃张氏亲自掌管烹饪，太子恭敬谨慎地进献御膳。皇上非常高兴，说：“这个儿媳贤惠，将来我们家的事情有许多要依赖她。”从此不再有更换太子的想法。然而高煦经常挑拨太子的事情报告给皇上，曾经诬陷解缙泄露皇上过去想要更换太子的言语，解缙因此被贬到交址；高煦又诬陷他，解缙被逮捕，死在狱中。皇上多次巡幸北京，太子监国，常常处于危险之中而不能安心。皇上还时常派人侦察太子的情况。太子每件事都详细谨慎，依靠蹇义、夏原吉、黄淮、杨士奇等大臣调护，才没有发生其他事情。高煦起初封地在云南，以路途遥远为理由推辞，改封青州，又推辞；后来跟随皇上在北京，恳求辞去封国、返回京师，但他所做的事情多不合法。皇上贬黜他的长史等官员，将他们流放交址。高煦更加怀有非分之望，私下招募勇士三千人，不隶属于兵部军籍，放纵卫卒劫掠内外居民，把人肢解后投入江中，擅自杀死兵马指挥徐野驴，又僭越使用皇帝车舆的物品。太子不敢制止。皇上听说了一些情况，回到京师后询问蹇义，蹇义推说不知道；又询问杨士奇，杨士奇回答说：“汉王两次被派往封国，都推辞不去。如今知道朝廷将迁都北京，便想自己留守，这就是他的心思，路人都知道，只希望陛下好好保全他罢了。”又过了几天，皇上进一步查得高煦私自制造兵器、暗中豢养死士以及制造皮船训练水战等事情，大怒，召他来当面斥问，剥去他的衣冠，捆绑在西华门。太子恳切求情，高煦得以免死。皇上说：“照他这样做，将来一定不会安定。”削减他的两个护卫，把他安置在山东乐安州。皇上说：“这里距离北京很近，如果发生叛乱，早晨出发，晚上就可以擒获他。”高煦到了乐安后，更加愤恨怨怒，怀有叛逆之心。成祖驾崩，仁宗即位，仍然秘密不发丧。仁宗驾崩时，宣宗正在南京监国。太后急忙下诏召宣宗到京师即位。八月，高煦于是决定反叛，招集亡命之徒，以护卫指挥王斌等人为伪都督，以乐安州知州朱恒等人为伪兵部尚书等官，向远近发布檄文，借口讨伐辅臣夏原吉等人，中外都惊恐不安。他秘密派人约英国公张辅作为内应，张辅把来人捆绑起来，报告皇上。皇上连夜召集各位辅臣入朝商议，夏原吉摘下帽子谢罪说：“臣无能，激发了亲藩叛乱，罪当处死。”皇上说：“这是什么话？他只是借此作为发兵的借口罢了。我正在和你们商议这件事，应该想出什么计策呢？”杨荣首先劝皇上亲自出征。皇上面有难色，回头询问夏原吉。夏原吉说：“过去的事情可以作为鉴戒。我昨天看到陛下命令将领时脸色变化，退朝后对我们说话又流泪，由朝廷中尚且如此，可以知道他临事时会怎样。况且用兵贵在神速，卷起铠甲就前往，一鼓作气就可以平定，这就是所谓先发制人。”杨荣说是，皇上的心意于是决定，命郑王、襄王一同监国，告祭宗庙后，率领各军出发，任命阳武侯薛禄为前锋，日夜兼程，前进不到几天就到达城下。高煦没有料到皇上的车驾突然来到，城中震惊恐惧，党羽纷纷不战而溃。起初军队到达城下时，有人登城辱骂皇上；等到大军逼近城池，城便被攻破，擒获高煦，戴着刑具押回京师，赐令他自杀。大概从出兵到凯旋还不到一个月。皇上将要到达京师时，尚书陈山迎接拜见，上奏说应当乘胜转移军队向彰德进发，袭击擒获赵王。皇上召来询问，杨荣、蹇义、夏原吉三人都请求听从陈山的意见，杨荣请求先派使者责问赵王与高煦共同谋反的罪状，然后让六军突然到达将他擒获。