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猷录卷十五
猛初令其下毋交兵,裂帛书冤状,陈军门乞怜察之,镆不听,督兵益急。沈希仪击斩猛长子邦彦,诸军继入,猛惧,谋出奔。猛妇翁归顺州知州岑璋,以其女失爱于猛,素憾之,欲乘间擒猛自?功,乃诱猛走归顺。先是,军门令诸土官有能擒猛者,赐千金,爵一级?其半,地党恶者移兵诛之。又恐璋、猛妇翁或党猛,召希仪问计。希仪知璋以女失爱故憾猛,对曰:“俟旬日,当探其情以复。”希仪察其部下千户赵臣者,雅善璋,乃召臣问曰:“闻岑璋与猛有隙,吾欲遣说之,籍令破猛,如何?”臣曰:“璋多智,善疑,直语之必不信,当以计说之。”希仪曰:“计将安出?”臣曰:“镇安与归顺?世雠,督府使人往归顺,则镇安疑;使人镇安,则归顺疑。公今诚遣臣征兵镇安,臣迂道过璋,璋必询故,臣?好故,以死漏泄其事,璋要领可得也。”希仪曰:“善。”乃遣臣往檄镇安兵,臣过璋所,璋果喜迓。臣曰:“久不见故人,今肯念我来邪?”臣默然,佯为不豫者。璋曰:“赵君有嗔乎?”臣曰:“感故人厚意,久契阔,故迂道来见,何嗔也?”稍语须臾,复叹息起,璋心疑之。明日,璋置酒欵臣,臣愈不豫,若有沈思者。璋益疑问,故曰:“军门有意督过我邪?”臣曰:“无之。”璋曰:“邻壤有所控诉,将逮勘邪?”臣曰:“无之。”璋挽臣卧内,跪叩之,臣潜然泣下。璋亦泣曰:“璋死即死,且君何秘不告我?”臣乃曰:“托君肺腑,有急不敢不告。然今日非君死即我死矣。”璋惊曰:“何故?”臣曰:“督府讨田州,谓君猛妇翁,必党猛,令我檄镇安兵袭君。我不言,君死;我言,君必骤发,为自脱计,即我泄漏机事矣,必我死,柰何?”璋顿首谢曰:“君实生我!君不言,我赤族不悟也。”猛娶吾女,奴视之,吾何■〈目匿〉焉?吾欲杀猛久矣,无间也。臣曰:“君如有是心,盍自列于督府?匪直免祸,功有藉也。”璋遂强臣称疾,留传舍,亟遣人驰诣希仪所,告变,陈猛反状,恐连及,愿擒猛自効。希仪许之,遂阳使使追臣返,以其事白镆。镆喜,乃不备。璋猛子邦彦守工尧隘,璋以姻故,遣兵千人助之,实?间邦彦欣然纳之。璋则遣报希仪曰:“巳遣千人为内应矣,衣别有识,幸勿加戮。”希仪许之。及战,归顺兵先呼败,惑众,田州兵惊溃,故希仪击斩邦彦及猛。欲奔,璋使人招之曰:“事急矣,愿主君走归顺,三四夕可达安南,再?兴复耳。”猛仓卒无所之,又以姻故,遂佩印走归顺。璋佯涕泣迎之,处猛别馆,盛供帐,列侍美女,地邃僻,左右无一田州人。璋日诡猛曰:“天兵退矣。”又曰:“天兵闻君走交南,不敢辄加兵。
译仪攻击并斩杀岑猛的长子邦彦,各路军队接着进入,岑猛害怕,谋划出逃。岑猛的岳父归顺州知州岑璋,因为自己的女儿不受岑猛宠爱,平素对他怀恨,想乘机擒获岑猛来邀功,于是诱使岑猛逃往归顺。此前,军门命令各土官,谁能擒获岑猛,赏赐千金、爵位一级,或以其中一半作为赏赐;至于与岑猛同党作恶的地方,就调兵诛杀。军门又担心岑璋这个岑猛的岳父可能与岑猛结党,于是召沈希仪询问计策。沈希仪知道岑璋因为女儿失宠而怨恨岑猛,回答说:“等十天,我当探察他的心意再来回复。”沈希仪观察到部下有个千户赵臣,向来和岑璋交好,于是召来赵臣问:“听说岑璋与岑猛有嫌隙,我想派人去劝说他,借此破获岑猛,你看怎么样?”赵臣说:“岑璋多智而且多疑,直接对他说,他一定不会相信,应当用计策劝说他。”沈希仪说:“计策该怎么安排?”赵臣说:“镇安与归顺世代为仇,督府派人前往归顺,镇安就会怀疑;派人前往镇安,归顺就会怀疑。您现在如果确实派我到镇安征调军队,我绕道经过岑璋那里,岑璋一定会询问原因;我装作有难言之隐,因为故交情分而来,假装不肯泄露这件事,岑璋就能被引入圈套。”沈希仪说:“好。”于是派赵臣前往镇安传檄征兵。赵臣经过岑璋的住处,岑璋果然高兴地迎接他。赵臣说:“很久没有见到老朋友了,今天你肯想到我来了吗?”赵臣默然不语,假装不高兴。岑璋说:“赵君有什么不满吗?”赵臣说:“感念老朋友的厚意,久别之后特意绕道来见你,哪里有什么不满?”说了片刻,他又叹息着起身,岑璋心中更加疑惑。第二天,岑璋置酒款待赵臣,赵臣更加不高兴,像是有深重心事。岑璋更加怀疑,故意问:“军门是有意责备我吗?”赵臣说:“没有。”岑璋说:“邻近地区有人控诉,是要逮捕我审问吗?”赵臣说:“没有。”岑璋拉赵臣到内室,跪下叩问,赵臣暗中流下眼泪。岑璋也哭着说:“我岑璋即使要死也就罢了,可是您为什么要隐瞒不告诉我?”赵臣于是说:“我把您当作知心之人,有急事不敢不告诉您。不过今天不是您死,就是我死。”岑璋惊问:“什么缘故?”赵臣说:“督府讨伐田州,认为您是岑猛的岳父,一定会与岑猛结党,命我发檄给镇安的军队袭击您。我若不说,您会死;我若说了,您一定会立即采取行动自保,这就等于我泄露军机,我一定会死,怎么办呢?”岑璋叩头道谢说:“您确实救了我!您不告诉我,我全族被诛还不知道原因。岑猛娶了我的女儿,却把她当奴婢看待,我怎么能忍受这个屈辱呢?我想杀岑猛很久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赵臣说:“您如果真有这种心意,为什么不向督府自我陈述?不但可以免除祸患,还能取得功劳。”岑璋于是强留赵臣称病住在驿舍,立即派人骑马赶到沈希仪那里,报告事变,陈述岑猛反叛的情状;又担心牵连自己,表示愿意擒获岑猛来报效。沈希仪答应了他,于是假装派使者追赵臣回来,把这件事告诉姚镆。姚镆很高兴,于是不再防备。岑猛的长子邦彦守卫工尧隘,岑璋以姻亲关系为由,派一千名士兵去帮助他,实际上是想乘机离间,邦彦欣然接纳了这些人。岑璋又派人报告沈希仪说:“已经派一千人作为内应了,他们穿的衣服另有标识,请不要误杀。”沈希仪答应了。交战时,归顺军先喊败退,迷惑众人,田州军队惊慌溃散,所以沈希仪乘机攻击并斩杀邦彦和岑猛的军队。岑猛想逃跑,岑璋派人招呼他说:“事情紧急了,希望主君逃往归顺,三四天就可以到达安南,以后再图兴复。”岑猛仓促间无处可去,又因为姻亲关系,便带着官印逃往归顺。岑璋假装哭泣迎接他,把岑猛安置在别馆,陈设丰盛的供帐,排列美女侍奉;住处深僻,身边没有一个田州人。岑璋每天欺骗岑猛说:“天兵已经退了。”又说:“天兵听说您逃到交南,不敢贸然用兵。交南方面派使者到督府,请求决定进退。”岑猛高兴而没有
交南境遣使诣督府,请进止也。”猛喜不疑。胡尧元与诸将见希仪巳破隘,欲攘其功,颇闻猛走匿璋所,遂以兵万人捣归顺。璋亟遣人持牛酒犒师境上,而自来见诸将,顿首谢曰:“猛败昨越归顺,欲走交南,璋邀击之,猛目被流矢,南走不知所之。急之,恐入交南连逆贼?变,幸缓五日当搜致。”尧元等许之。
