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鸿猷录九

鸿猷录卷八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59–67 段

辛巳十二月,成祖复率师南征,谕将士曰:「靖祻难者,在安黎庶;诛乱贼者,必先仁义。予出师,为诛奸恶,扶社稷,安生民而巳凡今生民,皆我皇考赤子,尔曹慎勿有所侵害。苟佯吾命,必不相宥矣。」乃驻师蠡县,复移营沙河,召李远谕之曰:「吾驻师于此,真定、德州必出游兵侦我动静,尔以轻骑八百往哨,遇有兵击之。」壬午正月,李远兵至藁城,遇德州盛庸所遣将葛进,领马步万余,为前锋,乘?渡滹沱河,半渡,远进击之,敌望见远兵少,敛退,系马林间,以步卒来战,远佯却,进来追,远分兵潜出其后,解纵所系马,前军奋击之,敌退,失马遂大败,斩首四千余级,葛进仅以身免。捷闻,成祖以书劳远曰:“将军以轻骑八百破敌万人,功亦伟哉,虽古名将不过也。令具所部将士功以闻。”又遣朱能率轻骑千人哨至衡水,遇敌游兵,击败之,斩首七百余级,生擒其部将贾荣等。成祖乃以师由馆陶渡,见一病卒仆道傍,成祖命左右,从马载之,左右曰:“从马非卒宜乘。”成祖曰:“人与马孰贵?吾岂贵马贱人乎?为彼为吾尽力而伤,乃弃不恤,岂为民父母之道哉!”闻者莫不感泣。乃进攻东阿、东平、汶上,皆拔之,擒其守将詹璟、薛鹏等。成祖下令诸将士曰:“孔子,万世帝王之师;孟子,传孔子之道,其功德在生民与天地日月等。今曲阜,孔子之乡;邹县,孟子之乡。将士毋入其境,有犯令侵及一草一木者,诛不宥。”师至沛县,知县颜环知势不敌,遣县丞胡先诣徐州告急,预送其子有?出走,令还告其父母云:“子职弗能尽矣。”因赋诗书公署壁间以见志。夜二鼓,师至东门,守将王显以城降,师遂入。环衣冠南向再拜,恸哭曰:“臣无以报国。”乃自经死,其子不忍去,复还自刎以从亡。何将士擒主簿唐子清、典史黄谦至,皆死之。胡先还收颜环父子尸,葬之城南。沛县既破,师遂向徐淮,游兵至济阳,执教谕王省,省从容引譬,慷慨不屈,乃舍之。省步入学宫,召诸生相与恸哭,以头触柱而死。二月成祖因久不闻南师动静,遣胡骑指挥款台帅十二骑前觇。敌至邹县,遇南师转饷卒三千人。款台即鸣锣驰入其阵,大呼曰:“大军?至,不降死!”转饷卒大惊溃,擒其千户二人归。成祖曰:“款台以十二骑破敌三千人,为壮士,命左右录其功。”成祖?出师皆以诸路城未下,故师不得南进。至是有中官密报朝廷事情,请成祖勿攻城垣,径捣金陵。金陵事定,诸城守无能为也。成祖从之。时师驻徐州,守将闭城不出。成祖欲驱兵南进,诸将曰:“士卒多出取粮,今拔营去,倘后至者城中出兵掩袭,奈何?”成祖曰:“无虑,虽一人行,令城中亦不敢犯。”乃伏兵九里山,又先匿百余骑演武亭,令数骑往来城下诱之。城中兵不出,乃嫚骂焚其庐舍,徐发一矢射城上,抵暮乃去。明日复如之。城中不胜愤怒,开门以兵五千出追。所遣骑按辔徐行,既渡河,炮举伏发。成祖亲率劲骑驰□门,断其归路,腹背夹击之。城中兵大溃,争渡桥坏,溺死千余人,斩首数千级,余皆奔入城。后有单骑往来城下,城中兵竟不敢出。乃以师南行,将至闵子乡,遣使祭徐王坟。成祖下令戒诸将曰:“此予外祖坟墓及家在焉,慎勿有所侵扰,违者不宥。”召王诸亲族,赐钞慰遣之。三月,师趋宿州。成祖谓诸将曰:“敌缀我后,当备之。”乃晋都指挥金铭将游骑百人,哨其后。戒之曰:“敌至,见尔孤军,必追袭尔。列队徐行,彼疑尔为诱,必不敢进。吾令都指挥冀英先以数骑伏河南,觇尔渡河。如敌来追,即举炮。敌疑有伏,犹豫未决之顷,尔师可渡矣。”铭往来,遇敌兵万余,徐行临河。敌众来追,冀英连举炮,敌即敛退。铭遂得渡河,与成祖会宿州。乃进师蒙城、涡河等处。谍报平安领马步兵四万来。成祖曰:“此滨河多林木,彼必疑有??大淝河地平少树,彼不疑可伏兵。”遂亲率骑二万,持三日粮至淝河按伏。敕诸军皆束炬,相属于道。戒之曰:“俟与敌战,则举火。一炬举,余炬皆应。敌见举炬火多,必惊溃矣。”按兵数日,敌不至。诸将以粮尽,请班师俟后举。成祖不从曰:“彼远来锐意求战,肯委之而去邪?

译辛巳十二月,成祖再次率军南征,告诫将士说:“平定祻难,关键在于安定百姓;诛杀乱贼,必须先讲仁义。我出兵,是为了诛除奸恶、扶持社稷、安定百姓而已。如今所有百姓,都是我皇考的赤子,你们千万不要侵害他们。假如违背我的命令,我一定不宽恕你们。”于是军队驻扎在蠡县,又把营地迁到沙河,召来李远,告诫他说:“我把军队驻扎在这里,真定、德州一定会派出游兵侦察我的动静。你率领八百名轻骑前去巡哨,遇到敌军就攻击他们。” 壬午正月,李远的军队到达藁城,遇到德州盛庸派遣的将领葛进。葛进率领马步兵一万多人作为前锋,乘[缺字]渡过滹沱河。军队渡到一半时,李远进攻他们。敌军看到李远的兵少,便收兵后退,把马拴在林间,改由步兵来交战。李远假装退却,葛进前来追赶;李远分兵暗中绕到他们后面,解开并放走那些拴着的马,前军奋力攻击敌军。敌军退却,因失去战马而大败,被斩首四千多级,葛进仅仅逃得性命。捷报传来后,成祖写信慰劳李远说:“将军凭八百名轻骑击破敌军一万人,功劳也真大啊,即使古代名将也不过如此。命令你把所属将士的功劳详细列出上报。”成祖又派朱能率一千名轻骑巡哨到衡水,遇到敌军游兵,将其击败,斩首七百多级,生擒其部将贾荣等人。成祖于是率军从馆陶渡河,看见一名患病的士卒倒在路旁,成祖命左右侍从把他放在随行马上运走。侍从说:“随行的马不是士卒应该乘坐的。”成祖说:“人和马哪个更尊贵?我难道会重视马而轻视人吗?他为替国家和我们尽力而受伤,竟然丢下他不加怜恤,这难道是做百姓父母应有的道理吗?”听到这话的人没有不感动落泪的。于是进攻东阿、东平、汶上,全都攻取下来,擒获守将詹璟、薛鹏等人。成祖向各位将士下令说:“孔子是万世帝王的老师;孟子传承孔子的学说,他们的功德与百姓、天地、日月同等。如今曲阜是孔子的故乡,邹县是孟子的故乡。将士不得进入这两个地方的境内,谁若违令,侵扰一草一木,都处死而不宽赦。”军队到达沛县,知县颜环知道势力不能抵挡,便派县丞胡先前往徐州告急,又预先送他的儿子有[缺字]出逃,叫他回来告诉自己的父母说:“做儿子的职责,我已经不能尽到了。”于是作诗题写在官署墙壁上,以表明自己的志向。夜里二更,军队到达东门,守将王显献城投降,军队于是进入城中。颜环穿戴好衣帽,面向南方拜了两拜,痛哭说:“我没有办法报效国家。”于是上吊而死。他的儿子不忍离去,又回来割颈自杀,跟随父亲死去。何将士擒获主簿唐子清、典史黄谦后带来,两人都因此自杀。胡先回来收殓颜环父子的尸体,把他们安葬在城南。沛县攻破后,军队于是向徐州、淮地进发。游兵到达济阳,抓住教谕王省;王省从容地引经据典,慷慨不屈,于是游兵放了他。王省步行进入学宫,召集诸生一起痛哭,以头撞柱而死。二月,成祖因为很久没有听到南方军队的动静,派胡骑指挥款台率领十二名骑兵先行侦察。敌军到达邹县时,遇到南方军队负责转运粮饷的三千名士卒。款台立即鸣锣冲入他们的阵中,大声喊道:“大军[缺字]到了,不投降就死!”转运粮饷的士卒大惊,溃散逃跑,款台擒获两名千户带回。成祖说:“款台凭十二名骑兵击破三千敌军,真是壮士。”命令左右记录他的功劳。成祖[缺字]出兵时,因为各路城池都还没有攻下,所以军队不能向南推进。到这时,有宦官秘密报告朝廷的情况,请成祖不要攻打城池,直接进攻金陵。金陵的事情一旦平定,各城的守军就没有什么作为了。成祖听从了这个建议。当时军队驻扎在徐州,守将闭城不出。成祖想驱兵南进,各位将领说:“士卒大多出去取粮,现在拔营离开,倘若落在后面的士卒被城中出兵袭击,那怎么办?”成祖说:“不用担心,即使只有一个人行进,城中的人也不敢侵犯。”于是成祖在九里山设下伏兵,又先派一百多名骑兵埋伏在演武亭,命几名骑兵在城下往来引诱。城中守军没有出兵,于是成祖让人辱骂他们,焚烧他们的房舍,慢慢射出一支箭,射到城上,直到傍晚才离去。第二天又照这样做。城中守军无法忍受愤怒,打开城门,出动五千士兵追赶。成祖派出的骑兵控制着马缰缓缓前行,渡过河后,炮声响起,伏兵一齐出动。成祖亲自率领精锐骑兵驰向[缺字]门,截断敌军的退路,从前后两面夹击他们。城中军队大败,争相渡桥,桥被挤坏,溺死一千多人;被斩首数千级,其余的人全都逃回城中。后来即使只有一名骑兵在城下往来,城中军队也始终不敢出战。于是成祖率军向南行进,将要到达闵子乡时,派使者祭祀徐王的坟墓。成祖下令告诫各位将领说:“这里是我外祖父的坟墓以及家族居住的地方,务必不要有任何侵扰,违令者不予宽赦。”他召见徐王的各位亲族,赏赐钞币并抚慰遣送他们。三月,军队向宿州进发。成祖对各位将领说:“敌军尾随在我们后面,应当防备他们。”于是晋升都指挥金铭,命他率领一百名游骑,在军队后面巡哨。成祖告诫他说:“敌军到来,看见你是孤军,必定会追赶袭击你。你列队缓慢前行,他们会怀疑你是在诱敌,必定不敢前进。我命都指挥冀英先率几名骑兵埋伏在河南,侦察你渡河。敌军如果前来追赶,就举炮为号。敌军怀疑有伏兵,在犹豫不决的时候,你的军队就可以渡河了。”金铭往返巡哨,遇到一万多名敌兵,便缓慢前行,抵达河边。敌军众多,前来追赶;冀英接连举炮,敌军立即收兵后退。金铭于是得以渡河,与成祖在宿州会合。于是进军蒙城、涡河等地。侦察人员报告说,平安率领马步兵四万人前来。成祖说:“这里沿河有很多林木,敌军一定会怀疑有伏兵;大淝河一带地势平坦、树木少,敌军不会怀疑那里可以埋伏兵马。”于是成祖亲自率领两万骑兵,携带三天的粮食,到淝河布置伏兵。成祖命令各军都捆扎火炬,使它们首尾相接,延续在道路上。并告诫说:“等到同敌军交战时,就举起火炬。一支火炬举起,其余火炬都要响应。敌军看见举起的火炬很多,一定会惊慌溃败。”按兵等待了几天,敌军没有到来。各位将领因粮食吃尽,请求撤军,等待以后再行动。成祖不听,说:“敌军从远方赶来,锐意求战,难道能放弃他们而离开吗?”

