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猷录卷十三

译营。廷瑞、本恕都不出来，只派人来说，想得到营山县治，或者让他们的部众驻扎在临江市，然后才出来会见；并且要求以旗牌官作为人质。洪锺等都答应了。鄢本恕前来会见，随后回营。蓝廷瑞才又来会见，一边投降，一边肆意杀掠；仍在松树垭抢劫民家，打算逃走。官兵分为七哨，四周严密防守，巡逻十分严密，使贼军无法找到空隙，只得停止行动。贼众见形势窘迫，逐渐溃散逃走。十五日，廷瑞把抢来的女子冒充自己的女儿，嫁给土舍彭世麟作妾，以此结交。彭世驎把这件事报告军门，军门于是邀请各个贼首到营中宴饮。洪锺命廷瑞的亲信鲜于金劝说廷瑞和本恕，让他们在十六日率领二十八名贼首一同到彭世麟营中赴宴，并在那里设下伏兵，将他们全部擒获。贼众听说发生变故，于是大溃，四处逃入山谷。洪锺等派各路军队分道追剿，擒获、斩杀以及溺死的贼军，还有俘获的妇女、老弱、骡马和兵器等很多。其余没有被擒获的，允许自行投首接受招抚。只有跟随贼首的廖【疑字】子没有抓获。捷报传来，洪锺加授太子太保，林俊升任右都御史，蓝章升任右副都御史，太监韦兴加禄米十二石，都赐给金币；其余将士也分别按等级升秩、赏赐和犒劳。这一年正月，江津县的贼人曹甫也聚集众人作乱，攻打围困县治，杀死佥事吴景，擅自僭称王号。都御史林俊自行调兵将他击败，诛杀曹甫。曹甫的同党方四、任胡子拥带余众逃往綦江，进入思南、石阡等府。林俊正与总制洪锺等会同进剿蓝廷瑞、鄢本恕等贼寇，没有时间追击他们。几个月间，方四等又猖獗起来，拥有数万人。方四伪称总兵，任胡子伪称御史，其余二十多个贼首伪称评事等名号。六月，贵州军队在思南击败他们，播州军队又在三跳等地击败他们，先后擒获、斩杀三千多人。贼军从贵州重新进入四川，想要到江津报仇。八月，贼军攻打南川的马颈、雀子冈等关，官兵抵御他们。贼军又攻打东乡、永澄、漕等地，罗回的军队抵御他们，前后取得不少斩获，百户柳芳等战死。官兵击败贼军后，贼军越过关隘进入南川、綦江境内，扬言要攻取江津、重庆、泸州、叙州，进而侵扰成都。远近都震惊害怕。林俊会同洪锺以及巡抚松潘都御史高崇熙，檄令各属的汉兵、土官兵前来；林俊驻扎江津，高崇熙驻扎泸州，太监韦兴驻扎成都，御史王纶驻扎重庆。檄令副使何珊、都指挥邹庆率兵从合江进军，副使李钺、知府曹恕率兵从江津进军，夹击贼军。参政邵蕡、知府刘思贤负责督运军饷。九月十四日，贼军进攻江津会石硅，官兵到达后合力抵御，贼军败退，官兵追到合小坪，攻破其四座营寨。十八日，贼军带着八千人和攻城器具，再次进攻江津。林俊派李钺、曹恕督率酉阳、播州、石硅等地的军队，分三路迎击，贼军败退，追到高观山，斩首五百多级，俘获二百多人。官兵乘胜追击，贼军见官兵人数少，回头反击。官兵副使李钺被贼军追逼，幸亏属吏何士昂射退贼军，才得以脱险。贼军气势仍然锐利，酉阳等地的土兵奋力攻击，斩获二百多人，贼军败退，于是凭据高低石地，官兵不敢逼近。贼军又拥众冲击官兵中坚，李钺陷入困境，幸赖属吏何定、何士昂救出。林俊等见贼军锐气很盛，下令收兵暂时休整，并用羽檄征调各属军队；又派俘获的贼人周大富进入营中招抚贼军。十三日，方四命同党李廷茂出来向林俊等报告请求招抚，林俊等答应了，并约定日期来投见，答应不杀他。贼军最终没有到来。高崇熙查访得知贼首都是仁寿人，便派使者到仁寿，把各贼的家属带入军营招抚他们。方四等杀害了自己的族属，不肯接受