译怀疑。胡尧元与各将领见沈希仪已经攻破险隘,想要抢夺他的功劳,听说岑猛逃藏在岑璋那里,于是率一万军队猛攻归顺。岑璋急忙派人拿牛和酒到边境犒劳军队,自己来见各将领,叩头谢罪说:“岑猛战败,昨天越过边界逃到归顺,想逃往交南;岑璋曾截击他,岑猛的眼睛被流箭射中,向南逃去,不知道现在在哪里。若逼迫太急,恐怕他进入交南,引发叛贼的变乱,希望宽限五天,我一定搜捕并把他交出。”胡尧元等答应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璋归复诡猛曰:“天兵巳退,非陈奏事不白?君草封事,令人上之,如何?”猛曰:“固所愿也。”乃为疏,令猛出印,印之。璋得知猛寘印所,乃置酒贺猛作乐,持鸩酒一盂,献曰:“天兵索君急,不能庇,请自为计。”猛大怒,骂曰:“悔堕此老姧计也!”遂饮鸩死。璋斩其首,并所佩印,遣使间道驰诣军门上之。诸将闻之,引还。猛三子,长邦彦败死;次邦佐出后,其族?武靖州知州;次邦相兵败出亡。邦彦侧室子芝方襁褓,匿民间。镆见岑氏弱,计田州可灭,疏请置流官。上从之。夷俗惮流官,法制多不便。亡何,田州土酋卢苏求得邦相,遂纠思恩土目王受,挟邦相反,两江皆震。御史石金至,闻前御史与镆有隙,意不直镆。又藩臬诸司素不为镆所喜者,多沮镆事,倡言猛实未死,镆为归顺所欺。有自右江来者,则言猛巳紏安南莫登庸入寇,陷思恩矣。省城旦暮且不保,靖江诸宗室汹汹以流言欲出奔。石金信之,遂劾姚镆攘夷无策,轻信罔上,为田州不可得,并思恩而失之。上大怒,落镆职,命新建伯王守仁以兵部尚书总制两广、江湖四省讨贼。时守仁未至,镆候代知思恩未陷,欲征兵平苏受自赎,乃檄广西诸司议事。有欲阴沮之者,绐邮吏发檄东西交误,窜之两广皆以檄误不至,镆遂不克集兵。而守仁代至,镆竟去。诸夷闻守仁至,皆惮之。守仁顾益自晦事,镇静见苏受兵势巳炽,度岑氏不可遂灭。以六年七月至南宁,使人招苏受降。约日投见,会有造浮言诳苏受,欲取其贿者。苏受疑惧,反复。守仁遣使慰谕之,且与之誓。苏受言:“来见必陈兵卫,又欲易军门左右祗候。”皆尽以田州人,守仁不得巳,皆从之。苏受果陈兵来见,守仁数其罪,许以不死,论杖一百,以全军法。苏受不释甲,受杖,且田州人杖之。守仁谕苏受,使归候命。乃上疏言:“思田久苦兵革,民间巳不胜。况田州外捍交址,纵使克之,置流官,兵弱财匮,恐生他变。岑氏世有功治田州,非岑氏不可。请降田州府为州,治官岑猛子邦相为判官,以卢苏等为土廵检,别立田宁府,设流官知府统之。”荐布政使林富为廵抚,都指挥张佑为总兵官。上皆从之,乃令邦相归治田州,卢苏等各莅任,许休之。三月,征其兵,用田州以平。既三月,守仁遂移兵,并檄卢苏、王受等攻断藤、八寨诸贼。苏受等感守仁恩,颇効劳勚。贼平,守仁上言,盛称苏受等功,大获赏赉。时兵部侍郎张璁及桂蕚等言守仁处田州事非是,上颇疑之。会守仁卒,林富代为提督,奏言思恩改设流官二十年,兵不得罢,田州决非流官所能控御,竟主守仁前议,降田州为州,治以邦相为判官。富又奏不必更设田宁府治,惟命张佑统副总兵镇守其地,许以三年得代。时邦相年十五六,张佑儿子畜之。卢苏自矜兴复功大,专横,邦相不能制,遂有隙。会张佑将代去,望邦相厚赂巳,邦相贿之不满意,佑遂与卢苏比,欲沮夺邦相,乃构得邦彦子芝、育之别所。邦相时时欲杀芝,佑不果代,留镇庇芝得免。后佑中邦相毒卒,芝奔梧州督府,都御史陶谐畜之。十三年六月,卢苏遣其党剌邦相,不克。邦相与土目罗玉等伐卢苏,事觉,苏伏甲擒斩罗玉。九月,卢苏刦诸土目攻邦相,执而杀之,燔其尸。赂陶谐言邦相病死,无后,乃立芝,遣归田州。于是猛仲子邦佐争立,而邻府诸土官皆不平。卢苏弒主也,合兵助邦佐攻田州,入之,苏走免。乱复大作,两江震骇。谐遣人谕诸土官曰:「邦相实病死,卢苏何与,而尔等日相贼害也?」亡何,谐以忧去,都御史潘旦、蔡经相继代。谐曰:「思田苦兵革久矣,朝廷今复以卢苏故兴问罪之师,征伐当何时巳乎?」朝议下核实,副使萧俛、参议陈大珊当勘议曰:「卢苏称乱弒主,罪安可尽赦也?纵宥之不诛,当直叙以闻,令立功赎罪。」且督府不听上言,邦相不孝,夺其母田,又虐杀其部下,卢苏因众怨杀之。朝廷遂置苏不问,仍官芝等如故。于是两江土官闻之,皆曰:「杀人不抵死,弒主不加刑,吾辈身命皆悬仆隶之手矣!」遂莫不解体云。
译岑璋回去后又欺骗岑猛说:“天兵已经退了,如果不陈奏此事,您的冤情就无法昭雪。您起草一份奏章,让人替您上奏,怎么样?”岑猛说:“这正是我所希望的。”于是写成奏疏,让岑猛拿出官印盖印。岑璋得知岑猛把印放在什么地方,于是置酒庆贺岑猛写成奏疏,奏乐助兴,拿着一盂鸩酒献给他说:“天兵催索您很急,我已经不能庇护您了,请您自己想办法。”岑猛大怒,骂道:“真后悔掉进这个老奸贼的计谋里!”于是饮鸩而死。岑璋斩下他的首级,连同他佩带的官印,派使者从偏僻道路疾驰到军门献上。各将领听闻后,率军撤回。岑猛有三个儿子:长子邦彦战败而死;次子邦佐出继给族人,其族人任武靖州知州;三子邦相兵败逃亡。邦彦的侧室所生儿子岑芝当时还在襁褓中,藏在民间。姚镆见岑氏势弱,认为田州可以消灭,便上疏请求设置流官。皇上听从了。当地夷人畏惧流官,认为法制多有不便。不久,田州土酋卢苏找到邦相,于是纠集思恩土目王受,挟持邦相反叛,两江都受到震动。御史石金到达后,听说前任御史与姚镆有嫌隙,心里认为姚镆不公正。藩司、臬司等部门中一向不受姚镆喜爱的人,也多方阻挠姚镆的事情,散布说岑猛其实没有死,姚镆被归顺方面欺骗了。有人从右江来,则说岑猛已经纠合安南莫登庸入侵,攻陷思恩。省城早晚都可能守不住,靖江的各位宗室因听信流言而喧嚣不安,想要出逃。石金相信了这些话,于是弹劾姚镆平定夷乱没有计策,轻信谎言欺骗皇上,结果田州没有得到,连思恩也丢失了。皇上大怒,削夺姚镆的官职,命新建伯王守仁以兵部尚书身份总制两广、江湖四省,讨伐贼寇。当时王守仁还没有到达,姚镆等待接替者,知道思恩并未陷落,想征调军队平定卢苏、王受以自我赎罪,于是发檄文让广西各部门议事。有人想暗中阻挠他,便欺骗驿吏,使檄文在东西方向传递时相互错乱,致使两广都因檄文错误而没有收到,姚镆于是不能集结军队。王守仁到任接替他后,姚镆最终离去。各夷人听说王守仁到来,都畏惧他。王守仁反而更加收敛锋芒、暗中行事,镇静观察卢苏、王受的兵势已经壮大,估量岑氏势力不能一下消灭。嘉靖六年七月,王守仁到达南宁,派人招降卢苏、王受。约定日期前来拜见,恰好有人制造浮言欺骗卢苏,想要夺取他的贿赂。卢苏疑惧不安,反复不定。王守仁派使者慰问晓谕他,并且与他盟誓。卢苏说:“我来拜见时,必须陈列军队护卫,而且还要更换军门左右的侍从。”这些要求都必须用田州人,王守仁不得已全部答应。卢苏果然陈列军队前来拜见,王守仁数说他的罪过,答应不杀他,只论杖一百,以保全军法。卢苏不脱铠甲,接受杖刑,而且由田州人执行杖刑。