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猷录卷十

译处州有很多银矿，百姓中那些不务正业的人便依靠开采银矿谋取非法利益。正统十二年春二月，庆元人叶宗留聚集众人盗掘少阳矿，几个月后，估计所得很少，便放弃离开。九月，他率众到云和，遍掘各处矿场，没有所得，又返回庆元。过了几天，他前往政和挖掘少亭矿，也没有得到足够的收益。他对部下说：‘与其从山中取矿，辛劳而没有收获，哪里比得上从人那里取，一次行动就能获得富余呢？’众人听从了他。当时已经有几百人，于是抢掠政和县及其村落，返回庆元，召集到一千多人。叶宗留派人招来龙泉、良葛山人叶七和教师，训练部下武艺。又从浦城劫掠建阳，所经过的地方都焚烧抢掠，跟随他的人越来越多，于是又抢掠建宁。官民都逃散躲藏，叶宗留分兵在车盘岭截断道路，铅山人心惶恐，行旅断绝。当时福建邵武的贼寇邓茂七正很猖獗，朝廷命都御史张楷率兵前往讨伐。邓茂七的军队到达广信，因为叶宗留阻塞道路，停留在那里不敢前进。福建派使者催促张楷出兵，浙江藩司、臬司等各衙门请求张楷相机调兵攻击叶宗留。江西御史韩雍等也说：‘叶宗留的贼军近在咫尺，地方危在旦夕。又有道路阻塞，都是国家的事情，难道可以坐视百姓遭受荼毒吗？’ 张楷不知道应当听从哪一方。有一名指挥戴礼愿意前往剿灭叶宗留，张楷于是命他率五百兵前往。正统十三年十一月，贼军到达黄栢铺，戴礼率兵攻击，双方死伤各半。叶宗留穿着红色衣服，率众冲在前面，被流箭射中而死。官兵不知道死者就是叶宗留。贼军退走，逃入山中，又拥立叶希八等人为首领，劫掠车盘岭，全部人马驻扎在十三都，准备返回浦城。都督陈荣率二千兵前往，会同戴礼的军队到达十三都，贼军全军出战，官军大败，陈荣、戴礼都战死。张楷等因为福建贼寇势力逼近，便取道直接前往福建讨伐邓茂七。贼军把抢来的器械全部带回，劫掠浦城，焚烧县衙和民居。经过龙泉时，跟随者达到几万人，进入并占据云和山中。丽水的杨希、鲍村的陶得二各自率领几千人归附。过了几个月，贼军对同党说：‘在山中出来抢掠不方便，不如经过米湖，把府城全部抢掠一遍。’于是筑寨驻扎在鲍村，从义乌取得货物，在松阳掠取人口。官军虽然人数众多，却不能越过冯公岭逼近他们。众人听从，于是抢掠府城。守臣派使者从温州、台州向省城告急。御史命都指挥沈鳞、参议耿定、佥事王晟率四千兵，于正统十四年三月到处州，绕城据守。一个多月后，贼军更加肆意抢掠。各位守臣又派使者到省城告急。御史盛琦、黄英先后把情况上报。朝廷命总兵官徐恭率二千兵迅速赶到处州，也只是守城，不敢出战。又派使者到福建向张楷告急。当时有诏令下达，命张楷在福建贼寇稍稍平定后，把余党交给金濂，张楷回军讨伐处州贼寇。张楷尚未到达，处州城中粮饷缺乏，各位将领每天相对哭泣。五月，贼军猛烈攻城，徐恭等出城抵御，沈鳞、耿定、王晟等都战败而死，徐恭仅以身免，进入城中坚守，不敢再出战。不久，张楷进入浙江，到达衢州，佥事陶成前往迎接，哭着陈述处州的情况。张楷分兵水陆并进，到达兰溪，御史黄英、林廷举前来会合，请求迅速进兵到金华府。张楷命军中制作竹笆三百五十面，竹笆形制像盾牌，用纸糊裱，画上兽形，可以抵御贼军的长枪。于是兼程前进到处州边界，知府陆锺等前来迎接，军队到铜山寺驻扎。贼军派人请求招抚，实际上是来侦察官军，于是张楷发给榜文让他们离去。当时官兵在平地列阵，贼军一万人出山求战。官兵分成三阵，贼军进攻中军，张楷等命回达马军射击，贼军死三百多人；左右两军合击，又杀死二百多人。贼军持枪者多被竹笆制住，因为枪刺入竹缝，急切之间无法拔出，许多人因此被擒。贼军败溃，这天斩首六百多级，生擒一百多人，缴获的器械也很多，于是把胜利上报。千户沈俊说，他的部下多是丽水鲍村人，父子兄弟陷在贼军中的很多，有何受等二人自称在阵前见到自己的亲属，如今想招抚他们。沈俊认为带着这三个人前往，可以获得贼军内部的关键信息。张楷催促他们，命他们带着榜文进入山中，反复譬喻晓谕，言辞也十分迁就。张楷又拿自己年老的母亲和全家百口作保证发誓，贼军才先让陶得二出来见张楷。张楷优厚地赏赐他，命他回山中，同贼首叶仁八、杨希、陶秉伦以及十多人一起来见张楷，接受投降，并发给文帖，命他们恢复旧业。这才知道，先前在黄栢铺穿红衣服、被流箭射死的人就是叶宗留。第二天，何志三等人又招来贼首余海四、陈川十多人以及三百多户人家出降，也答应让他们恢复旧业。六月，朝廷两次下达玺书，晓谕张楷根据形势采取招抚或剿灭的办法。张楷等上奏说，贼军前后接受招抚、恢复旧业的有九千多户，男子妇女二万多人。奏疏上报后，贼首陶得二等回到山中，又产生疑惧，仍旧聚集众人。陶得二却写信召张楷入山，张楷也回信晓谕他们。驻扎在庆元大社的贼军，又出来抢掠丽水、青田等地。不久，朝廷再次下达玺书，晓谕张楷等：已经投降的贼军，应命主管官署加以安抚收容，广泛传播恩德和信义；告诫官吏不要互相侵扰、激怒他们；对于不肯接受招抚的，则调兵剿灭。张楷又派郡县丞、倅等官员带着文书进入山中再次招抚，陶得二等这才接受招抚，把寨栅全部焚毁，出山投降。余党听说陶得二投降，也全部解散，恢复旧业。主管官署随处加以安抚晓谕。张楷等于是撤军，并写成露布上报。张楷回到京城时，正赶上英宗北巡被俘，过去参与处理此事的大臣多已陷没。主管官员议论张楷没有功劳，追究都督陈荣等人战死的责任，把张楷下狱定罪。议论上报后，以平定贼寇的功劳抵罪，张楷获释回家。史臣评论说：张楷起初奉命讨伐福建贼寇，听说处州贼军阻塞道路，根据守臣的话调兵前往讨伐，不能说不恰当。但张楷本来不是能够独当一面的臣子，又遇到这场艰难的战事，等到陈荣战死，他无暇顾及，便径自放弃处州进入福建，几乎到了进退失据的地步。等福建贼寇平定后，他回军讨伐处州，一进入处州境内便交战，乘胜取胜。到了不得已而采用招抚策略时，他多次派人招抚，却不认为这是烦琐；贼军多次反叛，也不因此嫌弃；甚至拿年老母亲和全家百口作誓，也不认为是耻辱，国家的体面也因此稍有损失。虽然如此，仍幸亏张楷到来；假使邓茂七的贼寇再过几个月不能平定，张楷无法回军进入处州，浙江的存亡就难以预料了。浙江有三台这样的重臣和藩司、臬司各衙门，竟然战战兢兢地以绕城坚守为幸，才一出战便接连送命，不知作为藩篱屏障所承担的职责，难道应当这样吗？唉！孔子说：‘人才难得，难道不是这样吗？’ ○己巳年虏寇变乱

译英宗刚即位时，张太后临朝听政，把政事交给杨士奇、杨荣、杨溥处理，政治清明，民间也厌恶战乱，因此自宣德以来，致力于让百姓休养生息，成为本朝太平盛世的极盛时期。从前成祖多次称赞张太后贤明，曾说：‘将来我家的事情一定要依靠她。’后来因此没有更换太子。当时有个中官王振，机巧聪慧，得以侍奉皇帝；但张太后严明，王振不敢放肆。一天，张太后召皇帝前来，张辅、杨士奇等都在旁侍奉，宫人带刀随侍左右。张太后议定了一两件事后，不久召王振进来，责备他说：‘你侍奉皇帝，做了很多违法的事情，罪当处死。’皇帝和张辅等人恳切求情，他才得以免死；张太后仍命宫人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说：‘再犯就不饶你。’每隔几天，张太后必定派人询问内阁，让内阁列出已经议定的事项。皇帝因此受到约束、防止受人欺骗，所以虽然皇帝宠信任用王振，但直到张太后在世时，政事始终没有失误。张太后去世后，王振才开始专横；杨士奇、杨荣、杨溥三人也年老辞职，张辅不敢坚持己见，王振于是颐指气使，公卿大臣纷纷望见他的车尘便下拜，生怕落在后面。国家政事全都由王振发号施令。正统十四年七月，也先率虏寇侵犯边塞。也先是虏族中狡猾的首领。起初，元顺帝逃入沙漠，那里称为瓦剌。他的后继君主中，在宣宗时的叫普花，就是如今所称的小王子。后来又有两个首领，一个是和宁王阿鲁台，一个是顺宁王脱欢，都是虏族宗室。也先就是脱欢的儿子。阿鲁台死后，脱欢也死了，也先兼并了两人的部落，势力最强，被称为太师、虏主。普花忌惮他，和他分居，彼此不常见面。普花还娶了也先的妹妹，以此巩固自己。正统初年，也先曾派人进贡马匹，朝廷赏赐金帛十分丰厚；时间一久，他逐渐变得桀骜不恭。主管官署有时约定减少赏赐物品，通事等人又贪图他的贿赂，把中国的虚实告诉他。也先请求通婚，通事私下答应了他，朝廷却不知道。朝廷的答诏没有答应通婚，也先感到羞愧愤怒。到这时，他大举入侵，许多城堡陷落。边臣天天告急，朝廷派驸马都尉井源等率军抵御。军队出发以后，王振请求皇帝亲自出征，命张辅、朱勇等整治军队，又命郕王监国。于是皇帝在十七日出发。当时事情发生得仓促，许多大臣事先并不知道。命令下达后，满朝震惊。各衙门接连上疏恳求皇帝留在京城，皇帝不答应。各位大臣畏惧王振，没有人敢阻止。王振和各位近侍以及尚书王佐、邝埜、学士曹鼐等官员，带着官军和私人隶属人员约五十万人，出了居庸关，到达宣府。连续多日风雨交加，天色阴惨昏暗。又因为出行仓促，人们事先没有准备，众人的心情疑惑沮丧。部下议论纷纷，多数人认为这次出行不利。不到十天，军中已经断粮。井源等人报告战败的消息接连传来。大臣们又上疏请求撤军。王振更加愤怒，命令他们略微整顿阵势。人心更加愤恨，没有人不咬牙切齿。有人谋划要杀死王振，拦住皇帝车驾使其返回，但没有成功。王振最终仍催促皇帝前进。