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猷录卷四

译张士诚是泰州白驹场人。起初任盐场纲司的牙侩，和弟弟士德、士信一起贩卖私盐，并凭借【原文疑误】谋取非法利益；他轻视钱财，喜欢施舍，借此收拢人心。元至正癸【原文疑误】年夏五月，张士诚见蕲、黄、汝、颖一带兵乱兴起，聚集众人攻陷泰州。元淮南行省派守臣李齐招降张士诚，他不接受，又攻陷兴化县。元行省派左丞偰哲笃守高邮，派李齐出守甓社湖。适逢几个贼人乘隙喧叫着进入城中抢掠，偰哲笃等听说后仓促逃走。张士诚立即进入并占据高邮。李齐听说发生变故，返回赶赴城下，但城门关闭，不能进去。张士诚自称诚王，国号周，改元天佑。元朝派集贤待制乌马儿、孙撝带诏书前去晓谕，他不接受。张士诚假称请李知府来，才接纳诏书。行省催促李齐前往，李齐到达后，张士诚把他投入狱中，并扣留诏使不让他们回去，又呵斥李齐下跪。李齐不屈，大骂张士诚，张士诚便杀了他。不久，乌马儿、孙撝秘密联络，约定元镇南王进兵收复高邮，事情泄露后，也被杀死。甲午年六月，张士诚攻打扬州，元将达识帖睦迩抵御他，军队溃败。元朝命江浙参政佛家奴会合军队讨伐张士诚，张士诚进攻并攻陷旴【原文疑误】台，元军再次溃败。元朝又派刑部尚书阿鲁在宁海州招募军队进讨。九月，元朝命右丞相脱脱总领各路军队讨伐张士诚。十一月，元军进兵包围高邮，张士诚率军出城迎战，脱脱奋力攻击，大败张士诚，接连作战都取得胜利。张士诚无法支撑，便与吕珍、潘原明等十八人突围逃走。脱脱于是攻克高邮。乙未年春，脱脱因受谗言被削夺爵位罢职，张士诚逃亡，又聚集人众渡海，攻陷平江，平江就是今天的苏州；随后抢掠松江、湖州、常州等郡，都投降了。丙申年春，张士诚派兵进驻占据毘陵。太祖曾派使者到张士诚那里，张士诚把使者拘押起来。四月，张士诚派兵进犯宜兴。太祖命耿君用前往援救，宜兴是战略要地，张士诚势必要争夺。耿君用逞勇率先登城，奋力作战而死。太祖让他的儿子耿炳文代替他统领部众。八月，太祖已经平定镇江各郡县，见张士诚势力渐渐强盛，便派徐达率兵攻打常州。张士诚派弟弟士德带领大军来援，徐达击败了他，士德逃跑时坠马，于是被擒获。太祖听说后高兴地说：“士德是张士诚的谋主，此人智勇兼备；如今被擒，张氏的成败就可以看出来了。” 十月，叶云龙、王弼等又在旧馆击败张士诚的弟弟士信，擒获他的将领汤某。张士诚大为沮丧，于是送信请求议和，愿意每年输送粮食二十万石、黄金五百两、白金三百斤，请求撤退军队。太祖回信，列举他挑起战端的罪过，命他送还我方元帅、将领和校官，答应撤军。张士诚收到信后没有答复。十一月，张士诚诱使我方新近归附的青军叛逃，帮助他的军队来战。徐达在牛塘被包围，常遇春、胡大海前来援救，内外夹击，大败张士诚军，擒获其将领张德，其余人溃逃入城。徐达率诸将包围常州。张士诚派吕珍入城协助防守。丁酉年春，我军攻克常州，设立常遇春分枢密院，命同佥汤和镇守。此前，张士诚攻陷杭州，元守臣达识帖睦迩逃走，平章左荅纳失里战死。元朝诸臣先前谋划认为苗军可以任用，于是召湖广宝庆的土官杨完者前来；他在淮南击败贼军有功，逐步升到参政。到此时，元朝命杨完者率苗军进入江浙，击败张士诚的军队，收复杭州，达识帖睦迩回来镇守。杨完者于是把军队驻扎在浙江，大肆残杀抢掠，百姓深受其苦。太祖命耿炳文、刘成等率兵攻打长兴，张士诚派将领赵打虎率三千人迎战，耿炳文等击败他，追到城西门，赵打虎逃走，于是攻克长兴，擒获他的将领李福、安荅失蛮等，缴获战船三百多艘。义兵万户蒋义率所部二百人前来投降。耿炳文采用儒士温祥卿的计策，分兵据守要害。太祖于是把长兴改为长安州，建立永兴翼元帅府，任命耿炳文为都元帅，刘成为左副元帅，镇守那里。不久，张士诚派潘原明、严再兴率众入侵，驻扎在上新桥，耿炳文等出击，擒杀三百多人，潘原明逃走。耿炳文的部将费聚又追到琐桥，将其击败。从此以后，贼军四年不敢侵犯长兴。太祖命江淮分院副使张鉴等率兵攻打泰兴，张士诚派兵援救，张鉴等击败援军，擒获其将领杨文德，于是攻克泰兴。六月，太祖命常遇春分院判官赵继祖镇守抚治。吴良等攻打江阴，张士诚占据泰望山抵抗。总管王忽雷奋勇率先作战，恰逢大风雨，敌军溃败，我军于是夺取泰望山，进攻城西门，攻下江阴。江阴距离姑苏一百多里，控制长江要道，是东南的交通要冲。太祖提升吴良为分院判官，命他镇守，并告诫他谨慎守护疆土，约束士卒，不得与外部势力交通，不得收容逃亡者，不得追逐小利，只以保卫境土、使百姓安宁为要务。又命吴良的弟弟吴祯协同守卫。吴良兄弟防备严密，张士诚每次派兵入侵，总是失败退走。但张士诚仍占据马驮沙，天天窥伺。太祖命徐达督率常遇春等以水师截断江面进攻马驮沙。八月，攻克马驮沙。张士诚接连失败，形势日益窘迫。他进攻元朝的嘉兴、杭州等路，又被苗帅杨完者击败，于是向元江浙行省守臣达识帖睦迩请求投降，愿意接受招安。达识帖睦迩因为张士诚反复无常，不答应。苗帅杨完者劝他接纳，于是派江浙廉访使周伯琦前往招抚晓谕。张士诚起初要求封王，不被允许；又请求授予三公之爵，达识帖睦迩说：“我虽然可以获得便宜行事的权力，但三公之爵不是我敢擅自决定的。”杨完者竭力替张士诚请求，达识帖睦迩虽然表面拒绝，实际上庆幸他投降，又担心违背杨完者的意愿，于是奉行制书授张士诚为太尉，授其弟士德为淮南平章，授士信为同知枢密院事，其余党羽也分别授予官职。张士诚虽然投降，但他的城池、兵甲、钱粮仍像从前一样自行占有，又扣留周伯琦不让他回去。元朝把招安张士诚作为达识帖睦迩的功劳，加封他为太尉。戊戌年正月，太祖命廖永安、俞通海、桑世杰等攻打江阴的石牌，海寇首领栾瑞与张士诚的将领朱锭等合兵抵抗。桑世杰跃马冲入敌阵，战死。廖永安等人愤怒奋击，大败敌军。四月，张士诚派兵进犯常州，守将汤和、吴复奋力作战，将其击退，俘获敌兵三百人。张士诚又派兵进犯常熟，廖永安在福山港与之交战，大败敌军。