王守仁晓谕卢苏,让他回去等候命令。于是上疏说:“思恩、田州长期遭受兵乱,民间已经不堪忍受。况且田州在外可以抵御交址,即使攻克田州,设置流官后,兵力薄弱、财力匮乏,恐怕又会发生其他变故。岑氏世代有功,治理田州,非岑氏不可。请把田州府降为州,任命岑猛的儿子邦相为判官,以卢苏等人为土巡检,另设田宁府,设置流官知府统辖。”又推荐布政使林富任巡抚,都指挥张佑任总兵官。皇上全都听从了,于是命邦相回去治理田州,命卢苏等人各自到任,允许王守仁休息。三月,征调田州的军队,利用田州的力量来平定叛乱。过了三个月,王守仁于是调动军队,并檄令卢苏、王受等进攻断藤、八寨的各路贼寇。卢苏等感念王守仁的恩德,颇为出力。贼寇平定后,王守仁上奏,极力称赞卢苏等人的功劳,卢苏等获得丰厚赏赐。当时兵部侍郎张璁和桂萼等人说王守仁处理田州的事情不对,皇上颇为疑虑。恰逢王守仁去世,林富接任提督,上奏说思恩改设流官已经二十年,军队不能撤除;田州决不是流官能够控制的,最终仍主张采用王守仁先前的建议,把田州降为州,任命邦相为判官治理。林富又上奏不必另设田宁府,只命张佑统领副总兵镇守那里,允许三年后替换。此时邦相十五六岁,张佑把他像养儿子一样抚养。卢苏自以为复兴之功很大,专横跋扈,邦相不能制服他,于是两人产生嫌隙。恰逢张佑将要替任离去,早已盼望邦相厚重贿赂自己;邦相行贿不能满足张佑的心意,张佑于是与卢苏勾结,想阻挠并夺取邦相的权力,便找到邦彦的儿子岑芝,把他安置在别处抚养。邦相时时想杀死岑芝,张佑没有按期替任,留在那里镇守,保护岑芝,使他得以免死。后来张佑中了邦相的毒而死,岑芝逃到梧州督府,都御史陶谐收养了他。十三年六月,卢苏派他的党羽刺杀邦相,没有成功。邦相与土目罗玉等人讨伐卢苏,事情被发觉,卢苏埋伏甲兵,擒获并斩杀罗玉。九月,卢苏劫持各土目进攻邦相,擒获并杀死邦相,焚烧他的尸体。卢苏贿赂陶谐,让他对外说邦相病死、没有后代,于是拥立岑芝,送他回田州。此时岑猛的次子邦佐争夺继立,邻近府的各土官都感到不平。卢苏弑杀主君,各方合兵帮助邦佐进攻田州,攻入田州,卢苏逃脱。叛乱再次大规模爆发,两江震动惊恐。陶谐派人晓谕各土官说:“邦相确实是病死的,与你们卢苏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你们天天互相残害?”不久,陶谐因忧虑离任,都御史潘旦、蔡经相继接任。陶谐说:“思恩、田州长期苦于兵乱,朝廷如今又因为卢苏的缘故兴师问罪,征伐什么时候才能停止呢?”朝廷下令核实此事,副使萧俛、参议陈大珊负责审查议定,说:“卢苏自称作乱并弑杀主君,罪行怎么能全部赦免?即使宽宥他不杀,也应当如实陈述上报,命他立功赎罪。”而且督府不听从上奏,说邦相不孝,夺取他母亲的田地,又虐杀自己的部下,卢苏因众人的怨恨而杀死了他。朝廷于是对卢苏置之不问,仍照旧任用岑芝等人。于是两江土官听说这件事,都说:“杀人不用抵命,弑杀主君也不加刑,我们这些人的身家性命都悬在奴仆手中了!”于是没有不离心离德的。
论曰:猛专横则有之,实未反,守臣不职,激使为乱耳。应期固当深罪,镆亦不察,何举事草草也?暨猛死,欲易田州为流官,猛有子,亦当思所以处之,如守仁用为判官之类,乃可,而遽欲斩其后,何以服夷民之心乎?及苏受称兵,镆得稍久于其任,犹或可平,而竟为僚属所构陷,柰之何哉?此举事之所以贵同寅协恭也。然石金之论,劾张邦信等之沮挠,岂人臣体国之忠乎?至守仁处苏受事,大涉姑息,非所谓歼厥渠魁,胁从罔治也。乃见必陈兵杖,不免甲,岂朝廷纳降之体乎?故虽藉其力平寇,而不旋踵致两江之乱,岂非纵奸长恶之繇邪?葢夷酋虽不可绳以中国之法,然是非公心则亦有之。合诸夷之兵以讨共愤之贼,何惮一卢苏邪?无亦厌兵革而无任事之臣耳。又曰:诸夷之敢于称乱者,多以中国檄之从征,欲籍其力,不免过于骄纵,令窥见官兵之脆弱,非彼不能成功,则亦何惮而不为乱乎?故用夷兵如用毒药然,虽暂巳病,不免余毒之积,非甚不得巳,病不可轻用也。今东南多事,动即征土夷兵,用之,闻其桀骜又甚曩时矣,他日必有受其祻者。
○再定大同
嘉靖癸巳秋七月,虏渡河将入寇。廵抚大同都御史潘仿以闻。兵部尚书王宪曰:“非设总制重臣不可。”乃请以兵部侍郎刘源清为总制,都督郜永总兵御之。旧镇大同总兵李瑾议于天城之左浚濠四十里,以遏虏骑。源清从之。期三日事竣。瑾素严驭士卒,少恩尢酷?捶刑暨役,兴镇卒季富子王宝等六七人倡乱,众应者六七十人,遂杀瑾。仿疏奏镇将用法苛刻,兵悉变,请置勿问。源清曰:「即兵悉变,法不可废,请讨之。」事下兵部议,尚书宪曰:「兵未必悉变,胁从宥弗治,渠魁必歼降。」玺书责总制巡抚相机抚剿之。仿督佥事孙允中等计擒首恶若干人,缚以献。时源清驻阳和,乃榜示大同城中曰:「五堡之变,朝廷处太宽,乃今稔恶戕主帅,天讨所宜加者。」五堡遗孽见榜示,辄偶语不自安,谓追理甲申事也。佥事允中槛诸囚诣军门,请沮师稍徐为之,逆党可尽得。又五堡事朝廷巳处分,今勿以为言。源清曰:「甲申之役,胡公以兵不临城致言者纷纷,吾不可更袭前辙。」乃以囚属御史苏佑讯而遣,参将赵刚等率甲士三百人捕乱党。仿验所捕名多,捕贼有功?诸囚所仇诬者,乃止捕无功八十余人。比晚,诸镇卒皆变,拒巷不纳捕者。源清遣允中入城谕意,令明日释甲迎王师至。夜城中喊声作,讹言兵来屠城矣,群起为乱。仿令允中暨诸裨将擒斩二十余人,余解散。黎明,源清师至城下,斩关入,大肆杀掠。城外横尸枕籍,五堡遗孽遂变悍横,不可制。闭城门弗启。
译史论说:卢猛专横固然是事实,但他实际上并没有反叛,是守臣失职,刺激得他作乱罢了。应期固然应当严加治罪,镆也没有察觉其中情由,为什么举事如此草率呢?卢猛死后,想把田州改为流官辖治;卢猛有儿子,也应当考虑如何安置他,像王守仁任用其为判官那样才可以,却突然想把他的后代杀掉,凭什么使夷民心服呢?等到苏受起兵,镆如果能在任上多留一些时候,事情或许还可以平定,却竟被僚属构陷,对此又能怎么办呢?这就是办事贵在同僚之间和睦协作的原因。然而石金的议论,以及弹劾张邦信等人阻挠败事,难道是臣子以国事为重的忠心吗?至于王守仁处理苏受一事,实在过于姑息,不合所谓“歼灭首恶,胁从者不治”的原则。既然见到他们必须陈兵持械,连铠甲都不脱,这难道是朝廷接受投降的体统吗?所以,虽然借助他们的力量平定了寇乱,却很快导致两江发生动乱,难道不是放纵奸恶、助长祸患的缘故吗?夷族首领虽然不能完全用中国的法律来约束,但也有共同的是非之心。联合各夷的军队去讨伐共同愤恨的贼人,难道还怕一个卢苏吗?说到底,不过是厌恶战争,又没有能够担当事情的臣子罢了。又说:各夷之所以敢于起兵作乱,多半是因为中国发布檄文征调他们出征,想借用他们的力量,因而不免过分骄纵,使他们窥见官兵的脆弱。