虏军也整军等待，准备等我们深入。皇帝到达大同时，傍晚有黑云像伞一样压在营寨上方，雷雨大作，王振也厌恶这种征兆。镇守大同的中官郭敬秘密告诉王振不宜继续前进，王振才开始害怕，下令撤军。八月十三日，皇帝南行到狼山，虏军追上来，派朱勇率三万骑兵回头抵御，朱勇战败，军队全军覆没，没有一人回来。这天，皇帝车驾到达土木驿，当时太阳还没有过午，土木距离怀来只有二十里。众人商议进入怀来城据守，但王振的辎重有几百辆尚未到达，皇帝等着它们，于是驻扎在土木。那里没有水，又正处在虏军进攻的要道上。十四日，军队想出发，但虏军已经逼近，不敢行动，士卒只能束手挨饿受渴。十五日，虏军使者带着书信来谈和，皇帝命曹鼐起草诏书，答应了谈和，并派两人同虏使一起离开，随后移营。军营刚越过壕沟，众人便发生混乱，再也没有队形，争相奔逃，局势无法制止。虏军骑兵冲入军阵，用长刀奋力砍杀，大声喊道：‘脱下铠甲、丢下兵刃的就不杀！’众人赤身裸体，互相践踏，死尸堵塞山川原野。宦官、内侍和宿卫士卒身中乱箭，箭密集得像刺猬一样。皇帝和亲兵骑马冲突，无法突围，于是下马坐在地上。一个虏兵来索要他的衣甲，皇帝不给，那人想加害他；旁边另一个虏兵阻止说：‘这不是普通人。’于是跑去告诉也先的弟弟赛刊王。赛刊王察觉他的话不同寻常，快马报告也先，也先派曾经出使中国的两个人查看，他们说：‘这是大明皇帝。’于是把皇帝拥走。众人想加害皇帝，知院伯颜帖木儿极力劝说道：‘承受中国的恩惠深厚，应当报答中国，迎接他并送他回去。’也先听从了这番话，于是把皇帝安置在伯颜帖木儿的营中。虏军缴获我军辎重，只取金银、珠玉、绮罗、币帛等贵重精细物品，几天也搬运不完。文武官员和士卒中逃脱的人，赤身光脚翻越山谷，连续多日饥渴，才到达关口。官军死伤超过一半，但虏军实际上只有两万人。十六日，皇帝在虏军营中，派人带亲笔信给怀来守臣，说明自己被扣留的情形，并索要金帛。城门关闭无法进入，便用绳索把信吊上城去。守臣派人把信送到京城，当天夜里三更从西长安门进入，报告此事。十七日，百官聚集在宫阙之下，已经听到一些战败的消息，私下传话，惊恐不安。上朝出来时见到败兵，个个伤口层叠，询问他们情况，却都不知道皇帝所在。这天，朝廷派使者带着贵重宝物、文绮，装载在八匹马所拉的车上，前往虏军请求皇帝回还。车驾和皇后钱氏把宫中的财物全部搜集出来，以资助这次行动。十八日，皇太后下诏命百官入朝议事，命郕王暂时主持国政；郕王在午门面向南方接见百官，听取奏报，并册立皇子讳某为皇太子，发布诏书告知天下。几天之内，朝廷内外人心汹汹，兵部侍郎于谦等请求治王振的罪。郕王传令让百官慢慢处置，于谦等坚持上奏说，王振危害社稷，罪恶滔天；如果不立即依法处死、诛灭族人，百官宁死也不敢退下，于是哭声震动朝廷内外。郕王起身进入内殿，命人关门，众人簇拥于谦等跟随进入。郕王下令抄没王振家产，派指挥马顺前往。众人说：‘马顺是王振的党羽，应当派都御史陈镒去。’这时太监金英传旨命百官退下，众人想揪住殴打金英，金英挣脱进入内殿；马顺从旁劝阻，言辞神色有些急迫。给事中王竑揪住马顺的头，众人争相殴打他，有人脱下马顺的靴子，用拳脚捶打践踏，当场把他打死。众人又寻找王振的党羽内使毛玉等两人，金英揪住他们推出去，他们也被打死。众人把三具尸体拖到东安门，军士仍争相不停地殴打。不一会儿，又擒住王振的侄子、锦衣卫指挥王山，反绑双手，让他跪在朝廷上，众人唾骂他。百官殴死马顺后，都惶恐不安。于谦向郕王请示，郕王下令奖谕百官，让他们回各自官署办理政务。马顺罪当处死，不再追究，百官拜谢后离开。

译这天事情发生得仓促，幸亏于谦镇定，排开众人护卫郕王入内，他的袍袖都被撕裂了，众人称赞他的勇敢。第二天，把郕王的座位移到奉天门左侧，接受朝见，渐渐有人提出让他正式即位的议论。陈镒奉诏抄没王振及其党羽彭得清、陈宦等人的家产。王振在多处的宅第壮丽得如同皇宫，器物、服饰、珍玩连宫中尚方都比不上；直径一尺的玉盘有十面，高七八尺的珊瑚，金银十多库，马一万多匹，全都没收入官。王振被碎尸示众，他的族人无论老幼全部斩首。王振及王山的弟弟王林等人，都随皇帝出行而死在虏军手中。二十二日，虏军拥着皇帝到达大同，城门却关闭了。皇帝下诏对守将郭登说：‘朕与你有亲属关系，为什么把朕拒之门外？’郭登传话回答说：‘我奉命守城，不敢擅自开门。’校尉袁彬用头撞门，大声呼喊。于是广宁伯刘安等出城相见，献上衮服。皇帝把衮服赐给伯颜帖木儿和也先的弟弟大通汉王。皇帝说：‘秋季庄稼还没有收割，军士长久饥饿，可以让他们割取庄稼运进城来。’又说：‘虏军想送我回去，但他们的真情假意难以测度，应当严加防备。’刘安献酒，皇帝回敬酒，饮完后，虏军命人搜取城中的官私金银，共一万多两，作为迎接皇帝的费用。皇帝车驾已经搜括完毕，虏军却没有回应。二十三日，皇帝向虏军索要西边的雪梨，和虏军一起吃完后，经过猫儿庄、九十海子，历经苏武庙和李陵碑。二十八日，到达黑松林，也先的营地在那里。皇帝第一次进入也先营中，也先向他拜首礼拜，请他坐下，设宴招待，并命妻妾出来向皇帝祝酒，以歌舞助兴。随后仍奉皇帝居住在伯颜帖木儿的营中，距离也先营十多里。伯颜帖木儿和他的妻子拜见皇帝，也按同样的礼节行礼。每隔两天进献羊，每隔七天进献牛。也先每七天进献马匹，外出打猎后，又把捕获的猎物献上。二十九日，皇太后下令，郕王即皇帝位。百官劝进，郕王两次辞让。众人请求遵从皇太后的命令，他才答应。于是到了九月初一，景皇帝即位，遥尊被俘的皇帝为太上皇帝。第二年定年号为景泰元年，诏告天下。当时虏军传言要送太上皇帝回国，众人议论纷纷，多数主张议和。于谦独自排除众议，说：‘社稷最重要，君主次之。’他派人告诫各边将，不要落入虏军的计谋。十月，虏军又拥着太上皇帝来到大同城下，守臣郭登推辞说：‘承蒙天地、祖宗的神灵保佑，国家已经有君主了。’当时郭登训练军队、振作武备，发誓死守大同；大同将士受到激励，时常出奇制胜击败虏军，所以大同凭一座孤城得以保全。虏军于是向南从紫荆关进入，拥着太上皇帝逼近京城，京师戒严。当时徐有贞根据占卜星象倡议皇帝南巡，太监金英当面斥责并阻止他。于谦极力说道：‘宋朝因为议和最终亡国，如今应当以宋朝的事情为鉴，专心讨贼复仇，臣民中凡是主张议和的都斩首。’于谦同石亨、杨洪等整治军队。石亨想关闭九门自行防守，于谦说：‘这样是在向敌人示弱。’于是亲自率兵驻扎在德胜门外。通州坝上积存了很多粮食，于谦担心成为虏军的资粮，使其能够长期驻扎，便上奏命军士运走，作为预支的月粮；又清点坝上积存的草料，上奏后不等朝廷答复，派人全部焚烧。当时太上皇帝在虏军营中，于谦命各营严整兵力，不得交战，不能轻易发射一箭。徐有贞的间谍得知太上皇帝的车驾逐渐远去，于是用大将军炮轰击虏军，虏军死在炮火下的以万计。虏军知道京城已有防备，城外又无处抢掠，于是分兵抢掠京畿各郡县，随后向北撤回。各将领追击，石亨在定州清风店大败虏军。虏军悲哭，于是仍拥着太上皇帝从紫荆关出关向北离去。于谦挑选京营中精锐的士兵，建立十二团营；命工部昼夜赶制兵器；命北直隶、山东征调民夫转运物资；把漕运物资全部调运到京师备战；招募义勇，严格申明军令；选派各边镇的将领和守臣修缮关隘，人心大为安定。虏军听说这些情况，也撤退离去。内侍喜宁是胡人，跟随在虏军中；虏军每次入侵，都是喜宁充当向导，而且反复无常。太上皇帝知道后，派他向南另行传书给大同守臣，说明他的罪行，大同守臣把喜宁捆绑起来送到京师处死。当时太上皇帝长久留在虏军中，朝廷没有得到消息；后来有人从虏军营中逃回，知道太上皇帝平安无恙。虏军派使者前来，但他们的话诡诈，不可信，朝廷也没有答复使者。第二年四月，众人商议派使者问候太上皇帝，命学士李实等前往。李实到达虏军营地后，才被引去见太上皇帝。太上皇帝仍住在伯颜帖木儿的营中，居住的是毡毳帐篷，穿衣、饮食全是膻味的皮毛和乳酪；迁移营地时只用一辆牛车，身边只有校尉袁彬和哈铭侍奉。李实等见到太上皇帝，哭了起来，太上皇帝也哭了。太上皇帝问：‘太后、皇上、皇后都平安吗？’又问了两三位大臣。太上皇帝说：‘曾经送来过衣物吗？’李实回答：‘此前派去的使者都不能见到您的圣颜，所以这次只是准备来通报问候，没有带来衣物。’李实等人于是私下把自己所有的干粮和日常衣服献给太上皇帝。太上皇帝说：‘这些也是小事，但对我来说却是大事。虏军说想送我回去，你们回去告诉朝廷，好好办理。如果能够回去，我只愿做一个平民，守护祖宗陵墓罢了。’说完大家都流下了眼泪。李实等于是问：‘您居住在这里，难道也思念从前享用的锦衣玉食吗？’又问：‘为什么宠信王振到这种地步，以致亡国？’太上皇帝说：‘这固然是因为朕不明，不能洞察奸邪；但是王振没有失败时，没有人肯说他，今天却把罪过全都归到我身上。’李实等见到也先和伯颜帖木儿，虏军说：‘南朝是我们的世仇。如今是天命气数使皇帝落入我手，我们不敢怠慢。’ 又说：‘如果你们南朝俘获了我，肯留到今天吗？’又说：‘皇帝在这里，对我们没有什么用处。我们每次派使者到南朝，都叫你们来迎接，最终却不来，为什么？’这是因为朝廷断绝了和议，不再往来通使；虏军虽然拥立、扣留太上皇帝，也只是徒然握着一个空人质，没有什么可以索取的东西，又希望南朝前来迎接他，只得长久停留在南方牧地，不能向北返回；虏军部下也厌恶战争，想要回去，所以他们对李实等人所说并不是虚妄。李实等反复向他们说明，想奉迎虏军使者，于是说：‘南朝只是派你们来通报问候，怎么能立即谈奉迎之事？你们回去告诉他们，应当派大臣迎接，不要疑虑。’李实等于是辞别回朝。