译招抚。后来派人来说，只要任由他们自行散去，便接受招抚，官军于是同意了。

译二十一日，李钺督率各将校，分兵为六哨，从大垭、小垭、月垭各关同时进军，直冲高梁，贼军无法抵御。六面都攻破了，中坚部队斩杀贼首任胡子等人。贼军大败，官兵追杀三十多里，斩首一千八百多级，生擒方四的妻妾，俘获幼男、妇女三千四百多人。其余贼众跌落山崖沟壑，填塞了笋溪等河流三四里左右。缴获驴、骡、马四千五百多匹。贼军逃走，土兵乘胜追剿，又杀死二百多人。贼军见官兵人数少，回头冲杀，千户田宣、冉廷质等官兵败退；所擒获的方四妻妾以及骡马又被贼军夺走。贼首方四和其余二千多名贼军都逃入思南境内，并且扬言聚集众人，等到明年再来。前后合计，斩获以及坠崖、溺水、受伤而死的共有七八千人，俘获的男女也有二千多人。捷报传来，林俊等人分别得到赏赐。当时林俊因为与洪锺意见不合，又因为不允许宦官亲信的子弟随军冒功，所以权贵宠臣大多忌恨他。他知道自己不被当时所容，击败贼军后便以疾病请求退休。皇帝答应了，台谏官多次上疏挽留，皇帝没有答复。蜀地百姓号哭追送林俊离去。方四的余党又兴盛起来，另外贼人【疑字】六儿、喻思俸、骆松祥、范藻等先后倡导作乱，内江、崇庆一带骚动不安。过了一年，洪锺等仍不能平定四川。巡按御史王纶弹劾洪锺玩忽贼寇、祸害百姓，朝廷罢免了他。以右都御史彭泽代替洪锺，主持总制讨伐贼寇。彭泽威令严明，赏罚公平而有信用。各路贼寇虽然纷纷起兵，但与蓝廷瑞、鄢本恕、方四、任胡子这四大贼寇相比，势力较弱，也容易控制。彭泽先平定【疑字】六儿和喻思俸，接着平定内江、崇庆的贼寇。到正德九年春，蜀地盗贼才平定。史论说：起初讨伐蜀地盗贼时，林俊的功劳最多，而最终平定他们的人，是彭泽。当时如果只任用林俊，让他总制四川，应该早就平定了。洪锺虽然没有别的过错，但不能把成就和美名让给别人，因此与林俊意见多有不合。当时洪锺总管军务，林俊应当接受他的节制；军机上的进退尺度，以及相互关报、商议之间，洪锺多有阻挠和牵制。这就是成功迟缓、叛乱不能及时平定的原因。大臣承担国家事务，如果认为凭自己的才能可以办成，就应当努力办成；如果任用的人才略高于自己，就应当舍弃自己而听从他，与他共同谋划，竭尽力量。因为只要事情成功，并不一定非要功劳归于自己不可。宗庙社稷的安危，百姓生活的安乐与忧苦，难道能作为我发泄愤懑、争较胜负的资本吗？不过，林俊的功业没有完全施展，人人至今都为他惋惜。彭泽平定中原盗贼和蜀地盗贼，功劳最大；但他晚年经营哈密事务，君子对此还有遗憾和批评。这样看来，臣子处在功名之间，真是困难啊！○兴复哈密

译哈密在肃州以西一千二百里，是汉代西域、唐代伊州的地方。汉武帝设置酒泉、张掖、炖煌三郡，就是今天甘州、凉州、肃州一带。又从玉门关通往西域，设置都护和戊巳校尉，以隔断北方胡虏与西番的交往；当时称为斩断匈奴的右臂，这说的就是今天的哈密。元朝封其族人为威武王，让他统治哈密。高皇帝平定陕西、甘肃各镇后，对嘉谷关以西的地方置之不问。到成祖远征沙漠，四方夷族畏惧他的威势，西域前来朝贡的人很多，于是改封元朝遗留下来的孽裔脱脱为忠顺王，赐给金印，仍让他主持哈密。凡是西域来朝贡，他们的使者和贡物都经由哈密翻译上报，这也是汉武帝遗留下来的做法。