但一败其前锋,彼自夺气。姑按甲待之,至则有必擒之势。”时迫暮,令胡骑指挥欵台以数骑往哨。夜四鼓,欵台还报敌营距师四十里,旦必至。成祖乃令王?刘江各将百骑往逆之。戒以缘路按伏,遇敌诱入伏与战。又令王?束草寘囊中,如束帛状载马上。敌来追,掷于地,使敌往取乱之?等果与平安军遇,相接战。敌追至,掷囊草饵之。敌众以为弃物,竞取之,行伍稍乱,又入伏内,伏发,敌众还走。成祖亦率兵至平安,以三千骑走北岸。成祖以数十骑当之。平安裨将火耳灰者,故燕胡骑指挥,素骁悍,被召入京师,遂隶平安麾下。至是力战,持矟直犯成祖。相距十步许,成祖令胡骑指挥童信射其马蹶,遂生擒火耳灰者。其步曲哈三帖木儿亦勇,见火耳灰者被擒,持矟突阵来援,亦射擒之。平安易服以数骑走。成祖率兵追之,斩首数千级,生擒骁将林帖木儿等,余降者皆纵遣之。诸将入贺为谢曰:“臣等自今不复敢料事矣。”向如臣言,失此机会,罪安逃乎?成祖曰:「事机偶相乖耳。自今有欲言,第言之,勿惩此而遂隐默,安危所系,与卿等同之也。」是日,释火耳灰者令入宿卫。诸将以为言,不听。成祖遂以师向临淮,谕将士曰:「我师利在速战,敌驻宿州为持久计,若断其粮饷,彼不攻自溃矣。」乃遣谭清帅兵至徐州击转饷兵,大破之。南至淮河,又烧其饷舟甚众。清还,敌众围之。成祖见清旗帜,亟驰往援,出仍出入敌阵,火耳灰者翼之,斩杀敌数十百人,敌众披靡。敌欲南遁,成祖常以骑兵缀之,又遣陈文、李远哨淮河,击败其守淮兵数千人。四月成祖令陈文?桥渡师,南师至。成祖亲率骑兵与战,陈文败没,南师夺桥布阵河北。成祖与张武等合势击败之,斩首二万余级,溺死者尤众,生擒其裨将丁良、宋彬。于是南师军桥南,成祖师军桥北,相持数日,南师乏粮。成祖留兵守桥,率众乘夜东行三十里,潜渡河,绕出敌后。比旦,敌始觉,大战于齐眉山,自午至酉,胜负畧相当。明日,敌遁去。成祖率师追十里,及之,敌驻师为营堑以自固。诸将以盛夏暑雨蒸湿,乏粮饷,又战小却,多请班师,或欲择地休兵,俟麦熟观衅而动。成祖不从。时惟朱能曰:“用兵岂必常胜?项羽百战百胜,竟亡;汉高屡战屡败,终兴。自举义以来,克捷多矣,岂可因小挫遂自摧沮?但当为宗社计,整兵前进耳。”成祖拊髀曰:“尔言深合吾意。”众论犹欲还渡河,成祖怒曰:“欲渡河者任所之。”诸将乃不敢言。谍报南师粮运将至。成祖语诸将曰:“敌虑我扰,必分兵护之。乘其兵分势弱击之,彼必不能支。”乃遣朱荣、刘江率轻骑截其饷道,戒勿与鏖战,引渐近即驰来报。南师欲移营就粮。成祖以兵缀之,昼扰其樵采,夜令勇士刼营,使不得息。亡何,朱荣报南师运粮五万且至,平安率马步兵六万护之,为方阵,负粮者居中,去其营二十里。成祖遣万人遮敌援兵,而伏马步数万于林间,戒以俟敌战疲即出击。乃亲率众往逆,敌悉众来战。成祖以骑兵夹击,横贯其阵,断敌为二,敌大败,弃粮走。乘胜追击,擒斩几二万人,尽获其粮。何复以兵来援?所遣万人与战稍却,伏兵突出奋击。成祖亦还兵蹂其后,复大败,俘斩无筭。何复还走其营,塞垒门固守。成祖曰:“是欲遁耳。”复见兵败粮乏,气大索,果下令期旦日,闻炮举拔营去,就粮于淮。明日,成祖亲率众攻其营,诸将奋勇先登,炮三震,敌众误谓巳炮举。当拔营,遂急趋门。门塞,不得出。营中大乱,人马相蹂践,填壕堑皆满。成祖师生擒将平安、陈晖、马溥、徐?孙成等三十七人,监军文臣暨宦官等一百五十余人,降者无筭,悉纵遣之。诸将不敢妄杀一人,乃遣使送陈晖等还北平。五月,师至泗州,守将周景初举城降。成祖谒祖陵,泣曰:“横罹权奸,几不免矣,幸赖祖宗庇佑,得今日拜陵下,尚期终相克清奸憝。”陵下父老来见,悉赐牛酒慰劳,遣之。师抵淮南,师盛庸列马步战舰淮南岸。成祖命诸将舣舟编筏,扬旗鼓噪,若将渡者。敌望见大惧,严阵以待。成祖别遣丘福、朱能等将骁勇数百人,西行二十里,潜以小舟渡,师绕出敌后,炮举,敌大惊愕。福等突阵奋击,敌众大败,弃兵仗走。盛庸股栗不能骑,其下腋之登舟,单舸走。师遂渡淮,驻南岸,尽获其战舰辎重。

译只要先击败他的前锋,敌军自然就会丧失锐气。暂且按兵不动等待他们,等他们到来,就有必定擒获他们的形势。”当时天色将晚,成祖命胡骑指挥欵台带数名骑兵前去侦察。夜里四更,欵台回来报告说,敌营距我军四十里,明早一定会到。成祖于是命王?、刘江各率一百名骑兵前去迎击,并告诫他们沿途设下埋伏,遇到敌人时把他们诱入伏兵中交战。又命王?把草捆好装在袋中,做成像捆扎的帛匹一样,载在马上。敌人来追时,就把袋子扔在地上,引诱敌人前来争取,使他们队伍混乱。?等人果然同平安的军队相遇,交战起来。敌人追到时,他们便扔下装草的袋子诱骗敌人。敌军以为是丢弃的物品,争相抢取,队伍渐渐混乱,随后又进入伏兵范围,伏兵发动攻击,敌军退走。成祖也率兵赶到平安处,以三千骑兵奔向北岸。成祖带数十名骑兵迎战。平安的副将火耳灰,原来是燕王麾下的胡骑指挥,素来勇猛强悍,被召入京师后,便隶属于平安麾下。到这时他奋力作战,手持长矛直冲成祖。相距约十步时,成祖命胡骑指挥童信射倒他的马,于是生擒了火耳灰。其步军将领哈三帖木儿也很勇猛,见火耳灰被擒,便持矛冲入阵中来援,也被射中擒获。平安换了衣服,带数名骑兵逃走。成祖率兵追赶,斩首数千级,生擒勇将林帖木儿等人,其余投降者全部释放遣返。诸将入内祝贺并谢罪说:“我们从今以后再也不敢预料事情了。”如果当初听从臣等的话,错过这次机会,罪责怎么逃得掉呢?成祖说:“只是事情的时机偶然不合罢了。从今以后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只管说,不要因为这次受到责罚就从此沉默不言。国家的安危,我同你们共同承担。”这一天,成祖释放火耳灰,命他入宫宿卫。诸将据此进言,成祖没有听从。成祖于是率军向临淮进发,对将士们说:“我军的优势在于速战,敌军驻扎宿州,是打算持久作战。如果截断他们的粮饷,他们不用交战就会自行溃败。”于是派谭清率兵到徐州攻击运粮部队,大败敌军。向南到达淮河,又烧毁了许多敌军的运粮船。谭清返回时,敌军包围了他。成祖看见谭清的旗帜,立即驰马前往救援,仍然出入敌阵,火耳灰在旁掩护他,斩杀敌军数十上百人,敌军纷纷溃败。敌军想向南逃走,成祖常用骑兵尾随牵制他们,又派陈文、李远侦察淮河,击败数千名守淮敌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四月,成祖命陈文?桥渡过河进军,南军到达。成祖亲自率骑兵交战,陈文战败阵亡,南军夺取桥梁,在河北岸布阵。成祖与张武等合力攻击,击败南军,斩首二万余级,溺死者尤其多,生擒其副将丁良、宋彬。于是南军驻扎在桥南,成祖的军队驻扎在桥北,双方相持数日,南军粮食缺乏。成祖留下军队守桥,率众乘夜向东行进三十里,秘密渡河,绕到敌军后方。等到天亮,敌军才察觉,双方在齐眉山大战,从午时到酉时,胜负大致相当。第二天,敌军逃走。成祖率军追赶十里,追上敌军;敌军驻军筑营挖壕来巩固防守。诸将认为正值盛夏,暑雨造成湿热,粮饷缺乏,又在小战中稍有退却,多次请求班师,有的想选择地点休整军队,等麦子成熟后再观察形势行动。成祖不听。当时只有朱能说:“用兵难道必须常胜吗?项羽百战百胜,最终还是灭亡;汉高祖屡战屡败,最终却兴起。自从起兵以来,我们取得的胜利已经很多了,怎么可以因为一次小挫折就自我沮丧?只应为宗庙社稷考虑,整顿军队继续前进罢了。”成祖拍着大腿说:“你的话很合我的心意。”众人的意见仍想返回渡河,成祖愤怒地说:“想渡河的人,任凭你们到哪里去。” 诸将于是再也不敢说话。间谍报告说,南军的粮运将要到达。成祖对诸将说:“敌军担心我们袭扰粮运,一定会分兵护送。我们乘他们分兵、势力削弱时攻击,他们一定不能支撑。”于是派朱荣、刘江率轻骑截断敌军粮道,告诫他们不要同敌军苦战,逐渐接近后就赶快回来报告。南军想移动营地靠近粮食。成祖用军队尾随牵制他们,白天骚扰他们砍柴取薪,夜里派勇士劫营,使他们不得休息。不久,朱荣报告说,南军运粮五万即将到达,平安率步骑兵六万保护粮队,结成方阵,运粮的人在中间,距南军营地二十里。成祖派一万人阻挡敌军援兵,又把数万步骑兵埋伏在树林中,告诫他们等敌军作战疲惫后再出击。于是亲自率众前去迎战,敌军全军出战。成祖用骑兵从两侧夹击,横向冲过敌阵,把敌军截成两段,敌军大败,丢弃粮食逃走。成祖乘胜追击,擒杀将近二万人,全部缴获敌军粮食。何复又率兵前来援救?成祖派出的一万人与他交战,稍稍退却,伏兵便突然出击奋战。成祖也回兵攻击敌军后方,敌军再次大败,被俘被杀者无法计算。何复逃回营地,堵塞营门坚守。成祖说:“这是想逃跑罢了。”何复见军队战败、粮食缺乏,士气大受挫折,果然下令约定第二天一早,听到炮声便拔营离去,到淮河取得粮食。第二天,成祖亲自率众攻打敌营,诸将奋勇率先登上营垒。火炮三响,敌军误以为已经发出了拔营的炮令,正要拔营,便急忙奔向营门。营门被堵住,无法出去。营中大乱,人马互相践踏,壕沟都被尸体填满。成祖的军队生擒敌将平安、陈晖、马溥、徐?、孙成等三十七人,以及监军文臣和宦官等一百五十余人;投降者无法计算,全部释放遣返。诸将不敢擅自杀死一人,于是派使者把陈晖等送回北平。五月,军队到达泗州,守将周景初献城投降。成祖拜谒祖陵,哭着说:“我横遭权奸陷害,几乎不能幸免,幸赖祖宗庇佑,今天能够来到陵下拜谒;还希望最终能够共同肃清奸邪。”陵下的父老前来拜见,成祖全部赐给牛和酒加以慰劳,然后遣送他们回去。军队抵达淮南,盛庸在淮南岸列出步骑兵和战船。成祖命诸将把船靠岸编成木筏,扬旗击鼓呐喊,像是要渡河。敌军看见后非常害怕,严整军阵等待。成祖另派丘福、朱能等率数百名勇士向西行进二十里,暗中乘小船渡河,使军队绕到敌军后方;炮声响起,敌军大惊。丘福等冲入敌阵奋勇攻击,敌军大败,丢弃兵器逃走。盛庸双腿发抖,不能骑马,部下扶着他登船,他乘一只小船逃走。成祖的军队于是渡过淮河,驻扎在南岸,全部缴获敌军战船和辎重。