如果不是他们不能成功,那么又有什么顾忌而不作乱呢?所以,使用夷兵就像使用毒药一样,虽然可以暂时治病,却免不了积存余毒;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病情不能不治的时候,不能轻易使用。如今东南多事,动不动就征调土夷兵,使用他们时,听说他们的桀骜比过去更加严重了,将来必定有人遭受他们的祸害。○再次平定大同 嘉靖癸巳年秋七月,鞑虏渡过黄河将要入侵。大同巡抚都御史潘仿把情况上报。兵部尚书王宪说:“非设置总制这样的重臣不可。”于是请求任命兵部侍郎刘源清为总制,命都督郜永任总兵抵御敌军。原任大同镇总兵李瑾提议在天城左边开挖四十里的壕沟,以阻挡虏骑,刘源清同意了。期限 三天后工程完成。李瑾平素严厉驾驭士卒,少有恩惠,尤其酷虐,动辄杖打刑罚并强迫服役;镇卒季富、王宝等六七人因此倡乱,响应者有六七十人,于是杀死李瑾。潘仿上疏说镇将用法苛刻,士兵全都变乱,请置之不问。刘源清说:“即使士兵全部变乱,法律也不能废弃,请求讨伐他们。”事情交给兵部议处,尚书王宪说:“士兵未必全部变乱,胁从者宽宥不治,首恶必须歼灭,投降者收受。”皇帝下玺书责成总制、巡抚相机抚慰或剿捕。潘仿督同佥事孙允中等设法擒获首恶若干人,捆绑后献上。当时刘源清驻在阳和,于是在大同城中张榜说:“五堡之变,朝廷处理得太宽了,如今他们积恶已久,杀害主帅,正是上天应当加以惩罚的人。”五堡残余叛党看到榜文,便相互低声议论,心中不安,以为朝廷要追究甲申年的事情。佥事孙允中把囚犯押到军门,请求暂缓进兵,稍后再办,这样就可以把叛党全部擒获。况且五堡的事情朝廷已经处分,如今不要再提。刘源清说:“甲申之战,胡公因为军队没有到达城下,导致议论纷纷,我不能再重蹈前辙。”于是把囚犯交给御史苏佑审讯后释放,命参将赵刚等率三百名甲士捕捉乱党。潘仿查验所捕名单,发现其中多是因捕贼有功而被捕,或是被囚犯仇恨而诬陷的人,于是停止捕捉,把八十多名没有功劳的人释放了。到了傍晚,各镇士卒都发生变乱,堵住巷口,不让捕人进入。刘源清派孙允中进城说明意图,命令他们第二天解除武装,迎接王师到来。夜里城中响起喊声,谣传官兵要来屠城,众人便一起作乱。潘仿命孙允中和各位副将擒杀二十多人,其余人解散。天刚亮,刘源清的军队到达城下,砍断城门闯入,大肆杀掠。城外尸体横陈,重重叠叠;五堡残余叛党于是变得强悍蛮横,无法控制,便关闭城门不
少选,郜永师至,整队及城乱兵,开门迎敌,杀参将一人。仿允中亟驰往谕众曰:“城外尸塞道矣,汝尚绐我!”反复谕不听。仿与允中计曰:“乱不可遏矣。”乃列将士贪功妄杀激变镇兵状,间道上之。源清亦疏奏廵抚诸臣党逆卒,致抗王师。言官遂劾仿罢去。源清次聚落驿,允中往见之,言将士妄杀,故源清曰:“毋为贼说。”允中遂留居怀仁。时礼部侍郎顾鼎臣、黄绾皆言用兵之非,绾言尤力,忤辅臣意。吏部以他事谪参政,出绾发愤上疏自列,且指言用兵失。上悟,命复其官。王宪谓非大发兵粮剿之不可,乃以江桓总兵擢参政樊继祖为大同廵抚。继祖至阳和,与源清议大忤,遂上疏请假金牌,单骑入城谕之,可立下,且云:“恐贼计无聊,将北连虏贻患非小也。”疏入不报。源清于诸关设逻卒,遏城中章疏,又连疏奏:“宗室诸文武悉巳从贼,实天欲弃此城矣。”兵部是其议有,命趣攻之。源清乃百道攻城,且令郎中李文芝、主事楚书穴城水灌之。诸叛卒守城益坚,乃大掠城中,遣人诱北虏数万人大举入寇。永帅师与虏战失利,杀伤甚众。城中叛卒鼓噪以应,虏酋长数十人入城。诸叛卒指代府曰:“兵退,以此谢虏。”留精骑相持,余众分掠浑、应、朔、怀诸郡邑,数月乃去。羽檄达京师,中外汹汹。廷议遣使诣九边募兵益之。源清又疏请再设总制御虏,巳专事攻城。辅臣议请从之,上不许。而御札谓:“叛卒谋杀主将,法不可赦,然非举城所为。郜永信从刘源清贪功嗜杀,讹传洗城,以致逆卒劫囚勾虏。既云协从不问,何又引水灌城?大同北门要地,祖宗所遗。源清必欲城破人诛,纵使成功,何由兴复?若二人不用,岂有今日之患?今可罪出二臣,别遣大臣备虏,密擒逆贼之魁,庶免老师伤财。”云札出,中外始知用兵非朝廷意。源清闻之,乃诣城下索首恶。时郎中詹荣与都指挥纪振、游击戴廉俱陷城中,相与谋曰:“总制诚索首恶,当谋为内应。”时指挥马升为贼所拥戴,威令行城中。荣等激以大义,升委心焉,遂歃血盟,令镇抚王宁出告继祖。继祖深加奖慰,告源清。源清佯许之,令人穴城诈给票,乃水灌之。穴者死焉。升大恚恨,将不利于荣等,事遂巳。源清知不可为,乃谢病乞解任。上大怒,罢斥之。乃以张瓒代为总制。瓒至,下令曰:“毋攻城,吾将有请也。”因遣骑招允中于怀仁与议。时允中巳被劾落职矣,又密遣使谕城中。主事楚书观兵城下,城中登陴请曰:“吾辈非杀将者,畏死自全耳,请书入。”书遂入,谕慰之,且言用兵非朝廷意。众皆望阙呼万岁。书仍进马升等,陈朝廷威德,晓以祸福,令献首恶。
译肯打开。不久,郜永的军队到达,整队向城中乱兵进攻;乱兵开门迎战,杀死一名参将。潘仿、孙允中急忙骑马前往劝说众人:“城外尸体已经堵塞道路了,你们还要欺骗我吗?”反复劝说,众人都不听。潘仿与孙允中商议说:“乱势已经无法遏制了。”于是列举将士贪功妄杀、激变镇兵的情状,从小路上报。刘源清也上疏,奏称巡抚等大臣勾结叛卒,导致他们抗拒王师。言官于是弹劾潘仿,使他罢职离任。刘源清驻在次聚落驿,孙允中过去见他,说将士妄杀,所以才造成这样的结果;刘源清说:“不要替贼人说话。”孙允中于是留居怀仁。当时礼部侍郎顾鼎臣、黄绾都指出用兵不对,黄绾说得尤其激烈,触犯了辅臣的意旨。吏部借其他事情把他降为参政,黄绾出于愤怒上疏自陈,并且指出用兵的过失。皇帝醒悟,命令恢复他的官职。王宪认为非大规模发兵、运粮剿灭不可,于是任命江桓为总兵,升参政樊继祖为大同巡抚。樊继祖到阳和后,与刘源清商议,大相抵触,便上疏请求借用金牌,单骑入城劝谕,认为可以立即平定,并且说:“恐怕贼人的计谋没有办法施展,将来向北联合鞑虏,造成的祸患不会小。” 奏疏送入后没有得到答复。刘源清在各关设置巡逻兵,阻拦城中递出的奏疏,又接连上疏说:“宗室以及各文武官员都已经跟从贼人,实在是上天想要抛弃这座城了。” 兵部认为他的主张有道理,下令赶快进攻。刘源清于是从各方面攻城,并命郎中李文芝、主事楚书挖掘地道,以水灌城。叛卒守城更加坚固,便大肆抢掠城中,并派人诱使北虏数万人大举入寇。郜永率军与虏军交战失利,杀伤了很多人。城中叛卒擂鼓喧嚣以作响应,虏军首领几十人进入城中。叛卒指着代府说:“官兵退走,就拿这个向虏人交代。”他们留下精骑与官军对峙,其余人分头抢掠浑、应、朔、怀各郡邑,几个月后才离去。紧急军报传到京师,朝廷内外一片震动。廷议决定派使者到九边招募士兵增援。