译还没到京城，朝廷又派左都御史杨善前去询问。上皇说，要遇到实情就如实告知虏情。杨善到了虏境，虏人派使者迎接他，便问土木之役：“南朝将士为什么不交战，竟解下铠甲自行溃散？”杨善说：“天下太平已久，将领士卒不熟悉武备，何况这次原本是准备扈从上皇，并不是选拔精锐来攻战，怎么能不败？”杨善又说：“如今皇上英武，军政焕然一新，正在招募勇武之士，广泛采纳各种谋略。虏人所凭借的只有战马，而中国如今用铁制的锥橛遍埋在山岭间，骑兵经过没有不受伤的。又新制礟石发，可以击杀数百人。还有南方的毒弩，射中人马没有不立即死亡的。如今又训练三十万人使用弩箭，个个技艺精熟。又把镖放入铳火中，称为神鎗，可以洞穿重甲，射到三百步以外。像这样的武器还有很多，只可惜已经没有用处了。”虏使说：“为什么可惜？”杨善说：“如今南北既已和好，还用它们做什么？”虏使都把这些话告诉了他们的酋长。到了以后见到也先，也先问过去南朝为什么降低马价。杨善说：“过去使臣少时不过三十人，如今多到三千多人，朝廷都厚加赏赐、设宴款待，怎么能说是薄待？杨善又说，降低马价，是因为以个人名义入贡的不是正式使臣，所以减少了赏赐财物的数目；而且使臣中有许多人自行克扣、隐瞒，这并非朝廷的意思。也先又问买卖铁锅的事，杨善说：“这是小民之间的交易，朝廷怎么会知道？”杨善又逐一讲述历朝厚重恩遇，不能忘记；并说天道喜爱生灵，如今纵兵杀掠，上犯天怒。他反复辩论了数千百言，都确实说中了要害。也先问：“上皇回来后还会重新临朝执政吗？”杨善说：“天位已经确定，很难再改变。”也先问古代尧舜的事怎么样，杨善说：“尧把帝位让给舜，如今兄长让位给弟弟，正符合古代尧舜的事。”也先非常信服。伯颜问杨善准备带什么来迎接上皇。杨善说：“如果带着贿赂来迎接，后人会说你是因为贿赂才送回上皇，这不是使上皇感到羞耻吗？如今我什么也不带，迎接回去后，才能让你在史册上留下善名，后代也会称述你。”也先认为他说得对，说：“史书中最喜欢这样记载。”伯颜帖木儿说，姑且把使臣留下，派使者去问南朝，只有上皇重新临朝，才可以送他回去。也先说：“过去命令你们派大臣来迎接，如今既然已经来了却又不交还，这是失信。”于是答应送还，并带杨善去见上皇。第二天，也先在营中设宴为上皇饯行，杨善陪侍。也先和妻妾依次起身敬寿酒，酒中命杨善坐下，上皇也说：“听太师的话坐下。” 杨善说：“我虽是草野之人，也不敢失去君臣之礼。”先顾羡说：“中国有礼数，停止饮酒，送行吧。”上皇出来后，第二天设宴款待使臣，第三天伯颜帖木儿设宴为上皇饯行，第四天又宴请使臣。第五天，上皇起驾，​​也先、伯颜帖木儿率领各酋长送到野狐岭，痛哭而别，又命几名酋长率五百骑兵护送到京师。已经分别，走了几里，又有追骑赶来。上皇脸色大变；到了近前，原来是虏酋昂克打猎得到一只獐子，前来献上，接受后他们才离去。上皇驾入关，朝廷派使者穿着冕服迎接虏人派来的护送骑兵。护送者随从上皇到京师，进入东华门后，送行者还掀帘察看动静，进入大内后才到馆舍安置。公卿到城外迎接，景皇帝在东华门内迎接。上皇下马，兄弟相互搀扶哭泣，各自说明当初退让回避的意图，于是让上皇居住在南宫。百官朝见，后来因谗言诋毁而渐生隔阂，恩礼日益减少，逢年过节也不让百官朝见，甚至用熔化的铁封固他的宫门和门锁。史论说：振只是一个宦官，英宗宠信他，终于导致皇帝蒙尘在外，几乎使宗庙社稷灭亡，难道不是后世的明鉴吗？英宗并不是因为游猎或安逸享乐而造成这场祸患，只是被他误导罢了。他被留在虏地时，还挂念军民饥饿，命令收割秋季庄稼运入城中，这难道不是帝王的仁心吗？能够重新恢复国位，并不是偶然的幸运。宋徽宗、钦宗没有回来，而英宗却能够复辟，虽然说是天命所在，也是因为事情的形势不同。当初如果立即让宪宗继承帝位，那么天下重心就在宪宗，势必不能完全拒绝虏人的要求，也就难免重演宋高宗的情形。景帝与英宗是兄弟关系，和父子关系不同；这大概就是于谦等人拥立景帝时所含的深意吧？并不只是因为他年长、适合做君主。景帝迎接上皇复位的意愿本来就不迫切，只是迫于群臣议论才派使者。即便如此，英宗能够回来，正在于此。如果景帝不急于迎接复位，那么他将只是抱着一个空头人质罢了。既然有利可图，为什么不送还使者？对方求归如此急切，他难道还能安然不动吗？这样看来，景帝虽然在恩礼方面有所失误，但继承统绪是正当的，他的庙号如今也应当议论恢复。于谦有安定国家的功劳，却含冤而死，悲痛啊！○南内复辟

译英宗从虏地回来后，被尊为太上皇，居住在南宫。群小之人多方离间，景皇帝对他的恩礼逐渐减少。元旦和诞辰，百官请求到南宫朝见，都不获允许。又因给事中吴江人徐正说要砍去靠近宫墙的树木，以防止上皇与外人交通，于是把树砍掉，并用熔化的铁封固宫门和门锁。英宗曾在树下休息，看到树被砍掉，询问原因，非常惊骇悲伤，久久不能释怀。当初景皇帝监国时，宪宗在储位；景帝即位后，便废宪宗为沂王，立皇子见济为皇太子。不久见济去世，储位于是空缺。景帝末年荒淫，长期患病，不能上朝，朝廷内外人心汹汹。当时于谦任兵部尚书，主持国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丁丑年正月，于谦和群臣多次上疏请求册立东宫，大概是想恢复宪宗的储位。群小之人希求富贵，于是各种议论纷纷起来。有人禀告太后，请召襄王世子来册立，已经取得金牌但尚未发出。百官再次上疏请求册立东宫，景帝下旨等到十七日临朝。然而外朝都听说景帝病重，已经不能起身了。武清侯石亨、都督张軏、太监曹吉祥等，于是谋划恢复英宗的帝位。起初他们以此事询问太常卿许彬，许彬说：“这是安定社稷的功劳。我已经老了，不能有所作为。你们何不去做呢？”徐元玉就是徐有贞，起初名珵，字元玉。因为己巳年议论南迁，受到朝廷鄙视薄待，后来改名为有贞。石亨等于二月十四日夜间会面。有贞说：“太上皇帝过去出外巡狩，并不是为了游猎，而是为了国事。天下并没有厌弃他的心意，如今故天子却被置之不问，难道要纷纷到外面另求君主吗？”有贞又问：“南宫知道这件事吗？”石亨、张軏等说：“两天前已经秘密把消息传达给他了。”有贞说：“等得到确切答复才可以行动。”石亨等离去。到了十六日傍晚，他们再次会见有贞，说：“已经得到答复了，计划应当怎样实行？”有贞于是登屋察看天象，马上下来，说：“机会就在今天，不可错过。”于是彼此秘密交谈，别人听不见。石亨、张軏说：“虏人将要入侵近地，怎么办？”有贞说：“应当以防备非常之事为名，借此把军队调入大内。”有人对此没有疑虑，石亨等也认为可行。计划确定后，众人仓促出发。有贞焚香向上天祷告，与家人诀别说：“事情成功，是社稷之福；不成功，是家族的灾祸。回来的是人，回不来就是鬼了。”于是和石亨、张軏等去会合曹吉祥、王骥、杨善、陈汝言等，收取各门钥匙。夜里四更，打开长安门，调入内兵一千人。宿卫士卒惊愕，不知该做什么。军队进入后，有贞命令仍旧锁门，说：“万一内外夹攻，事情就完了。”锁好后，把钥匙投入水道中。石亨、张軏等也只听有贞安排，不知道究竟要做什么。当时天色昏暗，石亨等惶惑不安，问有贞：“事情能成功吗？”有贞说：“时机已经到了，不要退缩。”于是率众逼近南宫门，宫门被封固，无法打开，敲门也没有回应。不久听到城中隐约传来开门声，有贞命众人取来巨木悬挂起来，几十个人抬着撞门。又命勇士翻墙进入，与外面的军队会合，墙被毁坏，宫门打开。石亨、张軏等进去，看见太上皇在烛光下独自走出来，呼喊他们说：“你们要做什么？”众人俯伏在地，齐声说：“请陛下登位。”又呼喊士兵抬轝来，士兵惊惧，不能抬动，有贞等人帮助拉拽。忽然天色放晴，星月明亮。上皇回头问有贞等人是谁，他们各自陈说官职和姓名，上皇反复殷切询问，久久不停。众人抬着上皇进入大内，守门人喝止。英宗说：“我是太上皇。”守门人不敢阻拦，众人簇拥着他登上奉天门，武士以为要攻击有贞，英宗喝令制止。此时黼座还在殿角，众人过去把它推到中央，请上皇登座，于是敲响钟鼓，打开各道宫门。这天百官入宫等候景帝临朝，进宫后只听见南城和殿上传来的喧闹声，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有贞向众人高声宣布：“太上皇复辟了，赶快进来祝贺。”百官震惊，于是按班次入内祝贺。英宗向他们宣谕，众人才安定下来。景皇帝听到钟鼓声，询问左右，得知是太上皇复位，说：“兄长这样做很好。”英宗复辟后，第二天临朝，对群臣说：“弟弟昨天还喝了些粥，没有什么事。” 英宗逮捕于谦、王文、陈循、萧镃、商辂等数十人，投入诏狱，命有贞仍任左副都御史兼翰林院学士，升任兵部尚书，入内阁参与机务。不久，封有贞为武功伯兼华盖殿大学士，掌文渊阁事务；石亨封忠国公，张軏封太平侯，张輗封文安侯，杨善封兴济伯，其余人员各有升迁和赏赐。有贞等唆使言官以迎立外藩为由弹劾王文等人，并诬陷于谦，全部投入诏狱。主管官员审查后发现，金牌、符敕都还在禁中，此外没有任何证据。有贞、石亨等说，虽然没有明显罪迹，但心里确实有这种意图。于是法司用“意欲”二字定成罪状。王文反复申辩，于谦不说话，只说：“石亨等人既然这样认为，申辩又有什么用？”奏章上报后，英宗仍犹豫说：“于谦过去有功。”有贞说：“不杀于谦，今天的事情如何定名？”英宗的意旨于是决定，便杀了兵部尚书于谦、左都御史王文、都督范广、太监王诚，抄没他们的家产，家人全部谪戍。石亨等人凭迎接复位的功劳很大，援引党羽并请求封赏，结果因夺门功而冒滥升官的有四千多人。二月初一，凭皇太后的诰谕废黜景帝，仍降为郕王，居住在西内。过了几天，又命郕王所立的太后吴氏恢复为宣庙贤妃；废黜的景帝皇后汪氏恢复为郕王妃。钦天监请求革除景泰年号，英宗说：“我不忍心仍然把它写下来。”十九日，郕王去世，葬礼和祭祀都按亲王礼制办理；嫔妃、宫女都被赐死殉葬，只有汪妃因李贤进言而获免。不久，汪妃被放出宫外，由东宫保护。英宗下令把宫中的财物全部搜括出来。景帝当初改变储位时，汪妃坚持不肯服从，所以英宗认为她厚待东宫，给予礼遇。恢复沂王为皇太子，把徐正械送到京师，在市中脔割处死，因为他说过要砍南宫的树。原任吏部尚书何文渊居家时，常常自夸景帝改立储君的诏书出自自己之手；到这时听到讹传，大为惊恐，便自缢身亡。下诏告知天下，把这一年改为天顺元年。