译七月，又在狼山击败张士诚军，缴获大量战舰，送还给元朝。江浙苗将杨完者先前因多次击败张士诚有功，历任官职升至左丞，因此张士诚被他逼迫，向元朝投降。然而苗军贪婪残暴，又倚仗功劳骄横，元江浙丞相达识帖睦迩不能制服他们，暗中与张士诚合谋杀死杨完者。苗军溃散，其部将员成、蒋英、刘震率领部众来到李文忠军前，请求投降。李文忠接纳了他们。张士诚所忌惮的只有苗兵，杨完者死后，张士诚更加无所畏惧，于是派兵占据元朝的杭州。达识帖睦迩受到他的胁迫，张士诚又以军队逼迫并夺取嘉兴、绍兴，都占据了。十月，张士诚又派兵进犯我方常州，汤和等将其击败，俘获披甲士卒一千多人、战船一千艘、马一千匹。此前，徐达率邵荣、廖永安等攻打宜兴，长久没有攻下。太祖派使者告诉徐达：“宜兴城小而坚固，不容易突然攻下；听说它向西通往太湖口，是张士诚粮运经过的地方，必须切断他的粮道，城才可以攻破。”徐达于是派丁德兴、杨国兴等分兵截断太湖口，等待城中粮食缺乏后合力急攻，于是攻下宜兴。宜兴攻下后，廖永安分领水师在太湖攻击张士诚，乘胜深入，遇到张士诚的将领吕珍，交战后军队战败，被吕珍俘获。张士诚想招降廖永安，廖永安不屈，于是被拘禁。太祖想用所俘获的三千名将士交换廖永安，张士诚不答应。张士诚的母亲思念士德，想用廖永安交换士德，太祖不允许。太祖遥授廖永安为光禄大夫。杨国兴从太湖口出来，与诸将进军湖州，攻打旧馆，击败张士信的军队，又平定宜堰口三十六寨。太祖命杨国兴总督十道元帅沈仁等人守卫那里，杨国兴慰劳安抚并使百姓安居，百姓大多前来归附，于是筑城守卫宜兴。三月，城池完工。张士诚从水陆两路派兵来侵犯，杨国兴亲自率诸将冒着箭石，屡次击败敌军，又用炮轰击敌船，淹死的人无数。张士诚带着几名骑兵逃走。太祖听说后大为嘉奖杨国兴。亥年春，胡大海、李文忠攻取诸暨，张士诚的将领华元帅逃走。张士诚派吕珍率兵包围诸暨，筑堰蓄水灌城。胡大海前往援救，夺取堤堰，把水引去灌吕珍的军队。吕珍困窘至极，便在马上折断箭矢，发誓请求解除战事离开。胡大海答应了他。都事王恺劝谏说：“贼人狡猾，难以相信，不如攻击他们。”胡大海说：“他既然果真会来，我自有办法对付；既已说出的话又背弃，是不守信用；已经放走他再攻击，是不合武德。”于是放他离去，众人都佩服胡大海的威望和信用。邓愈率兵巡行攻取浙西，在闲林寨大败张士诚军。二月，张士诚率兵进犯严州，李文忠从碧溪坞迎战，大败张士诚军。张士诚又进犯江阴，大型战船铺满江面而来，他的将领苏同佥在君山建立牙旗军营，指挥【原文疑误】进攻。守臣吴良下令说：“敌多我少，应当设法取胜。”不久，敌军在江边列阵，吴良命弟弟吴祯整顿军队，在北门抵挡敌军西北方向，以十多名骑兵冲击敌阵，擒获几名敌兵，其余贼党不敢向前。敌军分兵想进攻我方东门，吴良派元帅王子明奔驰出击，擒获其将士五百人，杀死、淹死的敌兵很多，敌军大败，连夜逃走。不久，敌军侵犯常州，吴良派兵从小路出击，在无锡三山歼灭其援兵，敌军丧失锐气退回。从此不敢再侵犯边境，其水师也不敢逆流而上。后来太祖召吴良入朝相见，慰劳他说：“吴院判保卫一方，使我不必忧虑东方，功劳很大。”赐给他车马珠玉仍不足以表彰功劳，于是命儒臣作诗文赞美他。四月，张士诚派他的将领哱罗、张某进犯常州，吴复在高桥抵御，击败了他们。张士诚又派兵侵犯严州，到了大浪滩，李文忠派何世明从乌龙岭出兵，到胥口与敌交战，将其击败赶走。张士诚从此不敢再窥伺严州。太祖亲自率军攻取绍兴，命冯国用守卫。冯国用在军中去世，张士诚又派兵攻陷绍兴。庚子年夏五月，陈友谅派使者约张士诚共同进犯建康。陈友谅率兵东下，张士诚观望而不敢进军。十二月，陈友谅已经败退，张士诚于是率兵占据分水新城的三溪。李文忠派何世明攻击他，斩杀其将领陆元帅、花将军等以及士卒一千多人，焚烧其营寨。元朝因为中原混乱，江南漕运不能到达，燕京极度困乏，便派兵部尚书伯颜帖木儿带着御酒、龙衣赏赐张士诚，征调他的粮食从海道运入京城，又另下诏命方谷珍准备船只。张士诚担心方谷珍抢夺他的粮食，方谷珍又担心张士诚控制他的船只来袭击【原文疑误】，因此都没有立即奉诏。达识帖睦迩前往劝说晓谕他们，张士诚于是运送十一万石粮食到燕京。辛丑年冬，张士诚派他的将领李伯升率兵进犯长兴，兵力十多万人，水陆并进，势头非常锐利。长兴城中兵力只有七千人，耿炳文抵御敌军。诸将陈德、华高、费聚从三路进城援救，敌军趁夜来劫营，各路军队都溃败。敌军集中兵力包围城池，筑起九座寨栅和高楼俯瞰城中，运来土石填塞护城壕沟，又用火船焚烧水关，攻势更加急迫。耿炳文昼夜抵抗敌军，城内外彼此无法联络。太祖在九江听到消息，派常遇春率兵前往援救。李伯升听说常遇春的军队到达，逃走。常遇春追击，俘获、斩杀五千多人。壬寅年二月，金华归附的苗将蒋英、刘震叛变，刺杀胡大海。处州归附的苗将李佑之、贺仁德也叛变，杀死耿再成。张士诚听说浙东发生动乱，派他的将领吕珍率十多万人包围诸暨。守将谢再兴向李文忠告急。李文忠认为严州兵力少，而且紧邻桐庐贼境；衢州、信州的军队又出在江西，无法援救。金华方面议论说用兵贵在虚张声势，于是在贼军境内张贴榜文，假称平章邵荣率五万人从江右出兵，右丞徐达率五万人从徽州出兵，约定很快到达诸暨。贼军看见榜文，互相传告。吕珍想退后五里扎营，等待决战。当时胡德济得到李文忠的檄文，从信州率兵来援。有降卒说明敌情，胡德济完全掌握了虚实。他与谢再兴分守各门。到了半夜，命令军士饱餐，金鼓和铳炮声震动天地。一鼓作气出城，贼军惊乱，人马奔逃，自相践踏。胡德济追击并击败敌军，尸体横陈遍野。敌军先锋争相渡河，淹死的人数不清，没有一片铠甲能够返回。

