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猷录卷二

译丙申年三月，主上率诸军进攻金陵，又攻破方山营，擒获陈兆先，释放他并任用他。元将康茂才是蕲州人，组织义兵在江上抵御盗寇，因屡立战功升任都元帅。我军渡江，大败康茂才的军队，常遇春把他的精锐全部歼灭。康茂才收拢溃散士卒，驻扎在天宁洲，我军又将其击破，康茂才逃往金陵。主上攻取金陵后，康茂才想逃往镇江，我军追上了他。康茂才料想天命已有归属，便率部下三千人投降，叩头说：“前些日子的战斗，双方各自为自己的主上作战；如今屡次失败，也是天命如此。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死生只能听凭天命。”主上笑着释放了他，命他统率本部军队随军征讨。主上派徐达等攻下镇江，对徐达说：“镇江有个秦元之，才干器度老成，可以任用。你进城后替我访求他。”秦元之名叫从龙，曾在元朝任行台侍御史，适逢兵乱，以年老为由辞官，居住在镇江。徐达到镇江后访得其人，因为秦从龙的从孙秦永在军中，便派他回去报信。主上命文正文忠带着白金、文绮前往聘请秦从龙。秦从龙到来，主上亲自出城迎接，入城后邀请他同住，早晚向他咨询时政，常称他为老先生而不直呼其名。定远人王弼有很大的臂力，胆略超过常人，善于使用双刀，因天下动乱聚集乡里的壮士，在三台山修筑营寨，率领本部前来归附。主上命王弼在帐下担任宿卫。丁酉年四月，主上亲自督军攻下宁国，擒获元将朱亮祖。朱亮祖是六安人，任元朝义兵元帅。当初主上攻克太平时，朱亮祖投降，主上赐给他金帛，仍保留原职。过了几个月，他又叛变归附元朝，守卫宁国，多次击败我军。军中所获者六千人，诸将没有人能抵挡他。常遇春与他交战，也受伤退回。主上亲自督率徐达等奋力进攻，朱亮祖兵败于城下，被擒获。主上问：“现在将怎么办？”朱亮祖回答：“这不是我愿意的；活着就尽力作战，死了也就死了。”主上认为他豪壮，释放了他，让他随军征讨宣城。七月，主上命邓愈、胡大海率兵攻取徽州，徽州守臣逃走，元帅汪同率众投降。戊戌年，任命李文忠、胡大海守卫严州，任用郭彦仁为指挥使司都事，让他负责调和协调，李文忠、胡大海没有表示异议。冬天，主上率诸将亲自征讨浙东，取道徽州，召见儒士唐仲实、姚琏等，向他们咨询时政。又听说前学正朱升的名声，便召来询问。朱升回答：“把城墙修得高些，广泛积蓄粮食，缓称王。”主上很赞赏他的话，命他参与帷幄中的机密谋议。又得到杨国兴的出使任命，让他随军征讨湖口。不久，任命杨国兴为元帅，守卫宜兴。十二月，主上到达兰溪，胡大海推荐和州人王宗显。王宗显年轻时学习儒业，因躲避战乱寄居严州。胡大海带王宗显来见，主上说：“他和我是同乡。”于是任用了他。主上命他侦察婺州城中的情况，把虚实全部查明后，便攻破婺州。改婺州为宁越府，任命王宗显主持府事。召见儒士许元、叶瓒玉、胡翰、汪仲山等人，他们都在中书省中会食。主上说：“命其中两人进讲经史。”又命王宗显开办郡学，招请儒士。任叶仪为经师，戴良为学正，吴沈、徐原为训导。当时因为战乱，学校长期废弛，到这时才又听到诵读诗书的声音。己亥年春天，乐平儒士许瑗在金华拜见主上，说：“如今元朝的国运将尽，四海动荡，豪杰之士，势必不能独自安处。拥有勇略的人，才可以驾驭雄才；具有奇特见识的人，才能识别奇士。阁下想要扫除僭乱之徒，如果不收揽豪杰，就很难成功。”主上说：“我任用英豪，正像饥渴时需要饮食一样。”许瑗回答：“这确实是帝王之道，平定天下并不困难。”主上当即授予许瑗博士之职。冬十一月，主上命胡大海等进攻处州。元朝部将胡深守卫龙泉，见元军将士大多懈怠松弛、不听命令，胡深知道天命已经有了归属，于是抛弃自己的军队，从小路前来投降，并献上夺取处州的策略。胡大海采用他的意见，攻破处州。主上征讨浙东时，胡大海推荐刘基、宋濂、章溢、叶琛，说他们的才德可以任用。李文忠守卫金华，又推荐王祎、许元、黄天锡等儒士。主上都派使者带着书信和财币去征召他们。庚子年三月，刘基、宋濂、章溢、叶琛到建康拜见。主上非常高兴，说：“我为天下请来四位先生，可以从容地同他们谈论经史，并且咨询时政，他们很受尊礼。”命有关部门创建礼贤馆安置他们。刘基是青田人，幼年聪颖奇异，天文、兵法无不洞悉其精妙。他曾在元朝任江浙儒学副提举，因意见不合离职，游览西湖时，见到奇异的云气升起，说：“这是天子的气象，应当出现在金陵。十年以后会有王者在这里兴起，我应当辅佐他。”后来因事被羁管于绍兴行省，元朝又起用他。刘基知道时势已经不可作为，弃官回到青田，聚集众人保护乡里，撰写《郁离子》来表达自己的志向。有人劝说刘基划江而治，成就勾践那样的事业，刘基没有听从，说：“天命将有归属，姑且等待它。”适逢主上征讨浙东，刘基指着天象对亲近的人说：“这就是天命。”恰好总制官孙炎奉主上之命派使者前来聘请他，于是刘基决定前往金陵。第一次见到主上时，他陈述了十八条时务策略，主上都赞赏并采纳。宋濂是浦江人，以文章和品行道义受到当时人的推重，曾在义门郑氏家中任教。章溢是龙泉人，叶琛是丽水人；二人都智略过人，因躲避战乱隐居乡里，到这时一同应聘而来。