译史论说：“英宗回来后，如果不复辟，就没有可以安置的人，难道会是景帝吗？景帝不起身临朝，储位又无人，哪里会有舍弃英宗而另求君主的道理？关于于谦迎立外藩的说法，未必真的有这回事。然而恢复英宗帝位，也并非于谦本人的意愿。他所议论的只是由宪宗继承统绪，这也不能说不正当。但在英宗父子之间，本应考虑怎样妥善处理。当时群臣请求景帝册立太子，也过分了。景帝不能临朝，应当请示英宗。让英宗临朝可以；或者英宗厌倦政务而命宪宗即位，自己仍称太上皇，像唐朝的旧例一样，也可以。这样名正言顺，别人无从非议，为什么还要喧闹争论呢？于谦等群臣并不是智慧不够，不明白这一点，大概是他们起初以社稷为重、君主为轻，知道英宗必定会怨恨他们。于谦当时没有预料英宗会回来，但他的心意无非是为社稷打算，大概是形势所迫，不得不这样。英宗怎么能因此治他的罪？于谦的过失，在于景帝改变储位时没有以死力争。即便如此，他的功劳岂止足以遮掩过失呢？英宗复辟后励精图治，远远不同于正统初年；可是又不能避免石亨、曹吉祥之变，不也是因为念及他们迎接复位的功劳而过分宠信他们吗？” 但后来却追褒王振，赐建旌忠祠，这实在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了。○石亨之变 石亨起初是武清伯，身材魁梧高大，很有威势，协助镇守万全。英宗发生土木之变时，石亨因没有出援而获罪，被戴上刑具押送到京城。也先进犯京师时，赦免石亨的罪，让他统领京军，与于谦等共同抵御。起初石亨想关闭九座城门守城，于谦说：“这样是在向敌人显示弱小。”于谦亲自监督石亨的军队，驻营在德胜门外，多次与虏人交战。当时虏人护送英宗的车驾逼近城池，于谦禁止石亨等人发射一支箭。探马报告虏人车驾已经稍稍远离，于是用襄阳礟轰击，虏人死在礟下的有数万人。虏人知道京师已有防备，不久便撤退。石亨于是与总兵杨洪、孙镗等分兵攻击京畿一带尚未退去的残余虏兵。虏人正乘胜而来，诸将都不能挫败其锋芒。石亨到定州清风店与之交战，大败虏军。虏众痛哭，从紫荆关逃出。虏人退兵后，石亨进封武清侯。景泰年间，石亨虽然任总兵，却畏惧于谦，不敢放肆。丁丑年正月，景帝长期患病不能临朝，储位空虚，群臣多次请求册立太子，都没有获准。石亨与都督张軏、太监曹吉祥等谋划恢复英宗帝位。此前，景帝因群臣请求，已经下令等到十七日出朝视事。石亨知道景帝病重一定不能起身，便与张軏等以南宫谋划之事询问太常卿许彬，许彬推辞，于是他们便自行谋划。徐有贞的事情记载在英宗复辟一事中。英宗即位后，石亨与有贞等诬陷于谦并杀害了他，石亨因功进封忠国公；于是与太监曹吉祥等内外勾结，擅自掌权，把党羽安置在要害职位，掌握兵权。石亨的侄子石彪任都督，镇守大同。一天，他带千户卢旺、彦敬在文华殿上，英宗问他们是谁，石亨说：“这是我的心腹。”他们二人在迎接复位的功劳中占得较多，石亨立即请求提升二人为锦衣卫指挥使。从此他每天都提出请求，因夺门功而取得官职的达到四千多人。凡是他认为不合意的人，就排斥诋毁，贬黜他们。又上奏罢免各处巡抚及提督军务都御史，因为这些官职会制约武臣。于是朝廷士人没有不是出自曹吉祥、石亨门下的，守持正道的大臣大多被迫离职。英宗也察觉石亨骄横放纵，但念及他的功劳，对他多有姑息。石亨又想借助公义来服众，于是推荐处士吴与弼。吴与弼应诏出仕，却最终不肯接受官职，以有病为由辞归。英宗想任命岳正入内阁参与机务，石亨与张軏说这样做对自己不利，竟然加以阻挠，使岳正被贬到远州。起初石亨等人诬陷杀害于谦时，太后并不知道全部情况，后来得知真相，便替英宗说明迎立外藩的诬陷。英宗渐渐明白于谦是冤枉的；后来继于谦任兵部尚书的人因事情败露获罪，抄没的财物很多。英宗说：“于谦任兵部尚书多年，抄没时没有多余财物；这个人任职还不到一年，为什么会有这样多的贿赂？”英宗大怒，石亨等低头不敢回答。英宗曾屏退他人，把石亨与曹吉祥等擅权专断的事情告诉大学士李贤，因此李贤回答说：“权力不能下移，只有皇上独断才能改变这种局面。”一天，英宗又和李贤谈到迎接复位和夺门的功劳，李贤回答说：“迎接车驾可以说，‘夺门’二字怎么能传给后世？陛下顺应天意和人心恢复大位，为什么一定要说夺门？内府的门难道是应当夺取的吗？而且当时也有人邀我参与此事，我拒绝了。”英宗惊问：“为什么？”李贤回答说：“景皇帝不能起身，群臣自然应当上表请示。陛下复位，名正言顺，没有什么可疑之处，为什么一定要夺门呢？” 假使事情预先泄露，景帝知道了，这些人固然不足可惜，但没有审问处置他们，陛下将处在什么地位？这些人不过借助陛下来取得富贵，哪里有一丝一毫为社稷着想的心呢？”英宗于是完全醒悟，逐渐疏远他们。后来石亨等人多次入宫请求见面，英宗便命左顺门的守门人说：没有宣诏不得放入。总兵官又与李贤商议恢复各地巡抚和提督都御史。石亨见英宗渐渐疏远、排斥自己，心中怨恨不满，便图谋不轨。他曾往来大同、巡视紫荆关，对左右说：“如果堵住这座关隘守住它，再据有大同，京师怎么能得到呢？” 到了天顺三年二月，石亨一天退朝后回到私宅，对他的党羽卢旺、彦敬、杜清等说：“我现在所处的官位，也都是你们想要得到的。”众人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都回答说：“我们凭借您的威势，能够达到今天的地位，已经超过希望了。三公的职位，我们哪里敢奢望？”石亨说：“宋太祖赵匡胤发动陈桥之变，史书并不称他篡位。你们能帮助我，我的官职难道不就是你们的官职吗？”众人两腿发抖，没有人敢回答。正好盲人童先拿出妖书，说：“只有石人不动，这是说天意有所归属，是劝您起兵行事。”石亨于是对党羽说：“大同的士卒战马和铠甲天下第一，我平时对他们抚慰优厚。如今石彪在那里任游击将军，将来可以让石彪代替李文佩，掌握镇朔将军印，专门控制大同北部边塞和紫荆关，向东占据临清，决开高邮的堤坝，截断粮饷道路，京师就可以不经交战而陷入困境。”于是请求让卢旺镇守里河。三月，虏人进犯延绥。英宗命石亨前往抵御。童先又极力劝他起事。石亨说：“做这件事并不难，但天下各都司中，除代尚未安排周全，等安排周全后再做也不晚。”童先说：“难以得到而容易失去的，就是时机。时机一旦失去，就不能再得到。”石亨不听。童先私下对亲近的人说：“这哪里是可以和他成就大事的呢？”正好石彪的事情败露。石彪性情凶暴，阴险狡猾，但也善于作战。因为石亨的缘故，进封定远侯。石亨想图谋叛逆，于是让大同人上奏保举石彪镇守当地。朝廷察觉其中有诈，查得实情，言官交相上疏弹劾，便逮捕石彪投入诏狱，判处死刑，供词牵连到石亨。英宗还念及石亨的功劳，置之不问，只罢免了他的兵权。石亨不知悔改，越发怨恨诽谤，叛逆阴谋逐渐暴露。当时彗星出现，太阳多次出现重影，军队连续数月没有解散。石亨的家人告发变乱，揭露石亨谋反，于是将他逮捕审治。案件尚未上报，石亨便死在狱中，抄没其家产。其党羽全部判处死刑。