译癸卯年三月，张士诚派吕珍率二十万人包围刘福通所在的安丰。刘福通派使者从小路前来求援。吕珍攻破安丰，杀死刘福通，占据城池。三月，太祖率徐达、常遇春前往救援。吕珍大败，庐州贼将左君弼派兵援助吕珍，太祖也将其击败。吕珍和左君弼都逃走。元将竹昌、忻都乘机进入安丰。诸暨守将谢再兴曾私自派人到杭州贸易，太祖听说后，因他泄露军中事务而发怒，召谢再兴来责问。又命李梦庚前往节制他的军队，派谢再兴返回。谢再兴害怕，于是拘捕李梦庚，在诸暨叛变，向绍兴的张士诚投降，随后进犯东阳。李文忠听说变故，率精兵奔驰一百六十里前来援救，在义乌遇到贼军，击败了他们。胡深也从处州率兵前来，与李文忠商议。诸暨是浙东的屏障，如果诸暨守不住，那么衢州、处州也无法支撑。于是勘察地形，在距离诸暨城六十里的地方，靠近五指岩下重新筑城；不到十天，城池建成，楼橹、壕沟都已完备。太祖听说诸暨叛变，立即派使者前来商议另筑城池防守的办法；使者到达时城已【原文疑误】完工，太祖大喜，任命胡德济为浙东行省参政，镇守此城。癸卯年，太祖想讨伐陈友谅、援救南昌，告诫并命令守臣吴良、耿炳文、汤和等严密防备。到达鄱阳湖后，战事开始，太祖立即派徐达回去守卫建康，大概是为了防备吴地。八月，太祖正讨伐陈友谅尚未返回，张士诚于是因为过去曾胁迫元守臣达识帖睦迩、请求封王没有得到答复，便自称吴王，改国号为吴，在姑苏修建宫室，设置官属。元朝派使者征调他的粮食，他不交出。张士诚专制江浙，达识帖睦迩长期只是占据虚位。甲辰年八月，张士诚派弟弟士信当面数说达识帖睦迩的罪过和过失，强迫他以年老有病为由辞职退位，又胁迫将佐替自己上奏说：“江浙丞相非士信不可。”随即逼迫达识帖睦迩交出符印，把他幽禁在嘉兴。士信自行担任丞相，又胁迫普花帖木儿，请求元朝正式授予王爵。普花帖木儿不答应，张士信便派使者到绍兴强行索取他的印信。普花帖木儿把印信封好放在库中，说：“我的头可以砍断，印信却不能交出。”张士信又胁迫他登船，他说：“我可以死，却不能受辱。”他从容沐浴更衣，作诗同妻子儿女诀别，仰头服药而死。达识帖睦迩听说后说：“大夫都为义而死，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也仰头服药而死。张士诚于是完全占有江浙。十月，张士诚派弟弟士信进犯长兴，守将耿炳文、费聚击败他，俘获他的将领宋兴祖。士信又增加兵力包围城池，汤和从常州前来援救，与耿炳文等合力攻击，又大败士信军，士信逃回。乙巳年春，张士诚又派兵来进犯，耿炳文接连在城下击败他们，镇抚欧大智战死。张士诚的军队从此不敢再侵犯长兴。耿炳文守长兴十年，在孤城中浴血奋战，最终使城池安然无恙；他和吴良守江阴、汤和守常州，彼此声势相联，都是东南的屏障。” 二月，张士诚派他的司徒李伯升挟持我方叛将谢再兴，率领马军、步军和水师二十万人越过浦江，包围诸暨的新城，修建装饰寝宫，建立仓库，预先设置州县官属，谋划长期围攻、必定攻取；又把数万精兵分屯在城北角，阻截我方援军。敌军刚到，守臣胡德济派部将缪美在斗岩下击败敌军先锋。敌军进攻西门，缪美赶去抵挡，再战再胜。敌军抵达城下后，胡德济告诫将士不要轻易出城交锋，只严密防守，敌军来攻就用箭石齐发抵御，并派使者向李文忠求救。李文忠命张彬出兵浦江作为声援，自己从严州出发，每天奔驰六十里前往救援，到达龙潭，距离贼军二十里，依托险要地势扎营。胡德济知道李文忠军队到来，暗中派人报告说：“贼军正锐，不如暂且避开他们。”李文忠说：“论人数，我军不是他们的对手；论谋略，他们却不是我军的对手。谢玄曾以八千人击破苻坚的八十万大军，我们为什么要躲避？如果我们不战而退，敌军的声势会更加壮大，即使大军到达，也难以攻破了。在死地中求生，正是在今天。”于是下令说：“敌军人多而骄傲，我军人少而精锐，可以一战擒获他们。敌军的辎重都将归你们所有。” 第二天，贼军倾营出动前来迎战。李文忠告诫将士奋力攻击，自己在马上仰天发誓说：“朝廷的大事，全在这一战，难道我敢吝惜生命而置三军之后吗？”于是士卒都奋勇作战，无不以一当百。双方交战后，李文忠策马挺身冲入敌军核心，独自格杀数十人。部将王英独自抵挡一面，率领部下健勇也贯穿敌阵冲入敌军，所向披靡。李文忠于是督率众军乘胜追击，敌军大溃。胡德济也从城中率精锐出城合击，敌军互相践踏，鲜血染遍原野，溪水全被染红。耿炳文派出的张彬与朱亮祖的军队也击败了敌军余部。李伯升和他的五太子都逃走。我军焚烧敌军营寨数十处，俘获敌军将士六百多人、马三千八百多匹，缴获的辎重铠甲堆积如山。捷报传到太祖那里，太祖大喜，召李文忠、胡德济入京，赐给他们名马和御衣，提升胡德济为右丞，并对群臣说：“我朝难道会没有人才吗？像胡德济这样的，真是豪杰。”后来，胡德济跟随大将军徐达征讨庄浪，因违反军纪，部将大多被杀，徐达唯独把胡德济用刑具拘押，押送到京城。太祖仍念及他援救诸暨、守卫新城的功劳，特意赦免了他。当初，张士诚用兵时，依仗弟弟士德和部将史椿作为谋主。后来士德被我军擒获，史椿因受谗言被调出镇守淮安多年。史椿知道张士诚不会有所成就，派使者带信来约定投降，事情泄露后，张士诚杀了史椿。后来张士诚每次用兵，都被我军逼迫击败。他又把政事交给弟弟士信，士信沉迷酒色，每件事只同王敬夫、叶德新、蔡彦夫三人谋划。这三人都是谄媚奸邪之徒，只知道蒙蔽欺骗，因此他的国事日益败坏。太祖听说后说：“我没有一件事不放在心上，尚且还会被人欺骗。张九四终年不出门处理政事，哪有不败亡的呢？” 冬十月，太祖命徐达、常遇春等率领马军、步军和水师进取淮东，攻克海安，进攻泰州。张士诚担心失去泰州，于是派水师逼近海安，驻扎在范蔡港，用来迷惑我军。太祖推测知道他的意图，告谕徐达等说：“贼军刚在范蔡港驻兵，我料定这是欺诈。如今他们观望不立即逆流而上，这种欺诈就更加明显了。贼军的计策不过是想分散我军的兵力，并没有乘机决战的打算。应当派廖永忠带兵返回水寨抵御他们，大军不要轻易行动。贼军在江上徘徊，这是使军队自行疲惫；乘他们懈怠之时，本月一定可以攻克泰州。泰州一旦攻克，他们就会自行瓦解，只应谨慎防备罢了。”