哈密所统辖的有回回、畏兀儿、哈剌灰三种人，各自任用其酋长为都督辅佐。脱脱死后，他的儿子孛罗帖木儿承袭封爵。孛罗帖木儿死后没有后嗣，王母主持国事，国势逐渐衰弱。成化九年，土鲁番锁檀阿力王掳走王母，夺去金印。土鲁番是唐代吐番的夷族。王母被掳走后，哈密各夷族没有了君主，于是分散居住在苦峪各山谷，有的归附并居住在肃州，也有的跟随土鲁番离去。甘州守臣上报此事，朝廷派右通政刘文、高阳伯李文前去经营处理。等到达哈密时，众人已经溃散；土鲁番路途遥远，刘文等不敢深入，只调集罕东、赤斤等番兵数千人，驻扎了很久，最终也没有取得要领，只得返回。从此番夷便轻视中国军队。成化十四年，土鲁番锁檀阿力王死去，他的儿子阿黑麻继位。十八年，甘肃守臣趁机请求让王母的外甥、畏兀儿都督罕慎承袭王位【疑字】，到二十年，派兵护送他进入哈密。都御史王继、总兵周玉、太监韩礼都因兴复哈密有功而受到赏赐。弘治元年，阿黑麻认为罕慎不是脱脱的族人，不应当承袭王位，假意与他结亲，设计将他杀死，又派夷使入朝进贡，请求封自己为王并主持哈密。兵部尚书马文升当时议论说：“阿黑麻前来进贡，本来不能拒绝；但他既有自己的封地，怎么能杀死罕慎，代替他成为王并主持哈密呢？”于是朝廷派遣居住在甘州的哈密夷人携带赏赐物前往，并严厉责备、告诫阿黑麻。当时王母已经去世。弘治四年，阿黑麻带着金印和城池归还，守臣上报此事，朝廷交给兵部议处。尚书马文升说：“哈密三种夷人同居一城，罕慎不是贵族，所以众人不服。如今如果不是元朝的遗裔，就不足以使各番族服从。”于是命通事在各番族中访求忠顺王的后裔，找到王侄陕巴，便上奏请求甘肃守臣找到陕巴，并再次询问各番族，详细查明是否可以立陕巴为王。随后，三番族酋长共同声明：“陕巴可以立为王，主持国事。”于是上报朝廷。弘治五年二月，册封陕巴，承袭忠顺王，主持国事，但还没有发给冠服。甘肃守臣于是派使者护送他前往。不久，各番族因为陕巴没有给予犒赐，阿黑麻又发怒，哈密酋长阿木郎与他结怨，于是阿黑麻杀死阿木郎，又把陕巴和金印掳走。消息传到朝廷时，正好阿黑麻先前派来的酋长写亦满速儿等四十人正在京城。朝廷于是派兵部侍郎张海、都督侯谦携带玺书，率领写亦满速儿等人前去经营处理。到达甘州后，派哈密夷人携带玺书前去询问阿黑麻掳走陕巴的情况，过了很久没有得到答复。张海等修缮完嘉峪关后，便逮捕了哈密那些奸猾诈伪、通告阿黑麻命令、反复作奸的人二十多人，发配到广西戍守。兵部认为阿黑麻掳走陕巴，又长久不答复敕使，应该给予惩罚，请求把先前派来的写亦满速儿等四十人全部安置到岭南，关闭嘉峪关，断绝各番族的朝贡，使西域各族与阿黑麻结怨，以离间他的党羽。张海等没有等待答复。先在弘治七年三月上奏说：西域是遥远的夷地，势难兴复。哈密的存亡，不必过分烦劳中国。皇帝因他们没有功劳而发怒，把张海、侯谦交付狱官审理，罢免了他们。阿黑麻因此更加骄横，诈称要率一万人入侵甘肃，消息传来，朝廷议论颇为惊骇。马文升说：土鲁番到哈密有十多程，哈密到苦峪又有数程，道路上缺少水草。听说夷使进贡时多要用船载水，现在他们远道前来，而肃州已经有防备，他们难道能够全身回去吗？这一定不可能到达，只是用虚假声势恐吓我们罢了。不久果然没有到来。阿黑麻派酋长牙木兰率领二百多名夷人，占据哈密。马文升想向他们显示威势，听说肃州卫抚夷指挥杨翥熟悉哈密的道路和夷情，于是命守臣派杨翥入朝奏事。