是日,进克旴■〈日台〉成祖乃会诸将议所向,或欲先取凤阳,遏其援兵,乃以师趋滁和,集舟渡江,别遣一军西捣庐州,出安庆,据长江之险。或欲以淮阳为根本,次取高邮、通泰以及?扬,得此遂可渡江,无后顾忧。成祖曰:“凤阳城守固,非尽力攻不昜下,恐震惊皇陵。淮安高城深池,兵强粮足,若攻之不下,旷日持久,援兵四集,力屈形见,非我之利。今宜乘胜直趋杨州,指仪?两城,势单弱,兵至可招下。既得?扬,则淮安、凤阳人心自懈。我聚舟渡江,东取镇江、常州,遂举蘓松以及浙江,西下太平、抚池州,收安庆,则江上孤城岂能独守?久则必有内变。于此时索取奸臣,事穷势迫,谁能固匿者?然后谒孝陵,朝天子,敷写衷曲,以白此心,而复皇考之旧章,拔诸王于困苦,清朝廷以安宗社。与卿等还守旧藩足矣。”诸将皆顿首称善,遂以师趋杨州,遣使吴玉招谕守将王礼。先是,礼闻成祖师将至,议举城降。其御史王彬别将崇刚等知礼有异志,执礼下之狱。及吴玉至,礼宗族及千户徐政等聚众出礼于狱,遂开门降。王礼缚王彬、崇刚赴军门见成祖,慰抚之,令礼同吴庸率兵前谕,下高邮、通泰诸郡,令集舟备渡江。师至高邮,适刑部尚书侯泰先运粮至淮安,兵败还京。至高邮,遂被执。京师闻北师渐近,益危惧,遣侍中许观、修撰王叔英募兵广德诸郡入援。许观往安庆,叔英知事巳去,乃沐浴具衣冠,赋绝命词,自缢死。高邮守将王杰等以城降。成祖驻师江北,朝廷六卿大臣多为自全计,求出守城,都城空虚。建文君下罪巳,诏遣使四出征兵。方孝孺曰:“事急矣,宜以计缓之。”建文君问计所出,对曰:“遣人许割地,稽延数日,东南募兵当至,长江天堑,北军不闲舟楫,相与决战于江上,胜败未可知。”建文君从之,乃遣庆成郡主诣成祖言割地事。郡主成祖从姊也。成祖见郡主恸哭曰:“父皇陵土未干,我兄弟频见戕害,人之忍心有如此乎!一入谗臣之言,如胶漆不可解。至亲虽倾肝鬲,如水沃石。我今之来,岂得巳哉!”言巳复哭,郡主亦泣下不能止。成祖问周齐二王安在,郡主言:“周王召还未复爵,齐王仍拘囚。”成祖益悲不自胜,郡主徐申割地之议。成祖曰:“吾所受皇考封土,且不能保,割地何用?吾此来欲得奸臣耳,志在清朝廷安宗社。土地自有皇考所命,富贵足矣,不愿复增。但得奸臣之后谒孝陵朝天子,求复典章之旧,免诸王之罪,即还北平祗奉藩辅,岂有他望?此议盖奸臣欲缓我,俟远方兵耳。我岂为所欺哉!”郡主默然辞归。成祖送之出曰:“为我谢天子,吾与上至亲相爱,无他意,幸不终为奸臣所惑耳。更为我语诸弟妹,吾几不免,赖宗庙神灵得至此,相见有日矣。”郡主还具言之。建文君出语方孝孺为问曰:“今柰何?”孝孺曰:“长江可当百万兵,江北舡巳遣人烧尽,北师岂能飞渡哉!”六月,吴庸等集高邮、通泰诸郡舟于瓜洲。朝廷大臣多遣使来献渡江,及入京城。策者都督陈宣具舟至江上来迎。成祖乃祭大江之神,誓师曰:「予与若等不得巳为救祸计,赖天地宗庙之灵至此。夫行百里者半九十,若等勉之。吾至此,奸臣巳亡,魂魄然困兽犹鬪,不可不虑。京师宗庙宫阙所在,尔等当明纪律,肃部伍,但持兵来拒者杀无赦。此外,秋毫不可有犯。今军民皆皇考赤子,务在安辑,违者以军法从事。」乃率师渡江,舳舻相衘,旌旗蔽空,金鼓大震,微风轻扬,长江不波。盛庸所驻海艘列兵沿江上下二百里,皆大惊愕。师渐近岸,庸等整众以御。成祖麾诸将鼓噪先登,以精骑数百冲庸军,庸师遂溃,追奔数十里,斩首数十万级。庸单骑遁,余将士皆解甲降。诸将请径薄京城,成祖曰:「镇江咽喉之地,若城守不下,往来非便。先下镇江,则彼势葢危矣。」乃令来降海舟悬黄帜往来江中。镇江城中望见,惊曰:「海舟皆巳降,吾将何为?其守将童俊遂率众来降。」成祖驻师龙潭,望钟山怆然下泪曰:「予往渡江即得入见吾亲,比为奸臣所祻,不渡此江数年矣。今至此,吾亲安在?瞻望陵寝,是以悲耳。」诸将闻之,皆泣下。

译这一天,进军攻克旴■〈日台〉。成祖于是召集诸将商议进军方向。有人想先攻取凤阳,截断敌军援兵,于是率军前往滁和,聚集船只渡江;另派一军向西突袭庐州,出兵安庆,占据长江的险要。有人想以淮阳为根本,接着攻取高邮、通泰以及?扬,得到这些地方后就可以渡江,不必担心后方。成祖说:“凤阳城防坚固,不用尽力攻打就难以攻下,我担心会惊扰皇陵。淮安城高池深,兵强粮足,如果攻打不下,长期相持,援兵四面聚集,我军力量衰竭、形势暴露,这对我们不利。现在应当乘胜直趋杨州,指向仪?两城;它们势单力弱,军队一到就可以招降。得到?扬之后,淮安、凤阳的人心自然松懈。我聚集船只渡江,向东攻取镇江、常州,便可一举攻下蘓松以及浙江;向西攻下太平、抚池州,收取安庆,那么长江上的孤城难道能够独自守住吗?时间一久,必然会发生内部变乱。到这时索取奸臣,事情穷尽、形势逼迫,谁还能把他们牢固藏起来?然后拜谒孝陵,朝见天子,陈述内心实情,表明自己的心意,恢复皇考原有的制度,救拔诸王脱离困苦,整顿朝廷以安定宗庙社稷。这样同你们回去守住旧藩地就足够了。” 诸将都叩头称好,于是率军前往杨州,派使者吴玉去招抚劝降守将王礼。此前,王礼听说成祖的军队将到,商议献城投降。他手下的御史王彬和别将崇刚等知道王礼有异心,便逮捕王礼下狱。等吴玉到达后,王礼的宗族以及千户徐政等聚集众人把王礼从狱中救出,于是打开城门投降。王礼把王彬、崇刚捆绑起来,送到军门拜见成祖;成祖安慰抚恤他们,命王礼同吴庸率兵前往招谕,攻下高邮、通泰各郡,并命令收集船只准备渡江。军队到达高邮时,恰逢刑部尚书侯泰先运粮到淮安,兵败后返回京城。到达高邮后,侯泰随即被擒。京师听说北军逐渐逼近,更加危惧,派侍中许观、修撰王叔英到广德各郡募兵入援。许观前往安庆,王叔英知道大势已去,便沐浴后穿戴整齐,写下绝命词,自缢而死。高邮守将王杰等献城投降。成祖驻军江北,朝廷六卿大臣多为保全自身打算,请求出城守卫,导致都城空虚。建文君下诏罪责自己,派使者到各地征兵。当时方孝孺说:“事情危急了,应当用计策拖延。”建文君问计策从何而来,他回答说:“派人许诺割让土地,拖延几天,东南各地招募的军队就会到达。长江是天然险阻,北军不熟悉舟船,可以同他们在江上决战,胜败还不能确定。”建文君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派庆成郡主前往成祖处谈割地的事。郡主是成祖的堂姊。成祖见到郡主后痛哭说:“父皇陵墓的土还没有干,我的兄弟们却屡屡遭到杀害,人的心怎么能忍到这种程度!一旦听信奸臣的谗言,就像胶漆粘住一样不能解除。至亲即使剖心相告,也如同用水浇在石头上。我今天前来,难道是出于自己愿意吗!”说完又哭起来,郡主也哭泣不止。成祖问周王、齐王在哪里,郡主回答说:“周王被召回后还没有恢复爵位,齐王仍然被拘禁。” 成祖更加悲痛,不能自持,郡主慢慢说明割地的建议。成祖说:“我从皇考那里受封的土地,尚且不能保有,割让土地又有什么用?我这次来只想得到奸臣,志向在于清理朝廷、安定宗庙社稷。土地自有皇考所命定的安排,富贵已经足够了,我不愿再增加什么。只要得到奸臣,之后拜谒孝陵、朝见天子,请求恢复旧有制度,赦免诸王的罪,我就返回北平恭敬奉守藩国、辅佐朝廷,难道还有别的愿望吗?这个建议大概是奸臣想拖延我,等待远方的援兵。我难道会受他们欺骗吗!”郡主默然告辞回去。成祖送她出门说:“替我向天子致谢,我同皇上是至亲相爱,并没有别的意思,只希望他最终不要再被奸臣迷惑。还要替我告诉各位弟弟妹妹,我几乎不能幸免,幸赖宗庙神灵才能到这里,我们相见的日子已经不远了。”郡主回去后把这些话完整告诉建文君。建文君出来把这些话告诉方孝孺,问道:“现在怎么办?”孝孺说:“长江可以抵挡百万军队,江北的船已经派人全部烧毁,北军难道还能飞过去吗!” 六月,吴庸等人在瓜洲聚集高邮、通泰各郡的船只。朝廷大臣中有许多人派使者来献船,请求渡江并进入京城。谋划此事的都督陈宣备好船只到江边迎接。成祖于是祭祀大江之神,誓师说:“我和你们是迫不得已,为了挽救祸乱才走到今天,依靠天地和宗庙的神灵才来到这里。走一百里路的人,走了九十里只能算走了一半,你们要努力。我们到了这里,奸臣已经灭亡,但他们的魂魄仍像困兽一样会作最后挣扎,不可不加以防备。京师是宗庙宫阙所在,你们应当严明纪律、整肃队伍;只有拿兵器来抵抗的人可以杀无赦,除此之外,连秋毫也不许侵犯。如今军民都是皇考的赤子,务必要安抚安置;违犯者按军法处置。”于是率军渡过长江,船首船尾相接,旌旗遮蔽天空,金鼓声大作,微风轻拂,长江水面平静无波。盛庸驻扎的海船列兵沿江上下二百里,全都大惊失色。军队逐渐靠近江岸,盛庸等整顿部众抵御。成祖指挥诸将击鼓呐喊率先登岸,以数百名精锐骑兵冲击盛庸的军队,盛庸的军队于是溃败,追击逃兵数十里,斩首数十万级。盛庸单骑逃走,其余将士都脱下铠甲投降。诸将请求直接逼近京城,成祖说:“镇江是咽喉要地,如果城池不能攻下,往来就不方便。” 先攻下镇江,那么他们的形势大概就危险了。”于是命令投降的海船悬挂黄旗,在江中来往。镇江城中看见后,惊恐地说:“海船都已经投降了,我们还能怎么办?”守将童俊于是率众投降。成祖驻军龙潭,望见钟山,悲伤地流下眼泪说:“我过去渡江后就能入内拜见父母,后来被奸臣祸害,已经有几年没有渡过这条江了。如今来到这里,我的父母在哪里呢?远望陵寝,因此悲伤罢了。”诸将听到这些话,都流下了眼泪。