皇上于是命杨荣传达旨意，命杨士奇起草诏制。杨士奇不同意，说：“事情必须有实际证据，天地鬼神难道可以欺骗吗？诏制下达后凭什么措辞？”杨荣说：“你难道可以阻挠国家的大事吗？”于是命锦衣卫逼迫汉王府的人写出与赵王共同谋反的供状，说这就是事情的依据，又何愁没有说辞。杨士奇说：“锦衣卫逼出的供状，怎么能使人心服？”于是对杨荣、蹇义、夏原吉说：“太祖皇帝的三个儿子中，有两人都是皇上的亲叔叔。一个人有罪不能赦免，另一个没有罪的应当厚待他们，这才差不多可以仰慰皇祖在天之灵。”当时只有杨溥的意见与杨士奇相同，两人想入内拜见皇上，守门人不让他们进去，只有蹇义得以进入，把杨士奇的话全部告诉皇上。皇上听后不高兴，但也不再说什么，转而调动军队了。于是返回京师，途中皇上不时自言自语说：“错过这个机会，日后后悔又怎么办？”到了京师后，皇后想要采取行动，但皇太后一定会加以阻止。到了京师以后，皇上才醒悟过来，想起杨士奇的话，召他来对他说：“使我没有对赵叔失去恩礼，是你的力量。”当时进言的人仍然喋喋不休，有人请求削减赵王的护卫，把他安置在京师，皇上都不听。高煦既然已经依法处置，于是派驸马都尉袁容、都御史刘观带着玺书告知赵王，并封存给群臣看的诏书，所上奏章也用来安慰晓谕赵王。赵王大喜说：“我得以活命了！”立即交出护卫，上表谢恩，进言的人也停止了。史论说：高煦之乱的讨伐，出兵时间没有超过一个月，军队没有经过血战，罪人就被擒获，这是什么原因呢？是因为成功得太快了吗？大概是吸取了过去的失误，并且采取了适当的处置办法。靖难军兴起时，李景隆、盛庸率领百万大军，却屡次失败，难道是他们的势力不如对方吗？只是人心怀有观望之意，士卒没有拼死作战的决心罢了。假使宣宗没有决定亲自出征，而只是命令将领出兵，人们就会吸取过去的教训而持两面态度，天下的事情就很难预料了。这种英武、听取意见而果断决策的能力，难道是建文君所能做到的吗？不过，兴亡废立本来是上天决定的，人们又能把它归于谁呢？至于保全赵王藩国，没有失去亲近亲属的礼法，虽然源于杨士奇的见识，但宣宗能够听从劝谏而没有违背，这难道是容易做到的吗？” 麓川之战。

译本朝初年，麓川首领思论发归附朝廷，被授予麓川宣慰职务。后来不知因为什么失去官职，改设孟养宣慰司，由刁某代任。正统初年，宣慰使刁宾玉软弱，不能安抚各夷人，思论的后代、部落首领思任于是聚集部众在麓川反叛，攻取了孟养的土地。刁宾玉逃到永昌，后来死去，没有留下子嗣。思任更加蛮横，屠杀腾冲百姓，占据潞江，仍然自称“法”；“法”是夷人对王的称号。中原人误称为“思任发”。正统四年春，这件事被朝廷听闻。皇帝派刑部主事杨宁前往晓谕，刁思任不服。于是命镇守云南的黔国公沐晟、左都督方政、右都督沐昂率军前往征讨。军队驻扎在潞江，刁思任派部将缅检截断江面，守军无法渡江。起初，刁思任尚未叛乱时，刁宾玉曾派人到沐晟那里，沐晟把他当作儿子一样收养。到这时，沐晟派使者晓谕刁思任投降，刁思任假意答应，所以沐晟没有渡江的打算。缅检多次挑战，方政愤怒，想渡江进攻，沐晟不答应。方政无法抑制愤怒，夜间独自率领部下渡江攻击缅检，将其击退。