马文升询问袭击杀死牙木兰的策略，杨翥把道路情况详细说清楚，并陈述了可以擒取牙木兰的情况，于是请求命肃州副总兵彭清率甘州军队从南山小路直达罕东，调集番兵兼程前往，乘夜袭击，斩杀牙木兰。正好守臣率兵前往时行动不快，事情泄露；到达时牙木兰已经逃走。彭清追剿他们，斩首六十多级，收复哈密空城后返回。守臣都御史许进、都督刘宁、太监陆誾以及彭清都因功升迁。不久，阿黑麻又把陕巴和金印送回来，并请求归还写亦满速儿等人。当时是弘治九年。朝廷命令先把陕巴和金印送到甘州听候命令，然后到岭南取回写亦满速儿等四十人，并把以前没有发给的赏赐物一并交给贡使带回。陕巴尚未赐给冠服，朝廷命总制尚书王越就地赐给他，仍然派兵护送他进入哈密。正好王越去世，这件事长期搁置。到十一年二月，陕巴才得以进入哈密，仍由回回都督写亦虎仙、畏兀儿都督奄克孛罗、哈剌灰都督并迭力迷失统领三种夷族，辅佐他主持国事。到十三年，都御史周季麟、总兵官彭清、太监陆誾等都因兴复哈密有功而升迁受赏。后来阿黑麻死去，速檀满速儿继位。陕巴搜刮各夷族酋长，阿孛剌暗中诱使土鲁番阿黑麻的另一个儿子真帖木儿进入哈密。陕巴弃城逃往沙州，真帖木儿也弃哈密城归附甘肃守臣。朝廷又派人带兵护送陕巴返回哈密，陕巴进入后，便杀死阿孛剌等人。陕巴死后，他的儿子速檀并牙郎继位，纵欲酗酒，暴虐行事，属夷谋划杀害他。速檀并牙郎逃回土鲁番，当时是正德八年秋。速檀满速儿于是命他的酋长火者他只丁八占据哈密，并写信给甘肃守臣，索要缎币一万匹，同时索要先前被扣留的夷使；只要答应这些条件，他就归还哈密城和金印，否则就入侵。守臣把此事上报。

译正德九年八月，朝廷派右都御史彭泽前往经营处理。彭泽当时刚平定蜀地盗贼返回，于是到甘肃集结军队。正好土鲁番侵扰赤斤、苦峪等边卫，又派人来催促交付缎币。彭泽认为番夷可以用利益诱导，于是派通事火信等携带缎币二千匹及银器，和哈密都督写亦虎仙一同前往赎取。彭泽随即上奏说哈密之事已经安定，请求退休，又请求赏赐各位守臣的功劳，于是朝廷命令彭泽返回。当时巡按甘肃御史某人上疏说明哈密尚未安定的情况，皇帝没有答复。速檀满速儿见缎币送到，又答应以后补足数目，于是派使者送还金印，并退还哈密城，却扣留速檀并牙郎不放。甘肃守臣李昆拿二百匹杂劣缎币交给夷使，命令他们送速檀并牙郎进入哈密，同时把夷使虎都六撒者儿二人留在甘州作人质。使者返回后，速檀满速儿大怒，又派火者他只丁和牙木兰占据哈密，并派夷使斩巴思持书来责问，借口缎币不足而发兵侵扰肃州。守将苪宁抵御他们，战败而死。当时哈密回回都督写亦虎仙，以及先前被扣留和前来朝贡的各夷使都在肃州。副使陈九畴害怕他们成为奸细、充当内应，便把他们全部逮捕拘禁，捶打杀死。陈九畴命归附的各夷人夜间劫袭土鲁番军营，又在外面联合北方胡虏瓦剌，扬言要捣毁土鲁番的巢穴。速檀满速儿害怕了，便率军撤走。当时是正德十一年。于是哈密的三族夷人全部散去，其中写亦虎仙所属的回回族便跟随土鲁番，与回回种族合并。畏兀儿、哈剌灰两族都归附，进入肃州居住。不久，陈九畴被提升为都御史，巡抚甘肃。土鲁番常常把杀死三族夷使作为【疑字】衅端，时常入侵。到嘉靖三年，土鲁番侵入甘州，大肆杀戮抢掠。当时总督尚书金献民和陈九畴等商议关闭关隘，断绝土鲁番的朝贡。后来议论此事的人追究陈九畴杀夷使、挑起事端的责任，罢免了他。