建文君闻江上海舟暨镇江皆降,甚忧,据徘徊殿庭之间,召方孝孺问计。孝孺即班中执李景隆,请诛之,曰:“坏陛下事者,此贼也。”群臣邹公瑾等十八人即殿前殴景隆,几死,请亟加诛,不听。孝孺曰:“城中尚有劲兵二十万,城高池深,粮食充足,尽撤城外居民,驱民入城,城外积木皆令民运入,彼无所据,其能久驻乎?”建文君从之,尽役军民商贾,昼夜撒屋运木。盛暑中,饥渴劳苦,死者相枕籍。民惮于运木,多自纵火焚其居,火连日不息。西南城崩,役兵民修筑未竟,东北复崩,民昼夜不得休息。方孝孺请令诸王分守城门,遣李景隆等诣师中,仍申割地之议,观其虚实,以待援兵至,内外夹击,决一死战。万一不利,车驾幸蜀,收集士马,以为后举。建文君然其计,乃遣李景隆与尚书茹瑺、都督王佐诣龙潭入见。成祖曰:“勤劳公等至此,雅意良厚。”景隆等惶恐叩头,不能出一语。成祖曰:“公等有所欲言,苐言之。”景隆等良久乃以割地讲和为请。成祖曰:“公等欲为说客邪?始吾未有过举,辄加之大罪,削为庶人。云大义灭亲,吾今救死不暇,何用地?且今割地何名?皇考混一天下?天子诸子巳裂土分封,各有定分割地之说,何所自出?此又奸臣之计也。吾今来但欲得奸臣耳。公等归奏上,但奸臣至,吾即解甲谢罪阙下,谒孝陵,归奉北藩,永祗臣节。天地神明在上,吾心明如皎月,不敢欺也。”景隆等归,具陈其说,且言必欲得罪人。建文君令景隆等再如师言,罪人巳窜逐于外,侯执至来献。景隆等趦趄,建文君令诸王与偕,既至。成祖见诸王,怆然泣下,相劳苦。诸王俱述建文君意。成祖曰:“诸弟试谓斯言诚伪当否?如何果主上意,抑奸臣之谋乎?”诸王皆曰:“大兄洞见矣。诸弟来,岂得巳哉?”成祖曰:“吾来但欲得奸臣耳,不知其它。遂赐宴遣归。”建文君见事急,又齐泰、黄子澄等皆假窜逐出,募兵不任事,乃骂曰:“事自汝辈,今乃皆弃我去邪?”成祖下令申戒将士:“入城之日,不得擅入民家有所侵扰,违者功高必斩。”是月巳丑,师次金川门。时谷王守金川,望见成祖至,即开门出迎。成祖以师入城,中父老夹道迎拜,将士入城,民按堵,秋毫无犯。成祖恐建文君以事急加害周齐二王,遣二千骑驰往卫之。周王初不知,见兵至,惶惧;既知?成祖所遣,乃喜曰:“吾得免矣。”遂来见。成祖迎之入见,相与恸哭。周王曰:“奸臣剪戮我兄弟,赖大兄救我,今日为再生也。”言讫哭不止。成祖谕止之,与周王并辔至金川门,下马登楼。成祖具言被谗罹祸,不得巳举兵之由,与周王相劳苦。时朝廷文武群臣俱来诣成祖,朝见建文君,左右惟数人,欲出迎,复叹曰:“我何面目相见。”遂尽闭诸后妃宫内,纵火焚其宫,惟挈三子,变服出走,仓卒复弃三子宫门,被执寘师中。相传谓太祖顾命时,以小箧封识甚固,密授建文君曰:“他日危难,发之。”及是,发视则被剃具及缁衣并僧杨应能度牒也。建文君乃出走为僧,后至天顺中,年八十余,乃自言于广西守臣,送之入京云。成祖望见宫中火起,亟遣中使往救,至则无及,时内外皆不知。建文君出走,见其后死火中,中使得后余烬,以为建文君也,还白。成祖成祖哭曰:“果若是痴邪?吾来欲翼尔,何不亮遽至此也!”先是儒臣胡广、杨士奇、杨荣、周是修、解缙、金幼孜等皆相约死难,至是惟是修诣学宫自缢死,他皆渝盟。户部尚书张紞自经死,给事中龚泰、黄钺,断事高巍,副使程本立皆自杀。齐泰、黄子澄初假窜逐至苏州,约知府姚善航海去,善曰:“在公则可,在善则不可,善守土臣,义与城俱存亡耳。”齐黄乃去。成祖在师中,诸臣言欲诏天下,须得方孝孺草诏乃可,令召之。孝孺持亡国斩衰服,哭学宫,执之来。成祖曰:“我以周公辅成王而来,今成王死,当如何?”孝孺曰:“殿下既以周公辅成王而来,成王虽死,有成王之子在。”成祖诘问其离间故,指宫中烟焰谓之曰:“此皆汝辈所为,罪何逃?”令左右收之,乃慰遣周王归第,分命诸将守京城及皇城,下令戒辑将士,慰抚京师。有一卒取民间履者,立命斩之。令有司发建文君丧治葬,议遣使诏告天下,乃出城驻师龙江。

译建文君听说江上的海船以及镇江都已投降,非常忧虑,独自倚靠徘徊在殿庭之间,召方孝孺来问计。方孝孺立即在朝班中指着李景隆,请求诛杀他,说:“败坏陛下大事的,就是这个贼人。”群臣中邹公瑾等十八人当即在殿前殴打李景隆,几乎把他打死,请求立即诛杀他,建文君不听。方孝孺说:“城中还有精锐军队二十万,城高池深,粮食充足。把城外居民全部撤入城中,把百姓赶进城里;城外堆积的木材也命百姓运入城内,使敌人没有可据之物,他们还能长久驻扎吗?”建文君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役使全部军民和商贾,昼夜拆屋运木。盛夏之中,军民饥渴劳苦,死者相互枕藉。百姓害怕搬运木材,很多人自行放火焚烧自己的房屋,大火接连数日不熄。西南城墙崩塌,服役的军民还没有修完,东北城墙又崩塌,百姓昼夜不得休息。方孝孺请求命诸王分别守卫城门,派李景隆等到成祖军中,仍然提出割地的建议,以观察敌军虚实,等待援兵到达后内外夹击,进行决死一战。万一形势不利,就让皇帝车驾前往蜀地,收集军队和战马,作为日后再举的基础。建文君认为这个计策可行,于是派李景隆与尚书茹瑺、都督王佐前往龙潭拜见成祖。成祖说:“劳烦诸位来到这里,你们的好意确实深厚。”李景隆等惶恐叩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成祖说:“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只管说。”李景隆等过了很久才请求割地讲和。成祖说:“你们是想做说客吗?当初我还没有犯下什么过错,便突然被加上大罪,削为庶人。还说什么大义灭亲;我现在连救自己性命都顾不上,要土地有什么用?何况现在割地有什么名义?皇考统一天下,天子的各个儿子已经裂土分封,各有固定的封地,割地之说从何而来?这又是奸臣的计策。我今天前来只想得到奸臣。你们回去奏告皇上,只要奸臣送到,我立即解甲到宫阙前谢罪,拜谒孝陵,返回北平奉守藩国,永远恭敬履行臣子的节节。天地神明在上,我的心明亮如皎洁的月亮,绝不敢欺骗你们。”李景隆等回去后,把他的话全部陈述,并且说他一定要得到那些罪人。建文君命李景隆等再次到成祖军中传话,说罪人已经逃散到外地,侯执至时再献上。李景隆等迟疑不前,建文君命诸王同他们一起去。到达后,成祖见到诸王,悲伤地流下眼泪,彼此慰劳辛苦。诸王都转述建文君的意思。成祖说:“诸位弟弟试着说说,这些话是真是假、是否恰当?究竟是皇上的真实意思,还是奸臣的计谋呢?”诸王都说:“大兄已经看得很清楚了。我们这些弟弟前来,难道是出于情愿吗?”成祖说:“我来这里只想得到奸臣,其他事情一概不知道。”于是设宴赐给诸王,送他们回去。建文君见事情更加危急,又因为齐泰、黄子澄等人都假装逃散离去,招募的军队也不能办事,便骂道:“事情都是由你们这些人造成的,如今竟然都抛下我离去吗?”成祖下令再次告诫将士:“进入城中的那一天,不得擅自进入百姓家中侵扰;违犯者即使功劳很高也必须斩首。” 这月己丑日,军队驻扎在金川门。当时谷王守卫金川门,望见成祖到来,立即开门出迎。成祖率军入城,城中父老夹道迎拜;将士进入城中,百姓各安其业,秋毫无犯。成祖担心建文君因事势危急而加害周王、齐王,派二千骑兵驰往保护他们。周王起初不知道,见到军队到来,十分惶恐;得知是成祖派来的后,便高兴地说:“我可以免于灾祸了。”于是前来拜见。成祖迎接他入内,二人相对痛哭。周王说:“奸臣残杀、戕害我的兄弟,依靠大兄救我,今天我是获得了重生。”说完哭泣不止。成祖劝止他,与周王并马来到金川门,下马登楼。成祖详细说明自己被谗言陷害、遭受祸患以及不得已起兵的原因,同周王互相慰劳。此时朝廷文武群臣都来拜见成祖,并朝见建文君;建文君身边只有几个人,想出去迎接,又叹息说:“我有什么脸面相见呢?”于是把各位后妃全都关闭在宫中,放火焚烧宫殿,只带着三个儿子换衣服出逃,仓促之间又把三个儿子丢在宫门,被成祖的军队擒获。相传太祖临终托付后事时,曾把一个封缄严密的小箱子秘密交给建文君,说:“将来遇到危难时,把它打开。” 到这时打开查看,里面是剃发用具和黑色僧衣,以及僧人杨应能的度牒。建文君于是出逃做了和尚,后来到天顺年间,年过八十,才在广西向守臣自称身份,守臣把他送入京城,据说如此。成祖望见宫中起火,急忙派宦官前去救火,但到达时已经来不及了,当时宫内宫外都不知道实情。建文君出逃后,皇后死在火中,宦官得到皇后留下的灰烬,认为那就是建文君,回来报告。成祖成祖哭着说:“难道他果真这样痴傻吗?我来是想保护你的,你为什么竟然仓促到了这种地步!”此前,儒臣胡广、杨士奇、杨荣、周是修、解缙、金幼孜等都相约为国死难;到这时只有周是修到学宫自缢而死,其余人都违背了约定。户部尚书张紞自缢而死,给事中龚泰、黄钺,断事高巍,副使程本立都自杀。齐泰、黄子澄起初假装逃亡到苏州,约知府姚善从海上离开。姚善说:“对您来说可以这样做,对我来说却不可以。我是守土之臣,按道义应当同城池一起生死。”齐泰、黄子澄于是离去。成祖在军中,群臣说想要向天下发布诏书,必须由方孝孺起草才行,于是命人召方孝孺。方孝孺穿着亡国之臣的斩衰服,在学宫哭泣,成祖把他拘来。成祖说:“我是以周公辅佐成王的名义而来,如今成王已经死了,应当怎么办?”方孝孺说:“殿下既然以周公辅佐成王的名义而来,成王即使死了,还有成王的儿子在。” 成祖追问他从前离间的缘故,指着宫中的烟火说:“这些都是你们所做的,你们的罪责怎么逃得掉?”命左右将他收押。成祖又安慰周王,送他回府,分别命诸将守卫京城和皇城,并下令告诫、整顿将士,安抚京师百姓。有一个士卒拿取民间的鞋子,成祖立即下令斩杀他。成祖命有关官署发丧,为建文君办理丧事和安葬;又商议派使者发布诏书告知天下,随后出城驻军龙江。

论曰:「成祖之靖难与太祖创业,其施为次第固自不同。太祖与群雄并起角力,而臣之一夫未服,不可强而帝也。当时不患元祚不亡,而未知鹿死谁手,故先芟刈群雄,削平海内,而后以混一之势北逐元君,如摧枯拉朽然。葢所急在四方,而不在元都也。成祖以太祖之嫡子,不得巳而兴靖难之师,四方人心多所观望,惟视金陵成败为向背耳。若复攻城畧地,广土众民,必待四方之服而后徐议根本之计,则稽延岁月,师老时变,非所谓批虚搤吭之兵也。葢其所急在京师,而不在四方,故城有所不攻,地有所不取,长驱入京师,以先为根本。根本既定,四方岂有不服者哉?此二祖用兵所以有先后之不同也。乃建文君之失国,则以其君之行法不断,臣之谋事不当故耳。夫国之存亡,在任得其将;将之成败,在驭得其柄。今帷幄之筭,惟务兵多,而不先于择将;折冲之寄,各求侥幸,而不先于合谋。葢盛庸受推毂之任,而元非御侮之才;平安有报国之忠,而不当专阃之任。则国事之去,由李景隆坏之于先,而盛庸辈不能振之于后也。庸之罪虽视景隆有间,而其为败则等耳。及师巳渡江,方孝孺诸臣始欲正景隆之罪,噫!晚矣!而建文君犹不忍行法,是岂御将之权,谋国之畧哉?至若齐黄身发大难之端,而卒迯其难,罪浮晁错矣。惟方孝孺委身狥国,终始一致,固无容议。然其初误以景隆为文武全才,致偾国事;及河北巳失,大事巳去,犹循循欲行周礼,改官职,易诸殿廷名,迂亦甚矣。岂非忠有余而才不足乎?」