攻破贼军栅寨，斩首三千多级。方政乘胜深入，逼近刁思任的上江据点。上江是贼军的重要据点，不久四面伏兵突然出现，方政请求救援，沐晟因他违背节制、擅自渡江而发怒，不派兵援救。过了很久，沐晟才带少量兵力前往。方政知道沐晟并不打算全力援助自己，就派儿子方瑛回来，说：‘你赶快回去，我死定了。’于是策马冲入敌阵战死，全军也都覆没。沐晟听说战败时，正值暮春，担心瘴气发作，于是烧掉江上的积聚物，匆忙逃回永昌。云南藩司、臬司把这件事上报，皇帝派使者责问情状。沐晟知道自己不能免罪，便派人对使者说：‘我这个主将失去军纪，导致军队覆没，罪当处死。’ 于是他服药自尽，走到楚雄时发病而死。当时朝廷议论，多数人认为麓川是偏远的夷地，即使出兵征讨，费用也不可估量，应该置之不问。但王振正受宠掌权，想向四方夷族显示威势，极力请求大规模出兵讨伐。皇帝于是派兵部尚书王骥提督军务，太监曹吉祥监军，定西伯蒋贵任总兵官，率京军、湖广、广西、川贵的军队，共十二万人，前往征讨。王骥推荐朝臣侯琎、杨宁、蒋琳等任参谋。临行辞别皇帝时，皇帝赐给王骥、蒋贵等人金兜鍪、精细铠甲、弓箭、蟒衣，让他们出发。当时侍读刘球上疏说：‘麓川是荒远的小夷，即使反叛或归顺，也不足以影响中国的轻重。而北方的虏族脱欢、也先等不断侵扰边境，请停止征讨麓川的用兵，专心防备西北。’皇帝没有答复，大概是王振在皇帝面前支持出兵。军队到达云南时，贼军正在猛烈进攻大侯州，王骥派兵将其击败，随后到达金齿，分兵三路，直抵上江，夹攻三天仍未攻下。恰逢大风，王骥命令放火焚烧栅寨，趁势督兵进攻，斩首数万级，贼军败逃到保险。王骥等更加指挥军队深入，在沙木笼山攻破连环七寨，又在马鞍山南面攻破象阵，贼军死亡十多万人。刁思任逃往缅甸。军队撤回后，刁思任又出来作乱，王骥等仍然督军前往征讨。刁思任再次逃往缅甸，王骥割取刁思任所侵占的孟养地界，划归缅甸，并悬赏缉捕刁思任。缅甸斩下刁思任的首级送到王骥军中。王骥撤军回朝后，上奏设置陇川宣抚司，以缅甸宣尉的儿子银起莽为宣抚，守卫孟养地。论功行赏，封王骥为靖远伯，进封蒋贵为定西侯，其余人员分别升迁、赏赐。因战事中死亡的功劳，追赠方政为威远伯，谥号忠毅；追封沐晟为定远王，谥号忠敬。潞江战败是沐晟造成的。朝廷认为沐晟是开国勋臣的后代，又有平定安南的功劳，并且畏惧法律、引罪自尽，所以特意追赠爵位和谥号。不久，刁思任的儿子刁思机又占据孟养地作乱。朝廷仍命王骥总督军务，都督宫聚任总兵官，张軏、田礼任副职，率土兵、汉兵十三万人讨伐他。十月，军队抵达金沙江，贼军在西岸修筑栅寨抵抗。王骥建造浮桥渡军，攻破贼寨，乘胜进军到孟养。贼军聚集兵众，凭险修筑寨堡，我军全部攻破，斩杀、俘获无数。贵州都指挥使洛宣、九豁卫指挥使翟亨都战死。刁思机最终不知去向，王骥等认为他可能死在乱军之中。王师越过孟养，抵达孟那。孟养在金沙江西面，距离麓川一千多里，各部酋长都震恐地说：‘自古以来汉人没有渡过金沙江的，如今王师竟到这里，这是上天的威势。’王骥撤军后，夷众又拥立刁思任的小儿子刁思禄作乱，银起莽将其击败，但刁思禄又占据孟养地。