主上问陶安：“这四个人的才能怎么样？”陶安回答：“臣的谋略不如刘基，文学不如宋濂，治理百姓的才能不如章溢、叶琛。”于是主上留下刘基侍奉帷幄，参与谋划机要事务；任命宋濂为江南等处儒学提举，派世子向他学习经书；任命章溢、叶琛同为营田司佥事。元朝福建行省参政袁天禄见王师攻下浙东，知道天命有所归属，便派古田县尹林文广带着福宁州前来纳款。主上赐书褒奖嘉许他。七月，已故徐寿辉的部将于光、徐椿带着饶州前来归附。主上命邓愈前往接受归附，于光等人于是归顺。邓愈多次击败伪汉军，饶州因此安定。陈友谅杀死赵普胜，却任用赵普胜的部将张志雄，跟随自己进犯建康。陈友谅失败后，张志雄与梁铉被擒，都投降了。张志雄于是献上攻取安庆的策略，主上采用他的意见，于是攻克安庆。元将薛显是沛县人，勇敢有谋略，守卫泗州。辛丑年三月，薛显听说我军攻克高邮，于是带着泗州投降。主上任命他为指挥使，让他随军征讨。

译八月，主上亲自出征，陈友谅奔赴江州，陈友谅的部将丁普即前来迎接投降，于是攻克江州。宿州人傅友德的勇略当时无人可比，起初跟随山东人李喜之，李喜之失败归附明玉珍，明玉珍不能任用他，他便率本部军队在武昌跟随陈友谅。等到主上攻打江州时，傅友德知道天命已有归属，率众前来投降。主上知道他的才能，当即任命他为将。主上派使者招抚晓谕江西各郡，陈友谅的部将胡廷瑞守卫南昌，派使者前来约定投降，请求不要遣散他的部众。主上起初有些为难，刘基从后面踢了一下主上所坐的胡床，主上醒悟过来，立即答应了，并赐书安抚晓谕。壬寅年春天，主上巡视南昌，胡廷瑞于是出迎拜见。建昌守将王溥、袁州守将殴普祥、黄彬、余干守将吴宏、宁州守将陈龙、吉安守将孙本立，都率众前来投降。主上全部加以安抚并接受。安丰人曹良臣英勇刚毅、果断坚决，为众人所推重，聚集众人修筑栅寨抵御盗寇。韩政也聚集一千人自行保卫乡里，到这时二人都率领本部归附。主上嘉奖他们，授予曹良臣江淮行省参政兼江淮行省平章。甲辰年春天，主上已经攻灭陈友谅，句容儒士戎简入朝拜见。主上说：“我先前在九江打败陈友谅，为什么不乘胜直抵武昌，却又返回金陵？后来虽然攻克了它，但耗费劳力和财物太多了。”主上说：“事情有缓急，军队作战贵在随机应变。陈氏失败，我难道不知道吗？乘胜追击当然可以，但兵法说：‘穷寇不可追逼。’如果追得太急，他一定会拼死作战，我军杀伤也会增多，所以我放纵他逃走，派偏将跟在后面牵制他。我知道他遭受创伤、残败之后，一定不能再战，因此使整座城投降归附。这样一来，我军没有受伤；二来，百姓得以保全；三来，保全了有智谋有勇力的人，所得难道不是更多吗？”戎简深深叹服。后来一天，主上对诸将说：“鄱阳湖战役时，当时诸将也有人劝我在下游截住陈友谅，凭全军之力逼近武昌。虽然这不是我的主意，但军中认为这是奇谋。没想到戎简也能说出这些话。你们不要因为我没有采用戎简的意见，就轻视儒者，应当亲近他们。让他讲说古人的书，听取他的议论，以增长才智见识。”丙午年冬天，修建宗庙和社稷，任命冷谦制定乐章。冷谦深通音律，如今的乐器、乐舞都是冷谦所制作。他又擅长幻术，后来因引导他人盗窃府库财物的事情获罪，凭幻术逃脱，不知最后去了哪里。丁未年，设置三个机构：一称律局，二称礼局，三称诰局，由宋濂等人主持。又征召各地处士徐大章、梁寅等人，分别掌管这些事务。三月，制定文武科举取士的办法，下令有关部门劝告晓谕民间才俊，及时努力学习，等待科举考试。戊申年春天，主上登上帝位，命将领征讨广东。当时元朝广东左丞何[缺字]是东莞人，年轻时英俊豪迈，喜爱读书和舞剑。元朝末年任河源务副使，因战乱弃官回到乡里。后来讨平东莞王成、陈仲玉的叛乱，元朝授予他江西分省左丞之职。到这时，主上派廖永忠等平定广东，何[缺字]先写信招抚晓谕，并登记所属郡县的户口、兵马、钱粮，派使者送还印绶归附。廖永忠把这件事上报，主上嘉奖他保境安民，下诏引用窦融、李绩的事例褒奖他，召何[缺字]入朝，赐宴，并给予优厚赏赐。主上又派徐达等北伐中原。四月，军队攻克裕州，擒获元朝守将平章郭云。郭云勇猛有力而且有谋略，河南各郡县都已投降，只有郭云独自守卫裕州，招降他也不听从。后来兵败被擒，主上释放并任用了他。九月，徐达等攻克元朝都城。主上下诏访求贤才，又征召天下贤能之士到京师，任命他们为守令，并都给予厚赐后遣送上任。庚戌年八月，主上认为天下已经大定，于是制定设置科举取士的制度。史论说：自古以来帝王创建帝业，没有像我圣祖这样得到人才众多的。汉高祖起初称道三杰，等到论定开国功臣时，位次也只列到十八人。光武帝云台所列的功臣，不过二十八位。下至唐、宋，都不能超过我圣祖的群臣。像李善长制定法令，陈纪可以和萧何相提并论；刘基谋划策略，不在张良之下，而天文方面的学问，又是张良没有深入研究的。至于徐达的功勋、德行、才能和声望，始终纯正美善，远远超过韩信。再如常遇春、傅友德、李文忠、汤和、邓愈、廖永忠、沐英、吴良，都可以与韩信相匹敌，而他们的功劳又不难超过黥布、彭越，难道不是上天赐予他们智谋勇力，来辅佐成就一代大业吗？汉高祖不从事诗书，习惯于马上征战的生活，晚年得到一个陆贾，也不过是纵横家的策略罢了。光武帝号称讲习经艺、谈论道理，但当时的儒者寥寥无闻，只有一个严子陵还不屑于出仕。