○入正大统

译史论说:“成祖的靖难之举同太祖开创帝业相比,两者用兵施政的先后次序本来就不同。太祖同各路群雄一同起兵争战,在手下还有一个人没有臣服时,不能强行称帝。当时不担心元朝国运不会灭亡,只是不知道天下最终会落在谁手里,所以先铲除各路群雄,平定海内,然后凭借统一天下的势力向北驱逐元君,就像摧折枯木、毁坏朽木一样容易。大概当时急于解决的是四方群雄,而不是元都。成祖是太祖的嫡子,不得已才兴起靖难之师;四方人心多在观望,只看金陵的成败来决定归附或反对。如果还要攻城略地、扩张土地、收聚民众,等四方都臣服后再慢慢考虑根本之计,就会拖延岁月,使军队疲惫、时局变化,这不是所谓攻击敌人空虚、扼住咽喉的用兵之道。大概他所急于攻取的是京师,而不是四方,所以有的城不攻,有的土地不取,长驱直入京师,先建立根本。根本既然确定,四方哪有不服从的呢?这就是两位太祖用兵先后不同的原因。至于建文君失去国家,是因为他行法不能果断,臣下谋划又不恰当。国家的存亡,在于任用得当的将领;将领的成败,在于驾驭得住权柄。如今帷幄中的谋划只致力于增加兵力,却不先选择将领;担任制敌重任的人,各自只求侥幸取胜,却不先谋求协调一致。大概盛庸接受统率军队的重任,但本来就不是抵御强敌的人才;平安有报效国家的忠心,却不适合独当一面的统帅之任。因此国事的败坏,是李景隆先把它毁坏,盛庸等人在后面又不能挽救。盛庸的罪虽然比李景隆稍轻,但他们造成的失败却相同。等到军队已经渡过长江,方孝孺等群臣才开始想要追究李景隆的罪责,唉,已经晚了!而建文君仍然不忍依法处置他,这难道是驾驭将领的权力和谋划国家的策略吗?至于齐泰、黄子澄亲自引发大难,最终却逃避了灾祸,他们的罪过超过晁错了。只有方孝孺献身殉国,始终如一,本来无可非议。然而他起初错误地把李景隆看作文武全才,导致国事败坏;等河北已经失陷,大事已经不可挽回,他还循规蹈矩地想实行周礼,改换官职,改变各殿廷的名称,迂腐得太过分了。这难道不是忠心有余而才能不足吗?” ○即位,正式承继大统

壬午夏六月丙寅,建文君既出走,众谓焚死。成祖命有司发丧治葬,驻师龙江。诸王及文武羣臣请,成祖即大位。成祖曰:“予始遘于难,不得巳以兵救祻,誓除奸恶,安宗社,庶几周公之勋。不意少主不亮予心,自绝于天。今缵承洪业,当择有才德者,顾予菲薄,岂敢负荷?”诸王及文武羣臣皆顿首固请曰:“天生圣人为宗社生民主,今天下者,太祖之天下;生民者,太祖之生民。天下岂可一日无君?况殿下,太祖嫡嗣,德冠羣伦,功在社稷,宜正天位,使太祖万世之鸿业永有所托,天下生民永有所赖,不宜固让,孤天下望。”成祖不许。丁卯,诸将上表劝进。成祖曰:“吾与尔等初举义,为免祸难耳,敢冀富贵邪?”不听。戊辰,诸王暨文武群臣连上表劝进。成祖犹不允曰:“昔元祚衰微,四海鼎沸,强弱相噬,百姓无主。天命我皇考平定天下,以安生民,勤苦艰难,创造鸿业,封建子孙,维持万世。岂意弃臣民未久,奸臣恣其凶谋,屠剪诸王,将危社稷。予时以病,故志耗力疲,冀高枕以终余年。一旦以兵见围,令人震慑,不知所措。国中羣臣咸谓:‘皇考创业艰难,陵土未干,诸王次苐被罪,吾辈何辜,不能束手就戮。’予方彷徨惴惧,顾望求生,而天下之兵日复见逼,形迫势危,故不获巳,艰辛百战,幸出一生于万死,以为清奸恶,匡少主,吾之本心如此而巳少主不亮,自绝于天。诸王群臣交词劝进。夫天位至重,吾岂虚为谦让?诚念皇考创业之艰,欲推择诸王中才德可奉宗庙者立之。主上得人,天下之福。予虽北面,永无憾矣。”诸王群臣顿首固请曰:“殿下德为圣人,位居嫡长,当承洪业,以安四海。天命有在,孰得而辞?望殿下早正大位,使臣民咸有所依,不宜狥匹夫之谦,以孤天下之望。”成祖犹固辞。巳为诸王群臣请不巳,成祖乃驾出,将入城。学士杨荣迎驾前曰:“殿下先入城邪?先谒孝陵邪?”成祖大感悟,遂谒孝陵毕,歔欷感怆,悲不能止,犹揽辔欲还营。诸王文武群臣备法驾符玺奉迎,遂拥成祖登辇。军民父老万众夹道欢呼称万岁。成祖曰:“诸王群臣既以为奉宗庙,宜莫如予。宗庙事重,予不足称。今辞弗获,勉狥众志。诸王群臣各宜恊心辅予不逮。”遂诣奉天殿,即皇帝位。诸王文武群臣皆上表称贺。诏革除建文年号,犹称洪武三十五年。改明年为永乐元年。复周王橚、齐王槫各封爵。命五府六部一应建文中所改易洪武政令条格悉复旧制。复诸殿门旧名。录用建文中所罢斥诸臣马兴、张得、李谅、葢谅等。制皇帝亲亲之宝。升燕山。诸护卫为金吾、羽林等卫,俱亲军指挥使司。追封故都督徐增寿为武阳侯。增寿,徐达第三子。靖难师起,增寿居中效忠勤特至,尝事泄。建文君闭之内,及上至金川门,建文君将焚宫,左右捽增寿至,杀之。上特加悼故,追封后复加推诚守正武臣,进封定国公,子孙世袭。升丘福、朱能、郑亨、徐忠、张辅、陈圭、孟盖、李彬、王忠、火真、陈贤、李远、郭亮、房宽、徐理、唐云、陈旭、刘才俱都督同知、佥事等官。赠张玉、谭渊等官爵。甲戌,上下令戒谕群臣。丁丑,执齐泰、黄子澄至,并执方孝孺至阙下。上数其离间罪,孝孺有指斥语。上曰:“吾能夷人九族。”孝孺曰:“虽十族,何畏!”乃断其舌,磔于市。以孝孺曾所善朋友为一族,诛之。按诛齐泰、黄子澄、练子宁及苏州知府姚善、侍郎郭任、卓敬、尚书铁铉、陈廸、暴昭等,俱磔戮于市,夷其族,连坐死者数千人。独孝孺所连及八百四十余人。侍中黄观、修撰王叔英、御史曾凤、按察使王良皆自杀,余多弃官去。下魏国公徐辉祖于狱,方文武劝进时,独辉祖不屈。上亲召问,嘿不应,下吏令自招罪,操笔惟书其父开国功及券词,子孙得免死耳。上大怒,然以勋戚故,止削爵秩,勒归私第。驸马都尉梅殷往为建文君帅兵守淮,尽心乃事。及上入正大位,诸守将皆释兵入觐,殷犹拥兵淮上。上令宁国公主以书招之,回始罢兵入见。上慰之曰:“都尉劳苦兵间。”对曰:“劳而无功,徒自愧耳。”上宥之,遣安王楹祭告懿文太子,迁其主于园陵。建文中谥懿文?孝康皇帝,升祀太庙。至是以礼官议改仍旧号,迁其主岁时致祭如常仪。

译壬午年夏六月丙寅日,建文君已经出逃,众人都说他在火中烧死了。成祖命有关官署发丧办理安葬,驻军龙江。诸王以及文武群臣请求成祖即皇帝位。成祖说:“我起初遭遇灾难,不得已用兵来救祸,发誓除掉奸恶、安定宗庙社稷,希望能够取得周公那样的功勋。没想到少主不能体察我的心意,自行断绝于上天。现在要继承宏大的基业,应当选择有才德的人;至于我才德浅薄,怎么敢承担呢?”诸王以及文武群臣都叩头坚持请求说:“上天降生圣人,是为了宗庙社稷而生君主。如今天下是太祖的天下,百姓是太祖的百姓,天下怎么能一日没有君主?何况殿下是太祖的嫡系继承人,德行超过众人,功劳关系到社稷,应当正位天子,使太祖万世的宏业永远有所托付,使天下百姓永远有所依赖,不应当固执推让,使天下失去希望。”成祖不答应。丁卯日,诸将上表劝进。成祖说:“我同你们当初起兵,只是为了免除祸难,难道敢希求富贵吗?”仍不接受。戊辰日,诸王以及文武群臣接连上表劝进。成祖仍不答应,说:“从前元朝国运衰微,四海像沸腾的锅一样动荡,强者和弱者互相吞噬,百姓没有君主。上天命令我的皇考平定天下,使百姓安定;他辛勤劳苦、历尽艰难,创立宏大基业,分封子孙,以维持万世。哪里料到他离开臣民不久,奸臣便放纵凶恶的谋划,屠杀剪除诸王,将要危害社稷。当时我因疾病在身,所以志气消磨、力量疲惫,只希望安稳地度过余年。一天之内突然被军队包围,使人震惊恐惧,不知所措。国内群臣都说:‘皇考创业艰难,陵墓的土还没有干,诸王接连获罪,我们有什么罪过,难道能束手等死吗?’我正彷徨恐惧,回望四周求生,而天下的军队又一天比一天逼近,形势压迫、危急万分,所以不得已历经艰辛、百战求生,幸而在万死中获得一线生机,只为了清除奸恶、匡辅少主;我的本心不过如此罢了,少主却不能体察,自行断绝于上天。如今诸王群臣交相劝我即位。天子的位子极其重要,我难道只是虚假谦让吗?实在是想到皇考创业的艰难,想从诸王中推举选择才德足以奉祀宗庙的人来即位。君主得到合适的人,是天下的福分。我即使面向北方称臣,永远也没有遗憾了。” 诸王群臣叩头坚持请求说:“殿下的德行堪比圣人,地位又是嫡长子,应当承继宏大基业,以安定四海。天命已经有所归属,谁能推辞?希望殿下早日正式即位,使臣民都有所依靠,不应当拘泥于匹夫的谦让,使天下失望。”成祖仍然坚决推辞。已经因为诸王群臣请求不止,成祖才乘车出行,将要进入城中。学士杨荣在车驾前迎接,说:“殿下是先入城,还是先拜谒孝陵?”成祖大为醒悟,于是拜谒孝陵。拜谒完毕后,他抽泣悲伤,悲痛不能停止,仍然勒住马缰想返回营地。诸王、文武群臣备好法驾,捧着符玺前来迎接,于是拥立成祖登上车辇。军民父老数万人夹道欢呼,称颂万岁。成祖说:“诸王群臣既然认为我适合奉守宗庙,就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了。但宗庙之事重大,我实在不足以担当。如今推辞也不能获准,只好勉强顺从众人的心意。诸王群臣都应当同心协力,辅佐我弥补不足。”于是前往奉天殿,即皇帝位。诸王、文武群臣都上表祝贺。下诏革除建文年号,仍称洪武三十五年;把第二年改为永乐元年。恢复周王橚、齐王槫的爵位。命五府、六部将建文年间所改易的洪武政令条格全部恢复旧制。恢复各殿门原来的名称。重新录用建文年间被罢免斥退的诸臣马兴、张得、李谅、葢谅等人。制作“皇帝亲亲之宝”。提升燕山诸护卫为金吾、羽林等卫,全部隶属亲军指挥使司。追封已故都督徐增寿为武阳侯。徐增寿是徐达的第三子。靖难军起兵后,徐增寿留在朝中,效忠尽职特别突出,曾经事情泄露。建文君把他囚禁在宫内,等成祖到达金川门时,建文君将要焚烧宫殿,左右把徐增寿揪出来杀死。成祖特别加以哀悼,追封之后又加封为推诚守正武臣,进封定国公,子孙世袭。提升丘福、朱能、郑亨、徐忠、张辅、陈圭、孟盖、李彬、王忠、火真、陈贤、李远、郭亮、房宽、徐理、唐云、陈旭、刘才等人为都督同知、佥事等官。追赠张玉、谭渊等人的官职和爵位。甲戌日,成祖下令告诫群臣。丁丑日,齐泰、黄子澄被押送到来,方孝孺也被押到宫阙之下。成祖数说他离间的罪行,方孝孺出言指斥。成祖说:“我能够诛灭你的九族。”方孝孺说:“即使十族,我又有什么可怕的!”于是成祖割断他的舌头,在市中肢解处死;把方孝孺曾经亲善的朋友算作一族,全部诛杀。查办后,齐泰、黄子澄、练子宁以及苏州知府姚善、侍郎郭任、卓敬、尚书铁铉、陈廸、暴昭等人,都在市中肢解处死,诛灭其族,因连坐而死的有数千人。只有方孝孺牵连的人达到八百四十余人。侍中黄观、修撰王叔英、御史曾凤、按察使王良都自杀,其余许多人弃官离去。把魏国公徐辉祖下狱。先前文武群臣劝进时,只有徐辉祖不屈服。成祖亲自召见询问,他默默不回答;成祖把他交给司法官,命他自己招认罪行,他拿笔只写下父亲开国的功劳和诰券上的文辞,这才使子孙得以免死。成祖大怒,但因为他是功臣亲戚,只削除他的爵位和官秩,勒令返回私宅。驸马都尉梅殷曾经替建文君率兵守卫淮地,尽心尽力侍奉建文君。等成祖正式即位后,各地守将都放下兵器入朝觐见,梅殷仍然拥兵驻守淮上。成祖命宁国公主写信招抚梅殷,梅殷回来后才停止用兵,入朝拜见。成祖慰劳他说:“都尉在战事中辛苦了。”梅殷回答:“劳苦却没有功劳,只是自己惭愧罢了。”成祖宽赦了他,派安王楹祭告懿文太子,把懿文太子的神主迁到园陵。建文年间上谥懿文?孝康皇帝,升入太庙配享。到这时,礼官根据议论请求改回原来的谥号,于是把神主迁回,并按通常礼仪在春秋时节祭祀。