王骥等担心军队疲惫，估计贼军最终无法消灭，于是同刁思禄约定，允许他以酋长的身份统率各夷，照旧居住在孟养；又同他在金沙江立石为界，发誓说：‘石头腐烂、江水枯竭以后，你才能渡江。’刁思禄也感到害怕，听从约定，于是军队撤回，并把胜利上报朝廷。这时是正统十三年。刁思禄虽然没有官职，却非常豪横僭越。后来成化年间，镇守云南的中官钱能贪图他的珍奇物品，屡次向他借取，刁思禄因此更加横行无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石、一千六百石〕 不久，朝廷发给各夷金牌信符，主管官署忘记孟养已经废除宣抚司的事情，错误地把金牌信符一并发给了刁思禄。刁思禄于是欺骗各夷，说朝廷已经恢复了他的官职。适逢参政毛科征讨猛密，发檄文征调刁思禄的军队。毛科轻率而缺乏谋略，刁思禄带着几千名弱兵响应猛密前来抵抗，毛科大败，刁思禄的军队也被消灭。刁思禄大怒，于是违背誓言渡过金沙江，进攻猛密，掠取城寨，无法控制。巡抚等官弹劾毛科，毛科用计免罪。刁思禄于是上奏请求恢复宣慰官职，朝廷不答应；刁思禄据守孟养，自行立为首领，朝廷也采取羁縻政策，置之不问。史臣评论说：麓川之役，正所谓病情本轻，却用了过重的治疗。偏远的小夷既然声称作乱并杀人，即使想追究罪责，把这件事交给沐晟处理，他自己处置也就足够了。后来竟至于朝廷议论派遣将领，而节制权又不专一，终于导致潞江之败。战败以后，沐晟作为罪魁祸首，免罪不问也就够了，为什么还要追封王爵呢？即使不能忘记他平定安南的功劳，也不应该把那功劳列在征讨麓川的这一天来叙说。这样的举措实在太荒谬了！王骥倾尽国家力量，集中几个镇的军队，前后持续十年，最终仍不能消灭首领，最后竟靠姑息而免罪，已经算幸运了。何至于还要分封土地呢？假使当初听从刘球的话，把这些力量转用于经营西北，己巳之变一定会有人能够抵御。为了医治癣疥一样的小病，却搔破伤口，耗损腹心地区的元气，怎么能不失败呢？唉！王振专权，固然已经无法挽回。王骥号称一代名臣，却也安然替他办事，不顾报效国家，难道应当这样吗？○平定福建寇乱

译邓茂七是江西建昌人。起初名叫邓云豪，因为侠义而受到众人推崇。正统年间，他因杀人逃亡，进入福建，到宁化县投靠豪强陈正景，改用现在的名字邓茂七。他聚集众人形成集市，集会时常有几百人。官府把邓茂七立为会长，远近商贩来到这里，都依靠他。后来他逐渐横行霸道，任意指使、杀人。不久被仇家告发，县官逮捕他，他拒捕，并同陈正景率党众劫掠上杭，跟随他的人一天比一天多。他们回头进攻汀州，被推官王得仁击败。交战三次后，王得仁擒获陈正景，押送京师，将他斩首。正统十三年，邓茂七率党众占据衫关，劫掠商旅，随后进攻光泽县，大肆掠夺，顺流而下进攻邵武。官民全都逃散躲藏，贼军抵达顺昌并占据那里。贼军离开后，邵武的官民才重新进城，顺昌的官民也进入邵武据守。这时尤溪的炉主蒋福成趁乱，借炉丁之名召集居民、村落贫民和亡命之徒，众人全都归附他。十天之内聚集了一万多人，于是袭击并占据尤溪，同邓茂七互通声援，准备劫掠沙县和延平。延平把这件事上报省城，御史丁宣和藩司、臬司各使到达延平，派同知邓洪等率兵二千前往沙县剿贼。蒋福成、邓茂七于是联合抵抗官军，官军全军覆没。丁宣便派使者招抚晓谕，命他们解散，便可免死。