译闰十月，诸将攻克泰州。十一月，进攻高邮。太祖担心深入敌境后无法策应诸将，于是命冯胜率所部节制高邮军，令徐达率军返回泰州。丙午年正月，张士诚派数百艘战船从马驮沙出发，逆流而上进犯镇江。江阴守将吴良、吴祯严阵以待。太祖亲自率大军，水陆并进讨伐张士诚。到镇江时，敌军【原文疑误】逃走。追到巫子门，贼军借潮水逆势抵抗，敌军首尾彼此失去联系。吴良等放火夹击，大败敌军，俘获士卒二千人。太祖于是临幸江阴，看见吴良等防御有方，说：“你难道不是从前的吴起吗？”太祖赞叹了很久，并大加赏赐吴良及其副将。吴良镇守此地十年，始终戒严，夜间曾住在城楼上，枕着武器等待天明。有空闲时便延请通晓经学的儒士，讲论经史和兵法，训诫将校；驾驭胥吏从不稍有宽纵，没有人敢欺骗他。他重视教化，兴办学校，整治屯田，预先储足军粮，境内安定。徐达派使者请求让孙兴祖镇守海安，太祖同意了。孙兴祖训练士卒加强防备，张士诚军进犯海口时，他率兵击败敌军，擒获将士二百多人。于是进攻通州，通州守将出城抵抗，孙兴祖督率将士奋勇攻击，大败敌军，斩杀数百人，贼军逃入城中。从此张士诚军不敢侵犯海安。冯胜等攻打高邮，张士诚的将领俞中坚守，长久没有攻下。徐达又前往会合并合力急攻，攻克了高邮，擒获俞中带回。四月，徐达等进攻淮安，攻克其水寨，缴获战舰一千多艘。士诚的将领梅思祖封存府库，登记甲兵，出城投降，并献出所统辖的四州。上嘉奖他知晓天命、保全百姓，授任都督府副使，任命叶云龙守卫淮安。濠州自郭子兴放弃以后，多次被人占据，后来被张士诚所得，张士诚派部将李齐据守。上命李善长写信招降李齐，李齐没有答复。上说：“濠州是我的家乡，我有了国家却可以没有家吗？”命韩政督率顾时等进攻濠州。李齐抵抗防守非常坚固，韩政等督促军队用云梯、礟石从四面同时进攻，城中不能支撑，于是攻克濠州，李齐投降。上于是亲临濠州，祭扫祖先陵墓，安抚各位父老，高兴地说：“我有国家，也有家了。” 七月，廖永安在姑苏去世。上亲自撰文祭奠他，文辞极其悲痛。当时遥封他为楚国公，后来又命令配享太庙，并在功臣庙中塑造他的像。八月，上命徐达为大将军，常遇春为副将军，讨伐张士诚。召集各位将领告诫说：“自从天下大乱以来，豪杰纷纷起兵，各自在所占之地割据。我西边有陈友谅，东边有张士诚，他们都连绵占地千里，拥兵数十万。然而看这两个人的所作所为，他们的志向难道在于百姓吗？不过都是贪图富贵，每天劫掠抢夺，像盗贼一样侵扰百姓；而陈友谅已经败亡，只有张士诚占据浙西，依靠各位将领的力量，接连几年攻取两淮，只有浙西的姑苏诸郡还没有攻下。所以现在命令你们讨伐他。你们应当告诫约束将士，不得任意掳掠，不得妄加杀戮，不得挖掘坟墓，不得毁坏民房。听说张士诚没有把墓葬安置在姑苏城外，千万不要侵扰毁坏他的墓。你们不要忘记我的话。各位将帅务必彼此和睦，不要放纵身边人凌辱士卒。做将领必须依靠士卒，要善于抚恤他们。”各位将领都拜了两拜接受命令。出来后，徐达等军队驻扎在太湖，遇到张士诚的将领尹义、石清迎战，将他们击败并擒获。九月，薛显分兵攻取德清，进军昆山，与敌军多次交战，大败敌军，于是攻打敌军的升山水寨。顾时亲自带着几只船绕到吴军侧后，吴军彼此相看发笑。顾时察觉他们懈怠，立即发动攻击，跳入敌船，敌军大败，于是抵达城下，堵住四座城门。张士信派兵救援，从我军背后出击，驻扎在旧馆。常遇春派奇兵从大全港进入，又绕到敌军背后，截断他们的退路。张士诚听说后，再派部将徐义率赤龙船亲军前来救援。常遇春等与之交战，薛显率水军奋勇向前攻击，焚烧敌船，敌军大败。张士诚的五太子及其将领吕珍等率旧馆军队投降，获得士兵六万人。五太子是张士诚的养子，身材矮小，勇猛强悍，在平地上能够跃起一丈多高。吕珍等人是张士诚亲信的骁勇将领，都善于作战，如今全都战败投降。各位将领把吕珍等人押到湖州示众，湖州城中大为恐惧，守将李伯升、张天麒举城投降。上命李文忠另带军队进攻吴地的钱塘，吴地守臣潘原明派员外郎方彝先到军前投降。李文忠说：“军队还没有到城下就请求投降，莫非是想用计拖延我军吗？”方彝说：“天兵如同雷霆，抵挡它的人都会粉身碎骨；这座城中百万生灵无不震恐。听说将军施行恩德、慰劳招徕百姓，大家都说这是王者之师，所以请求投降，只求保全性命。” 文忠把方彝带入内室，让他分条陈述入城的次序，随后遣送他回去。第二天，潘原明登记土地、钱粮、甲兵的数目，并捉拿叛将刘震、蒋英出城投降。文忠入城驻扎，军队秋毫无犯；有一个士卒擅自进入百姓家中，立即被处以磔刑示众，杭州于是平定。叶云龙率兵攻打嘉兴，也攻克了它。张士诚的气势大受挫折。十一月，徐达会合各路将领的军队进攻姑苏。张士诚派兵在尹山桥迎战，徐达等将其击败。又在鲇鱼口击败他们，于是进军包围姑苏城。徐达命各位将领分守各门，四面修筑长围困住城池。又架设木塔，和城中的浮【疑】等一起筑成三层敌楼，从上面俯视城中，并在楼上设置弓弩和火铳。又设置襄阳礟轰击城池，城中震恐。张士诚多次出兵挑战，都被击败，已经无计可施。指挥茅成攻打娄门，被流箭射中而死。徐达派俞通海分兵攻取太仓州，没有交战就攻下了。百姓争相献上牛肉干。敌将陈仁等率一百多艘大船前来投降。昆山以及崇明、嘉定、松江等路听说后也都投降。丁未年春，徐达派人从军中来请示事情。上亲笔写信慰劳他说：“古代帝王兴起，必定有应时而生的杰出人士来辅佐。辅佐周成王讨伐罪人，像鹰一样奋飞而兴起；炎汉凭借义理，群策群力全部施展。这就是能够成就大功、开创盛大国运的原因。将军自从过去跟随我以来，忠义出于天性，沉着坚毅而有谋略，端庄持重而有武略，所以能够遏制消灭乱略，磨灭群凶。即使古代豪杰之士，也不能超过你。如今你所请示的事情，大多可以便宜行事；但你思虑周详，不肯仓促行事而有所违背，这实在是社稷之福、国家之幸。然而将领在外，君主不加干预，这是古代的道理。今后军中的缓急事务，将军可以便宜行事。”徐达收到书信，叩头流泪。