七月朔,郊祀天地,预告祭,太祖配享。释前师中所擒都督陈晖、杨文、韩观、黄中等,纵所领将士各还其伍,民兵悉放为民。佥都御史景清觇知建文君出亡志?兴复,乃自诣上。上厚遇之。清恒藏利剑衣袵中,谋行剌。一日钦天监奏有星色赤犯帝座甚急,明旦,清果衣新绯衣入朝候上。出殿门,清奋跃前犯驾。上惊,命左右执之,得所藏利剑。清知谋不遂,奋跃嫚骂。上大怒,命先抉其齿?抉且骂氽?口血直前喷及御衣,乃剥其皮,实以草,械系长安门而磔其骨肉。上夜梦见被清伏剑逐逼,晨过系尸所,忽索自断,清尸前二三步如欲犯驾状,乃藏之库中。夷九族,掘焚其先墓所,连及甚众,延于邻境。云都御史陈瑛请更罪建文中用事诸臣。上曰:“朕初举义不过诛奸臣齐、黄数辈耳,其后二十九人中,朕多宥而用之。今汝所言又不与二十九人之数者,彼食其禄,自尽其心耳。”遂悉置不问。九月,封赏奉天靖难诸功臣。封丘福淇国公,岁食禄二千五百石。朱能成国公,岁食禄二千二百石。张玉子辅新城候后进封英国公。郑亨武安侯,火?同安侯,顾成镇远侯,王聦武城侯,并岁食禄一千五百石。陈圭泰宁侯,孟善保定侯,郭亮城安侯,并食禄一千二百石。王忠靖安侯,徐忠永康侯,张信隆平侯,李远安平侯,并食禄一千石。徐祥兴安伯,徐理武康伯,李浚新城伯,唐云新昌伯,孙岩应城伯,赵彝忻城伯,陈旭云阳伯,谭渊子谭忠新宁伯。后续封李彬丰城侯,陈懋宁阳侯,王通武义伯,王友靖远伯,陈贤荣昌伯,张兴安乡伯,陈志遂安伯,并食禄一千石。俱令子孙世袭。房宽、房胜、刘才、茹珰、王佐、陈瑄,俱封伯,子孙袭。指挥使等官,余将士各升赏有差。始开内阁,命解缙等七人居阁中,典机密,备顾问。癸未,永乐元年,诏以北平布政司为北京,设留守及行部官,改北平府为顺天府。丙戌,四年闰七月,群臣议营建北京,以备廵幸,从之。巳丑七年二月,车驾廵幸北京,以皇太子监国。五月,营山陵于北京昌平天寿山,以将葬仁孝皇后也。其后,上尝廵幸北京,每令蹇义、黄淮、金忠、杨士奇等辅太子监国。上出塞亲征北虏,则令夏原吉等辅皇太孙居守北京。癸巳十一年,始建北京宫殿。庚子十八年,宫殿成。十九年正月朔,上始御北京奉天殿,受朝贺云。论曰:我成祖之兴,虽天命之有在,亦人事所宜。然者,建文君无大过,然仁柔无断,事每牵于弥文。太祖百战以成一统之业,群雄虽剪,反侧未安,岂宜以荡荡之德临之哉?非成祖之圣神文武,兼创守而靖华夷,则不有外变,必有内衅巳。故迄今二百年,海内得相安于无事者,则太祖开创之功,成祖戡定之畧,并垂于不朽云。至削夺宗藩一事,非尽出建文君意,但不能自主断,遂听人所为。迨衅孽既成形,迫势蹙,则所谓骑虎之势,不得下耳。国初有言:杀运尚当三十年未除,岂其数当然邪?乃成祖谓陈瑛曰:「朕初举义,不过诛奸臣齐黄数辈,余人多宥而用之。彼食其禄,自尽其心耳。」又曰:「诸臣尽忠于太祖,欲尽忠于建文,朕非恶尽忠于建文,但恶其导诱建文变乱成法耳。」观成祖此言,岂深有藏怒宿怨于心哉?使当时诸臣工有能将顺救正其间,则方孝孺辈或不至受祸若是之惨也。惜其不闻有一言之谏,而顾有献谗谮如陈瑛辈者,岂不可悲怜哉!

○三犂虏庭

译七月初一,举行郊祀天地的礼仪,预先祭告天地,以太祖配享。释放此前在军中擒获的都督陈晖、杨文、韩观、黄中等人,放回他们所统领的将士各自所属的队伍,民兵全部释放为民。佥都御史景清暗中得知建文君出亡,可能有复兴的意图,于是亲自来见成祖。成祖厚待他。景清常把利剑藏在衣襟中,图谋行刺。一天,钦天监奏报有红色星光逼近帝座,形势十分紧急。第二天早晨,景清果然穿着鲜红的新衣入朝等候成祖。走出殿门时,景清奋力跃起,向前冲击车驾。成祖惊恐,命左右将他擒住,搜出了他藏的利剑。景清知道行刺未能成功,奋力跳跃并辱骂。成祖大怒,命人先拔掉他的牙齿;景清的嘴里仍骂个不停,口中鲜血直喷到御衣上。成祖于是剥下他的皮,里面填草,戴着刑具绑在长安门上,并把他的骨肉肢解示众。成祖夜里梦见被景清持剑追逼,早晨经过悬尸的地方时,忽然绳索自行断裂,景清的尸体在他前面二三步处,像要冲击车驾一样,于是把尸体收藏在仓库中。诛灭景清九族,挖掘并焚烧他的祖坟,牵连的人很多,甚至延及邻近地区。都御史陈瑛请求进一步惩办建文年间掌权的大臣。成祖说:“我当初起兵,不过是要诛杀奸臣齐泰、黄子澄等几个人罢了;其余二十九人中,我大多宽赦并任用他们。如今你所说的这个人又不在二十九人之数内;他们既然领取俸禄,就只是尽自己的心力罢了。”于是全部置之不问。九月,封赏奉天靖难的各位功臣。封丘福为淇国公,岁禄二千五百石。封朱能为成国公,岁禄二千二百石。张玉的儿子张辅为新城侯,后来进封英国公。郑亨为武安侯,火?为同安侯,顾成为镇远侯,王聦为武城侯,均岁禄一千五百石。陈圭为泰宁侯,孟善为保定侯,郭亮为城安侯,均岁禄一千二百石。王忠为靖安侯,徐忠为永康侯,张信为隆平侯,李远为安平侯,均岁禄一千石。徐祥为兴安伯,徐理为武康伯,李浚为新城伯,唐云为新昌伯,孙岩为应城伯,赵彝为忻城伯,陈旭为云阳伯,谭渊的儿子谭忠为新宁伯。后来又封李彬为丰城侯,陈懋为宁阳侯,王通为武义伯,王友为靖远伯,陈贤为荣昌伯,张兴为安乡伯,陈志为遂安伯,均岁禄一千石。都命其子孙世袭。房宽、房胜、刘才、茹珰、王佐、陈瑄,都封为伯,子孙承袭。指挥使等官员以及其他将士,也分别升迁赏赐。开始设置内阁,命解缙等七人入阁,掌管机密,充任顾问。癸未年,永乐元年,下诏把北平布政司改为北京,设置留守及行部官,把北平府改为顺天府。丙戌年,永乐四年闰七月,群臣商议营建北京,以备皇帝巡幸,成祖同意了。己丑年,永乐七年二月,皇帝巡幸北京,由皇太子监国。五月,在北京昌平天寿山营建陵墓,因为将要安葬仁孝皇后。此后,成祖曾多次巡幸北京,每次都命蹇义、黄淮、金忠、杨士奇等辅佐太子监国。成祖出塞亲自征讨北方的敌人时,则命夏原吉等辅佐皇太孙留守北京。癸巳年,永乐十一年,开始修建北京宫殿。庚子年,永乐十八年,宫殿建成。十九年正月初一,成祖才开始在北京奉天殿接受朝贺,据说如此。史论说:我朝成祖兴起,虽然是天命有所归,也有人事上应当如此的一面。然而,建文君没有大的过错,只是仁厚柔弱而缺乏决断,办事常常被繁琐的礼文牵制。太祖经过百战才成就统一天下的事业,群雄虽然已经剪除,反复不定的局势尚未安定,怎么适合用宽大安逸的德行来治理呢?如果不是成祖圣明神武,既能创立基业又能守成,并且平定华夏和夷狄,那么即使没有外部变故,也必然会有内部祸乱。所以直到现在二百年,天下能够相安无事,是太祖开创的功劳和成祖平定的谋略共同流传不朽的结果。至于削夺宗室藩王权力这件事,并不全出自建文君的意思,只是他不能自己作出决断,终于听任别人行事。等到祸乱的形势已经形成,局面逼迫、处境窘迫,就成了所谓骑虎难下的局势,不能再下来。国初有说法:杀戮的气运还应当三十年才能消除,难道这就是命数注定的吗?成祖于是对陈瑛说:‘我当初起兵,不过是要诛杀奸臣齐泰、黄子澄等几个人,其余的人我大多宽赦并任用。他们领取朝廷俸禄,只是尽自己的心力罢了。’又说:‘诸臣对太祖尽忠,后来想对建文尽忠;我并不是厌恶他们对建文尽忠,只是厌恶他们诱导建文改变、扰乱成法。’看成祖这些话,难道他内心深藏着强烈的愤怒和长期的怨恨吗?假使当时诸位大臣中有人能够顺势辅佐、挽救并纠正其中的问题,那么方孝孺一类人或许不至于遭受这样惨烈的灾祸。可惜他们没有听到一句劝谏,反而有人像陈瑛之流进献谗言诬陷,难道不可悲可怜吗!” ○三次犁平敌虏庭院