都御史寇天叙又建议命土鲁番退还哈密城池，仍允许其入贡，但土鲁番最终没有献还。总督尚书杨一清、王琼都以此事对土鲁番采取羁縻办法。到嘉靖十一年，速檀满速儿派夷使虎使力奶翁和天方诸国一同入朝进贡土产，言辞很是骄横傲慢，提出许多要求，假意答应归还哈密城。前都督写亦虎仙的儿子米儿马黑木，当时已经跟随土鲁番。后来兵部尚书胡世宁独自提出建议：忠顺王速檀并牙郎已经自行归附土鲁番，即使归还哈密，也只是土鲁番所属的夷人；其他王族后裔又没有可以拥立的人。回回米儿马黑木这一族，因为与他们同一种类，也应归还给土鲁番。畏兀儿、哈剌灰两族进入肃州居住已经很久，想把他们驱逐出去，也做不到。这样看来，哈密还怎么能够兴复呢？即使忠顺王的嫡系如今有可以拥立的人，朝廷给他金印，帮助他提供兵粮，又由谁来守卫？守不了一两年，就会再次被土鲁番掳夺。不如关闭嘉峪关，对哈密置之不问，不必再使皇命受辱，追究城池和金印的归属，以免中了他们索要财物的计策。如果他们不大肆侵扰，就允许他们通贡；如果又成为贼寇，就关闭关隘、断绝往来，这样或许不会因为哈密的缘故使中国疲于奔命。尚书桂蕚的意见也相同，朝廷采纳了，于是从此不再谈兴复哈密了。史论说：“成祖册封哈密，是出于汉武帝通西域的用意，关键在于使北方胡虏和西番不能合谋、联合势力罢了。假如哈密能够自行立国，作为屏障，又有什么不可以呢？但是汉朝都城在关中，声援还可以相互到达。汉武帝后来尚且为此后悔。国家都城在燕地，距离甘肃已经遥远，何况与哈密隔绝呢？不能就近保卫五百里外的大宁，又想救援万里以外的哈密，这难道合乎道理吗？张海虽然没有取得功劳，但他说的话有值得取法之处。马文升经营处理哈密，也很值得称道。然而说阿黑麻感服于恩威，可以永远解除皇帝西望哈密的忧虑，也未免过分了。何况远道出兵，只斩首六十多级，以及护送一个陕巴复国，便都把这些视为奇功，甚至使守臣两次得到升迁赏赐，难道不是太滥了吗？至于彭泽答应用缎币赎回城池和金印，那就涉及欺骗蒙蔽了。这是侥幸苟且的做法，谁能想到彭泽以忠义自许，却竟做出这样的事呢？有人说：彭泽平定中原大盗，又平定蜀地盗贼，功名已经显赫，害怕功名太盛、盈满招损，急于引退，所以才这样。但国家大事又该怎么办呢？那些严格按照《春秋》责备臣子的史家，不能不替彭泽慨叹惋惜。至于关闭关隘、拒绝西域往来的道理，胡世宁已经说中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剿清平苗

译贵州地势狭窄险要，山林竹丛险阻，草木蒙密，容易成为藏匿作寇的地方。各苗族生长在山谷之中，性情凶悍嗜杀；有时守臣又征敛侵扰，奸猾百姓多借机谋取私利，所以各苗族常常互相煽动而作乱。正德十一年二月，清平卫车枕等寨的苗人反叛，他们的首领阿傍、阿皆、阿革都伪称为王，占据香炉山作为巢穴，纠集苗众，焚烧抢劫居民，蔓延到兴隆、偏头、平越、新添、龙贵等镇，道路阻塞不通。巡抚都御史曹祥和镇守、巡抚等官员一起，檄令各路军队，由都指挥周吉统领，参议蔡潮监督，边剿边抚。正好曹祥升任而离职，由都御史邹文盛接替。各苗族凭险固守，不接受招抚，事情上报朝廷。皇帝上下两道玺书命邹文盛进剿，又另下敕令给湖广巡抚都御史秦金、总兵官杨英，命他们率兵会同邹文盛；在湖广、四川军队尚未到达前，先集结贵州军队，由参政胡濂、参议蔡潮、都指挥潘勋、指挥畲大纶分别监督统领，于正德十二年八月初三日进剿。