译三月，徐达传檄命俞通海的军队会合进攻姑苏。俞通海到达灭渡桥，击败敌兵，率军进入桃花坞，捣毁敌营。他被流箭射中，伤势很重，于是派将领率兵会合徐达，自己返回京师。上亲临他的宅第探视病情，此时病势已经危急。上呼唤他说：“平章知道我来探问你的病情吗？”俞通海已经不能说话。上流着泪出来，俞通海随即去世。各位将领围困苏州很久，张士诚想突围出去，窥见城左的军阵严密，不敢进攻。到了盘门，突然遇上常遇春的营寨，常遇春察觉敌军严阵以待，交战很久仍未决出胜负。常遇春拍着部将王弼的背说：“你以猛将著称于军中，能替我拿下这里吗？”王弼立即挥舞双刀，驱驰铁骑前去攻击，敌军稍稍退却。常遇春督军乘势追击，敌军大败，溺死的人马很多。张士诚的马受惊落水，几乎被擒，后来被人抬入城中，处境更加困窘。无锡的莫天佑为张士诚声援，他的部将杨茂善于游水，莫天佑曾派他到张士诚那里。我军巡逻士卒擒获杨茂，送到军中，徐达释放他并加以安慰劝谕，厚加赏赐，把他当作心腹对待，仍派他往来游说，于是获得敌我双方互相派遣的书信，完全掌握了敌军内部的虚实。九月，徐达知道城中困乏得非常厉害，督率军队急攻。有人说：“姑苏城像螃蟹，齐门就是它的脐。”于是集中力量进攻齐门，攻克后擒获张士诚及其伪将相李素、徐义等人，并擒获元朝宗室九人，全部送往建康。所获得的城中军民有二十多万人。各位将领回军攻取无锡州，擒获莫天佑，又攻取南通州。张士诚躺在船中不吃东西，等到抵达时，上本想保全他的性命，但张士诚自己上吊死了。上于是写信把元朝宗室神保大王等人送还元朝。浙西、吴会全部平定，各位将领整顿军队回师。上召见他们，下敕书加以褒奖慰劳。史论说：我圣祖在金陵创立基业、削平天下，所担忧的只有汉与吴。当时论兵力强盛，没有人比得上陈友谅；论财富充足，没有人比得上张士诚。然而张士诚的才能谋略远远不是陈友谅的对手。陈友谅虽然浅薄急躁，却常有虎视中原、鲸吞天下的志向，所以用兵像疾风骤雨，屡次失败也不畏惧。张士诚只不过是自守的俘虏罢了，拥有吴会的富饶、凭借淮南的雄强，却只是战战兢兢地自我保全，连江阴一寸土地都不能越过来窥伺金陵，这难道是有长远作为的人吗？看我圣祖在鄱阳一战之后，立即派徐达返回建康；等陈友谅败亡，又不听各位将领进兵驱迫武昌的谋划，急忙回师东下，大概是始终把根本之地放在心上。虽然不愿明说其中缘故，但他的心一刻也没有忘记吴地的敌寇。假如张士诚和陈友谅在进攻龙江时，按照约定夹攻；等我圣祖在江湖一带连续用兵时，或者倾尽全国兵力入侵，即使吴良、汤和一类人善于防守，我圣祖深远的谋略和雄伟的战略也未必立即能够被敌人利用，但兵家的策略难道不应当如此吗？可是张士诚在这时却悠闲享乐、安于逸乐，正和徐达通信往来，争着求取王爵，这真是愚蠢小儿的见识。这样的人难道可以成就大事吗？” 大概上天将要开启皇明的国运，开始建立大一统的事业，所以夺走奸雄的魂魄，使他们的作为如此受到扰乱。不然，若有首尾牵制的忧患，陈友谅难道容易消灭吗？陈友谅不灭，张士诚也不能轻易议论。事情已经如此，我圣祖对这两个敌人的估量是：陈友谅轻捷浮躁，志意骄纵；张士诚狡猾而懦弱，器量狭小。所以用兵的先后确实早有成算，这不是圣明之主能够做到吗？不过，张士诚轻视钱财、喜欢施舍，能够凭一座孤城长久抵抗，将士没有一个离叛。他灭亡时，甘愿被擒而死，也不接受衔璧、舆衬投降的屈辱；虽然不懂得天命、不知顺逆，但也算是豪杰之士吧。○平定方谷珍

译谷珍又名国珍，是浙东台郡黄岩人。元至正戊子年，他起兵劫掠沿海州县，元军多次讨伐都不能取胜。谷珍渐渐骄横起来。壬辰年春，元朝任命泰不华为台州路达鲁花赤，招抚晓谕谷珍，谷珍投降。不久，元朝想讨伐徐州，命令江浙招募水军。民间传出谣言，说谷珍疑惧，于是谷珍劫持部众下海，进入黄岩港反叛。泰不华派兵扼守澄江，派义士王大用前去出示约信，叫谷珍回来归顺。谷珍不听，把王大用拘禁起来，不让他回来。谷珍乘二百艘小船突然进入海门港，侵犯马鞍诸山。泰不华对众人说：“我以书生身份登上显要职位，如今镇守海边，贼人反复无常而不能制服，国家还依靠我做什么？各位帮助我讨伐他们，成功了是各位的功劳，不成功我就以死报国。”谷珍派党羽陈仲达前来，假装接受命令。泰不华张起受降旗，放船乘潮而下，将要和谷珍的船相遇时，呼唤陈仲达交谈，陈仲达眼神闪动、神气沮丧。泰不华察觉他有诈，立即亲手将他斩杀，上前搏击贼船，格杀五六人。贼众聚集而来，捉住泰不华，想把他押到谷珍船上。泰不华瞪眼呵斥他们，奋力夺过贼人的刀，又杀死数人。贼人聚集起来用长矛刺中泰不华的颈项，他因此死亡。事情上报后，元朝追赠泰不华官职，追封魏国公，在台州为他建立庙宇。八月，谷珍攻打台州，元朝浙东元帅也忒迷失、福建元帅黑的儿合兵将他击退。癸巳年三月，元朝命江浙左丞帖里帖木儿、南台侍御史左荅里失里招抚晓谕谷珍，请他投降，但谷珍内心仍犹豫不决。两人于是把谷珍已经投降的消息上报，请求授给他官职。当时刘基任浙东行省都事，建议说方氏是首先作乱的人，应当逮捕斩首。执政者中有许多人收受了谷珍的贿赂，驳回刘基的建议，说他擅自作威作福，治他的罪。最终授谷珍为徽州路治中，弟弟谷璋为广德路治中，谷瑛为信州路治中，并督促命令他们赴任。谷珍仍然疑惧，不接受任命，拥船一千艘，占据海道，阻断粮运。元朝又派江浙右丞阿儿温沙率兵讨伐他。谷珍于是擒获元朝元帅也忒迷失、黄岩守臣宋伯颜不花、赵宜浩等，拥众入海，以此要挟元朝诏命。元朝又任命谷珍为海道漕运万户，谷璋为衢州路总管。从此谷珍虽然接受元朝官职，实际上拥兵自保，不接受元朝调遣。元朝也因四方多事，对他采取羁縻政策，不加追究。谷珍仍然反叛，于是占据温、台、庆元等路。戊戌年，上已经攻取金、衢、宁、婺诸郡，派典签刘辰出使谷珍招抚他。谷珍和部下商议说：“如今元朝国运将尽，群雄纷纷起兵，只有江左号令严明，所向无敌。如今又攻下了婺州，估计我们不能与之抗衡，何况和我们为敌的，西边有张士诚，南边有陈友定。不如暂且表示顺从，借此作为声援，来观察形势变化。” 己亥年三月，谷珍于是派使者奉上书信和礼物，把温、台、庆元三郡献出，并把次子送来做人质。上说：“自古以来，担心别人不服从，就订立盟誓；盟誓不牢固，后来改变盟约而互相交换人质，是因为彼此不能信任。如今既然是真心来归，就应当以诚相待，像青天白日一样光明正大，为什么要用人质呢？”