己丑,永乐七年。上既幸北京,边将奏元遗孽本雅失俚倔强漠北,时入寇扰边陲。上以淇国公丘福为征虏大将军,武城侯王聦为左副将军,同安侯火??右副将军,靖安侯王忠、安平侯李远为左右参将,帅师北征。福等陛辞,上密授以方畧,为戒之曰:“毋失机,毋轻犯虏,毋为虏所绐。一举未捷,俟再举。尔等慎之。”八月,丘福等出塞至胪朐河,遇虏游兵,击败之,遂乘胜渡河,获虏酋一人。福饮劳询之,言本雅失里闻大兵将至,甚恐,欲北遁去。此可三十余里,虏实伏兵,佯令酋诱致我师者。福信其言,喜曰:“可疾驰擒之!”时大军尚未集,诸将皆曰:“恐虏遣此人诱我,不可信,宜为驻师,侯诸军至,先遣精骑往觇其虚实,而后击之,庶不堕虏计。”福不从,令所获虏酋为乡导,率众径薄虏营,与战持二日。虏每战辄佯败引去,福锐意乘之。李远曰:“将军轻信谍者,径渡河,悬孤军至此,虏故示弱绐我深入,倘进不利,奈何?”陛辞时圣谕谆切,将军忘之乎?王聪亦力言不可,福皆不听,先驰马麾士卒进。诸将不得巳从之。行亡何,虏众大至,围之。福兵众寡不敌,为虏骑所蹂,遂败。远、聪率五百骑突虏阵,聪战死,远及福等俱为虏所执死之。全军皆没。事闻,上大悼恨,以书谕皇太子曰:“比遣丘福等征北虏,以其久在兵间,谓必能任事,何意福违弃朕言,拒咈众谕,不侯大军至,以孤军轻薄虏营?安平侯等泣谏不从,不得巳随之往,遂皆陷没虏中,损威辱国如此!若不殄此虏,势益猖獗,为边患未巳。今选将练兵,来春朕决亲征,国家之事,尔当慎重,毋忽。”遂命选为京诸省卫骑兵共十余万,各赐钞给行粮,期明年二月集北京随征。十月,诏户部尚书夏原吉议北征粮运。上曰:“近工部所造武刚车足可输运,然道远人力为难。朕欲以所运粮沿途筑城贮之,量留兵守,以侯大军之至。此法良便。”于是原吉议用武刚车三万辆,约运粮二十万石,踵大军行,过十日程筑一城,又十日程又筑一城,每城斟酌贮粮以候军回。上然之,名所筑城曰“杀胡城”。庚寅八年二月,以皇长孙留守北京,命夏原吉兼掌行在六部及都察院事,辅之。车驾遂亲北征,儒臣胡广、杨荣、金幼孜等皆从行。三月,出塞至清水源。其地水咸苦,不可饮,人马皆渴。明日,营西北二里许,有泉涌出,甚甘冽,军中赖以不困。上取亲尝之,赐名「神应泉」。四月至长清塞,地极北,夜南望北斗。师次阔滦海,其水周回千余里。五月至干难河,元太祖始兴地也。本雅失里率众拒战,上麾先锋,佯击败之。本雅失里弃辎重、牛羊等畜遁去。六月,班师至静虏镇,虏酋阿鲁台复来战。上率精骑冲虏阵,大呼夺击,阿鲁台败走,携其家属远遁。时热甚,乏水泉,军士有饥渴死者,遂收兵还营。师次擒胡山,上令群臣勒铭于山曰:「瀚海为镡,天山为锷,一扫胡尘,永清沙漠。」次清流泉,又勒铭曰:「于铄六师,用歼丑虏,山高水清,永彰我武。」会军士乏食,上令以所储供御粮炒散给之,下令军士粮炒多者许借贷,还京日倍偿其直,军中赖之。上在师中,每日暮犹未食,大官请御膳,上曰:「军士未食,朕何忍先饱?」还次开平,宴劳将士,上曰:「朕自出塞,久素食,非乏肉也。念士卒艰食,朕食肉岂能甘味,故宁巳之。」七月,车驾还至北京。十月,还京师。辛卯九年十二月,虏酋阿鲁台遣使来纳欵,且请得部署女直、吐蕃诸部。上以问左右,多请许之。黄淮独不可,曰:“此属狼子野心,使各?类则易制,若并为一则势大,难为矣。”上然其言,乃不许。壬辰十年,虏瓦剌顺宁王马哈木杀本雅失里,立其族答里巴,而马哈木实专任事。癸巳,十一年七月,阿鲁台复遣使内附。上言马哈木灭本雅失里之罪,请讨之。上乃封阿鲁台为和宁王。瓦剌马哈木怨阿鲁台,遂朝贡不至。甲午十二年二月,上议亲征。马哈木命安远侯柳升、武安侯郑亨、宁阳侯陈懋、丰城侯李彬等分率大军,都督刘江、朱荣为前锋。三月,车驾发北京,命皇太孙从行。六月至撒里怯儿地,马哈木及虏酋太平、把秃、孛罗等帅众佯战,上麾诸将击败之。虏死者数百人,追至土剌河,复大败之,杀其酋长十余人。马哈木北遁去,遂班师。还至饮马河,阿鲁台遣使来见,具言其病不能朝。上遣使赐米百石、驴羊各百,又别赐其部落米五千石。八月,车驾还北京。乙未十三年十月,马哈木遣使来贡马,谢罪。虏使言,马哈木欲侯冬袭阿鲁台。十二月,上敕边将严为备御。丙申,十四年十月,上还京师。丁酉,十五年三月,上如北京。庚子,十八年十月,北京宫殿成。召皇太子至北京,遂以北京为京师。

译己丑年,永乐七年。成祖已经巡幸北京,边将奏报元朝遗留的势力本雅失里在漠北强横不服,时常入侵骚扰边疆。成祖任命淇国公丘福为征虏大将军,武城侯王聦为左副将军,同安侯火??为右副将军,靖安侯王忠、安平侯李远为左右参将,率军北征。丘福等辞别皇帝时,成祖秘密把作战方略授予他们,告诫说:“不要错过时机,不要轻率进犯敌虏,不要被敌虏欺骗。一次行动不能取胜,就等到再次行动。你们要谨慎。”八月,丘福等出塞到达胪朐河,遇到敌虏的游兵,击败他们,随后乘胜渡河,俘获一名敌虏首领。丘福设宴慰劳并询问他,敌虏首领说本雅失里听说大军将到,非常害怕,想向北逃走。这地方距此三十余里,敌虏其实在那里埋伏了军队,故意命令这个首领把我军诱到那里。丘福相信了他的话,高兴地说:“可以赶快奔驰去擒获他!”当时大军还没有会合,诸将都说:“恐怕敌虏派这个人来诱骗我们,不能相信。应当驻军等待各路军队到齐,先派精锐骑兵去侦察他们的虚实,然后再攻击,这样或许不会落入敌虏的计策。”丘福不听,命令俘获的敌虏首领充任向导,率众直逼敌营,同敌军交战,连续两天。敌虏每次交战都假装败退引走,丘福一心想乘势追击。李远说:“将军轻信间谍的话,径直渡河,使孤军悬在这里。敌虏故意示弱欺骗我们深入,倘若继续前进而不利,怎么办?陛辞时皇帝的谕令十分恳切,将军难道忘了吗?”王聪也极力说不能这样做,丘福都不听,先策马挥手命士卒前进。诸将不得已跟随他。走了不久,敌军大批到来,把他们包围。丘福的军队寡不敌众,被敌虏骑兵践踏,于是战败。李远、王聪率五百骑兵冲破敌阵,王聪战死,李远以及丘福等都被敌虏擒获并杀死。八月,丘福等人出塞到达胪朐河,遇到虏军的巡逻部队,将其击败,便乘胜渡河,俘获了一名虏军首领。丘福给他酒并加以慰劳,询问他情况。那人说:“本雅失里听说大军将要到来,非常恐惧,想向北逃走。距离这里三十多里处,虏军其实埋伏了兵力,只是假装命令我诱使我军前去。”丘福相信了他的话,高兴地说:“可以赶快奔驰去擒获本雅失里!”当时大军还没有集结完毕,诸将都说:“恐怕虏军派这个人来诱骗我们,不可以相信。应当暂且驻军,等待各路军队到齐,先派精锐骑兵前去侦察虏军的虚实,然后再进攻,这样或许可以避免落入虏军的计谋。”丘福不听,命令所俘获的虏军首领充任向导,率领众人径直逼近虏军营地,与虏军交战,持续了两天。虏军每次交战都假装败退引诱他们离开,丘福一心想乘势追击。李远说:“将军轻易相信了间谍的话,径直渡河,使孤军悬置到这里。虏军故意示弱欺骗我们深入,如果继续前进而战事不利,那该怎么办?陛下临行辞别时曾恳切地谕告过,将军难道忘了吗?”王聪也极力说不可以,丘福都不听,先策马奔驰,挥手命令士卒前进。诸将不得已,只好跟随他。走了不久,虏军大批赶到,将他们包围。丘福的军队兵力少,抵挡不住,被虏军骑兵践踏,于是战败。李远、王聪率领五百骑兵冲击虏军阵势,王聪战死,李远以及丘福等人都被虏军俘获后杀死。全军都覆没了。事情传到朝廷,皇上非常悲痛悔恨,写信告谕皇太子说:“先前派丘福等人征讨北方胡虏,因为他们久经战阵,认为一定能够担当大事,哪里料到丘福违背我的命令,拒不听从众人的劝告,不等大军到达,就凭孤军轻率地进攻胡虏营地?安平侯等人哭泣劝谏,他也不听,只好跟随他前往,结果全都陷没于胡虏之中,使朝廷威望受损、国家受辱到了这种地步!如果不消灭这些胡虏,他们的势力就会更加猖獗,成为边境祸患而没有止境。如今选拔将领、训练军队,明年春天我决定亲自出征。国家的事情,你应当慎重处理,不要忽视。”于是下令在京师及各省选调卫所骑兵共十多万人,各自赏赐钞币并发给行军粮食,约定第二年二月聚集北京,随军出征。十月,皇上下诏让户部尚书夏原吉商议北征时的粮食运输。皇上说:“近来工部制造的武刚车完全可以用来运输,但道路遥远,单靠人力很困难。我想把所运输的粮食沿途修筑城堡储存起来,酌量留下军队守卫,等待大军到达。这一办法很好,也很方便。”于是夏原吉建议使用武刚车三万辆,大约运输粮食二十万石,跟随大军前进,每行军十日的路程筑一座城,再行军十日又筑一座城,每座城都斟酌储粮,以等待军队返回。皇上认为可行,把所筑的城命名为“杀胡城”。庚寅八年二月,因为皇长孙留守北京,命夏原吉兼管行在六部和都察院的事务,辅佐他。皇上的车驾于是亲自北征,儒臣胡广、杨荣、金幼孜等都随行。三月,军队出塞到达清水源。那里水味咸苦,不能饮用,人和马都口渴。第二天,军营西北约二里处有泉水涌出,十分甘甜清冽,军队靠它才没有陷入困境。皇上亲自取水品尝,赐名为“神应泉”。四月,到达长清塞,那里极其靠北,夜间向南可以望见北斗星。军队驻扎在阔滦海,这片水域周围有一千多里。五月到达干难河,这是元太祖最初兴起的地方。本雅失里率军抵抗,皇上指挥先锋部队,假装攻击后败退。本雅失里丢弃辎重、牛羊等牲畜逃走。六月,军队返回到达静虏镇,胡虏首领阿鲁台又来交战。皇上率领精锐骑兵冲击胡虏军阵,大声呼喊着夺取攻击,阿鲁台败逃,带着家属远远逃走。当时天气非常炎热,又缺少水源,军士中有因饥渴而死的,于是收拢军队返回营地。军队驻扎在擒胡山,皇上下令群臣在山上刻铭文说:“以瀚海为刀柄,以天山为刀刃,一举扫除胡尘,永远清平沙漠。”军队又驻扎在清流泉,再刻铭文说:“威武的六军,用来消灭丑恶的胡虏;山高水清,永远彰显我们的武功。”适逢军士缺少粮食,皇上下令把储存的供御粮食炒熟后分给他们,又下令军士中粮食较多的,允许借给缺粮者,回到京师之日加倍偿还粮价,军队因此得到救济。皇上在军中时,每天到了傍晚还没有进食,大官请求进献御膳,皇上说:“军士还没有吃饭,我怎么忍心先吃饱?”返回驻扎开平时,设宴慰劳将士,皇上说:“我自从出塞以来,长久吃素,并不是缺少肉食,只是想到士卒艰难缺粮,我吃肉怎么能觉得有滋味,所以宁愿自己不吃。”七月,皇上的车驾返回到达北京。十月,回到京师。辛卯九年十二月,胡虏首领阿鲁台派使者前来归附,并且请求让他统辖女直、吐蕃各部。皇上把这件事询问左右大臣,多数人都请求答应。只有黄淮认为不可,说:“这些人具有狼子野心,如果让他们各自分散,就容易控制;如果合并为一体,势力就会强大,难以对付。”皇上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没有答应。壬辰十年,胡虏瓦剌的顺宁王马哈木杀死本雅失里,拥立其族人答里巴,而实际上由马哈木专权处理政事。癸巳十一年七月,阿鲁台再次派使者入朝归附。皇上指责马哈木杀灭本雅失里的罪行,请求讨伐他。皇上于是封阿鲁台为和宁王。瓦剌的马哈木怨恨阿鲁台,从此不再前来朝贡。甲午十二年二月,皇上商议亲自出征。命安远侯柳升、武安侯郑亨、宁阳侯陈懋、丰城侯李彬等分路统率大军,都督刘江、朱荣担任前锋。三月,皇上的车驾从北京出发,命皇太孙随行。六月到达撒里怯儿地方,马哈木以及胡虏首领太平、把秃、孛罗等率军假装交战,皇上指挥各将领将他们击败。胡虏战死数百人,追击到土剌河,又将其大败,杀死他们的首领十多人。马哈木向北逃走,于是军队回师。返回到饮马河时,阿鲁台派使者来拜见,详细说明自己生病不能入朝。皇上派使者赏赐他米一百石、驴和羊各一百头,又另外赏赐其部落米五千石。八月,皇上的车驾返回北京。乙未十三年十月,马哈木派使者前来进贡马匹,表示谢罪。胡虏使者说,马哈木准备等到冬天袭击阿鲁台。十二月,皇上下令边将严加防备。丙申十四年十月,皇上返回京师。丁酉十五年三月,皇上前往北京。庚子十八年十月,北京宫殿建成。召皇太子到北京,于是把北京定为京师。