初八日，各将领进军攻打硊木寨，设下伏兵，计擒贼首阿革。二十六日，进军攻打罗袜寨，又擒获贼人阿义、阿黎。九月十一日，指挥满弼、王言、金章等率领游兵巡查，遇到三百多名贼人从香炉山冲出，来到大岐坡。满弼等从四面拦击，杀死五十多名贼人，贼人退走，占据白崖。不久，副总兵李瑾率湖广军队到达贵州，程番、安顺各路军队，以及四川播州、酉阳军队也先后到达，又招募的土兵也集结起来。邹文盛等于是观察贼人巢穴的险易，分兵为五哨，命参将洛忠、都指挥刘麟、陶霖、王玺、祝镇、叶昙、杨淮、许诏各自统领；副使李麟、参议蔡潮、佥事许效廉、詹源各自监军；参政胡濂督运军饷，布政使赵文奎负责转运，指挥畲大纶率游兵策应。总兵官李昂、副总兵李瑾驻军要害之地接应。邹文盛和太监李镇居中节制调遣，御史周文光考核记录功劳等次。各将领分道出兵，限定日期，准备在某日前抵达香炉山夹攻。香炉山四面陡立，山势高峻险绝，只有五处狭窄曲折的道路可以上山，贼人都筑起寨栅防守。官兵稍微靠近，木头、石块和毒弩便一起射下。官兵用火铳焚烧他们的寨栅，贼人随即用水浇灭。各将领仰攻了几天仍不能攻克，于是按照意图制作铁猫、爬山虎、绳梯等器具，督促宣慰彭九霄、彭明辅等挑选精兵，于十月初三日黎明前靠近山脚，像猿猴攀援一样互相牵引着登山，拔除外面的寨栅，放火焚烧贼人的房舍三十多间，攻击并斩杀一百多人。贼人拼死抵抗，官兵不能深入，只得收拢部众退回。官兵又砍伐木材制作杨桥战楼，高度与贼寨相等，约定接近后可以攀登。到十四日半夜，雷雨大作。各军窥探到贼人没有防备，抬着攻具向前推进；土兵先攀上崖壁，官军随后跟进，斩断关门、拔除寨栅进入，放火焚烧贼人的房舍，烟火遮蔽天空。官兵从四面夹攻，到天亮时贼人不能支撑，于是退入后山，又凭借险要地势筑寨。后山更加陡峭险狭，各将领督率军队进驻重险之间。二十二日，官军在崖下埋伏，命都指挥王言和向导陈良等登山，故意从正面诱敌。贼众拿着标枪和弩下山迎敌，举号示警，伏兵四起。交战几个回合后，贼人又逃到山顶绝险处据守，防守更加坚固。各将领通过向导土人探知，贼寨后面有不少林木藤萝，有几处可以悬挂、牵引梯子和绳索，于是先派人进入寨中与贼人约谈。到二十八日，命百户邵刚、吴隆在山前招呼贼首并与他们交谈，进行招抚。使者来往传话，故意拖延了很久。贼人果然聚集到山前观看听取，山后的防备稍有松懈，各将领于是督率官兵带着攻具，靠近探明的各处同时登山。贼人察觉后仓促应战，官兵已经夺取险要，便奋力攻击，贼人无法抵挡，于是大溃。官兵乘胜进入攻打【疑字】峒，擒获贼首阿傍等人，斩杀和俘获的很多。二十二日，分兵搜捕山林竹丛中的贼人，几乎全部擒获、斩杀。各将领派使者说：邹文盛，黑苗长期凭险固守而作乱，占据龙头、都黎等山寨，与阿傍等互相依仗声势。居民受到他们的残害，官府多次想进剿，但因为阿傍等尚未平定，兵力不足，所以叛乱日益滋长。如今大军已经集结，请乘胜进剿黑苗各处叛乱的巢寨。那些被胁从和观望的苗人，也应乘此军威加以招抚平定，应当不会有困难。邹文盛认为这个计划可行，命各将领在十一月十六日率兵进剿黑苗，攻打龙头寨。贼人依仗江水深险，沿着【疑字】抵御官军。官兵砍伐木材制作木筏，渡江直冲贼巢，放火焚烧贼人的房舍和储积物资，贼人败逃。各军乘胜追杀。十二月初七日，进军攻打都黎。