于是厚赐礼物，把人质送回。谷珍又把用金玉装饰的马鞍献上。上说：“我正要处理四方事务，所需要的是文武人才；所使用的是谷粟、布帛，珍玩不是我所喜爱的东西。”把马鞍退还给他。刘辰初次到谷珍那里时，谷珍打扮两个姬妾送给他。刘辰推辞不接受，谷珍惭愧地退下。冬十二月，元朝又任命谷珍为江浙行省平章政事，谷珍接受了任命，但他擅自行事如旧。乙巳年九月，元朝又任命谷珍为淮南行省左丞相，分省设在庆元。丙午年九月，又改任他为江浙行省左丞相，谷珍、谷珉以及谷珍的儿子明善都任平章政事。当初，谷珍虽然把三郡献出，实际上并没有交纳土地，只是想假借我军的声援来抵抗元朝。等元朝多次加以任命，谷珍更加骄横，于是占有浙东、瑞州等地，已经没有归附的意思。上当时正连续对陈友谅、张士诚用兵，无暇前往讨伐，曾派使者招抚他。谷珍说：“等攻克杭州，就交纳土地。”等我军攻克杭州，他仍像原来一样自行占据。上写信责备他心怀欺诈、反复无常，他仍不奉诏。上笑着说：“等我平定张士诚以后，他即使想奉行正朔，也来不及了。” 丁未年九月，谷珍正占据明州。上已经攻克张士诚，于是命汤和、吴祯率常州、长兴、宜兴、江淮诸军讨伐谷珍。吴祯率水军乘潮进入曹娥江，铲平【缺字】通道，出其不意抵达车厩。恰逢投降的士卒说谷珍已经逃入海岛，吴祯勒兵尾随追赶。上又命朱亮祖率领马军、步军和水军分路在台州讨伐谷珍。朱亮祖的军队驻扎新昌，派部将严德攻破平关岭山寨，到达天台，守臣汤盘献城投降。丁酉日，军队向台州进发，谷瑛率兵抵抗，严德战死，军队于是抵达台州，谷瑛逃往黄岩。谷瑛原本想逃走，恰逢谷珍进入庆元整治军队，谋划守城，派人告诉谷瑛坚守不要离开，谷瑛于是占据黄岩，依城抵抗。可是士卒多有怨怒，有人叛逃。朱亮祖等急攻黄岩，谷瑛估计不能支撑，于是趁夜用船载着妻子儿女从兴善门逃走，留下党羽哈儿鲁守黄岩。哈儿鲁立即献城投降，朱亮祖安抚平定当地，于是分兵招降攻取仙居等县。谷珍听说后，气势大为沮丧。朱亮祖进军到温州，在城南七里列阵，谷珍命儿子明善率兵迎战，朱亮祖将其击败，攻破他的太平寨，追到城下，余兵溃败逃入城中。朱亮祖派部将汤克明攻打西门，徐秀攻打东门，柴虎率游兵策应，下午攻克温州，擒获员外郎刘本善。谷珍等逃走，朱亮祖入城安抚百姓，分兵招降攻取瑞安，守将俞伯通投降。于是率水军会合吴祯，在乐清袭击明善，从申时交战到夜间三更，攻克敌军，缴获大量战舰、士卒和战马。汤和派人带信招降谷珍，向他说明朝廷的威势恩德以及天命所在，谷珍于是派儿子明完奉表请求投降。朱亮祖立即回军黄岩，谷珍和弟弟谷珉率部下到军门拜见汤和，汤和于是派使者把谷珍等送往建康，缴获的兵器、器械、船只多达数万，浙东于是平定。

译史论说：元末各路雄强势力中，只有谷珍起事最早，但他所成就的事业最小。看他所经营的事情，大概只是一个反复无常、阴险欺诈的人，并没有长远驾驭天下的才能，也没有夺取威势、安定霸业的谋略。只是元朝失去驾驭，才酿成他的罪恶到了这个地步。我从元朝处置谷珍这件事上，就知道元朝必定灭亡了。招安大盗，已经是下策；招他不从，后来招他投降而他又反叛，却还要再次招抚他；用高官大爵抬高他，却不能平息他的叛乱；用谦卑言辞和特殊礼遇优待他，却不能解除他的兵权。那么又有什么好处，竟要这样自取贬损呢？不只是谷珍生出轻视朝廷、骄纵自大的心，四方有觊觎之心的人听说后，又有什么忌惮而不举兵呢？何况这件事发生在壬辰、癸【缺字】年间，元朝还可以推说形势有所不能；而谷珍作乱时，汝颖、蕲黄的军队还没有兴起。这样说来，对元朝而言，他是首先作乱的人，难道凭天下全部力量还不能制服一个海边的贼寇吗？看刘基的建议没有被采用，就知道谷珍必定无法控制；看谷珍无法控制，就知道元朝国运必定灭亡。至于我圣祖对待谷珍，服从就信任不疑，反叛就讨伐而不宽赦。看他送还人质时所说的推诚布公，难道不是包容天地的气量、帝王安定天下的谋略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人〕 不过，谷珍在我圣祖最初招抚晓谕他时，对于顺逆和成败的判断非常明白，这不是具有过人见识就不能做到的。假使他率领义军归附，不失为开国元勋。可是他反复观望，狐疑不决，最终到了国家灭亡、本人被俘的地步，实在可惜。○平定陈有定 陈有定，另一个名字叫友定，是福建人。元至正戊戌年，陈友谅攻陷汀州，陈有定起兵，兴复汀州。壬寅年夏天，他于是率众进攻陈友谅，收复了汀州。事情传到元廷，元廷便任命有定守卫汀州。有定逐渐变得跋扈，逼迫福建行省平章燕只不花，又派兵侵扰附近县邑，把仓库里的物资全都收入自己家中；当地官僚都受到他的威胁劫持，像他的私人属下。不服从命令的人，他就动辄诛杀、贬谪或流放，威势震动闽中。甲辰年夏天，皇上已经消灭陈友谅并包围赣州，于是分别派朱亮祖率兵讨伐陈有定，攻取浦城、建阳、崇安等县。皇上把自己所乘的骏马赐给朱亮祖。此前，皇上任命胡深为浙东行省郎中，总管处州。有定因为亮祖攻取了自己的县邑，多次前来入侵，胡深率兵讨伐他。有定约元朝建宁守将阮德柔率四万兵马驻扎在锦江，绕到胡深背后，胡深回军迎击，打败了他们，攻破了他们的营寨栅栏。有定率精锐士卒包围胡深，胡深与他交战，冲入他的阵中，战马跌倒而被俘。有定对他颇为礼遇，胡深详细讲述朝廷的威德，又陈说天命所在，并援引窦融归汉的故事来劝说他。有定起初并没有杀害胡深的意思，恰逢元朝派使者前来督促逼迫，于是杀了胡深。皇上听说后，派使者祭奠胡深，追封他为缙云伯。丙午年八月，元朝因为陈有定杀了胡深，便任命他为福建行省平章政事。有定更加跋扈，于是产生了占据福建的意图，发兵攻取各郡，声势十分浩大。各郡听说后，没有不叩首献出城邑的。九月，陈有定的使者到达漳州。漳州守臣罗良独自不肯投降，叹息说：“贼难道也是人吗？”于是写信责备有定说：“您身为参政，是国家的大臣。收复汀州，本来就是您的职责，难道可以凭借这点功劳就放纵自己吗？燕只平章是您的上级官员，又怎么可以威胁逼迫他呢？