刘源清又上疏请求重新设置总制来抵御虏军,已经专门负责攻城。辅臣建议依从,皇帝不准,并在御札中说:“叛卒图谋杀害主将,按法律不可赦免,但并不是全城人共同所为。郜永确实听信刘源清贪功嗜杀的主张,误传要洗城,因而使叛卒劫持囚犯、勾结虏人。既然说胁从者不追究,为什么又要引水灌城?大同是北方门户要地,是祖宗留下的。刘源清一定想要破城杀人,即使成功,又凭什么恢复呢?如果不是任用这两个人,难道会有今天的祸患吗?现在可以治罪并罢免这两位大臣,另派大臣防备虏军,秘密擒获叛贼首领,这样或许可以避免军队疲劳和财力损耗。” 御札发出后,朝廷内外才知道用兵并非朝廷的意旨。刘源清听说后,便到城下索取首恶。当时郎中詹荣与都指挥纪振、游击戴廉都陷在城中,彼此商议说:“总制既然确实要索取首恶,就应当设法作为内应。”当时指挥马升受到贼人拥戴,威令在城中通行。詹荣等以大义激励他,马升便完全归心,于是歃血结盟,命镇抚王宁出城告知樊继祖。樊继祖大加奖赏安慰,并告知刘源清。刘源清假装答应,派人挖地道,假称要送给城中凭票取水,实际上却灌水入城,挖地道的人因此死去。马升大为恼恨,将要对詹荣等不利,事情于是作罢。刘源清知道事情无法挽回,便托病请求解除职务。皇帝大怒,将他罢免斥退。于是任命张瓒代替他担任总制。张瓒到任后下令说:“不要攻城,我将有所请示。”于是派骑兵到怀仁召孙允中来商议。当时孙允中已经被弹劾而罢职,又秘密派使者进城劝谕。主事楚书在城下展示军威,城中人登上城墙请求说:“我们这些人不是杀害将领的人,只是害怕被杀而自我保全罢了,请让楚书进城。”楚书于是进城,劝慰他们,并说明用兵并非朝廷的意旨。众人都面向宫阙高呼万岁。楚书又进见马升等,陈述朝廷的威德,向他们说明祸福,命令他们献出首恶。这
是夜斩倡乱黄镇等二十四级,献军门。于是继祖亦驰入城,以镇抚人心。郜永犹沮挠,倡言继祖伏兵为内应,众果夜惊。继祖坚卧不起,乃安。瓒复遣允中入城宣谕之,继祖乃榜谕城中,大发仓粟赈济,稍稍绳以法,亡赖纵恣者挝杀一二人以狥,众稍宁。瓒遂驰至城下,退诸路兵二舍外,诸将领以次上谒。
译天夜里,斩杀倡乱的黄镇等二十四人,把首级献到军门。于是樊继祖也驰马入城,以安抚人心。郜永仍然从中阻挠,散布说樊继祖埋伏兵马准备作为内应,众人果然在夜里惊慌起来。樊继祖坚定地躺着不起身,众人才安定下来。张瓒又派孙允中进城宣谕,樊继祖于是张榜晓谕城中,大量发放仓粮赈济百姓,逐渐依法处理;对于放纵横行的无赖,打死一两人示众,众人才稍稍安定。张瓒于是驰马到城下,把各路军队撤到两舍以外,各位将领依次上前拜见。
次日,张鼓吹与御史苏佑自南门入,置酒高会,赏赉将士,城中乃大定。虏闻之,亦远遁。瓒还居上谷,遥制之事闻。上大悦,降玺书,遣礼部侍郎黄绾往劾功罪,定赏罚。永犹欲沮败事,绾先疏罢永,始抵镇宣。御札玺书慰。宗室抚伤残,掩骸骼,赈竆乏,令守臣捕诛遗恶,雪诬罔。乃核激变之由,正欺罔之罪,差列诸将士功赏。疏上,久之,征刘源清、郜永下狱。源清削籍去,永降级立功赎罪。潘仿、孙允中复原职致仕。张瓒、樊继祖、楚书、詹荣等各赏赉有差。论曰:军士戕杀主帅,国宪具存,付之一狱吏足矣,而何至酿大乱邪?仿始论置不问,非也。源清请讨之良是,然镇静而徐为之。首恶不过百人耳,不可尽捕论邪?乃以攻蛮夷之策,而自毁其藩篱锁钥之地,谬甚矣。庙谟本兵,犹可诿之事,难遥度也。源清受国重托,乃愤其谋不自巳,而甘为乱阶,不恤焉,何心也?则其初破宸濠之功,岂亦因人成事者乎?郜永者,固无论矣。圣明九重,乃能独排羣议,深烛边情,御札数语,贤于百万之师,真可谓明见万里哉!非圣人而能若是乎?张瓒、樊继祖、孙允中诸臣,亦可谓仰承德意而忠于谋国者矣。
○再平蛮寇
成化中,韩雍平断藤峡,民获宁居者二十余年。正德五年后,遗孽渐炽,峡南贼尤甚。横江御人,总制都御史陈金谓诸蛮不过利鱼盐耳,乃与约:商船入峡者,计舡大小,给鱼盐与之。诸蛮就水滨受去,如榷税然,不得?梗。蛮初获利,听约,道颇通。金亦谓此法可久,易峡名永通。亡何,诸蛮缘此益无忌,大肆掠夺,稍不惬即杀之,因循猖獗,遂负固为大寇。嘉靖六年,王守仁以兵部尚书总制两广,初议檄湖广土兵诛卢苏、王受。至则苏、受巳降,无事,湖广兵当回。而苏、受初降,亦愿立功自赎。两江父老遮道言:“断藤峡及八寨贼猖乱状,请讨之。”七年三月,守仁至南宁,与诸守臣将帅议,令湖广佥事汪溱、广西副使翁素、佥事吴天挺及参将张经、都指挥谢佩监督湖广土兵,各随领哨指挥等官袭剿断藤峡贼,仍分永顺兵进剿牛肠等寨,保靖兵进剿六寺等寨,期以四月初二日各至信地。先是,各贼闻军门檄湖广土兵至,皆迯匿深险;后闻以苏受降罢兵,又督府驻南宁,散遣诸官兵无征剿意;及湖广兵回,皆偃旗息鼓,贼弛不为备。至是,官兵突进,四面攻围,贼败退保仙女大山,据险结寨。官兵攀木缘崖,仰攻之初,四日破贼寨;初五日复攻破油石?窄石壁、大陂等巢,贼败奔断藤峡。官兵追击之,贼奔渡横石江,覆溺死者六百余人。官兵后从追击,又败之。前后擒斩首从贼级并俘获甚众,余贼溃散奔逸。
译第二天,张瓒带着鼓吹仪仗,与御史苏佑从南门进入,设酒大宴,赏赐将士,城中才完全安定。虏人听说后,也远远逃走。张瓒返回上谷居住,遥控处理事务,并将情况上报。皇帝大为高兴,颁下玺书,派礼部侍郎黄绾前往核定功罪,确定赏罚。郜永还想阻挠、败坏事情,黄绾先上疏罢免郜永,然后才到达镇、宣地区。皇帝用御札和玺书加以慰问。抚恤受伤和残废的宗室,掩埋尸骸,赈济贫困,命守臣捕杀残余恶人,洗雪被诬陷者。于是查核激变的原因,纠正欺罔之罪,分别评定各位将士的功劳和赏赐。奏疏上报后,过了很久,召刘源清、郜永入狱。刘源清削籍除名,郜永降级,以立功赎罪。潘仿、孙允中恢复原职后退休。张瓒、樊继祖、楚书、詹荣等分别得到不同等级的赏赐。史论说:军士杀害主帅,国家的法令本来具备,交给一个狱吏审理就够了,为什么竟至于酿成大乱呢?潘仿起初主张置之不问,是不对的。刘源清请求讨伐他们,主张本来正确,但应当镇定下来慢慢办理。首恶不过百人,难道不能只捕治他们吗?他却采用攻打蛮夷的办法,亲手毁掉自己的藩篱和锁钥之地,实在荒谬。朝廷的谋略和兵部的决策,还可以推说事情难以在远方预料。刘源清受国家重托,却因自己的计谋不能实施而愤怒,甘愿成为祸乱的阶梯,对后果毫不顾惜,这是什么心肠?那么他当初平定宸濠的功劳,难道也只是借助别人的力量才办成的吗?郜永就更不用说了。圣明的皇帝身居九重,竟能独自排除群议,深刻洞察边疆情势,几句御札胜过百万军队,真可以说是明察万里啊!不是圣人,能做到这样吗?张瓒、樊继祖、孙允中等大臣,也可以说是仰承皇帝的德意、忠心谋划国事的人了。○再次平定蛮寇 成化年间,韩雍平定断藤峡,百姓得以安宁居住二十多年。正德五年以后,残余贼党逐渐强盛,峡南的贼人尤其严重。