译史论说：石亨所说的话没有不被采纳的，唯独谋划让石彪镇守大同，英宗没有答应。后来又因台谏官的言论，才查出石亨的奸诈；英宗假意谋划此事来揭露他，难道不是天意吗？石亨发动叛乱，正是等待石彪镇守大同。英宗难道也是知道大同关系利害，所以慎重对待吗？即使叛乱发生，也不可能有所作为。英宗复辟后，宠信曹吉祥、石亨确实过分，但政事仍多由自己裁决。文武官员固然有许多人借助石亨而升迁，但难道会发展到跟随石亨谋反吗？一个跋扈之臣，西面占据大同，东面扼守临清，就贸然想阻挡天下前来勤王的军队，使京师坐困，这是没有道理的。所以童先催促他，而石亨不肯行动。他也知道自己的力量还没有准备好。然而能够在逆谋尚未萌发时折断它，在大变刚刚被察觉时消除它，以狱吏代替三军进行战伐，英宗的明断，怎么能诬蔑呢？即便如此，李贤有如从门缝递进密约、从内部协助的功劳，我对他也确实十分赞赏。广信府同知邹潘校正 推官方重校正 临江府推官袁长驭校正 上饶县学教谕余学申对读 湖州府后学吴仕旦复核订正 ●《鸿猷录》十一 高岱 诛杀曹吉祥 平定两广蛮乱 平定固原寇乱 开设郧阳 ○诛杀曹吉祥 内官曹吉祥长期在禁宫任职。正统、景泰年间，朝廷征讨麓川和福建各地的寇乱，曹吉祥都监督军务，号称都统，招揽权势、接受贿赂，大肆作威作福，收罗各部族将领，使他们成为自己的爪牙和心腹。英宗复辟时，迎接车驾、发动夺门，多依靠曹吉祥的力量；后来都凭功劳升官，掌握禁军。石亨事败后，许多因迎复有功的人都被罢黜，只有曹吉祥因受到庇护而没有离职。曹吉祥倚仗复辟功劳，更加专横，他的弟弟、侄子都占据要害职位；侄子曹钦封为昭武伯，与石亨等内外勾结，擅自掌权，卖官鬻狱，贪财没有满足。英宗起初念及他的功劳，给他许多优待宽纵；凡是他提出请求的事，英宗无不曲法应允。后来渐渐不能忍受，开始逐步厌恶疏远他。英宗曾和大学士李贤谈到此事，李贤于是上奏说：“陛下复辟，这是天命有所归属，不应让群臣贪取上天的功劳，说成是自己的力量。”当时也有人邀请臣参与，我不敢参加。英宗惊问原因，李贤回答说：“假使事先谋划泄露，景皇帝察觉后追问缘由，这些小人固然不足可惜，但将把陛下置于什么地位？景皇帝去世后，群臣上表请求陛下复辟，这件事本来名正言顺，又何必把夺门当作功劳？‘夺’这个字，难道值得留给后世作为教训吗？” 而且究竟夺的是哪一座门呢？这些小人不过是为了自身的富贵罢了，难道真有忠于陛下的心吗？”英宗大为醒悟。正好石亨失败，英宗更加疏远压制那些自称迎接复位有功的人。曹吉祥于是心怀怨望，产生异志，命曹钦检举党羽谋划不轨。天顺五年七月，兵部尚书马昂、怀宁伯孙镗奉命率军前往陕西抵御虏人，定于初二日辞别皇帝出师。曹钦等便谋划在这一天作乱，想乘机杀死马昂、孙镗等人，拥兵进入大内，废黜英宗，让他居住南宫，拥立皇太子为帝。事情已经有所泄露。恭顺侯吴瑾知道他们的阴谋，当时已是夜里二更。吴瑾奔赴长安门报告变乱，奏报传入宫中。当夜便命令在内廷逮捕曹吉祥，但曹钦等并不知道。到了约定日期，曹钦和弟弟曹铉、曹?睿、曹铎率领蕃将伯颜也先等人来到东长安门，宫门关闭，不能打开。曹钦等知道事情泄露，便带兵前往锦衣卫指挥逯杲的宅第，正好逯杲外出，便杀死他并将尸体剁碎。逯杲原是曹吉祥的党羽，平素受恩遇深厚，后来任锦衣卫，逐渐加以禁制收敛。曹钦最痛恨他，所以先杀了他。当时百官等候入朝，许多人在待漏署中，听到铠甲和马匹奔驰的声音，以为是赴陕西的军队出发了。后来才知道发生大乱，百官大多逃亡躲藏。曹钦于是把大学士李贤抓到官署，对他说：“我们父子兄弟都竭尽忠诚迎接车驾、恢复帝位，如今却被逯杲诬陷毁谤，反而要加害我们。”说着把逯杲的头扔给李贤看，说：“确实是这个人激起了变乱，不是我们愿意这样做。” 李贤说：“这个人确实喜欢惹事，怨恨他的人很多。”既然已经除掉他，就可以立即请求诏命。曹钦说：“替我起草奏疏上奏。”随即命人拘押李贤。不久，又抓来尚书王翱。李贤到王翱处找到纸，起草奏疏，和王翱一起从门缝把奏疏递出去。过了一会儿，曹钦等纵火焚烧长安门，又杀死都御史寇深。没有找到尚书马昂，便又想杀李贤、王翱，但没有成功。李贤被刀砍伤。天快亮时，孙镗率兵赶到，把他们包围，李贤、王翱得以脱身逃走。这天大雨，孙镗督军转战，王师逐渐集结，吴瑾、马昂等也都赶来，在东华门外展开大战。吴瑾被曹钦杀死。诸将奋力进攻，在阵中斩杀曹铉、曹?睿，又斩杀曹铎。曹钦败退进入自己的家中，投井而死，尸体被拉出来后斩首。被杀的男女很多。蕃将伯颜也先用绳索缒下城墙逃走，追上后将其斩杀。李贤等听说首恶已经诛除，担心被胁从的人很多，又上疏请求下令宣谕，胁从者一律不治罪，以安定那些心怀疑惧的人。捷报传入，英宗直到傍晚才出来，在午门临朝，将曹吉祥脔割处死于市，抄没其家产赏给将士；追赠吴瑾为梁国公，谥忠壮；追赠寇深为少保，谥庄愍。论功封孙镗为怀宁侯，马昂、王翱、李贤都加太子太保，其余将士分别给予赏赐。史论说：曹吉祥、曹钦实在太愚蠢了！党羽不到十几人，聚集的兵众不到一千，而当时皇上安然、臣下和乐，朝廷没有可乘的空隙，却想在这种时候谋反，天下哪里有能成功的道理？王师捕杀他们，就像捕捉孤独的小猪、腐烂的老鼠一样。即便如此，也幸亏他们的阴谋泄露了。假如宫门打开，曹钦等得以进入，事情仓促发生在宫殿台阶之间，曹吉祥又在宫内响应，即使上天保佑大明，诸凶最终一定会被诛灭，但对国家体面难道不会造成很大损害吗？能够及早发现，在事先不大张声势的情况下歼灭群逆，如果说不是上天眷顾保佑，也无法解释。吴瑾揭发奸谋、孙镗讨伐叛贼，他们的功劳都很值得记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平定两广蛮乱

译广西浔州境内群山盘曲高耸，中间有一条江叫浔江，发源于柳庆，向东绕行到浔州，连接象州、永安、修仁、荔浦、平乐诸郡县。浔江两岸的山，都高低不平、险峻陡峭；其中最险恶的地方是大藤峡，现在改称断藤峡，大概因为有一根孤藤横跨峡涧，像独木桥一样，如今把它砍断，所以得名。南面截断浔水和府江，从藤峡到府江约三百余里，只有藤峡最高；登上藤峡山顶，数百里内的景物都清楚呈现在眼前，车辆和行人的聚散往来一眼就能看尽。各部蛮人把这里作为险要腹地：藤峡以桂平大宣乡、崇姜里为前庭，以象州东乡、武宣北乡为后门；藤县五屯在左面作屏障，贵县龙山据守右面，好像两条手臂。峡北岩洞山峒有数百处，像仙女关、九层楼这样极其险要的关隘也有十多处。峡南有牛肠、大岵等村寨，都沿江筑寨。藤峡与府江之间是力山，力山的险要又超过藤峡。再往南就是府江，周围大约六百里，其中多是幽暗的岩洞、险僻的山谷、悬空石磴和绝壁，进入其中只能手拉脚挪，走十步要转九次身，一旦失足便会坠落到数百仞深的山下。其中居住着猺人，以蓝、胡、候、盘四姓为首领。力山又有獞人，善于传递毒药弩箭，中箭的人没有不立即死亡的，即使四姓猺人也畏惧他们。他们的语言奇异难懂，要经过多次翻译才能理解。景泰年间，猺酋侯大狗等人猖獗作乱，聚集了一万人，修仁、荔浦、力山、平乐都响应他们，攻破郡县，出没山谷，守臣不能制服，通常都用招抚羁縻的办法应付。当时朝廷北方有虏人警报，无暇过问。天顺年间，他们更加放纵，朝廷发兵捕讨，下诏说捕获侯大狗的人赏千金、进爵一级，最终却不能捉到。过了很久，叛乱蔓延到广东高、廉、雷一带，所到之处都残破毁坏，两广守臣都等待治罪。恰逢宪宗刚即位，决意大举南征，召集廷臣商议。兵部尚书王竑说：“峡贼作乱，起初是守臣策略失误，用招抚来求得苟安，助长了他们的桀骜。譬如骄纵的孩子，越是怜惜他，他越是哭闹；如果不使他流血、用鞭子打他，哭闹就不会停止。现在的办法，应当大举发兵讨伐。我私下看浙江参政韩雍，智勇过人，兼有文武才能，把讨贼之事交给他，可以解除南方的忧患；诸将之中，推举都督赵辅，他的才略可以任用。”于是提升韩雍为佥都御史，督理军务；赵辅为征夷将军，率军讨伐。右都督和勇任游击，太监卢康、陈宣任监军，户部侍郎薛远督运粮饷，御史刘庆、汪霖记录功劳。朝廷以外的军事事务一概交给韩雍办理，制书说：“将士有功的，可以由你自行任用；三司以下不听命的，立即按军法论处。朕不加以限制。” 成化元年六月，韩雍等到达南京，会同诸将商议。众人都说：“两广已经残破，盗贼到处屯聚，应当分兵扑灭。命游击率江西兵和投降的胡兵从庾岭进入广东，大军从湖广进入广西；广东的贼人驱逐他们，广西的贼人围困他们，这样才能消灭贼人。”韩雍说：“不对。贼人已经流动劫掠，势力蔓延扩散，如果到哪里就在哪里与他们交战，只会煽动祸乱。大藤峡是贼人的巢穴，如今用全军捣毁它；军队到了那里，向南可以援助高、雷、廉，向东可以响应南、韶，向西可以攻取柳、庆，向北可以截断阳峒各条道路，形势如常山之蛇，动一处而各处响应，进攻没有不取胜的。贼人的腹心一旦溃败，各处的贼人不过是苟延残喘的游魂罢了，何必劳烦追逐？舍弃这里不攻，反而分兵四处出击，那么贼人会更加奔突散漫，郡县会更加残破，这就好比救火时反而对着火吹气，未见能够成功。”诸将说：“确实如您所说。”于是率官军三万人兼程进发。七月，到了全州，与阳峒以西阻挡道路的苗贼交战，将其击灭，斩杀失律的指挥李英等四人，将士们都两腿发抖。九月到桂林，韩雍按阅名册后与诸将商议说：“修仁、荔浦是藤峡的羽翼，不剪除它们，藤峡的势力就不会孤立。”于是调集永顺、保靖以及两江土兵十六万人，分五路进军，追击到力山，大败贼军，生擒一千二百余人，斩首七千三百余级。十一月到浔州，召集父老询问计策。众人都说：“大藤峡是天然险地，重重岩石、密集竹林，人进去就难以转身，而且瘴疠和毒气不能深入。我们生长在这里，也不能找到它的要领。贼人听说大军到来，防备更加坚固，不如屯兵包围，边耕种边防守，可以不战而使他们自行困毙。”韩雍说：“不对。山峡辽阔遥远，分布错杂，六百余里怎么能够包围？屯兵日久，将士松懈，贼人伺机冲突，哪里能做好防守？兵法说‘宁可逼近敌人’，又说‘先发制人，先夺取敌人的斗志’，就是要逼近他们。如今我军刚刚攻破府江，士气增加十倍；贼人听说败亡，已经丧胆失魂，应当乘此机会进攻，可以立即攻破。”于是命总兵欧信、参将孙麒、高端等率六万八千人为右军，从象州、武宣分五路进入，攻打北面；命都指挥白全、杨玙、张刚、王玘等率九万二千人为左军，从桂平、平南分八路进入，攻打南面；命参将孙震、指挥陈文章等守住左江和龙山五屯，截断贼人的逃路。韩雍与赵辅、和勇驻营高振岭，督率各军。韩雍又命令欧信说：“山北攻破后，就可以带兵深入，夹攻桂州、横石等处。”又命夏正说：“林峒是沙田通往府江的道路，应当越过古眉、双髻等山，在林峒设伏，扼守贼人向东逃奔的道路。” 诸将听从命令。