凡是不奉君命而取得郡邑的人，人人都可以诛杀他。如今郡邑的长官，都是奉君命任职的，不可以随意加以杀戮；各部门的官员，都是奉君命供职的，不可以随意加以贬谪流放。您把攻破的郡邑当作自己的家产，把官僚驱使得如同臣妾，嘴上说是为了国家，内心其实是为自己谋私。只要相距咫尺，真假就看得非常清楚。不知您将要成为郭子仪，还是将要成为曹孟德呢？”有定得到书信后大怒，更加调发军队进攻漳州，并发布檄文说：“早早投降，最终可以享有富贵；不投降，就让你们一个活口也不剩。”罗良于是派三千人拿着弓弩和装有毒药的箭，埋伏在江东的险要处等待，并告诫他们说：“一有警报，千万不要轻易移动。”忽然有定率一千兵马夜袭海仓塞，假称要夺取海船，乘潮水向下游而行。警报传来后，千夫长张石古等人违背罗良的节制，带领全部兵力前去迎战。有定的军队于是渡过柳营江，士卒惊慌溃散。罗良迎战失利，敌军于是包围了城池。罗良发誓拼死守城。过了十多天，罗良部下有人叛变，引导贼兵进入城中，城池陷落，罗良也因此战死。有定于是占据漳州，从此更加奢侈放纵，各种徭役纷纷兴起。他认为漳州地势坚固完整，便派人凿山来泄去所谓的地气，又缩小城西的土地，减小城池规模，百姓开始无法承受他的命令。皇上已经攻取方谷珍，于是派使者招抚劝谕陈有定，有定不服从，向众人发誓据守延平抵抗。我们的军队又攻取了建宁、兴化。皇上于是命汤和率军讨伐他。当时沐英正在攻打铅山，皇上又命沐英率兵在延平与汤和会合，于是逼近延平西门。有定的势力穷困窘迫，知道无法抵御，便退入行省官署，仰头服药自杀，却没有立即死去。他的部将赖正孙夜间打开城门接纳王师，汤和等整顿军队入城，参政文殊海牙投降。有定气息尚未断绝，被抬到东门后又苏醒，汤和派人给他戴上枷锁，押送京师。有定的儿子海听说城破、父亲被擒，便亲自从乐来归降，汤和也把他擒获。汤和分派使者前往安抚将乐的将士，晓谕慰劳居民，设置延平卫，命部将蔡玉守卫。陈有定的旧将金子隆不肯投降，又率众进犯延平，蔡玉将其击败，追到沙县青云寨，金子隆仍凭借险要地势固守。沐英率兵夹攻，攻破了它，余党全部溃散，剑南于是平定。后来陈有定到了建康，皇上把他赐给胡深的儿子稹祯，让稹祯将他的肉切碎，用来祭祀父亲胡深。史臣评论说：陈有定、方谷珍虽然假托元朝臣子的名义，实际上都是元朝的贼寇。他们大概不能自己举起义旗、以正义的名义讨伐，所以借用元朝的名号和权力来聚集众人，并不是所谓的豪杰之士。总的说来，这两人的才能也不相上下，所以都只是窃据数郡，实在没有长远的谋略。我圣祖既已攻克陈汉和吴国，这些人都不过是癣疥之疾，所以命令将领北伐，只用偏师就平定了他们。虽然如此，假如不是圣明武功昭著，各位将领竭力出兵讨伐不服从朝廷的人，那么他们的狡诈凶悍，即使不能纵横中原，难道会比尉陀更容易对付吗？汉高帝消灭秦朝、迫使项羽败亡，平定中原，而尉陀却在南方荒远之地桀骜不驯，汉军当时竟不能越过岭海向他发出一箭。直到汉文帝派使者前往，尉陀才得以称臣；汉武帝出兵之后，才使他献纳土地。他与我圣祖南征北伐、接连取得俘虏之功，使炎海之地也一同归入版籍相比，难道不是相差得太远了吗？唉，这就是我圣祖功高千古的原因。○辑录安抚两广

译丁未年十月，皇上已经攻克陈友谅、张士诚，又分别派将领讨伐方谷珍、陈有定。大将军徐达等奉命北伐，于是任命杨璟为征南将军，周德兴、张彬为副将军，率领武昌、荆州、潭岳等卫的军队，从湖广攻取广西；又与徐达、胡美等人在同一天接受任命。辞别皇上出发时，杨璟率兵向永州进军。十一月，廖永忠、朱亮祖已经平定福州，皇上立即命令他们移师。从福州率领水军经海道攻取广东，又命陆仲亨、胡通在赣州整治军队，从韶州形成掎角之势，与杨璟、廖永忠的军队分三路水陆并进。戊申年，即洪武元年正月，杨璟等攻打永州，元朝守臣邓祖胜向全州平章阿思兰求救。阿思兰派兵前来救援，杨璟派周德兴迎击，将其击败，于是逼近永州城。邓祖胜出南门外迎战，周德兴又将其击败，邓祖胜退入城中固守。杨璟等包围城池，又派吕琛等分兵进攻宝庆，在茱萸滩击破敌军，元朝参政贺兴隆战死，于是攻克宝庆。元将周文贵率兵前来救援，张彬将其击败；部将袁子明又在湘乡击败周文贵的军队。三月，廖永忠、朱亮祖进军广东，先发布檄文晓谕元朝守臣何真。何真起初曾经发动义兵，平定陈仲玉、王成的叛乱，行省把这件事上报，元朝授予他江西分省左丞的官职，使他得以安抚治理抚安、循、惠二州的百姓。岭表地区许多人归附他，有人劝他像尉陀那样擅自称雄，他斥责这种计谋，不肯听从。等到收到廖永忠的檄文后，他于是归附。夏历四月，廖永忠的军队驻扎在潮州，何真登记所属郡县的户口、钱粮、军械和兵力数目，并上缴自己的印章，派人捧着表章向廖永忠表示归顺。廖永忠到达东筦，何真于是率领官属出城迎接。后来廖永忠上报他的表章，皇上因他保全境内、使百姓安宁，不劳军队征讨便提前归附而感到高兴，下诏援引窦融、李绩的事迹加以褒奖，召他入朝，赏赐金帛，授任江西行省参政，封为东筦伯，礼遇极其优厚。廖永忠平定东筦后，继续进军驻扎虎头门，元朝守将卢左丞、张元帅各自率所属部众投降，于是进入广州。陆仲亨、胡通也率军相继平定英德、清远、连州、肇庆等地，又攻下德庆，于是率兵在广州的龙潭与廖永忠会合。此前，皇上告诫陆仲亨等说：“已经命杨璟率湖广军队攻取广西，廖永忠等从福建攻取广东，现在命你率南安、雄州、赣州的军队从韶州直捣英州、庆州，三路一同进军，广东平定后会合军队攻取广西。”陆仲亨依照皇上的诏令行动，果然与廖永忠等人的军队会合。元朝广州参政邵宗愚既然已经归顺，却仍心怀疑虑和二心，拥兵不降。廖永忠知道他是在欺诈，于是率兵攻破他的三山寨，擒获邵宗愚，在广州市新会将他斩首。黄彬、河源、曹文昌又聚众作乱，南海人麦康祖用魇魅之术蓄养蛊虫杀人，廖永忠等人都相继将他们讨平。于是他们发布檄文晓谕九?日、南珠崖、儋耳三十多座城池，这些地方全都不烦劳军队便自行归降，只有海南、儋州、万州的黎夷洞主尚未归服。