邓茂七等人笑着说：‘我们难道是怕死、来求免罪的吗？我们要夺取延平，占据建宁，堵塞两关，传檄向南，八闽之地谁敢窥伺！’他们杀死带着招抚文书的使者，占据贡川和玉台馆，编定里甲差役，于是占据沙县，势力也更加猖獗。御史张海刚到延平，派都指挥张某、刘某率四千兵前往剿贼。行军二十里到双溪口，道路狭窄，贼军只有二十多人埋伏在道路两旁的村店中，等到官兵将要通过、都指挥的后卫部队到达时，伏兵突然出击，搬起排栅堵塞道路，前面的部队无法返回，跟随的兵卒又不到几十人，贼军于是杀死都指挥及其随从。后续部队察觉后回头抵御，但已经来不及了。贼军登山聚集众人，喊声四起，官军大败溃逃。御史把战败情况上报，请求出兵讨贼。皇帝派使者招抚晓谕，又召都御史张楷入朝，亲自向他说明福建贼寇猖獗的情形，命他同都督刘得新、陈荣前往讨伐。张楷等于正统十三年九月出兵，到达南畿，分派刘得新率兵从江西经建昌会合邵武，张楷率兵从浙江进入福建。张楷派使者回来请求增加兵力，朝廷多次下诏，命他们根据形势谨慎行事，不要落入贼军的计谋。适逢处州的贼寇叶宗留起兵，抢掠铅山等地，阻断道路。浙江守臣请求张楷驻军讨伐叶宗留，张楷便分兵会同浙江军队剿灭处州贼寇。叶宗留被流箭射中而死，其余贼寇逃入山中；与此同时，邓茂七等势力更加壮大，顺流而下到达延平。丁宣督率官军缠绕城墙据守，派使者催促张楷前来。张楷到广信后，先张贴榜文，驰往招抚贼军。当时处州贼寇见官兵急忙奔赴福建，又出来抢掠。张楷命指挥戴礼率兵驱逐贼寇。都督陈荣对张楷说：‘奉朝廷命令讨贼，如今延平情势危急，而铅山道路不通，大军近在咫尺，两个贼寇同时猖獗，我们却停留不进，只派一名部将前往，朝廷知道后，我们要到哪里逃罪？’张楷认为他说得对，便派陈荣率戴礼等前往。军队没有纪律，突然遇到贼军，交战失败，陈荣、戴礼都战死。张楷听说战败，增加兵力进军。不久收到消息，刘得新率江西兵已经到达邵武。又听说邓茂七拥有数万兵众，正在制造攻城器具进攻延平。张楷分兵前进，会合刘得新，已经取道向建宁进发。朝廷接连听到战败的报告，又派尚书金濂、宁阳侯陈懋、保定伯梁平、平江伯陈豫等率京营以及江西、浙江等地的大军讨伐，并命中官王瑾、曹吉祥监军。大军尚未到达时，邓茂七等进攻延平已久，余党到达太平驿，副使邵宏誉等率兵与贼交战，射杀一百多人，但官军士卒的死者也超过这个数的两倍，并把胜利上报。刘得新等率兵到达建阳，与贼军交战，杀死贼军一千五百多人。此前，贼军在距离城池约五里的地方截断桥梁，守住道路，使其无法通行。刘得新击败贼军后，张楷等才派使者招抚黄琴等三十多名贼徒，命他们恢复旧业，并禁止居民私自报仇。到这时，通往建阳的道路才重新畅通。朝廷的诏书又多次到达，告诫晓谕十分详尽恳切。沙县贼首张由孙到延平投首，恢复旧业，又带着从贼罗汝先等到张楷处请求投降，愿意杀贼赎罪，并说：‘贼军自从先前战败后，都据守山险自卫。如果一定要攻取他们，我替您在内部游说，叫他们出城作战；您率大军进攻，我做内应，就可以擒获他们。’张楷答应了。此前的贼首刘宗、罗海郎七等都是邓茂七的伪将，抢掠财物，聚集在陈山寨。黄琴等人设法将他们擒获，押到军门，用刑具锁送京师。