接连几天攻打都兰、都蓬、密西、大支、马罗等寨，擒获苗族首领阿兹等人，俘获、斩杀若干。派使者招抚各苗寨，各苗寨全都接受招抚。黑苗于是平定。前后共擒获首恶阿傍、阿革、阿兹等二十多人，贼军同党何犵等八十多人，斩首一千五百一十九级，俘获老弱妇女二百多人，焚烧贼人房舍一万四千多间，缴获牲畜、夷人器物等很多。接受招抚的苗众共有三百七十五寨，官兵战死七十三人，受伤二百八十人。于是撤军。捷报传来，皇帝下发玺书嘉奖，各将领、将校分别得到不同等级的赏赐。史论说：阿傍等不过是几个微不足道的夷族首领罢了。他们既没有长途驾驭、远方控制的谋略，也没有高城深池那样的坚固防御，更没有智谋之士为他们运筹，也没有勇武之将统率军队。他们积累罪恶、肆意作乱，竟使三省军队疲于征讨，历时两年才平定，大概是因为夷人本来桀骜不驯，地势又险要遥远；守臣贪婪放纵，先前已经有激发叛乱的因素，将帅后来又玩忽拖延，不能制止，所以叛乱酿成如此严重的局面。幸亏各位大臣能够扑灭叛乱，否则，怎么会不演变成岭南侯大狗那样的叛乱呢？我曾见近代对待远方的守令，轻视他们而轻率授官，不是把他们当作处理罪过而迁谪的人，就是把他们当作应付昏聩者陈情求请的人。这些人哪里能够为百姓、为国家作长远打算呢？远方百姓难道不是朝廷的赤子吗？施行教化、发布奖惩法典，近处容易，远处困难。只是像这样谬误，究竟是为什么呢？所以，平定各夷族盗寇的叛乱，没有别的办法，只在于慎重选择守令罢了。○再平江西

译起初，陈金讨伐华林、姚源等贼寇时，招抚了很多人，没有大力显示惩戒。各个凶徒安享富裕，不守法的人常常借此作为口实。民间那些父兄被杀的人又不能报仇，彼此时常辱骂指责，害怕被劫掠。各个凶徒也不能自安，辗转迁徙、聚众呼啸。没过几年，他们又成群起兵为盗。再加上南赣之间多山，险要之处容易成为巢穴。在南安有横水、桶冈等寨，贼首是谢志山、蓝天凤等；在赣州有浰头等寨，贼首是池仲容等。于是江西、湖广、广东交界方圆千里都遭到他们的残害，百姓不得安居。朝廷起初任命王守仁巡抚这一地区，后来改任提督，让他集结军队讨伐贼寇。桶冈向西通往湖广，横水、左溪在它的东面。王守仁征调湖广军队夹攻桶冈贼寇，檄令江西副使杨璋、参议黄宏、知府邢珣等担任偏将，大家共同商议说：“桶冈地势险要，贼军很难攻破；但是他们依靠横水、左溪等寨作为羽翼。如果不先攻破横水、左溪，就不能与湖广军队会合。若是把军队推进到两个贼寨之间，就会腹背受敌，对我们不利。况且贼军只听说我们檄令湖广军队夹攻桶冈，横水、左溪一定会观望而没有防备，我们可以出其不意，先攻破横水、左溪。攻破这两处后再移兵攻打桶冈，就已经形成破竹之势了。”于是派都指挥佥事许清率一千多名士兵，从南康县新溪进入；知府邢珣率一千多名士兵，从上犹县石人坑进入；知县王天与率一千多名士兵，从上犹县白面峪进入；命令他们都在横水会合。派守备指挥郏文率一千多名士兵，从大庾县义安进入；知府唐淳率一千多名士兵，从大庾县聂都进入；知府季斆率一千多名士兵，从大庾县稳下进入；县丞舒富率一千多名士兵，从上犹县金坑进入；命令他们都在左溪会合。知府伍文定、知县张戢各自率兵从上犹、南康分路进入，以阻截逃跑的贼军。王守仁也亲自率一千多名士兵，从南康进军攻打横水，与各路军队会合。副使杨璋、参议黄宏监督各营之间往来并供给军饷，部署已经确定。于是于正德十二年十月初七日分路同时进军。初九日，王守仁到达南康。