唐太宗、宋太祖虽然都是崇尚文治的君主，却沉溺于词赋、习惯于世俗风气，对于帝王之道和考究古代的学问，大体都没有听闻。我圣祖凭武功平定天下，却像饥渴时需要饮食一样崇尚文学；每当得到儒臣，都把他们当作心腹，早晚在帷幄中不停地向他们咨询，并且常常告诫诸将要亲近儒生。至于解释经书、分析义理，他又常常凭天生的才智和神明般的启发，达到许多老师和老儒都不能达到的程度，这难道是那些沉溺于冠帽、轻慢辱骂之人所能望其万一的吗？只是当时将领的谋略足以平定天下，而文儒辅佐成就事业的作用仍没有得到圣心充分认可，以至于他们不能施展才能，反而把政事委托给广洋、惟庸之流，这难道是他的本意吗？所以陶安去世时，主上十分悲痛惋惜；晚年屡次称赞桂彦良的贤能，却没有来得及任用他，实在可惜。○褒奖显扬忠烈

译丙申年三月，主上率诸军进攻金陵。元朝御史大夫福寿竭力抵御，多次督军出战，时间一久，力量无法支撑。城池被攻破后，百官都奔逃溃散，只有福寿独自坐在凤凰台的床上。他指挥左右，有人劝他离开，他呵斥说：“我是重臣，城池存在我就存在，城池被攻破我就死，哪有离开的道理！”不久士兵从四面赶来，他于是遇害。主上入城后，嘉奖他的忠诚，命人准备棺材和殓衣，以礼安葬他。戊戌年春天，命廖永安、桑世杰等进攻张士诚的江阴石牌寨。桑世杰挥戈跃马，冲入敌阵，于是战死。国朝因忠义而死的人，桑世杰居首。主上听说后非常悲痛，后来追封他为永义侯，配享太庙。己亥年九月，主上命俞廷玉进攻安庆，与赵普胜交战，俞廷玉战死。俞廷玉从巢湖起兵，屡次建立战功。主上深深怜悯他，后来追封为河间郡公。庚子年五月，主上命徐达率廖永安等在太湖攻击张士诚。廖永安兵败被擒，张士诚想劝降他，廖永安不屈。主上遥授廖永安为光禄大夫，后来又遥封为楚国公。到丙午年七月，廖永安在吴地去世。主上悲痛哀悼，亲自撰文祭奠他，令其配享太庙，并在功臣庙塑造他的像。主上当初攻取太平后，命院判花云守卫太平，任命许瑗为知府。庚子年闰五月，陈友谅入侵，包围太平。花云率部下三千人抵御敌军，三天之内陈友谅无法攻入，于是趁水涨驾着巨舟停泊在城边，下令士卒沿着船尾攀登城堞。城中粮食缺乏，花云的士卒疲惫不堪，不能作战，城池于是陷落。陈友谅捆绑花云，逼问他。花云愤怒骂道：“贼奴，你们捆绑我，我的主上一定会灭掉你们，把你们剁成肉酱！”他奋力跃起大声呼喊，绳索全都被挣断。花云起身夺取守卫者的刀，连续杀死几人，贼兵乱刀猛击花云，砍碎他的头颅，把他捆在船桅上，众人一齐向他射箭。花云直到死仍不停地辱骂。花云的妻子郜氏有一个刚满三岁的儿子，她抱着孩子嘱咐侍女孙氏说：“丈夫死了，我一定不会独自活着；但不能让花氏断绝后代，你们要好好保护这个孩子！”于是投水而死。孙氏收殓郜氏的尸体安葬后，抱着孩子逃走，陷入贼军之中。贼军败退后，孙氏逃脱，落入水中，攀着浮木进入芦苇洲，采莲子给孩子吸食，总共七天才得以不死。有位姓雷的老人引导孙氏到主上那里。孙氏抱着孩子哭泣叩拜，主上也哭了，把孩子放在膝上说：“这是将领的后代啊！”命令赏赐雷老衣物，但雷老忽然不见了，追赶寻找也不知所在。当时人们都认为这是神异之事。主上厚赏孙氏，命她抚养花云的儿子。后来追封花云为东丘郡侯，许瑗也因被擒后不屈而死，追封为高阳郡侯，命令在太平建立忠臣祠，敕令有关部门按时祭祀。陈友谅进犯金陵，主上抵御他，在龙江取得胜利，张德胜战死，主上悲痛哀悼不已，后来追封他为蔡国公，配享太庙，并在功臣庙塑像。壬寅年二月，参政胡大海守卫金华，苗军降将蒋英、刘震发动叛乱，杀死胡大海。处州苗将李佑之、贺仁德也趁金华发生动乱图谋叛变，杀死院判耿再成。胡大海功劳很大，威名在诸将之上，婺州人如同死了父母一样悲痛。耿再成的功劳也仅次于胡大海。主上听说两位大臣遇害，悲痛思念，不能释怀，后来追封胡大海为越国公，耿再成为泗国公，一同配享太庙，并在功臣庙塑像。癸卯年夏天，陈友谅进犯南昌，朱文正率赵德胜等竭力抵御。六月，赵德胜巡视城防到东门时，敌军发弩箭射中他的腰部。月[缺字]旅将箭拔出，赵德胜抚摸大腿叹息说：“我从壮年参军以来，多次被箭石所伤，没有哪一次像这次这样严重。难道不是命运要让我这个丈夫死去吗？死并不困难，只遗憾不能跟随主上扫清中原，在史册上留下姓名罢了。”于是去世。主上听说后极为悲恸，时常追念他。后来追封为梁国公，谥号武桓，配享太庙，并在功臣庙塑像。又追封为国事而死的诸位大臣：李继先为陇西侯，刘济为彭城侯，许圭为高阳侯，赵国昭为天水侯，张子明为忠节侯，并为叶琛建立庙宇于豫章，祭祀他。癸卯年八月，主上讨伐陈友谅，在鄱阳湖展开大战。主上多次濒临危险，所乘的船偶然搁浅在浅沙上，敌军乘势进攻，急忙想冲击主上的船。一时诸将想不出办法，帐前亲兵将领韩成进言说：“古人有牺牲自身来成就仁德的，我不敢吝惜自己的生命。”于是穿着主上的袍服、戴着冕，投进贼军众人之间的水中。敌军信以为真，进攻稍稍松弛。恰逢诸将率兵前来救援，敌军于是退去。主上与陈友谅大战五天，诸战死者三十六人，枢密同知丁普即身受十多处创伤而死，头已经掉落，却仍然手持兵器站在船中，像还在战斗一样。后来陈友谅被平定，主上对中书省大臣说：“朕与陈友谅在鄱阳湖作战，韩成效忠而死，朕始终没有忘记他。”