横江御史、总制都御史陈金认为各蛮不过是贪图鱼盐,于是同他们约定:商船进入峡中后,按照船只大小,给他们鱼和盐。各蛮到水边领取,就像征收关税一样,不得阻梗。蛮人起初得到利益,听从约定,道路很是通畅。陈金也认为这个办法可以长久实行,便把峡名改为永通。不久,各蛮借此更加肆无忌惮,大肆抢掠,稍不称心就杀人,因而逐渐猖獗,最终凭险固守,成为大寇。嘉靖六年,王守仁以兵部尚书身份总制两广,起初商议发布檄文,征调湖广土兵诛讨卢苏、王受。到达后,苏受已经投降,事情无须再办,湖广兵应当返回。但苏受刚刚投降,也愿意立功赎罪。两江父老拦在道路上说:“断藤峡和八寨的贼人猖獗作乱,请求讨伐他们。” 七年三月,王守仁到达南宁,与各守臣、将帅商议,命湖广佥事汪溱、广西副使翁素、佥事吴天挺以及参将张经、都指挥谢佩监督湖广土兵,各自跟随所领哨的指挥等官,袭击剿灭断藤峡贼人;又分别派永顺兵进剿牛肠等寨,保靖兵进剿六寺等寨,约定四月初二日各自到达指定地点。此前,各贼听说军门发布檄文,湖广土兵即将到来,都逃入深险处躲藏;后来听说苏受投降而停止用兵,又听说督府驻在南宁,分散派遣各官兵,没有征讨剿杀的意图;等湖广兵返回后,他们都收起旗帜、停止行动,贼人放松警戒,不再设防。到这时,官兵突然进军,从四面包围进攻,贼人败退,退守仙女大山,占据险要筑寨。官兵攀树沿崖,仰面进攻,初四日攻破贼寨;初五日又攻破油石、窄石壁、大陂等巢穴,贼人败逃到断藤峡。官兵追击他们,贼人逃奔渡过横石江,翻船溺死的有六百多人。官兵随后继续追击,又打败他们。前后擒获、斩杀首领及随从贼人的首级,
至初十日,徧搜山峒无遗,还兵至浔州。守仁密檄诸将移兵剿仙台等贼。二十一日,仍前分布各哨:永顺兵由盘石、大黄江登岸,进剿仙台、花相等处;保靖兵由乌江口、丹竹埠登岸,进剿白竹、古陶、罗凤等处。期五月十三日抵巢。各贼闻牛肠等寨破灭,方据险自固,沿途设伏埋签御之。官兵骤进,奋勇夹击,擒斩俘获甚众。贼奔入永安、力山,仍恃险结寨,乃分兵围之。二十四日,各兵四面仰攻,贼乃大溃,奔诸路者多为防截,参将沈希仪等所擒斩。余贼窜逸,通计官兵二次擒斩贼级一千一百余人,俘获甚众。于是断藤之贼畧尽。先是守仁因八寨贼去断藤峡稍远,四月初五日,别令布政使林富、副总兵张佑监督,田州府新附立功土目卢苏、王受五千余众,并官兵向导千余,期以二十三日进剿八寨徭贼。各兵乘夜衔枚速进,至日昧爽抵贼巢穴,进遂破石门天险。兵入,贼始惊觉,官兵乘胜追击,贼且奔且战。日午,四远骁贼始聚众二千余人,并势来拒。官兵奋击之,贼既失险夺气,不能支,遂大溃。贼分道奔入高山,据险立寨。官兵亦分道追围之,贼据高险,下礧石滚木。官兵仰攻不便,乃夜募死士,掩其不备。二十四日,复攻破古蓬寨。二十八日,破周安寨。五月初一日,破古钵寨。初十日,破都者峒寨。贼大溃,防御诸隘。参将沈希仪等又多擒斩,逸贼有贼千余夺路走柳庆。官兵追及之于横水江,贼争舟渡,舟小贼众,且大风作,舟覆尽溺死。登岸者不数十人,乃分搜山谷间,堕岩险死者不可胜计。通计前后擒斩几二千人,堕溺死及俘获者甚众。于是八寨之贼亦尽,两江稍宁。守仁经畧抚辑,乃班师。又疏荐林富为都御史,廵抚其地。疏上,论功褒奖,升赉有差。未几,守仁召归,卒于道。而武靖州知州岑邦佐不能镇辑,且为贼贿多曲庇之,故峡以北贼复渐肆猖獗。其酋侯胜海者,居弩滩为乱。指挥潘翰臣听土目黄贵、韦香言,诱胜海杀之,实贵、香利胜海田庐也。胜海弟公丁集众噪城下,杀人。十五年五月,佥事邬阅、参议孙继武言于都御史潘旦,请讨之。参将沈希仪沮之曰:「猾贼未易取,须春江涨,以数千人从武宣顺流下扑之,乃可。」不听。阅、继武还浔州,以千人往击贼,先遁去,斩一病夫而还。遂言贼巳敛迹,请立堡戍。旦从之。希仪复言:「贼未大创,兵威不振,立堡难守。」旦不听。六月,堡成。阅令黄贵韦香以三百人戍之。许择取胜,海田庐不禁。于是诸猺大愤恚。邦佐又阴党之。公丁遂集众二千人,夜寇堡,杀戍兵二百余人。贵香走免。旦闻悔之曰:“果如沈子所料矣!”廵按御史诸演疏其事,请讨之。
译并俘获了很多人,其余贼人溃散逃走。到初十日,搜遍山洞没有遗漏,军队返回浔州。王守仁秘密发布檄文,命各将领调兵去剿灭仙台等处的贼人。二十一日,仍按原先部署分派各哨:永顺兵从盘石、大黄江登岸,进剿仙台、花相等处;保靖兵从乌江口、丹竹埠登岸,进剿白竹、古陶、罗凤等处。约定五月十三日到达贼巢。各贼听说牛肠等寨已经被攻破,便占据险要自我固守,沿途设置伏兵、埋下竹签抵御官军。官兵迅速进攻,奋勇夹击,擒获、斩杀、俘获了很多人。贼人逃入永安、力山,仍然凭险筑寨,于是官军分兵包围。二十四日,各路军队从四面仰攻,贼人于是大败,从各路逃跑的多被拦截,参将沈希仪等将他们擒获或斩杀。余贼逃窜,合计官兵两次擒杀贼人一千一百多人,俘获很多人。这样,断藤峡的贼人基本被消灭了。此前,王守仁因为八寨贼人距离断藤峡稍远,四月初五日,另命布政使林富、副总兵张佑监督田州府新近归附并愿意立功的土目卢苏、王受所率五千多人,以及官兵向导一千多人,约定二十三日进剿八寨徭贼。各路军队连夜衔枚疾进,到天将破晓时抵达贼人巢穴,进军后很快攻破石门天险。军队进入后,贼人才惊觉;官兵乘胜追击,贼人边逃边战。中午时分,四面远处的骁悍贼人开始聚集,二千多人合势前来抵抗。官兵奋力攻击,贼人既失去险要又丧失士气,不能支撑,于是大败。贼人分路逃入高山,占据险处筑寨。官兵也分路追赶包围,贼人凭借高险从山上投下石块和滚木。官兵仰攻不便,于是夜里招募敢死之士,乘其不备袭击。二十四日,再次攻破古蓬寨。二十八日,攻破周安寨。五月初一日,攻破古钵寨。初十日,攻破都者峒寨。贼人大败,纷纷逃往各处关隘。参将沈希仪等又擒获、斩杀了许多贼人;逃散的贼人有一千多人夺路逃往柳庆。官兵在横水江追上他们,贼人争抢船只渡江,船小而贼人多,又遇上大风,船只翻覆,全部溺死。登岸的不过几十人,于是官兵分头搜捕山谷之间,坠落险岩而死的人数不胜数。合计前后擒获、斩杀将近两千人,坠岩、溺死以及俘获的人很多。这样,八寨的贼人也被消灭了,两江地区稍稍安宁。王守仁筹划安抚、整顿,于是班师。又上疏推荐林富为都御史,巡抚当地。奏疏上报后,朝廷论功行赏,升迁、赏赐各有差等。不久,王守仁被召回,死在途中。武靖州知州岑邦佐不能镇抚整治,而且收受贼人贿赂,多方曲意庇护他们,所以断藤峡以北的贼人又逐渐肆意猖獗起来。其首领侯胜海居住在弩滩作乱。指挥潘翰臣听信土目黄贵、韦香的话,诱骗胜海并将他杀死;实际上是黄贵、韦香贪图胜海的田地房产。胜海的弟弟公丁聚集众人到城下喧闹,并杀人。十五年五月,佥事邬阅、参议孙继武向都御史潘旦提出,请求讨伐他们。参将沈希仪阻止说:“狡猾的贼人不容易擒获,必须等到春江水涨,带领几千人从武宣顺流而下进攻,才可以成功。”邬阅、孙继武不听,返回浔州,带一千人前往攻击贼人;贼人先逃走了,他们只斩杀一个病人便返回。于是他们说贼人已经收敛行迹,请求设置堡寨驻军。潘旦听从了。沈希仪又说:“贼人还没有受到重创,军队的威势没有振作,设置堡寨很难守住。”潘旦不听。六月,堡寨建成。邬阅命黄贵、韦香率三百人驻守,并允许他们自行选择占取胜海的田地房产,不加禁止。于是各猺人都大为愤怒。岑邦佐又暗中与他们勾结。公丁于是聚集两千人,夜间进攻堡寨,杀死守军二百多人。黄贵、韦香逃跑得免。潘旦听说后后悔地说:“果然如沈先生所料!”巡按御史诸演上疏报告这件事,请求讨伐他们。皇