译十二月初一，各路军队同时进军，夹攻贼人，接连攻破石门、道袍、屋厦、紫荆、竹踏、良胸、古营、牛肠、大岵等寨。贼人逃入桂州横石寺、塘九层楼，凭险筑栅抵抗。韩雍命令死士挥动大斧砍树开路，两军一同登山，发射大箭焚烧贼人的栅栏。夏正从林峒前来援助，贼人大惊溃败，生擒侯大狗等七百八十余人，斩首三千二百余级。于是刻石记载年月后返回。当地人说，自开国以来只能抵御他们，使他们不能出来劫掠，从没有深入巢穴将其攻破的。于是砍断峡中的藤蔓，改名为断藤峡；又分兵捕讨雷、廉、高、肇诸处的贼寇，先后将其平定。韩雍于是上奏说：“各猺人的性情，害怕见到官府；如果派流官治理，最终很难平息乱事。上隆州土知州岑铎因罪被拘禁，但事情关系暧昧，推问没有依据，何况蛮夷之族不必用华夏伦理责求，请恢复他的职务，让他统领藤峡，开设州县，仍隶属于浔州。”韩雍又说，各处巡检都是流官，不熟悉当地民情，也不能辨识地理，往来调动迁转，难以责成；而部下有功的土人李升等确有勤劳，请酌量授予土巡检官职，或者任用为流官的副职。他们都感恩图报，一定能够保障一方。韩雍又请求把周冲巡检司迁到勒马，把靖宁巡检司迁到献俘，把思隆巡检司迁到碧滩，东乡、龙山都应当增设巡检司。又说，另有一类獞人，开国初年曾充任军伍，近来用兵时派千户李庆招抚他们，许多人愿意归顺，请就在当地开设千户所，沿用他们的旧俗，以李庆为酋长统领他们，再任用原来酋长的后裔为吏目，也可以羁縻这些强悍之人，借此保障地方。韩雍又把抚治各处的几件事一并上奏，英宗都嘉许采纳。于是就在断藤峡设置武靖州，任岑铎为知州，隶属于浔州府；第二年正月班师。论功，提升韩雍为左副都御史，开府督理两广军务，荫封一子为锦衣卫千户；封赵辅为武靖伯，子孙世袭；其余人员各有赏赐。两广于是平定。史臣论曰：岭南各部蛮人，有猺、獠、狑、獞，其中猺人最多。大体说来，他们语言难懂，衣服饮食怪异污秽，居住在山岩沟壑和密林竹丛中，与狐狸、豺狼为群，本来不能用治理中国的方法治理他们。导致祸乱的原因，都是华人中奸诈狡黠、与山蛮相通的人诱导他们。治理的方法在于简化对他们的约束，禁止有人招诱他们，不失去我们的信义罢了。他们如果潜藏在巢穴中安分生活，就应谨慎，不要苛刻侵扰；一旦稍有放纵，进行侵掠，就必须及早扑灭。各部蛮人并没有包藏不轨的阴谋，也没有纵横中原的志向，哪里会成为大患呢？只是守臣平时不能禁止、整治和抚定他们，或者奸人侵凌刻剥，激起这些狼子野心之徒的愤怒；等到他们倡乱以后，又弥缝姑息，只求暂时苟安，使用好听的话和重金厚礼，不敢违逆触犯，使他们骄纵狂悖的气焰日益肆虐凌辱，终于让数千里土地受到他们的荼毒。然后才奏请调集大军，擒获剿灭他们，虽然取得成功，所受损失也太多了。幸而雍有才干谋略可以任用，朝廷委以重任；又专心整肃纪律，严明军法，预先制定方略，所以能使盘踞数十年、根深蒂固的贼寇，很快便一个不留，功绩也值得记述。然而出动十六万军队，暴露在数千里之外，供应转运军粮，使府库耗尽；计算斩首将近二万级，难道没有昆冈玉石俱焚的惨祸吗？即使如此，若不是雍，也不能辨明并处理这件事。他的关键措施，是斩杀李英等四人；将士又奋勇效命，大概已经取得胜利的谋划了。朝廷用兵，难道可以不重视将领的权力吗？至于赵充国没有采用辛武贤主张决战进剿的策略，而是屯田来困住先零；韩雍则没有采用诸将主张长期围困的办法，而是深入进攻以攻破藤峡。这又是由于地利和夷情有相同之处，而事情的形势却不同，本来不能执着于一种说法。○平定固原贼寇

译固原的土达满四，是降服的胡虏把丹的孙子。高皇帝平定陜西时，元朝残余部落归附，把丹率众归降。高皇帝授予他平凉卫千户之职；他的部属散居在豦、开城等县，被称为土达。官府选取其中强壮者充任平凉卫士卒，让他们自己耕种养活自己，仍按胡人习俗射猎，徭役很少，家家多很富裕，蓄养的羊马以千百计。然而他们与北方胡虏同族，常常有类似胡虏入寇的行为，彼此多相互诱引，谋取奸利。间或有人因事想向北迁徙，满四凭借资财和势力在各族中称雄。成化丁亥年，有通渭县百姓为逃避徭役，逃亡藏匿在满四那里。县官把这件事上报，巡抚陈介又说致仕都督张泰所蓄养的牲畜多被胡虏掠走。有人说张泰所失的牲畜并非胡虏所掠，大概是土达张把腰所为。张泰也把张把腰的事情列举报告给陈介，陈介下令查办此事，佥事苏爕将其逮捕审问。正好参将刘清刚到，指挥冯杰等人收取各土达的贿赂财物，馈送给满四等，并与其同党李俊谋划。李俊一向奸诈狡黠，想投靠胡虏，于是用言语激使满四等作乱。满四的侄子满璹起初承袭把丹的职务，后来因功逐渐升为平凉卫指挥。有司因为陈介、苏爕下达檄文公文，命平凉卫急忙捕捉满四、张把腰。卫中主事的人天天催逼满璹索捕他们。满璹一向粗直，不知道满四等人与李俊另有阴谋，便率领二十多名家众去捕捉满四等人。满四等知道后，预先约集党羽，等满璹到堡中，假装答应认罪。有司欺骗着派遣满璹带来的人散去，让各人准备饮食，然后把他们全部杀死。于是他们劫持满璹，号召聚集各地土达，于戊子年夏季叛乱，进入石城。石城在群山之中，距离平凉大约千里，东西两面都是石山峭壁，高达数十仞，没有道路，非要牵引绳索不能登上。西山顶稍微平坦，可以容纳几千人。石城前面有一座小山，也高数仞，山缝处全都筑有墙，墙高二三丈，每处只留小门，仅能容一匹马单独通过。城中没有水，只有几座石池，要通过栈道才能进入，大概是古人建造的，躲避战乱的人不知道它的来历，起初是这样传说的。城外群山杂乱，山石险峻，人到了那里恐怕都不敢进去。满四等常去打猎射箭，所以熟知这里的险要，可以据守。到了这时，便率众叛乱进入其中居住。李俊又招诱各地土达，当时他们正苦于冯杰收取贿赂，多数人响应，人数达到一千多人。参将刘清听说后，从靖虏前来交战，作战不利。消息传到陜西，陈介与大监黄泌、总兵任寿商议，派都指挥邢端、申澄率各卫兵前去捕讨。他们在城下交战，官军失败，申澄战死，邢端逃回，军队大败，远近震惊恐惧，贼势大振，失去产业的百姓有很多前去投奔他们。事情上报后，兵部请下敕令，让陈介、任寿会同宁夏总兵官吴琮、延绥都御史王锐、参将胡恺，督率各镇军队讨伐。宁夏军先到，陈介、任寿、吴琮没有等延绥军，自固原急行赶到蔡祥堡，夜间二鼓时到达，天亮便出兵，架设桥梁行进到距离石城约十里处。贼人率众出来迎接，请求投降。有个士卒叫冯信，很懂兵法，对陈介等人说：“贼人的请求是真是假难以预料，但我军夜里赶到，还没有休息就立即行军，而且缺少饮水，不能交战，暂且听从他们的请求，缓慢进军，慢慢商议攻讨。”吴琮斥责他说：“贼人的计策是要骗我军到这里，怎么可以退兵？”于是挥军前进，贼人逃走。到了城下，贼人赶着牛羊在前面，精兵随后接应；当时他们常常缺少器械，便拿木棍与官兵交战，官兵大败。任寿、吴琮退守东山，陈介想要自杀，被身边人救下。官军遗失了大量军需物资和器械，驻在山中的军队被包围，也全都被歼灭。贼人于是更加猖獗，把所有土达部族都赶入城中；不时截断静宁州的道路，掠夺粮食运输队，有人还传说他们想窥伺陜西。八月，朝廷把陈介、任寿、吴琮、刘清、冯杰等人逮捕，戴着刑具押送到京城；派都御史项忠总督军务，命凉州副总兵刘玉充任总兵官，夏正、刘清任左右参将，太监刘祥任监军，率领京营兵五千人，并调发甘、凉、延绥、宁夏、陜西官军五万人前去讨伐。又提升大理卿马文升为都御史，巡抚陜西，协同剿灭贼寇。十一月初一，项忠、马文升等人先后到达固原。这天夜里二鼓时，听到营外炮声，靠近营地的地方都惊动了，派人侦察却没有发现贼寇。第二天早晨，在营外发现贼人遗留的书信，请求宽宥罪过，允许他们住在石城，免除他们的徭役。众人知道这是缓兵之计，便置之不理。项忠等人商议进兵方略，众人因惩戒此前的失败，大多认为石城险要，无法攻取。于是项忠等命善于绘图的人画出山谷地形，分六路进兵。项忠、刘玉、刘祥、马文升、御史任佐、姜孟伦、布政使余子俊、参政庞胜驻扎中路；延绥镇守太监秦纲、都御史王锐、参将胡恺、副使郑安驻扎酸枣沟；伏羌伯毛忠、都督白王、御史邓本端驻扎木头沟；参将夏正、参议严宪驻扎打剌赤；宁夏副总兵林胜、参议崔忠驻扎红城子；陜西都指挥张英、巩昌府同知罗豫驻扎羊房堡，约定…… 三天后，各路军队少量出兵，试探贼人，同时侦察地势，随后才大举进军。等到军队到达城外，贼人出来迎战，延绥军依仗勇气前进，首先失利，阵亡二十多人，贼人死伤也很多，众人更加害怕。十三日，又会合军队前往攻打，贼人出来迎战，假装败退，收拢部众进入城中。毛忠指挥军队前进，各路军队攻城，贼人竭力抵抗。毛忠攻打东山，道路险窄，毛忠战死。贼人中死于枪炮的也很多，斩首数百级。马文升率领五百人，想带着草束去烧毁栅栏，看见官兵后，却没有继续前进。刘玉在城下被包围，众军溃散，刘玉被流箭射中，家丁有数人战死。项忠斩杀一名退缩的千户示众，众人害怕，不敢后退，刘玉才得以脱身。项忠因为军队失败而忧虑，脸色都变了。马文升说：“胜败是军中常事，何况贼人死伤也很多，气势已经不振。现在黄河还没有结冰，贼人不能向北逃走，只是没有必要过分忧虑，可以慢慢处理。”于是以捷报上奏说：“毛忠登山时，偶然被流箭射死。”又对派出的使者说：“贼人应当很快平定，以安定朝廷内外。”当时朝廷已经听说毛忠战败身死。