中书省把诸位死难大臣的姓名一并列上，主上于是追封韩成为高阳侯，列在诸臣之首。宋贵为京兆侯，陈兆先为颍上侯，李信为陇西侯，王胜为太原侯，丁普即为济阳侯，张志雄为清河侯，李志高为陇西侯，昌文贵为汝南侯，余[缺字]为下邳侯，徐公辅为东海侯，刘义为彭城侯，陈弼为颍川侯，程国胜为安定伯，王咬为太原伯，姜润为定远子，王凤为罗山子，郈明为梁县子，常惟德为怀远子，王德为合肥子，朱鼎为合肥子，汪清为旴[缺字]子，王善先为定远子，汪泽为庐江子，丁宇为含山子，逯德山为汝阳子，罗世荣为随县子，陈冲为巢县子，裴轸为定远子，常德胜为寿春男，郑勇为随县男，袁华为虹县男，史德胜为定远男，王理为五河男，王仁为舒城男，曹信为含山男。在康郎山建立庙宇，命有关部门按时祭祀。乙巳年四月，主上命胡深等讨伐福建的陈有定，攻克浦城、崇安、建安。陈有定集中兵力前来进攻，胡深冲入敌阵与他决战，战马跌倒，被陈有定擒获；胡深不屈而被杀。主上痛惜不已，追封他为缙云郡伯。癸丑年夏天，孙兴祖跟随徐达征讨西北塞外，在五郎口战死。主上听说后十分悲痛惋惜，追封他为燕山侯，并在功臣庙塑像。后来天下已经平定，大规模封赏功臣。主上对于为国事而死的诸将尤其加以怜悯，功劳大的，命令其子孙得以世袭。又因为元朝大臣余阙守卫安庆，竭力抵御陈友谅的部将赵普胜，后来城池被攻破仍不屈而死，命令在安庆建庙祭祀他。后来贬谪元朝降臣危素时说：“为什么不去守安庆余阙的庙呢？”

译史论说：褒奖为国事而死的人，是为了激励活着的百姓；奖赏已经死去的人，是为了劝勉后来的将士。然而像胡大海、赵德胜这些人，竭力效命、至死勤于国事，对他们推恩褒录，还只是人情所能做到的。至于敌方的臣子，竭尽全力抵御我军，如果在他失败之后还能不借机发泄愤怒、满足偏狭的心意，也已经很难了。何况还能嘉奖他在敌方尽力作战，同时忘记他曾经对我方施加的毒害吗？古代只有汉高帝斩杀丁公；至于封赏雍齿，已经不是他的本心。周武王虽然圣明，但他所封的箕子、比干，并不是曾经与自己为敌的人。我圣祖以礼安葬福寿、在庙中祭祀余阙，难道不是超越古今、独一无二的行为吗？这正是他极其公正、没有私我的心胸，像天地覆载万物一样宽广，内心没有一丝芥蒂。他之所以创建统一天下的功业，成就亿万年的太平，难道没有原因吗？○宋朝事迹始末 元至正辛卯年夏天，颍州人刘福通起兵，拥立栾城人韩山童为主。韩山童从祖父一辈起就以白莲会烧香的方式迷惑众人，到了韩山童时，又宣称天下将要大乱，弥勒佛即将降生，明王即将出世。河南、江淮的人都一致相信他。刘福通于是和同党杜遵道、罗文素、韩咬儿等人，虚称韩山童实际上是宋徽宗的第八世孙，应当在中原称帝，于是拥立他为主，杀牛宰马，向天地盟誓，起兵时以红巾作为标志。事情败露后，县官逮捕并杀死韩山童，他的儿子韩林儿逃到武安山中。刘福通等人的党羽势力壮大到无法控制，于是反叛，攻陷颍州，又攻破罗山、确山、上蔡、[缺字]阳等县以及汝宁府、光州、息州，人数达到十多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岁〕 乙未年二月，刘福通等从砀山夹河找到韩林儿，迎接并拥立他称帝，军中称他为小明王。定都亳州，国号宋，改元龙凤。韩林儿的母亲杨氏称皇太后。杜遵道、郁文成称丞相，刘福通、罗文素称平章，营建宫殿。然而韩林儿只是徒有虚名，所有事情都由刘福通决定。三月，滁阳王郭子兴去世。宋朝派人到和阳，招揽诸将加入其党。和阳诸将推举张天佑前往接受命令。刘福通派张天佑返回，发布檄文任命滁阳王之子郭某为都元帅，张天佑为右副元帅，我太祖为左副元帅。主上起初想不接受，说：“大丈夫哪里能受制于人！”后来因诸将商议，想借此作为声援，便接受了。纪年虽然称龙凤，但所有事情都不接受宋朝的节制。后来郭某、张天佑都在与元军作战时战死，主上兼并统领了他们的军队。十一月，元将答失八都鲁率兵讨伐宋军，进军驻扎到许州，遇到刘福通，便在长葛用兵迎战。元军大败，溃退到中牟，收拢散兵，聚集驻扎在那里。刘哈剌不花带兵前来救援，于是合兵一处，大败刘福通的军队，又在太康击败他。十二月，元军进军包围亳州，刘福通于是带着宋主韩林儿逃往安丰。丙申年七月，刘福通派李武、崔德攻破元朝商州。元朝奉元路判官王渊起兵收复商州。九月，李武、崔德进入元朝潼关，杀死元朝参政述律杰。元豫王阿剌忒失里会同枢密同知定住，率兵收复潼关，任命河南平章百家奴守卫潼关。不久，李武等再次攻陷潼关，百家奴的军队溃败。豫王又率兵收复潼关，李武等败逃。十一月，刘福通派兵巡行攻取元朝河南地区。丁酉年正月，李武、崔德率兵进攻元朝七盘、蓝田，元主诏令察罕帖木儿带兵会同答儿[缺字]亦儿守卫陕西、潼关。察罕帖木儿奉诏率本部军队急驰前往，沿途击败李武等人的军队。哈剌不花从潼关抵达陕西，会同豫王和定住的军队抵御敌军。刘福通另派毛贵率兵进攻元朝胶州，攻陷胶州，杀死枢密院佥脱欢。李武、崔德再次攻破商州，又攻打武关并攻取，进逼长安，分兵向东攻取同州、华州等地，三辅震惊恐惧。元豫王和省院官员想不出办法，行台侍御史王思诚说：“贼军一向害怕察罕帖木儿的名声，应赶快派使者求援，这是上策。”各地守臣担心察罕帖木儿压过自己，议论很久仍不能决定。