十七年正月,经集诸司议发兵,曰:“诸君度灭贼须兵几何?”副总兵张经曰:“不过万人。”蔡经曰:“太少。”沈希仪曰:“非八万人不可。”蔡经曰:“太多。”副使翁万达曰:“二君言各有据。袭而取之,曰剿;声罪讨之,曰征。由张君言剿也,由沈君言征也。然今贼为备久矣,剿之无功,从沈君言。”便会朝议欲征安南事遂巳,公丁等益横,时出杀掠,浔人苦之。万达言之,经御史邹尧臣亦赞之。经乃会安远侯柳珣决计发兵,以兵事属万达。万达廉得百户许雄素通贼状,劫之曰:“能擒公丁,贷汝死,不即论如法。”雄惧,请効力自赎。万达佯庇公丁,谓雠家诬之耳,乃捕系讦讼公丁者数人,责其启衅。公丁果遣人自列,万达亦佯许之,又令雄假称贷?贿公丁,喜益信雄。会万达廵他郡,以事属参议田汝成。汝成召雄申饬之,雄乃诒公丁曰:“浔人久以尔为口实,幸上之人不信,今分守公新到,何不自欣寇堡事繇他猺,庶相信也。”公丁然之,随雄来见汝成,复列冤状。汝成曰:“闻雠家诬汝,巳逮治之矣。”慰遣之,乃密授意城中居民被贼害者家,出欧公丁一市,皆哗游徼,并逮入系狱。遣雄谕其党曰:“寇堡事,公丁委罪诸猺,须鞠实坐之。若等诚谓公丁冤,须罪人得释之,万一事自公丁,当共弃之,勿以一公丁自取灭亡也。”诸猺遂言事果自公丁,听论之不敢党,乃槛致公丁军门磔诛之。时十七年冬也。汝成乃言之督府,谓恶首既擒,贼方震骇,宜乘此时进兵讨贼。经许之,会沈希仪病,乃以副总兵张经将左军,副使翁万达监之,南宁指挥王良辅、朱升、凌浦、柳浦、周维新、孙文绣属焉;以都指挥高干将右军,副使梁廷振监之,宾州指挥马文杰、王俊、戚振、吴同、章属焉;以副使萧晼纪功,参政林士元及汝成督饷。张经议欲以少兵剿之,畧示威,勿深入,又欲舍紫荆等处贼薮勿击。翁万达持不。可谓猝剿之,必无功,返堕损军威。况诸猺恣肆久,不大惩之,不足慑其心。汝成亦同万达议,督府下诸司议,诸司请如万达言。万达又言之督府曰:“峡南亦剧贼,但今兵力不能并及,姑缓之以候后经。”然之。乃以十八年二月,两军齐发。左军则王良辅由牛渚湾越武靖,攻紫荆、姜老鼠诸巢;朱升由三等村渡蓼水,攻石门、黄泥岭诸巢;柳浦由白沙湾攻道袍、梅岭诸巢;凌浦由白沙湾攻大昂、小梅岭诸巢;周维新由白沙湾攻藤冲、绿水冲诸巢;孙文绣由藤峡夹攻太坑巢。共三万五千人,分六道进。右军则马文杰由武宣攻碧滩、绿水诸巢;王俊等由武宣入山攻罗渌上洞;戚振攻中洞;吴同章攻下洞。共一万六千余人,分四道进。南北夹击之,贼大窘,遂拥众奔林峒而东。王良辅邀击之,中断,复西奔。诸军合击,斩首一十二百级。贼谓往年据险结巢,故被官兵击破,皆歼焉。至是不聚结寨,惟漫走山谷间,令官兵疲于追逐,且旷日久,多费粮饷,必速退。其东奔者入罗连山,万达等移兵攻罗连,檄右军抵长洲,沿江绕出贼背。贼于诸隘险伏械器防御甚多,官兵皆以计发之,追斩百余级。贼益窘,会右军迷失道,愆期三日,又土目卢苏受贼赂,敛兵纵之,漫匿诸山谷。人言罗连山官兵古所未至者,贼遁深入,不复竆追云。会平南县有小田、罗应、古陶、古思诸猺,亦据险弗靖,万达等移兵剿之。三月班师,招贼余党二百余人,降之。江南胡姓诸猺归顺者亦千余人,藤峡诸猺复平。万达汝成乃同献议于督府凡七事:一曰编保甲,以处新民;二曰立营堡,以通江道;三曰设督备,以控上游;四曰改州治,以建屯所;五曰清狼田,以正疆界;六曰处欵兵,以慎边防;七曰榷商税,以资公费。其所谓改州治以建屯所者,葢王守仁昔平断藤峡时,奏宥岑猛子岑邦佐罪,复为武靖州知州。而邦佐莅任后,残虐部民为甚,又令提调三县狼民,尤被其害。今邦佐夷众多离散,请改州为武靖千户所,择人任之,即以三县狼家之族隶焉。议上,蔡经多采纳,疏请行之。捷闻,蔡经改左侍郎,进秩一级。柳珣加宫保,暨诸将帅守臣皆赏赉有差。
译十七年正月,蔡经召集各司商议发兵,说:“诸位估计消灭贼人需要多少军队?”副总兵张经说:“不过一万人。”蔡经说:“太少了。”沈希仪说:“非八万人不可。”蔡经说:“太多了。”副使翁万达说:“两位的说法各有根据。乘其不备袭击夺取,叫作剿;声讨其罪、出兵讨伐,叫作征。按照张君的说法,是剿;按照沈君的说法,是征。但如今贼人已经长期防备,采取剿的办法不会成功,应当听从沈君的意见。”正好朝廷商议征讨安南,事情于是作罢,公丁等更加横行,时常出来杀人抢掠,浔州人深受其苦。翁万达把这件事报告上去,御史邹尧臣也赞同他的意见。蔡经于是与安远侯柳珣会商决定发兵,把军务交给翁万达。翁万达查知百户许雄一向与贼人相通,便威胁他说:“如果能擒获公丁,就免你一死;否则立即依法治罪。”许雄害怕,请求效力赎罪。翁万达假装庇护公丁,说是仇家诬陷他,于是把几个告发控诉公丁的人逮捕囚禁,责备他们挑起事端。公丁果然派人来申辩,翁万达也假装答应,又让许雄假称要借钱、行贿公丁;公丁很高兴,更加信任许雄。适逢翁万达巡行其他郡县,便把这件事交给参议田汝成办理。田汝成召见许雄告诫他,许雄于是欺骗公丁说:“浔州人很久以来一直把你当作口实,幸好上面的人不相信。如今分守公刚到任,你为什么不亲自说明攻打堡寨的事情是其他猺人所为,这样或许可以使人相信。”公丁认为有道理,便跟着许雄来见田汝成,再次陈述冤情。田汝成说:“听说是仇家诬陷你,我已经把他们逮捕治罪了。”于是安慰他后将他送走,暗中授意城中遭贼人杀害的居民家属,让他们在市集上殴打公丁;众人都喧哗着追逐巡逻官,结果一并被逮捕入狱。田汝成派许雄告知他的同党:“攻打堡寨的事情,公丁把罪过推给各猺人,必须审问清楚,依法定罪。如果你们确实认为公丁冤枉,就必须等有罪的人被释放;万一事情确实是公丁所为,就应当共同抛弃他,不要因为一个公丁而自取灭亡。”各猺人于是说事情确实是公丁所为,听任官府审理,不敢再包庇他,便把公丁押到军门,处以磔刑。那时是十七年冬。田汝成于是把此事报告督府,说首恶已经擒获,贼人正惊恐,应当乘此时机进兵讨伐。蔡经同意了。适逢沈希仪生病,于是任命副总兵张经统领左军,副使翁万达监督;南宁指挥王良辅、朱升、凌浦、柳浦、周维新、孙文绣隶属左军。任命都指挥高干统领右军,副使梁廷振监督;宾州指挥马文杰、王俊、戚振、吴同、章等隶属右军。