译这个月又有彗星出现在西方，众人多说西征军队不利。兵部尚书程信、抚宁侯朱永、定襄伯郭登等人商议，担心贼人向北与胡虏联合，便上奏派朱永率京军四万人前往增援。朱永随即夸大此事，请求确定赏赐标准，才开始办理出兵之事。奏疏下到内阁讨论，大学士彭时知道贼人可以平定，拟定诏旨，命朱永整饰戎装，等候战报再出发。正好项忠的报告送到，皇帝下诏让兵部与彭时等人商议。彭时说：“贼人四处掠夺，确实值得忧虑。如今他们进入山中固守，我军把他们包围得很严密，贼人已经困窘，应该很快就会被擒获。京军哪里还用再次出动？”大学士商辂也说：“看项忠等人的部署，似乎没有什么可担忧的。”程信等人仍然坚持认为不能不出兵，担心最终失去关中。众人多责怪彭时轻视敌人，皇帝下诏询问项忠等是否需要增兵。项忠请求命朱永率宣府、大同精兵五千人，沿边向西行进；如果沿途得到贼人已经平定的消息，就停止前进；如果还没有平定，便向西与大军合力进攻。项忠等人每天督军攻打，贼人坚守营垒，不出来交战。马文升与项忠商议说：“贼城中没有水，柴草粮食也逐渐缺乏，如果断绝他们取柴取水的道路，他们就像锅里的鱼一样，自己会死掉。”项忠认为有理，命官军遮击捕捉取柴取水的人，抓到很多，这才知道城中正为缺水而艰难。项忠等每天带兵到城下，交战到傍晚，撤兵回来，又命指挥孙玺率数百人驻在东山上，侦察贼人的出入。大军将要返回时，孙玺先撤兵后退。军队返回时常被贼人从后面袭击，马文升对项忠说：“孙玺撤兵太早了。”第二天，命孙玺等大军返回并走远后再撤退，贼人从此不敢出来袭击。正好又调来甘州卫都指挥刘晟所率的三千人。到了十八日，又会合军队攻城，官兵已经登上山，但山势高而险，士卒最终不能攻克；又因为白天时间短，不能全部进攻，留在山上的几千名士卒无法退下。官兵正害怕贼人，贼人也担心官军攻山会使自己陷入危险，于是假装请求投降。项忠等答应了，以便撤回山上的官兵。贼人要求项忠、马文升等到城下交谈。项忠、刘玉都单骑前往，贼人有数百人披挂铠甲，在门外奔驰绕行，显示武力。贼人又要求马文升前往，马文升率数十名骑兵前去，斥责贼人收拢众人进入城中。满四等诉说是受到刘参将、冯指挥激逼才变乱，所以请求饶死投降。项忠等说：“刘参将、马指挥等已经被朝廷戴着刑具押赴京城下狱了。你们赶快向朝廷投降，朝廷一定饶你们不死。”又问满璹说：“你是被劫持进入城中的，不是反叛者。”满璹请求保命。项忠等于是接受他的投降，安抚满璹回到营中。第二天，贼人又设置木栅请求交战，不再说投降。一天夜里五鼓时，城中有个叫李猉的人来到营外报告说：“今晚城中的贼人正在自相仇杀，可以乘机剿灭他们。”项忠等商议说：“这件事本来不能完全相信，但按道理推测，应该不是假的。”于是命各营会集山下，果然听到骚乱声；不一会儿，山上乱箭射下，各营士兵仰面承受敌箭，箭射到脸上，也没有人敢躲避。间或用大将军炮轰击城中，贼人死伤很多，但没有取得首级。当时天气非常寒冷，士卒叹息怨恨。项忠等谋划说：“军队已经疲惫，恐怕会发生其他变故；如果黄河结冰，胡虏进入河套，我军哪里能够长期驻扎？倘若贼人乘机突围，与胡虏会合，祸患就无法形容了。”应当赶快攻破城池，但众人不敢决断。马文升建议把木材绑在厢车上，渡过护城壕攻城，众人担心伤亡太多，最终没有实行。贼人见到这些攻城器具更加害怕，逐渐有人出城投降，项忠等都发给票据，放他们回去。贼人听说投降者越来越多，有个叫杨虎力的最为骁勇强悍，是满四所倚重任用的人，到这时也投降来到营中，心里非常恐惧。项忠等人开导安慰他，刘玉割破刀刃起誓说：“你如果能生擒满四，或者杀死他把首级献给朝廷，便有赏格：赏银五百两，金百两，授官指挥。”于是把银子给他看。虎力答应诱使满四出战并擒住他，便与他约定在东山口交战，又命计移其精兵上山，亲自厚加抚慰后放他回去。第二天，项忠等整顿军队到山下。东山口是延绥军的防守地界，项忠等不想泄露计划，便对延绥将领说：“你们暂且休息，今天由我代替你们防守。”又派人登高侦察，看见一人骑白马出城，原来就是满四。不久果然有精兵驻在山上，项忠等这才相信。虎力约定后，有人来报告说：“贼人今天射出的箭多半朝上。”马文升等说：“贼人多诈，不能相信。”于是埋伏在东山口，并约定王锐等部队全部向前交战。过了很久，双方杀伤人数相当，我军伏兵出动，奋勇激战，贼人大败。士兵把满四擒到军前。马文升想乘胜捣入城中，项忠等担心仓促之间难以攻克，于是带着满四回营，随即上奏报捷，停止进兵，并急速把消息报告各郡县，以安定人心。第二天，贼人的骁将马骥、南斗率众出战，官兵每次都把他们擒获，贼人更加困窘。又过两天，城中重新拥立旧达官火敬为主。项忠等便派人夜间侦察，贼人从城下向北逃走，就捕捉正在逃走的人，不要追赶，大概是想使他们的党羽自行散去。刘玉想撤兵退走，让贼人自行解散。项忠说：“贼人叛逆，杀了我军一名伯爵和三名都指挥，官兵死了几千人。如今放他们全部逃走，他日必定成为陜西的祸患。” 于是驻军每天侦察。贼人估量自己不能支撑，一夜之间溃散逃走。项忠等便调发各营士兵分头捕捉，擒获、斩杀数千级；只有满四的侄子满能最为骁勇敏捷，逃脱了。审问得知他进入青山洞，于是用火熏洞，他出来后也被擒获，并捕获他的家属一百多人。各营搜查山岭，又捕获贼人五百多人，年幼男子和妇女全都分给军士；只有杨虎力一家得到宽宥。于是命一万人完全铲平石城的险要，毁坏城墙，收集各军士卒的骸骨，筑大坟安葬，在山上立碑记载平定贼人的年月。只有一百多名余贼逃走，占据彗箒山。正好有人报告胡虏进入河套，于是留下精兵三千人，等待剿灭余贼。项忠等回到固原时，生擒一千人；只有满四、马骥、南斗、火敬以及各自罪行重大的二百人戴着刑具押送京师，其余八百人都在军营中立即斩杀。第二年正月，彗箒山贼首毛哈喇也被诛杀，首级传送到来，余下贼人解散。下令让各人回去从事农业，不再追问。又在石城以北的古西安州增设一千户所，把固原千户所改为固原卫，设置官员防守。项忠等于是班师回朝。评定功劳，增加太监刘祥每年禄米二十石，刘玉升为左都督，项忠升为右都御史，马文升、王锐都升为左副都御史，其余人员分别升迁奖赏。

译史臣论曰：“满四的叛乱，起因在于边将不体恤下属。有人说，他们虽然不是我族之人，但内心必然不同；既然是怀有狼子野心的一群人，却让他们聚居在边境，紧邻塞下，鱼在北方游，越鸟向南飞，怎么能保证他们百年不发生异心呢？”如今降服的胡人多居住在京畿之地，国家太平，他们哪里敢放肆？万一胡人的马匹南下放牧，同类相互感召，那么满四的叛乱就不只是固原一地了。从前也先侵犯京师，听说其中也有这种说法，只是幸好很快把他们驱逐平定了。当时说：“等事情平定后再安置他们。”但直到今天仍然安然无事，为什么呢？五胡之乱的祸端和前车之鉴都明明存在。江统、郭钦的主张，我因为满四之事而更加有所感慨。” ○开设郧阳 郧地在古代是靡国，春秋时期是楚国的附庸，地势多山。元至正年间，流亡逃户聚众作乱；元朝国运终结后，终于也不能控制这里。明朝初年，命邓愈率大军剿灭他们，使此地空置，禁止流民进入。然而这里处在湖广、河南、陜西三省之间，又有很多荒地，山谷险阻，密林竹丛茂盛，其中有草木可以采挖食用。天顺年间，年成歉收，百姓迁入这里，无法禁止。聚集的人多了，又没有人给予约束，其中机巧狡黠的人便互相争强称雄，逐渐能够驱使其他人。有个锦衣卫千户杨英因奉使到河南，听说了这件事，回去上疏，请求命令有关官府赈济抚恤他们，并遣散众人；愿意登记入籍的人听其自便。奏疏送入后没有得到答复，三省官员又多推诿说不属于自己辖境，于是日复一日因循拖延。到成化元年夏季，流民刘千斤倡导作乱，以同党石和尚为谋主，刘长子、苗龙、苗虎等人为羽翼，居住在南漳，人数达到几万人，于是擅自僭越称号、改定年号，伪造官署任命各级将帅，在襄、邓、汉中一带出没屠掠，百姓没有安宁之处，各地守臣不能抵御，便把事情列举上报。成化二年夏季，朝廷任命尚书白圭督办军务，命抚宁伯朱永为平虏将军，率领两京及各路军队前去讨伐。军队抵达南漳时，朱永病了。湖广总兵李震率领土兵前来会合。白圭指示并传授作战方略，督促李震等分路进兵，击败贼人的前锋。贼人退守并占据险要，设置栅栏巩固防守。李震等指挥军队前进，士卒冒险深入，乘胜攻破贼寨，于是擒获刘千斤以及苗龙等人。石和尚、刘长子逃入险峻的山岩。恰逢朱永病愈，重新率兵进入，与李震等协力捣毁贼人的巢穴，斩首九百多级。指挥张英招降刘长子，又用计擒获石和尚，送到军门。贼众大溃，追击剿灭余贼，又在古路山交战，斩首一万多级，擒获伪将校刘聪等一百多人。各郡县全部平定。各将领嫉妒张英的功劳，在朱永面前诬陷他，说张英收受、私分所得贼人财物很多，朱永便因这件事把他用棰杖打死。于是班师。刘千斤等人在襄阳街市被磔刑处死。评定功劳，加授白圭太子少保，朱永进封抚宁侯，李震封兴宁伯，其余将士分别升迁奖赏。当时贼寇虽然平定，各郡县却都还没有设置控制和戍守机构，土地仍然空旷险要。不久，余党李胡子又煽动众人作乱，归附他的流民达到几万人，势力又猖獗起来。成化七年春季，朝廷再次派右都御史项忠督率军队讨伐。