王思诚说：“我们的军队太弱，早晚会失守，罪责将归于谁？”于是写信向察罕求救。当时察罕刚刚收复陕州，得到王思诚的信，立即率轻兵五千人出发，约李思齐兼程前来援助，转战向前，杀敌俘敌不可计数。李武等败逃。毛贵从胶州进攻并攻陷莱阳，元朝守臣释嘉纳战死。毛贵带兵进逼益都、般阳等州，元朝任命董抟霄为山东宣慰使，与知枢密院事不兰奚率兵攻击毛贵；还没有到益都，毛贵的军队已经转向济南。于是济南告急，董抟霄便率兵赶赴济南，在济南城下大败毛贵的军队。元朝提升董抟霄为都元帅，有人嫉妒他的功劳，向太尉纽的该进谗言，元朝仍命董抟霄前往援救益都。董抟霄以年老有病推辞，请求让弟弟昂霄代替。元朝于是让昂霄代领他的部众。不久，又命董抟霄守卫河间的长芦。董抟霄率兵北行，说：“我离开济南，济南一定不能保全。”后来毛贵果然攻陷济南。董抟霄当时驻扎在南皮魏家庄，元朝派诏使授任他为河南左丞。他刚接受命令，营垒还没有修完，毛贵率兵突然到来。诸将问：“贼军到了，应当怎么办？”董抟霄说：“只能以死报国罢了。”于是拔剑督战，无人能够支撑，董抟霄遂被杀死，却没有流血，只有白气冲天。这一天，昂霄也去世了。八月，刘福通亲自率兵进攻汴梁，攻取大名、卫辉等地，又派部将关先生、破头潘、冯长勇、沙刘二、王士诚攻打怀庆等地。白不信、大刀敖、李喜喜奔赴关中，声势大为振作。刘福通又派田丰进攻东昌，元朝太尉纽的该将他击败。元朝命纽的该守卫东昌，刘福通又派兵向北巡行攻取太行山各郡县。白不信攻打秦陇并攻陷，又攻破巩昌，派李喜喜守卫。白不信进军包围凤翔，元将察罕帖木儿先分兵进入凤翔城内，又派间谍引诱白不信等人包围城池。察罕亲自率铁骑，昼夜奔驰二百里，将要到达凤翔时，分兵张开左右两翼掩击敌军。城中的军队也擂鼓呐喊出城，内外夹击，呼声震动大地，白不信的军队大败，逃往四川。刘福通又派兵进攻壶关，遇到察罕帖木儿，与他交战，大败。

译戊戌年春天，田丰攻陷东平、济宁。元朝纽的该放弃东昌逃走，田丰于是进军占据东昌。毛贵与元将不兰奚在好石桥交战，击败了不兰奚。不兰奚逃往济南。不久，毛贵再次攻陷济南，分兵守卫各条道路，设置屯田三百六十处。山东于是陷落。刘福通派遣的部将王士诚进攻怀庆，被元将周全击败。王士诚转而攻陷晋宁，元朝总管赛因不花战死。没过多久，元将察罕帖木儿派赛因赤收复晋宁。毛贵率兵攻陷般阳，又攻陷蓟州、郭州，到达柳林。元朝枢密副使达谷珍战死。枢密同知刘哈剌不花击败毛贵的军队，毛贵逃走，占据济南。田丰攻陷益都，大肆劫掠广平，退守东昌。刘福通派往西方的军队攻陷元朝冀宁、大同等郡。元将察罕帖木儿调部将关保迎击，刘福通的军队败逃。察罕又会同李思齐、张良弼、郭择善、拜帖木儿、定住、汪长生奴等将领的军队，在巩昌讨伐李喜喜。李喜喜败逃四川。李思齐、张良弼共同谋杀拜帖木儿，瓜分了他的军队。刘福通亲自进攻汴梁，元朝守将竹[缺字]逃走。刘福通于是进入并占据汴梁，从安丰迎接韩林儿来居住，把汴梁作为都城。派关先生、破头潘等率兵分两路，一路从绛州出发，一路从沁州出发，越过太行山，焚烧上党，攻破辽州。元将虎林赤将他们击败。关先生转而攻陷晋州、冀州、云中、雁门、代郡，于是劫掠塞外各郡。元朝察罕帖木儿派关保分兵阻击，自己率兵驻扎闻喜，并封锁井陉、太行山，截断他们的归路，多次击败他们。元朝提升察罕帖木儿为左丞，进阶为平章、荣禄大夫。七月，元朝察罕帖木儿驻军洛阳，派伯帖木儿带兵守卫盌子城。伯帖木儿与怀庆守臣周全有仇，周全杀死伯帖木儿，于是以怀庆叛变投降刘福通，并驱赶当地百姓进入汴梁。刘福通派周全率兵进攻洛阳，察罕帖木儿登城以大义责备周全，周全惭愧而退兵。刘福通恼怒周全没有进军，杀死了他。毛贵攻打元朝滕州，守将献城投降。田丰攻陷顺德，关先生趁察罕帖木儿把军队调回河南之机，便率兵从塞外向东返回，进攻保定没有成功，攻陷完州，又向西出兵劫掠大同、兴和、中都等郡，军威大振，于是又把军队转向东方，到达高丽边界，焚烧上都宫殿，攻陷辽阳，元朝总管李震战死。庚子年三月，田丰攻陷元朝保定路。四月，元朝派司农都事乐元臣招抚晓谕田丰，田丰杀死了他。刘福通派遣的部将李武、崔德向西攻取土地，没有取得功效，刘福通责备他们逗留不进，他们于是叛变投降元将李思齐。辛丑年七月，元朝命察罕帖木儿总领军队巡行攻取山东，于是攻下井陉，出兵邯郸，经过磁州、相州、怀州、孟州，水陆并进，多次击败宋将田丰、毛贵等人的军队，于是收复东昌、冠州。又派他的儿子扩廓帖木儿率阎思孝等人会同关保、虎林赤，从东河修造浮桥。田丰带领两万人前来夺桥，关保等人[缺字]交战并渡桥，攻取长淮，进攻东平。田丰派崔世英出战，大败。察罕认为田丰占据山东已久，受到军民拥戴，便派使者招抚晓谕他，田丰与王士诚一同向察罕投降。察罕收复东平后，便任命田丰为前锋，进攻宋朝棣州，守将俞宝投降。又进攻宋朝济宁的刘珪，刘珪也前来投降。宋军聚集在济南，察罕于是分派奇兵从小路出现在宋军后方，向南攻取泰安，逼近益阳，向北攻取济阳、章丘，从中部进攻临海的郡县。察罕亲自率大军进攻济南，三个月后收复济南。当时元军大多已经收复山东，只有益都还没有攻下，察罕调兵包围益都，修治攻城器具，各路同时进攻，宋朝守将陈猱头等竭力拒守。