辛丑十九年二月,阿鲁台寇宁夏。十一月,上以虏叛服不常,议将亲征,召问兵部尚书方宾。宾言粮饷不足,未可兴师。乃召问户部尚书夏原吉。原吉对曰:“边粮仅给将士备御,不足给大军?频年师出无功,戎马资储什丧八九。况又圣躬少安,尚须调护,勿烦六师。”上不怿,令原吉往视开平边饷。亡何,刑部尚书吴中入对,与方宾等同。上益怒,即令卫士驰召原吉,还未至,先藉其家。卫士至开平,促原吉行。原吉方经理边饷,曰:“师行粮食为重,稍侯经理有绪即行,死吾所安,不以累公也。”原吉至,与吴中俱系内庭狱。方宾惧,自杀。礼部尚书吕震乘间谮宾、中原吉等憸邪诬罔。上信之,戮方宾尸,又欲杀原吉,杨荣力救,获免。壬寅二十年二月,命英国公张辅与六卿议北征馈运。辅等议分前后运,前运随大军行。命隆平侯张信、尚书李庆、侍郎李■〈日上永下〉总督兼车运、驴运,分遣官各部领:部车运三十六人,部驴运三十五人。后运行稍后,俱车运。命保定侯孟瑛、遂安伯陈英总督,分部二十七人,共享驴三十四万,车十一万七千五百,民挽者二十三万有奇。运粮三十七万石。三月,阿鲁台寇兴和,杀守将王焕。上乃出师,次鸡鸣山,虏闻之,夜遁。四月,师次龙门云州。五月,次独石,至威虏堡。六月,次通川甸,至玉沙泉。七月,次杀胡原,前锋获谍者,言阿鲁台弃其驼马牛羊辎重于阔滦海之侧,与家属远遁,乃尽燔其辎重,收所弃孳畜,班师还。诏谕诸将曰:“所以翼阿鲁台???羊者,兀良哈之寇也,当还师剪之。”遂简步骑,分五道驰至屈列儿河,虏驱其孳畜西奔。上麾兵追击,斩首数百级,余众溃走,复追抵其巢穴,擒斩虏酋数十人,尽收其牛羊驼马十余万而还。九月,车驾还京师。癸卯二十一年七月,谍报阿鲁台将复寇边。上召诸将谓曰:“朕将先驻师塞外,待之。”出虏不意,可以成功。遂部分诸将,以宁阳侯陈懋为前锋,出次宣府。九月朔,师至沙城。虏酋阿失帖木儿、古纳台等率妻子来降,言阿鲁台为瓦剌虏酋脱欢所败,掠其人口孳畜殆尽,部落大溃,无所属。今闻大军至,即率余众远遁矣。乃授阿失帖木儿等千户等官。十月,师次上庄堡。陈懋等侦知阿鲁台在饮马河北为瓦剌所败,追至宿嵬山,遇鞑靼王子也先土千率众来归。懋引之入见。上喜曰:“远人来归,宜有以旌异之。”乃封忠勇王,赐名金忠。其部属皆授官有差。十一月,车驾还京师,赐降虏金忠诰券,厚赏赉之,并赐其部属金币、牛羊、刍米等物。甲辰二十二年,金忠屡请讨阿鲁台?愿为前锋自効。上乃谕群臣诸将?敕边将整兵以候师期。四月,车驾复亲征,命陈懋暨金忠为先锋。五月,过应昌,次清水源,阿鲁台远遁。上诏谕杨荣、金幼孜曰:“朕夜梦神人告朕曰:‘上帝好生’,如是者再,何祥也?岂天属意兹寇乎?”荣、幼孜上言:“宜承天意,赦虏罪,班师。”上乃遣使往谕虏众。六月,师进次荅兰纳木儿河,弥望皆大漠,无一虏骑。陈懋、金忠引兵抵白邙山,亦无所遇?粮运不继,遂命班师。七月,还次翠微冈。十七日,庚寅,师至榆木川。上崩,杨荣、金幼孜暨中官马云、孟骥等谕诸将秘不发丧,括军中锡?押以敛,遣杨荣先驰报。皇太子皇太子遣皇太孙奉迎梓宫。八月初十日,还京师。

论曰:「成祖五出漠北,三犂虏庭,当时不无苦其劳费,然迄今二百年,虏所以不敢大肆凭陵者,则其余威之震,后世所藉赖不浅也。」成祖在当时,岂不知敝中国之力哉?亦昔人所谓争先而处强耳。尝见汉高帝百战定天下,晚年至以数十万之众困于白登,及尉佗之霸南越,又莫敢一问其罪。我成祖北清沙漠,又以其时南定交趾,其威德所加,不过汉高远哉!虽然,北虏在当时亦有可乘之间:马哈木负篡佯之罪,阿鲁台又从而倾之,故我师得以摧瓦剌之强;及阿鲁台败于瓦剌,而也先土干又叛之来附,故我师又得以奏阔滦之捷。大抵夷狄仇杀,中国之利。汉宣帝所以致呼韩之欵塞者,用是道也。近时诸虏酋中,惟俺荅最强,其为边患最剧,然闻其与瓦剌小王子不睦,君臣之间多间隙,而诸部酋亦有忌之者,此中国取事之机会也。倘有能如张骞辈使往侦之,岂无得其要领者耶?

广信府同知邹潘校正

  推官方重校正

  临江府推官袁长驭校正

  上饶县学教谕余学申对读

  湖州府后学吴仕旦覆订

●鸿猷录卷九

高岱

平定交址

  开设贵州

  征汉庶人

  麓川之役

  平福建寇

○平定交址

译辛丑十九年二月,阿鲁台侵犯宁夏。十一月,皇上认为胡虏归附和反叛没有定常,商议准备亲自出征,召来兵部尚书方宾询问。方宾说粮饷不足,不能出兵。于是又召户部尚书夏原吉询问。夏原吉回答说:“边境粮食仅够供将士防守使用,不足以供给大军。近年来年年出兵却没有功效,军马和军需储备损失了十分之八九。况且圣上的身体才稍稍安定,还需要调养,不要劳烦六军。”皇上听后不高兴,命夏原吉前往查看开平的边饷。不久,刑部尚书吴中入朝应对,与方宾等人意见相同。皇上更加愤怒,立即命卫士骑马召夏原吉回来,还没等他到达,就先抄没了他的家。卫士到达开平,催促夏原吉动身。夏原吉正在筹办边饷,说:“军队出征以粮食为重,稍等我把筹办工作安排出头绪就走;即使死了,也是我所安心的,不会因此连累您。”夏原吉到京后,与吴中一起被关进内庭监狱。方宾害怕,自杀身亡。礼部尚书吕震乘机诬陷方宾、吴中、夏原吉等人奸邪诬妄。皇上相信了他的话,戮杀方宾的尸体,又想杀夏原吉,杨荣极力营救,夏原吉才获免。壬寅二十年二月,命英国公张辅与六部尚书商议北征的粮饷运输。张辅等人建议把运输分为前后两批,前批随大军行进。命隆平侯张信、尚书李庆、侍郎李■〈日上永下〉总督车运和驴运,分别派官员分管:车运分派三十六人,驴运分派三十五人。后批运输稍后出发,全部使用车辆。命保定侯孟瑛、遂安伯陈英总督,分派官员二十七人,共使用驴三十四万头、车辆十一万七千五百辆,民间负责牵挽运输的有二十三万多人。运输粮食三十七万石。三月,阿鲁台侵犯兴和,杀死守将王焕。皇上于是出兵,驻扎在鸡鸣山,胡虏听说后连夜逃走。四月,军队驻扎在龙门云州。五月,驻扎在独石,到达威虏堡。六月,驻扎在通川甸,到达玉沙泉。七月,军队驻扎在杀胡原,前锋俘获了间谍,说阿鲁台把骆驼、马、牛、羊和辎重丢弃在阔滦海旁,带着家属远远逃走了。于是把他的辎重全部焚毁,收取他丢弃的牲畜,回师。皇上下诏告谕各位将领说:“之所以掩护阿鲁台的……羊,是因为兀良哈的侵犯;现在应当回师剪除他们。”于是选调步兵、骑兵,分五路奔驰到屈列儿河。胡虏赶着他们的牲畜向西逃跑,皇上指挥军队追击,斩首数百级,其余部众溃散逃走;又追击到他们的巢穴,擒获并斩杀胡虏首领数十人,全部收取他们的牛、羊、骆驼、马十多万头后返回。九月,皇上的车驾返回京师。癸卯二十一年七月,间谍报告阿鲁台将再次侵犯边境。皇上召集各位将领说:“我将先把军队驻扎在塞外,等待他们。”出其不意地迎击胡虏,就可以取得成功。于是部署各位将领,任命宁阳侯陈懋为前锋,出兵驻扎宣府。九月初一日,军队到达沙城。胡虏首领阿失帖木儿、古纳台等率领妻子儿女前来投降,说阿鲁台被瓦剌首领脱欢打败,人口和牲畜几乎被掠夺殆尽,部落大乱,已经没有归属。如今听说大军到来,便率领残余部众远远逃走了。于是授予阿失帖木儿等千户等官职。十月,军队驻扎在上庄堡。陈懋等人侦察得知阿鲁台在饮马河北面被瓦剌打败,追到宿嵬山时,遇到鞑靼王子也先土干率众归降。陈懋带他入朝拜见。皇上高兴地说:“远方的人前来归附,应当给予表彰和特别待遇。”于是封他为忠勇王,赐名金忠。他的部属也分别授予不同官职。十一月,皇上的车驾返回京师,赐给降虏金忠诰券,厚加赏赐,并赏给他的部属金银、布帛、牛羊、饲草、米等物。甲辰二十二年,金忠多次请求讨伐阿鲁台,愿意担任前锋以效力。皇上于是告谕群臣和将领,又下令边将整顿军队,等待出师日期。四月,皇上的车驾再次亲征,命陈懋和金忠担任先锋。五月,经过应昌,驻扎清水源,阿鲁台远远逃走。皇上下诏告谕杨荣、金幼孜说:“我夜里梦见神人告诉我:‘上帝爱惜生灵。’这样说了两次,是什么祥瑞呢?难道上天有意要保佑这些寇贼吗?”杨荣、金幼孜上奏说:“应当顺承天意,赦免胡虏的罪过,回师。”皇上于是派使者前往告谕胡虏众人。六月,军队进发驻扎在荅兰纳木儿河,放眼望去全是大沙漠,没有看见一个胡虏骑兵。陈懋、金忠率军到达白邙山,也没有遇到敌人;粮食运输接不上,于是下令回师。七月,返回驻扎在翠微冈。十七日,庚寅,军队到达榆木川。皇上驾崩,杨荣、金幼孜以及宦官马云、孟骥等告谕各位将领,秘密不发丧,用军中的锡……制作棺敛殓皇帝,派杨荣先行驰报。皇太子派皇太孙前来迎接梓宫。八月初十日,返回京师。史论说:“成祖五次出征漠北,三次深入胡虏庭院,当时不能说没有使百姓苦于劳役、国家耗费财力;然而直到现在二百年,胡虏之所以不敢大肆侵犯,正是因为成祖余威震慑,他们对后世的依赖实在不浅。” 成祖在当时,难道不知道会损耗中原的力量吗?这也就是古人所说的争取先机而处于强势。曾见汉高帝经过百战平定天下,晚年却还被数十万大军困在白登;至于尉佗称霸南越,也没有人敢追究他的罪过。我成祖向北清平沙漠,又在同时向南平定交趾,他所施加的威德,难道比汉高帝相差很远吗?不过,北方胡虏在当时也有可以利用的空隙:马哈木背负篡夺之罪,阿鲁台又乘机倾覆他,所以我军得以摧毁瓦剌的强势;后来阿鲁台被瓦剌打败,也先土干又背叛他前来归附,所以我军又得以取得阔滦之战的胜利。大体说来,夷狄之间互相仇杀,对中原有利。汉宣帝之所以使呼韩邪来叩塞归附,也是采用了这个办法。近来各胡虏首领中,只有俺荅最强大,他造成的边患最严重;但听说他与瓦剌小王子不和,君臣之间有许多隔阂,各部首领也有人忌惮他,这正是中原可以采取行动的机会。假如有像张骞一类的人出使前去侦察,难道不能有人探得其中的关键吗?”},{ 广信府同知邹潘校订。推官方重校订。临江府推官袁长驭校订。上饶县学教谕余学申对照校读。湖州府后学吴仕旦复核订正。《鸿猷录》卷九。高岱。平定交址。设置贵州。征讨汉庶人。麓川之战。平定福建寇乱。平定交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