任命副使萧晼记录功劳,参政林士元和田汝成督办粮饷。张经主张用少量军队讨伐,只略微显示威势,不要深入,又想放过紫荆等贼人聚集的地方不打。翁万达不同意,说:“如果仓促进行剿灭,一定不会成功,反而会损害军威。况且各猺人肆虐已久,不给予重大惩罚,不足以震慑他们。”田汝成也同意翁万达的意见,督府下令各司议论,各司请求依从翁万达的意见。翁万达又对督府说:“峡南也是严重的贼区,但如今兵力不能同时顾及,姑且缓办,等待以后再处理。”督府认为有道理。于是到了十八年二月,两军同时出发。左军方面,王良辅从牛渚湾越过武靖,进攻紫荆、姜老鼠等巢穴;朱升从三等村渡过蓼水,进攻石门、黄泥岭等巢穴;柳浦从白沙湾进攻道袍、梅岭等巢穴;凌浦从白沙湾进攻大昂、小梅岭等巢穴;周维新从白沙湾进攻藤冲、绿水冲等巢穴;孙文绣从藤峡夹攻太坑巢。共三万五千人,分六路进军。右军方面,马文杰从武宣进攻碧滩、绿水等巢穴;王俊等从武宣入山进攻罗渌上洞;戚振进攻中洞;吴同、章进攻下洞。共一万六千多人,分四路进军。官军从南北夹击,贼人大为窘迫,于是拥众逃往林峒以东。王良辅拦截攻击,截断其队伍,贼人又向西逃。各军合力攻击,斩首一千二百级。贼人认为往年凭险筑寨,所以被官兵攻破,便不再聚集筑寨,只在山谷间四处逃散,想让官兵疲于追逐;而且时间拖得久,耗费粮饷很多,官兵必定会迅速退兵。向东逃跑的贼人进入罗连山,翁万达等调兵进攻罗连,发布檄文命右军抵达长洲,沿江绕到贼军背后。贼人在各处险要关隘埋伏,设置了许多器械防御,官兵都用计破除,追击斩杀一百多人。贼人更加窘迫,恰逢右军迷路,误期三天;又有土目卢苏接受贼人贿赂,收拢军队放走他们,使他们分散藏入各山谷。有人说罗连山是官兵自古从未到过的地方,贼人已经深入逃走,不能再穷追。适逢平南县有小田、罗应、古陶、古思等猺人,也占据险要不服安定,翁万达等调兵去剿灭他们。三月班师,招降贼人余党二百多人。江南胡姓各猺人归顺的也有一千多人,藤峡各猺于是再次平定。翁万达、田汝成共同向督府提出七项建议:第一,编制保甲,以安置新归附的百姓;第二,建立营堡,以沟通江道;第三,设置督备,以控制上游;第四,改易州治,以建立屯所;第五,清理狼田,以端正疆界;第六,安置款兵,以谨慎防守边境;第七,征收商税,以充实公用费用。所谓改易州治、建立屯所,是因为王守仁当年平定断藤峡时,上奏宽赦岑猛之子岑邦佐的罪,使他仍任武靖州知州。但岑邦佐到任后,对部民残虐得很厉害,又命令提调三县的狼民,他们尤其受到其害。如今岑邦佐的夷众多已离散,请把州改为武靖千户所,选择合适的人任职,并把三县狼家各族隶属其下。议案上报后,蔡经多予采纳,上疏请求施行。捷报传来,蔡经改任左侍郎,官阶升一级。柳珣加授宫保,以及各位将帅、守臣,都分别得到赏赐。
论曰:诸猺虽奸桀鸷悍,难靖易乱,然方其无事时,亦皆刀耕火种,抱布贸丝,非若北虏之不可向迩者。但诸卫所之臣,贪纵者多,却虑者少,而官府豪猾,又多倚法为奸。利得其贿,则漏泄机事,教诱凌掠,而启其侮;不遂所求,则计发阴私,诬谮构衅,以激其怒。守臣为代无常,率非久任,一信其言,或畏事而容奸纵慝,或贪功而轻率寡谋。瑕衅一开,凶残莫制。中止则损威??彖事则黩武,而兵连祸结,至无宁时。况诸猺之性,如禽兽然,非有剂量轻重于死生利害之间也。豢养有方,彼未甞不为驯伏;一违拂其性,则跳梁蹢躅,群死不悔,而难可化诱。招致其势,不至于草薙而禽猕之不巳也。然岂所谓王者之师,天子好生之德哉?故平居无事,则当抚之以仁,而必不可爽其恩信;祻乱既作,则当惩之以威,而必不可狃于姑息。制驭蛮夷之策,岂复有过于此哉!今观嘉靖中二役,在守仁则因湖兵归便,而乘不备以袭之;在蔡经则因首恶就擒,而集大众以征之,皆可谓有功于岭表矣。然能保其剿之必胜,而不能保继者之不扰;能保其征之必克,而不能保抚者之不乖。此所以暴师旅,竭府库,不足以贻数十年之安也。然则选将帅于乱作之后,孰若慎守臣于无事之日哉?至田汝成曰:「藤峡、府江为寇,虽同治之,则异治。藤峡宜速治,府江宜缓。葢以藤峡可夹攻,而贼无所奔溃;府江地遐邈,而人难得其要领也。」汝成亲涉其地,故其说为有据。此又用兵者之所当知云。
广信府同知邹潘校正
推官方重校正
临江府推官袁长驭校正
上饶县学教谕余学申对读
湖州府后学吴仕旦覆订
●鸿猷录卷十六
高岱
勘处安南
平湖贵苗
追戮仇鸾
○勘处安南
译史论说:各猺人虽然奸诈凶悍,难以安定而容易作乱,但在没有事情的时候,也都刀耕火种,带着布匹交换丝绸,并不像北虏那样无法接近。只是各卫所的官员中,贪婪放纵的多,能够顾虑后果的少;官府中的豪强狡猾之徒,又多倚仗法律作奸。得到他们的贿赂,就泄露军事机密,教唆引诱他们凌辱抢掠,开启他们轻侮官府的念头;不能满足他们的要求,就设法揭发隐私,诬陷诋毁,制造事端来激怒他们。守臣任期没有常规,大多不能长期任职;一旦相信他们的话,有的害怕惹事而容忍奸恶、放纵邪行,有的贪图功劳而轻率行事、缺少谋略。一旦裂痕出现,凶残之势便无法控制。中途停止就会损害威势,继续行事又会流于黩武,于是战争接连不断,祸患纠缠,长期不得安宁。何况各猺人的性情,像禽兽一样,并没有在生死利害之间权衡轻重的观念。豢养得法,他们未尝不会驯服;一旦违逆拂乱他们的性情,他们就会跳跃逞强,成群战死也不后悔,很难用教化诱导。招致他们形成这种势力,若不把他们像割草捕兽一样彻底清除,就不能停止。可是这难道是所谓王者的军队、天子好生的德意吗?所以平时没有事情,就应当用仁德安抚他们,绝不可失信;祸乱已经发生,就应当用威势惩罚他们,也绝不可习惯于姑息。驾驭蛮夷的策略,难道还有超过这个的吗?如今考察嘉靖年间的两次战事,王守仁是趁湖广兵返回的便利,在贼人没有防备时袭击他们;蔡经则是趁首恶被擒获,召集大军进行征讨,都可以说对岭表地区有功。然而,能够保证剿灭一定胜利,却不能保证后来接任的人不再扰乱;能够保证征讨一定取胜,却不能保证负责安抚的人不失当。这就是军队劳顿、府库耗竭,却不足以带来几十年安宁的原因。那么,在祸乱发生以后选拔将帅,哪里比得上在平安无事的日子里慎重选择守臣呢?至于田汝成说:“藤峡、府江发生贼乱,虽然都应当治理,但治理方法不同。藤峡适宜迅速处理,府江适宜缓慢处理。因为藤峡可以从两面夹攻,贼人无处逃散;府江地处偏远,难以摸清其中的关键。”田汝成亲自走过那些地方,所以他的说法有根据。这也是用兵者应当知道的。广信府同知邹潘校正 推官方重校正 临江府推官袁长驭校正 上饶县学教谕余学申对读 湖州府后学吴仕旦复订 ●《鸿猷录》卷十六 高岱 勘察处理安南 平定湖州贵苗 追杀仇鸾 ○勘察处理安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