壬寅年六月，降将田丰、王士诚又谋划刺杀察罕，进入益都。田丰等投降时，察罕以诚心相待而不怀疑他们，几次独自进入他们的帐中。田丰于是请求察罕巡视营垒，众人劝阻他，他不听。田丰又请求让勇士随行，察罕拒绝说：“我以诚心待人，怎么能对每个人都加以防备呢？”于是只带十多个轻骑，行至王士诚的营地，又到了田丰的营地，便被王士诚杀死。田丰与王士诚进入益都。死讯传来，元主大为震动，悼念之时，公卿和四方士民无不悲哀痛哭。元朝给予的抚恤和典礼极其优厚，追赠官职，追封为颍川郡王，并让养子扩廓帖木儿承袭官职，代替他统领部众。扩廓帖木儿已经领兵进攻益都，城中形势更加危急，王士诚等出城交战，总是被扩廓帖木儿大败，生擒六百多人，斩首八百多级。田丰、王士诚十分困窘，派使者从小路向刘福通求救。九月，刘福通带兵向火星埠进发，元将关保迎击，大败刘福通。十一月，刘福通亲自率兵奔赴益都，援救田丰，扩廓帖木儿将其击败，刘福通逃回安丰。扩廓帖木儿急攻益都，挖掘地道通入城中，于是攻取益都，擒获陈猱头等二百人，献给元朝，杀死田丰。王士诚取出田丰的心祭祀田丰的父亲察罕帖木儿，于是派兵收复莒州。当时刘福通派遣的白不信、李喜喜等在关中劫掠，都兵败逃往蜀地。李武、崔德向李思齐投降，田丰被杀。山东地区全都被元朝收复。关先生、毛贵也败亡，刘福通陷入极端困窘。癸卯年二月，张士诚派部将吕珍率兵进攻安丰，刘福通派使者到建康求救。主上亲自率诸将前往救援，还没有到达，吕珍已经攻破安丰，杀死刘福通，占据了安丰城。三月，主上到达安丰攻击吕珍，将其大败。吕珍弃城逃走。主上于是带着宋主韩林儿返回金陵。诸将商议在中书省设置御座，奉韩林儿为主。刘基从后面踢了一下“主上所坐的胡床”，说：“不过是个牧童罢了，奉他做什么？”又秘密陈说天命所在。主上心中醒悟，恰逢陈友谅前来入侵，便商议出征讨伐，没有奉韩林儿为主。丙午年十二月，韩林儿在建康去世。在此以前，主上纪年仍然称“龙凤”，发布命令时则称“皇帝圣旨”“吴王令旨”。到这时韩林儿去世，才把第二年改为吴元年。

译史臣评论说：韩林儿在宋，尚且不能与义帝、 更始相比，不过是赤眉拥立的盆子罢了。假如刘福通的事情成功了，哪里能容得下韩林儿呢？刘福通不愿把自己作为旗帜，所以借助韩林儿的名义号召天下。他料想事情成功后，除掉韩林儿并不困难；事情不成，也可以让名义上的领袖有所归属，这也像王陵的母亲把王陵托付给刘邦一样。奸雄的见识，大体都是如此。只是刘福通起兵，可以断定他不会成功。因为天下既已大乱，豪杰便会兴起而削平乱局；所谓奉行天意、除暴安民，把百姓从水深火热中救出来。至于在太平时代称兵，无缘无故成为祸乱的开端，是想把安居席上的百姓驱赶到涂炭的惨境中，这就会成为民众怨恨的归宿，也是天命必不保佑的事情。这样的人哪里能成就大业，为子孙留下福庆呢？秦末的胜、广，汉代的黄巾，唐代的黄巢，都是明显的验证。《左传》所说“后起兵者得胜”，大概说的就是这个道理。那么，刘福通莫非将要成为我圣祖的先驱，替他平定中原吗？否则，察罕的军队就会集中到江南来了。虽然如此，我圣祖在宋末开创事业，并没有丝毫借助外力，只凭和阳一纸命令奉行此事；终其一生，大概在癸卯以前，只向南方剪除群雄，从未向北方发一箭，正因为韩林儿在颖、亳之间，所以不与他争雄罢了。不然的话，中原形势险要、土地优胜的地方，难道会置于后取吗？安丰危急时，刘福通一派使者求援，圣祖立即亲自率领诸将前往救援；他不听刘基的劝谏，也不顾陈寇的侵犯。虽然没有救活刘福通，却最终使韩林儿脱离虎口，安全回到建康，还想设置御座，以天子的礼仪奉养他。这种心意，哪里是想立即背弃韩林儿呢？韩林儿不死，就不改年号；发布命令时，仍先称“皇帝圣旨”。即使汉高祖对义帝、光武帝对更始帝，也未必能做到这样吧。唉，不是圣人，能够如此吗？○平定东南 圣祖已经定都建康，但由于南方尚未安定，不能立即北伐。陈友谅、张士诚各自占据地盘，方谷珍、陈友定也借用元朝名号据守城邑，都准备依次分别谋划攻取。那些处在群雄之间、元朝守将据守而尚未攻下的郡县，则分派诸将略取。丙申三月，首先命徐达、汤和率兵攻取镇江。四月，命华高率兵攻取广德，又分兵攻取宣州。不久，宣州再次反叛。丁酉年夏四月，命胡大海、丁德兴率兵讨伐，随即收复宣州，诛杀首先叛乱的人，其余人都宽赦不问，宣州于是安定。丁酉年夏五月，圣祖亲自率领诸将攻打宁国。此前，圣祖渡江时已经擒获朱亮祖，攻取了宁国。朱亮祖又以宁国反叛，替元朝守城。到这时，圣祖率诸将击败他的军队，俘获朱亮祖；城破后，守臣杨仲亨献城投降。宁国攻下后，圣祖才开始商议分兵攻取徽州、池州等郡，于是命胡大海、邓愈率兵从休宁、绩溪进攻徽州。元朝守将阿思午、吴纳等拒战，胡大海击败他们，攻下城池，命邓愈守卫。元朝江浙参政苗帅杨完者率十万军队从上江顺流进入杭州，带兵包围徽州城，约定攻克后收复此地。胡大海从婺源赶来救援，擒获并斩杀其步军将领李才等，敌军溃败。胡大海进入城中，与邓愈分守各门，再次大败杨完者，杨完者逃走。婺源守臣汪同也前来投降，于是就在徽州设立雄峯翼元帅府，命胡天福等共同守卫。胡天福等乘机出兵巡行开化，擒获元朝守将并击败其军。杨完者乘虚进犯徽州，胡天福等返回交战，击退了他的军队。冬十月，杨完者再次来进犯徽州，守将缪美抵御他，出三门转战，接连取胜，追击败军二十里。不久，杨完者又集中大军逼近城池，胡天福等挑选部将中的勇士出城迎战，众人推举万户谢成。谢成当即率数百名壮士冲击敌阵，杨完者的军队纷纷退避，互相践踏；大军出城乘势攻击，