后来耿天璧击破他们，又招抚晓谕各路贼寇，广东境内全部平定。杨璟围攻永州很久仍未攻下，于是命胡海在各城门修筑营垒、建造浮桥，增派兵力急攻，以表示一定要攻克。城中粮食用尽，困窘非常。胡海又在东乡桥击败城中军队，夜间三更时，胡海首先登城，城外军队随后跟进，于是攻克永州。元朝守将邓祖胜服药自杀，他的参政张子贤、元帅邓思诚仍在街巷中作战，兵败被擒，百户夏升到杨璟军中投降。杨璟任命丁玉守卫永州，自己率兵向靖江进军。六月，廖永忠、朱亮祖因为广东已经平定，率兵从肇庆逆江而上到达梧州，元朝达鲁花赤拜住投降，于是继续进军逼近藤州。元朝吏部尚书张翔、普颜帖木儿以便宜行省事的身份在广西行事，听说王师抵达藤州，招募人员迎战，却没有人响应。听说藤州守臣吴庸献城投降后，便率所属部众逃往郁林。朱亮祖约束军队追击，普颜帖木儿战死，张翔投水而死。廖永忠、朱亮祖驻军藤州，于是浔州、贵州、郁林、容州、宁县的各位守臣分别献城投降。杨璟当时正围攻靖江而未能攻下，便分兵驻守各处要害，断绝靖江的声援。杨璟驻扎北门，张彬驻扎南门。廖永忠、朱亮祖于是从郁林率军前来会合，驻扎东门，军威大振。起初，皇上告诫廖永忠、朱亮祖说：“王者的军队顺应天意、合乎人心，用来铲除暴乱。我从前平定武昌、荆湖各郡时，敌人望风便投降归附。常遇春攻克赣州、南安等数郡后，各地也相继前来归顺。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军队出征有法度，人心悦服。如今两广远在南方，四分五裂、各自割据，百姓遭受祸患已经很久了。平定动乱、安抚百姓，正是在今天。那里的人听说八闽不能守，湖湘已经平定，大概不会再有固守的意志。如果派人宣扬朝廷的威势和恩德，招引他们归附，必定会有归降的人，这样可以不劳军队而平定他们。千万不要杀戮抢掠，以免阻断他们向往教化的心。如果他们拒绝命令，就发兵逼近，扼守险要，切断他们的声援，没有攻不下来的。”广东的要地在广州，广州以南沿海的州郡，可以传送檄文使其平定，也可以留下军队镇守，然后仍与杨璟会合军队攻取广西，肃清南方地区，成败就在这一举。后来事情完全如皇上所说。各将领围攻靖江已经二十天，杨璟告谕各位将校说：“他们所依仗的只是西濠水，应当先攻取闸口，决开堤岸，攻破它就一定可以了。”于是派丘广攻打闸口关，杀死守堤士卒，放掉濠水，接着修筑土堤通到城边，以便士卒通行，于是攻克北门月城及其水隘。杨璟的部将胡海俘获元朝万户皮彦高、杨天寿等人，让皮彦高收买守堤将领张荣、裴观，使他们充当内应。张荣把书信射到杨璟营中，约定六月壬戌日夜间前来会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万户〕

译到了约定日期，裴观用绳索从城上坠下出城，拜见杨璟，详细说明城中储备匮乏、人人没有斗志以及可以攻取的情况。杨璟于是发给皮帽一百多顶，作为识别标志，让他们带回城中，约定四更时进攻宝贤门并从那里进入。杨璟命吴永宁首先登城，胡海随后登城，他们从八角亭架梯登上城墙。元朝守将也儿吉尼听到变故，立即开门逃走。杨璟派兵追到城东伏波门，将他擒获。朱亮祖、周德兴等人也各自率所属军队入城。张彬还驻扎在南关外，张彬起初攻城时，曾被守城者辱骂，愤怒地说：“城破以后一定把他们全部屠杀。”到了这时，他也停止了这种做法，不再滥杀，众人的心才安定下来。元朝守臣元隆、陈瑜、帖木儿、普化、董丑、赵世杰都自杀了。论定入城的功劳，以胡海为首。杨璟把也儿吉尼押送到京师，又派兵巡行郴州，使其归降。于是左江太平府土官黄英杰、右江田州府土官岑伯颜都派使者带着印信到军门投降。廖永忠于是率兵向南宁进军。元朝千户宋?擒获其平章咬住、参政张那海，派使者前来请求投降。廖永忠于是取得南宁，任命官员守卫。又派耿天璧讨伐元朝平章阿思兰，耿天璧的军队从干象州到达宾州，阿思兰派李左丞迎战，耿天璧击败他，于是攻取宾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千户〕 阿思兰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便派僧人保献出象州投降，登记象州的钱粮、军械和兵力数目，并把三枚银印、三十七枚铜印、五面金牌送到廖永忠军营献上。廖永忠进入象州，安抚平定官吏和百姓，广西全部平定。史臣评论说：平定岭南的功劳，以廖永忠、朱亮祖、杨璟、陆仲亨为最多。朱亮祖、廖永忠既已平定广东，又会合杨璟征讨广西，他们的功劳尤其显著。总的说来，各位将领都能够不杀戮，所以取得成功很容易。看张彬曾因受到辱骂而愤怒，发誓要屠杀全城，到城池攻下后最终没有滥杀，难道不能说他能够克制感情、奉行法令，是贤能的将领吗？虽然如此，如果不是我圣祖反复告诫各位将领不得杀戮，固然是各位将领奉命行事，也是我圣明天子的吊民伐罪之仁德。又由于我圣祖分派各位将领分三路进兵，揣度分兵合兵的形势，筹划先后进军的方略，像烛照、数计一样没有遗漏，最终取得成功，丝毫没有差错。这种圣明智慧和神武之略，难道是前代帝王所能相比的吗？知人之明和用兵之谋，可以说都达到了精妙的境界。至于何真，能够使百姓安宁、保全境土，又能识别真正的君主，顺应天命，最终备受荣耀恩宠，确实是一时难得的人才。而邓祖胜、贺兴隆、张翔、普颜帖木儿、元隆、董丑、赵世杰这些人，都知道元朝的天命已经终结，外援声势也已经断绝，并不是因为希望得到俸禄爵位，也不是因为害怕威势命令，却仍能拼死守护、始终不改，用来报答他们的君主。虽然有违抗命令的罪过，但难道不能称为忠臣吗？广信府同知邹潘校正。推官方重校正。临江府推官袁长驭校正。上饶县学教谕余学申对读。湖州府后学吴仕旦覆订。《鸿猷录》卷五。高岱。北伐中原。攻克并取得元朝都城。大略攻下河东。平定关中。夹攻西蜀。○北伐中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