各将领想进兵，项忠说：“流民逃亡聚集在山谷中，他们起初并不是有意做贼，大多是被胁迫跟从。百姓远离官府，既然陷入盗贼之中，便不能自行脱身。”于是派人拿着榜文进入山中招抚晓谕，凡是能够离开贼众自行归来的，禁止杀害。于是百姓多带着老人孩子，接连不断前来归附，贼势便不再振作。然后放纵军队攻击那些凭险顽抗、不肯服从的人，斩首二千多级。李胡子逃走，被他的同党杀死；又有贼人斩首后出降。贼众大溃，于是发兵搜捕各处山谷，把他们全部迁出。遣返回乡的有一百一十四万人，编入戍守的有一万多人。各郡县重新平定，班师回朝。项忠升为左都御史。起初，项忠下令驱逐流民，有司借助军队威势，到处驱赶逼迫他们。盛夏在道路上缺水，因疫病死亡的人多得数不清。不久又遇到饥荒，百姓被驱逐后又回来。有司吸取过去的教训，把驱逐流民当作平定乱事的策略。祭酒周洪谟怜悯这件事，撰写《流民说》，大意说：“山谷空旷偏远，百姓遭遇水旱灾害，上面不能赈济抚恤，他们就会在其中辗转迁徙，势必不能禁止。不如趁此抚慰安定他们，让他们登记入籍，成为当地居民，这样可以充实襄、邓地区的户口。” 又援引晋朝设置松滋县、南雍州等事例来证明。当时是成化十二年，流民聚集的情况又像从前一样。右都御史李宾担心驱逐他们会产生其他变故，于是把周洪谟所写的《流民说》上疏呈进。皇帝下诏说：“可以。”于是命右副都御史原杰前去办理此事。原杰到任后，遍历各郡县，深山穷谷，没有一处不亲自涉足。他宣示皇上的恩德意旨，延请并询问各流民想要什么。各流民无不欣然愿意登记入籍，成为当地居民。于是大会湖广、河南、陜西三省的巡抚、巡按、藩司、臬司等官员，登记流民共十一万三千多户；遣返回故乡的有一万六十多户，愿意留下的有九万六十多户。允许他们各自占有荒地，由官府根据丁口和劳力，限期分给土地，令他们自行开垦作为永久产业，以供应赋税徭役。设置郡县进行统治。于是湖广划出竹山的土地，分置竹溪县；划出郧县的土地，分置郧西县。河南划出南阳、汝州、唐县的土地，分置桐栢、南召、伊阳三县。陜西从商县分出土地设置商阳、山阳二县，又把商县升为州。又就在湖广郧县设置郧阳府，统辖郧、房、竹山、竹溪、郧西、上津六县；同时建立郧阳行都司和郧阳卫加以控制，使流寓百姓和土著居民交错杂居。规划经营确定以后，便把事情列举上报。于是推荐邓州知州吴远为郧阳知府，各州县都选用邻近地区有才能、熟悉事务的优秀官吏担任。又因为此地分属三省、没有统一的纲纪，推荐御史吴道宏才干和声望都高，请求代替已经任职的人，兼管三省的抚治，统辖八郡，驻在郧阳。皇帝全部听从了，提升吴道宏为大理少卿，代替原杰负责抚治。原杰回朝后，升为右都御史，不久调任南京兵部尚书，尚未赴任便去世。八郡百姓听说后，无不流泪，为他建立祠堂。不久改任吴道宏为抚治右佥都御史，在郧阳开设府署，于是成为定制。后来野王刚、何淮等人倡导作乱，抚治都御史随即讨伐平定。史臣论曰：驱逐流民，唐朝末年曾因此使蜀地灭亡，难道不是极其错误的策略吗？君王拥有划分土地的权力，却不应划分、排斥百姓。迁移百姓、运输粮食的政策，战国时代的君主尚且实行。堂堂统一盛大的国家，既然不能赈济百姓使他们免于饥饿，难道还要禁止他们前往有粮食的地方求食吗？荒地难道不应当按人情加以利用吗？何况把中原失业的百姓聚集起来，却让襄、邓地区有许多不耕种的土地；对于治理国家、经营土地的规划，以及容纳百姓、蓄养众人的道理，全都失误了。由此看来，项忠荡平安定流民之乱，是一时的功绩；而原杰规划治理郧阳，是百世的利益。后人承受已经成就的事业，却不能使百姓平定、安居、聚集，甚至在太平时期酿成祸端，也实在深深愧对前代贤人。”

译广信府同知邹潘校正 推官方重校正 临江府推官袁长驭校正 上饶县学教谕余学申对读 湖州府后学吴仕旦复核订正 ●《鸿猷录》卷十二 高岱 安化之变 刘瑾之变 平定江西贼寇 平定河北贼寇 ○安化之变 宁夏庆府宗室、安化郡王寘鐇性情狂妄荒诞，很自负。有个术士曾给寘鐇相面，狂妄地说他依法当成为极其尊贵的人。又有女巫常常欺骗他，每当说神灵降临，就呼喊寘鐇为“天子”。寘鐇因此更加萌生非分之想，只是由于势力微弱，不能发动。宁夏指挥周昂、千户何锦、卫学诸生孙景文、孟彬、史连等人，都因浮夸荒诞，时常往来于寘鐇住处。寘鐇有时喝醉酒，便乘醉对孙景文等人说：“我已经应当拥有天下了。” 正德三年七月，有武官按照纳资升秩的惯例，周昂、何锦分别向寘鐇借得二百多金，因此得以升秩为都指挥，而孙景文等人实际上主持了结盟。约定从此以后，寘鐇与周昂、何锦等人的关系日益亲密。当时刘瑾掌权，朝政日益混乱，远近流传说刘瑾将对国家不利，寘鐇等人于是怀有异志，想以讨伐刘瑾为名发动大事。正德五年二月，刘瑾派官员前往宁夏核查屯田，逐亩增加赋税。使者迎合刘瑾的意旨，妄自增加田赋数额，又严定法令征收积欠。守臣仍然按田亩计算，搜刮钱财作为送给刘瑾的贿赂，敲打鞭笞，手段惨酷。各戍所将领和卫所士卒都愤怒怨恨。寘鐇与周昂、何锦等人于是决定反叛。孙景文在家中置办酒席，邀请各武官丁广、杨泰等饮酒。孙景文用言语激起众人的愤怒，又说寘鐇有许多奇异征兆，可以辅佐他，想把各守臣全部杀死，劫持众人起事。众人本来就怨恨，听到孙景文的话，都欣然同意，说：“即使事情不能成功，死了也没有遗憾。”于是歃血结盟，谋划确定，众人散去。孙景文把事情报告给寘鐇。寘鐇派人到平虏城劝说戍将及一向厚待的张钦等十多人，他们都同意了，各自聚集人众等待消息。当时游击参将仇钺听到胡虏警报，率军出玉泉营防守。四月，总兵官命周昂选取精锐士卒充任亲兵，选得申居敬等六十人。周昂在初五日带领他们时，寘鐇设宴邀请总兵官姜某、太监李增、邓某、都御史安某、核田少卿周某会饮，安某和周某没有到。副总兵杨英把情况报告上去，警戒并率兵出动，也没有到场。这一天，周昂把选出的申居敬等六十人聚集在家中，以使者和各守臣催征积欠之事激怒他们，把寘鐇起兵的意图告诉他们，劫持他们跟随叛乱。六十人都听命，于是焚香饮誓酒等待行动。周昂随即通知何锦、孙景文、丁广等，知道寘鐇已经宴请宾客，便派人到周昂处询问计策。周昂、何锦、孙景文、丁广等假称有警报，应当出兵，于是各自率领家丁和申居敬等人，并预先关闭城门，截断各条巷道要口，迅速赶到寘鐇府第。寘鐇也预先在厅堂后埋伏甲士，兵士进入后，便在席间杀死总兵、太监等官员；又分派人到都御史安某、少卿周某的公署杀死他们，同时杀死都指挥官等以及各级吏民，释放狱囚，抢掠居民财物。想杀参议侯某，没有成功，便把他囚禁起来。又派人抢夺官私船一十七艘，停泊在河岸。寘鐇假意发布榜文给居民看，劫持镇军，派人招呼副总兵杨英、游击将军仇钺，命他们各自率兵前来会合，两人都假装答应。杨英想率众前往保卫王宏堡，部众溃散，杨英逃往灵州。仇钺率众返回镇所，寘鐇命令打开兵器库让他们进入，进入后便夺取了他的军队，仇钺单骑回到私宅。寘鐇于是派同党四处出动，分别占据各处要害，发檄文召集灵州、广武等地的军队帮助叛乱，打开公帑，拿军饷赏赐将士；又派使者胁迫庆府及各宗室交出金帛作为犒赏军队的费用，每家都以千计。灵州戍将史镛听说变乱，分别派使者急速报告陜西以及各路守臣、镇将。初八日，寘鐇大规模犒赏将士，伪命何锦为讨贼大将军，周昂为左副将军，丁广为右副将军，张钦为先锋将军；魏镇、杨泰等分别伪授都护、总管等官职，命孙景文撰写伪檄文，以讨伐奸臣刘瑾为名，向远近传布。他的部下百户锺翱、卫卒罗汉等乘乱劫掠官民，寘鐇都把他们斩杀示众。十三日，陜西总兵官曹雄听说变乱，派都指挥黄正率二千四百人驻扎灵州，又发布檄文命杨英督率灵州军队征取船只，防守黄河。御史周某当时在延绥，听说变乱后，与榆林抚镇官员商议，派副总兵侯郧、参将时源率五千人前往救援。十四日，杨英会合陜西官兵黄正等从灵州出发，顺河而下；又派人渡河夺取原有谋略中的一十七艘船和器械，运到灵州东岸。十五日，寘鐇命周昂给各将士赏赐，派张钦、魏镇携带金帛前往赏赐广武营将士。到达后，广武戍将孙隆关闭城门不接纳，并向他们说明祸福。孙隆派总兵官曹雄下令，把坝上储积的柴草全部烧掉，不要让贼人得到资助。十八日，杨英写信秘密送给仇钺，命他作为内应。寘鐇听说各路军队聚集在附近，便与何锦商议防御策略。二十日，陜西总兵官曹雄亲自率军到达灵州，寘鐇等人非常害怕，派何锦、丁广、张钦、杨泰等率领马步兵三千人，在坝上等处分路防守。于是各亲信党羽和恶徒都出动了，只有周昂留在城中。二十三日黎明，寘鐇想出城祭祀社稷、旗纛等神，派人召仇钺陪祭。仇钺当时兵权已被夺，住在家里；仇钺估计不出去，周昂一定会亲自来请，于是假托有病不出，并埋伏家丁陶斌、来得等人等待。周昂果然亲自来进门，仇钺便与陶斌等人将他擒杀。此前，仇钺得到杨英的书信，已经秘密约定亲信士卒杨某等一百多人，布置在城内外。到这时打开城门号召，杨某等径直奔赴寘鐇府第，击杀孙景文、史连等各首恶，以及寘鐇的亲信朱霞、王环等十多人；又擒获仪宾谢廷槐、韩廷璋等数人，于是把寘鐇及其宫眷都拘捕起来，释放参议侯某，并急速报告总兵官及各将校。又派人假传寘鐇命令，召何锦率军回城，同时秘密告诉何锦部下郑卿等寘鐇已经被擒的情况。何锦正率兵回城，郑卿等便率本部军队击杀胡玺、魏镇等十多人，宣称城中事情已经平定，以此收拢众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