译终于使其全军覆败，杨完者仅以自身逃脱。戊戌年春，胡大海、邓愈攻取严州，命李文忠与胡大海共同守御。李文忠曾在万年衢击败元朝院判阿鲁灰，又在昌化、于潜击败元朝苗军，还使洪元帅的部众投降。浙人畏惧他的威名，所以他与胡大海都因功升迁，同守严州。两人之间稍有嫌隙，圣祖批示都事郭彦仁前去劝解，又暗中告诫李文忠；从此两人和协相处，所到之处都有功劳。夏四月，邓愈派王弼等率兵攻取婺源州，逼近西城。元朝守将铁木儿不花出战，从早晨到黄昏，杀伤五百人，仍未能攻下。邓愈于是分派将领攻打东、南、北三门，杀伤三千多人，攻下城池。铁木儿不花战死，于是巡行攻取于潜、昌化，两地都被攻下。九月，常遇春攻打衢州。元朝守将张院判出战，多次失败，衢州于是被攻克。邓愈也攻取兰溪州。十一月，圣祖因胡大海攻打婺州尚未攻下，命徐达守卫建康，亲自督率杨璟等率十万军队，以耿再成为先锋，金朝兴统率奇兵，茅成驻军杭州皋亭山作为援应；军队从宁国到达兰溪，遇到儒士王宗显，派他侦察婺城虚实，得知城中守将不和，有可以攻取的情形。圣祖答应任命王宗显为婺州知府，于是发动攻城。元朝石抹宜孙派将领胡深前往救援，胡深以狮子头兵作为前阵。圣祖命胡大海等迎战，擒获前锋将领胡深，敌军败退。胡大海率缪美等追击，缴获敌军辎重后返回。第二天攻城，元朝都事李相因为守将帖木烈思等不和，夜里用绳子缒出城，到军门请求投降，于是打开东门接纳王师入城，元朝守臣僧住战死。圣祖把婺州改为宁越府，命王宗显主持府事。王宗显兴办学校，聘请师儒，教化大为推行，民间开始听到弦歌诵读的声音。宁越平定后，圣祖想攻取浙东各郡，于是召集诸将，重申戒令，要求停止杀伐、安抚百姓；凡是攻下的城邑，不得任意杀人。他反复说了数百字，言辞极为恳切。己亥年春正月，李文忠、胡大海攻取诸暨。六月，圣祖从宁越返回建康，命徐达征讨安庆，击败赵普胜，军队攻克潜山。圣祖在宁越时，命耿再成驻兵占据黄龙山的险要，阻挡贼军冲击，并谋划攻取处州。元朝守臣石抹宜孙派胡深守卫龙泉，又分别命叶琛、林彬祖、陈仲、陈安等驻守各处险要。胡深统率龙泉、庆元、松阳、遂昌的军队抵抗我军。过了很久，元军士卒已经没有战斗意志，有人来投降，详细说明处州兵力薄弱、可以攻取的情形。圣祖立即出兵与耿再成合军攻打处州。矾岭最为险要狭窄，缪美率敢死之士首先登上去，于是夺取敌军营垒进入。又进兵攻下桃花、葛陂两座寨堡，各处险要都失守。石抹宜孙出战，军队失败，便与部下逃往建宁，于是攻克处州。派使者晓谕胡深，胡深前来投降，龙泉、庆元都被攻下，圣祖让耿再成守卫。胡大海得到章溢、叶琛、刘基、宋濂的推荐，圣祖派使者聘请他们前来，并命胡大海守卫金华。庚子年六月，元朝石抹宜孙收集军队再次攻陷庆元。当时曾封任庆元知县，出战失败，被俘后死难。耿再成率兵前去救援，击败石抹宜孙的军队，石抹宜孙逃到竹口，战死；耿再成于是镇守处州。辛丑年秋七月，任命范常为太平府知府。范常劝导农耕、兴办学校，教化大为推行，军粮也充足了。壬寅年二月，胡大海在金华，投降的苗将蒋英、李福假装请胡大海到八咏楼观看弩箭，刺杀了他，又杀死他的儿子关住以及郎中王恺等人，想要占据金华反叛。胡大海的儿子德济听到变故，奔赴建康报丧。李文忠在严州，听说后立即率兵奔驰而来，贼军弃城逃走。李文忠入城安抚平定。胡大海

译在浙东时威名大振，平素深得百姓信任，曾经自己说：“我虽然不读书，但带兵只知道三件事：不杀人，不掳掠妇女，不焚烧房屋。”所以人们大多归附他。他活着时曾在夜间出行，人们看见他的两只眼睛明亮得像有火光。等他死后，每每出现灵异之事，军队出征时，有人梦见胡大海，有人看见野外有光，军队往往取得大胜。王恺辅佐胡大海，也有很多善政。蒋英等刺杀胡大海，处州投降的苗将李佑之、贺仁德与蒋英秘密约定，也在这一天刺杀耿再成以及元帅朱文光、知府王道童、孙炎等人。耿再成的威名仅次于胡大海，孙炎也善于安抚百姓。孙炎被捕后，从容就义，斟酒饮下，不肯脱去身上所穿的赐衣，痛骂贼人而死。衢州的军队听到金华、处州发生变乱，谋划翻城响应，守将夏毅不能控制。

译正好刘基到来，夏毅迎接他入城，一个晚上就把局势平定了。四月，耿天壁正奉命前往处州，征发苗兵，听说处州发生叛乱，便奔驰到金华，见到李文忠，寻访到耿再成旧部将领朱绚，于是共同召集军队，会同平章邵荣、院判胡深讨伐叛将李佑之、贺仁德，将他们斩杀。等到胡深到达处州时，那里已经平定。癸卯年七月，圣祖于是命胡深以行省郎中的身份总制处州。胡深捕捉并诛杀山寇，整顿赋税，处州于是安定。后来，他死于方谷珍的祸乱。章溢曾任职浙东，与同僚都获罪，只有章溢幸免。到这时，处州不安定，圣祖又任命章溢为浙东按察副使；章溢辞去副使之职，改任佥事。章溢到任后，平定大盗，筹办处州粮饷，整肃军法，减轻赋税，浙东深深依赖他。甲辰年夏四月，圣祖已经消灭汉政权，于是命徐达攻打庐州，攻下了它。