张楷于是增兵向延平进发，遇到贼军攻城，便进攻并杀死一千多名贼军，贼军稍稍退却。邓茂七等又调兵进犯建宁，守臣张英同贼军交战而死。于是张楷等返回，催促进军建宁，金濂等人的大军也到达，贼军便退走。不久有消息说，贼军再次下山攻打延平，张由孙、罗汝先诱使他们出城。刘得新等率兵驻扎在延平城北，预先在溪水北岸设下伏兵，布置火器。贼军聚集在溪水南岸，乘浮桥渡河，火器一齐发射，杀死几百名贼军，贼众大败溃散。官兵乘胜追杀，擒获几十人。邓茂七被流箭射中而死，于是斩下他的首级。贼军于是大举逃散，官军缴获贼船一百多艘。官军把邓茂七的首级装入木匣，又生擒若干名贼首，迅速发布露布把胜利上报。当时是正统十四年二月。张楷等到达顺昌等地，安抚居民。余下的贼军有的又拥立邓茂七的侄子邓伯孙，聚集在后洋；有的四散逃走，分别占据山寨。平江伯陈豫等分路捕捉他们。

译三月，指挥王钺在高阳里捕贼，擒获贼妇廖氏，伪号称‘女将军’。廖氏是瓯宁人，被掳到邓伯孙那里，妖媚淫荡，善于幻术，最为骁勇敏捷。官军战败后，她逃回母家，被官军捕获。各将领先后捕获许多贼首，都用囚车押送到邵武。大军到达邵武后，把他们全部斩首。诏书到达，褒奖晓谕各将，任命投降的贼军黄琴为主簿、罗汝先为县丞，以奖赏他们诱捕贼军的功劳。其余侯爵率军回朝，论功行赏；命陈懋等留下剿灭尚未平定的福建贼寇。张楷回军讨伐处州贼寇。此前有一名贼将张留孙，极其骁勇强健。邓茂七起事时，多依靠他。邓茂七死后，他仍跟随邓伯孙。千户龚遂容于是伪造一封写给张留孙的信，答应准许他改过自新、立功赎罪，仿佛双方原先已有约定一样。龚遂容假装让间谍误把信送到邓伯孙那里，邓伯孙果然怀疑张留孙，便把他杀了。由此贼党人人互相猜疑，纷纷抛弃邓伯孙前来投降。大军于是擒获邓伯孙，用刑具锁送京师，将他斩首。各山寨中据险自守、聚众抵抗的贼寇，也被各将领先后擒获、斩杀，招抚大体完成。张楷于是前往讨伐处州贼寇。金濂、陈懋等留下安抚处州，八闽全部平定，于是撤军。史臣评论说：邓茂七不过是个狂妄的小子，竟然发展到屠杀城邑、扰乱八闽，难道他的势力真的难以控制吗？福建的武备长期松弛，军纪不严，将领权力不重，既不能在祸乱刚萌发时谨慎防范、及时扑灭，又不能振奋军威，在贼势已经扩张时加以遏制。何况福建距离朝廷遥远，朝廷派将领以后，军政大权又多受中途牵制，张楷等勉强奔走作战，军队疲惫而贼寇轻慢，虽然最终平定，百姓所受的荼毒已经很深了。金濂出兵时，正赶上贼势已经衰弱，只是扑灭残余，不可以说有多大功劳。后来出兵，也大都任用中官监军，听说他们多半作威作福，侵夺将士在军务中的功劳，这样又能依靠他们什么呢？这场战事幸好在己巳年二月，也就是正统十四年二月，诛杀了邓茂七。假使再过几个月仍未取胜，朝廷就会遭遇土木之难，无暇顾及南方，难道不会出现尉佗那样的忧患吗？然而这难道不是上天的幸运吗？广信府同知邹潘校正 推官方重校正 临江府推官袁长驭校正 上饶县学教谕余学申对读 湖州府后学吴仕旦复核订正 ●《鸿猷录》卷十 高岱 平定处州寇乱 己巳年虏寇变乱 南内复辟 石亨之变 ○平定处州寇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