左君弼逃往汴梁，元朝将领楼儿张献城投降。把庐州改为江淮等处行中书省，命俞通海代理省事。俞通海安抚治理有方，百姓非常拥戴他，于是修治城墙、城濠，整备防守。丁未年九月，圣祖因张士诚已经平定，另行派将领讨伐方谷珍、陈有定，于是任命胡美为征南将军，何文辉为副将军，率领吉安、宁国、南昌等地的军队，从江西征讨福建，并让湖广参政戴德随军出征。圣祖告谕胡美说：“你带着陈氏的丞相前来归附，忠诚真实，没有超过你的，所以命你统率军队。何文辉、戴德都是我的亲近之人，但不要因为这个缘故废弃法令。征战时一律按照军法办事。我早年在行伍中，见过将帅统率部队没有法度，心里暗自鄙视他们。后来有一天我掌握兵权，带领新近归附的士卒野战，有两个人违犯军令，我立即斩首示众，众人都两腿发抖，没有人敢违背节制。人如果能够立定志向，还有什么事情做不成呢？听说你往年曾攻打闽中，一定深知那里地形的险易；攻围城邑时，要选择便于进退的地方，不要错失时机，你要努力。” 十一月，胡美等率兵越过杉关。杉关是福建西部的重镇。越过关后，闽中大为震动，于是攻下光泽县；这时汤和、吴祯也擒获了方谷珍。圣祖于是命汤和等率水军从明州出发，经海道攻打福州。圣祖把征讨福建的事情询问章溢，章溢回答说：“从两路进兵，这当然必定胜利；但是闽人尤其信服李文忠的威望和信誉，如果命李文忠另率一军从浦城攻取建宁，这是万全之计。”圣祖当天就命李文忠从浦城出兵，并让章溢的儿子章存道率乡兵随军出征。胡美的军队到达邵武，元朝守将李宗茂投降。吴祯也进兵逼近福州，包围东、南、西三门，一鼓作气便攻克了福州。元朝守臣曲道逃走，朵耳战死。圣祖想让章存道率领本部乡兵北征，章溢坚持认为不可，说：“乡兵本来是农民，征讨福建时曾答应事情平定后遣散他们回乡务农，现在调他们北征，这是失信。”圣祖起初不高兴，后来听从章溢的话，把从前曾经叛乱的人编入军队，其余人全部遣返回乡务农。戊申年正月，胡美等的军队抵达建宁。元朝守臣达里、陈子奇召集属官说：“听说明军骁勇，自从进入杉关以来，各镇纷纷瓦解，这不能与之争战。我们城中储备还很多，只要坚守不出战，他们攻城不能成功，一定会自行退兵，我们趁机攻击，或许可以取得胜利。”众人都同意。胡美等进兵包围建宁城，多次挑战，守军不出；于是急攻，达里不能支撑，夜里偷偷到何文辉营中献纳降表。第二天，总管也先也到何文辉那里投降。胡美恼怒二人没有先到自己这里，想要屠杀全城，何文辉制止他说：“我和你同受命来到这里，是为了安定百姓。现在城已经投降，难道可以因个人的愤怒而杀人吗？”胡美于是停止，整顿军队入城，连最细微的东西也不侵犯；逮捕陈子奇，押送京师。任命费子贤守建宁，随即调兵攻克兴化，泉州所属各县都投降归附；又派曹复畴招抚晓谕汀州、宁化、连城等县，攻下了这些地方。三月，胡美等的军队到达漳州。守将先带着所属军队逃走。漳州达鲁花赤迭里弥实想要抵御他们，但郡中事务又归另一名官员掌管，总制已经派人送上降表。左右属官穿着新朝服饰，派来的使者到达，要求迭里弥实到郊外迎接。迭里弥实于是穿上朝服，面向北方拜了两拜，说：“我承受国家恩德，如今力量不能抵御敌人，在道义上又不忍投降。我唯一不负国家的办法，就是一死而已。”于是砍碎自己的印章，在笏板上篆刻“大元臣子”四字。到了案前，他拔出佩刀自刺而死。气绝之后，他仍握刀按膝而坐，姿态像活着一样。郡中百姓哭声震天，共同为他收殓安葬。正好汤和等也擒获陈有定，攻克延平等郡县。福建全境都平定了。命廖永忠、朱亮祖等调兵征讨广东，任命中书省参政蔡哲为福建行省参政。临行时，圣祖告谕他们辨明义与利，谨慎遵守为官的戒律，反复叮咛，情意恳切。蔡哲叩头接受命令。福建于是安定。史臣评论说：东南各地称兵作乱的人，没有比张士诚更强的；其次是方谷珍、陈有定，此外都是元朝臣子，只是替他们的君主守卫罢了。虽然他们不明白天命所在，却像桀的猎犬一样狂吠，情理上仍值得怜悯。像石抹宜孙、铁木儿不花、僧住、朵耳、迭里弥实这些人，尤其可以说是其中的杰出者。由我圣祖以礼安葬福寿的用意推论，他们都应当得到褒扬和记录。这与方谷珍、陈友谅假借名号而心怀异志的人不同，不能因为他们是前朝的党羽、异族之人，就把他们抛弃不论。至于诸将平定东南的功劳，汤和、李文忠、邓愈、胡大海、朱亮祖、耿再成、廖永忠、胡美、何文辉功劳最多。徐达、常遇春两位将领，除攻克吴地以外没有其他特别事迹，是因为他们所承担的事情重大。其间如李文忠、胡大海，起初稍有嫌隙，圣祖命郭彦仁劝解后便消除了。后来李文忠奔赴救援胡大海，仿佛对待自己的私仇。胡美想屠杀建宁，因为何文辉的话而停止，并没有因为建宁先行纳款而始终怨恨。这又是君子的贤德行为，是古人也难以做到的，不只是他们的战功值得称道罢了。这固然说明上天生出贤才作为国家的辅佐，也足以看出我圣祖善于驾驭人才啊！唉！看我圣祖告谕胡美的话，那么宋太祖把宝剑藏在匣中交给曹彬的做法，就不值得一提了。广信府同知邹潘校正。推官方重校正。临江府推官袁长驭校正。上饶县学教谕余学申对读。湖州府后学吴仕旦复核订正。●《鸿猷录》卷三。高岱。攻克陈友谅。○攻克陈友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