横水贼首谢志山等听说官兵到来，仓促聚集众人抵御，在各处险要关隘设置滚木、礧石。十一日，王守仁进军到距离贼巢三十里的地方，驻扎军队。当夜招募四百名善于登山的乡兵，每人各拿一面旗，携带铳炮，从小路攀登而上，进入险要之处，分布在贼巢左右，埋伏在极高的山顶窥伺贼军。命令他们估计我军到达后，发射炮火作为回应。又预先派人夜间率领壮士沿着【疑字】向上攀登，抢先夺取险要，先把贼军的滚木、礧石全部发射出去。十二日早晨，王守仁等率兵追到十八面隘。贼军据险迎战，忽然听到靠近贼巢的各山顶炮声如雷，烟火遮天蔽日。王守仁等立即指挥军队逼近，贼军大惊溃散，以为我军已经全部进入并攻破了他们的巢穴，于是放弃险地逃走。官兵乘胜进军，指挥谢炅率兵从小路先进入，焚烧贼巢，贼军退走后无处凭据，大败溃散。于是攻破长龙等五处巢寨和横水大巢。贼首谢志山、萧贵模等起初以为横水位于重重险地之中，官兵一定不能到达；等看见官兵从四面会合，也放弃险地逃走。各哨官兵乘势追击，都奋勇力战。邢珣攻破磨刀坑等三巢，王天与攻破樟木坑等二巢，许清攻破鸡湖等三巢，都在横水会合；唐淳攻破羊牯脑等三巢，又攻破左溪大巢；郏文攻破狮子等三巢；畲恩攻破长流坑等三巢；舒富攻破箬坑等三巢；季斆攻破上西峯等三巢，都在左溪会合。杨璋等也随后到达。这一天擒获、斩杀、俘获的贼人很多，贼军自相践踏以及坠入【疑字】谷中死亡的数不胜数。官军于是驻扎在横水、左溪，正好遇上大雾和大雨，暂时让士兵休息。十五日，间谍报告说，各处溃散的贼军聚集在各个山崖，凭险设置寨栅，有的又聚集在尚未攻破的巢寨中，但都仓促行动，没有粮食。王守仁于是下令各营都分兵为奇兵、正兵两哨，一哨在前进攻，一哨在后接应，并使用土人作为向导，分路搜捕尚未攻破的巢寨。贼军从十六日到二十七日，各营分别进军，攻破二十多处巢寨；知府伍文定、知县张戢所率军队也接连攻破数寨，进入会合，擒获、斩杀、俘获很多。这时，已经约定湖广军队在十一月初一日夹攻桶冈。王守仁等召集商议，认为桶冈地势尤其险要，横水、左溪溃散的贼军逃入其中，防守会更加有力；如果移兵逼近，驻扎在重重险要之间，最终很难取胜。这正如强弩到了末端，不能穿透鲁地的薄绢。不如乘战胜的威势，派人晓谕祸福，招降他们。他们听说我军连续攻破横水、左溪等处贼军，一定害怕；派人来请求处置，即使有人不服，也必然反复筹划。我们便可乘他们犹豫之时袭击，就能取得成功。于是派一向与贼军相通的戴罪官民李正岩、刘福泰，赦免他们的罪过，又释放所俘获的贼人锺景，于二十八日夜间悬绳攀壁进入贼巢劝谕他们，约定十一月初一日让使者从锁匙笼出来报告投降。贼军正处于恐惧之中，见使者到来都很高兴，于是聚集众人商议。而从横水、左溪逃来的贼人坚持认为不能迟疑，贼军来不及防备。王守仁派使者到锁匙笼催促投降，另派邢珣率兵进入茶坑，伍文定率兵进入西山界，唐淳率兵进入十八磊，张戢率兵进入葫芦洞，都在初一日冒着【疑字】雨进入贼军险地。贼首蓝廷凤正在锁匙笼聚集商议、等待命令，忽然听到各路军队已经进入险地，都震惊愕然，急忙逃入内隘，逼近水边列阵抵御官兵。邢珣指挥军队渡水向前攻击，张戢冲击贼军右侧，伍文定又从张戢右侧沿悬崖下行，绕到贼军旁边，贼军败退。舒富、王天与的军队于是从锁匙笼进入，贼军全军逃往十八磊。唐淳的军队列阵迎击，贼军再次败退。天色已晚，双方仍扼守险要相持；第二天各军合力进攻，贼军大败。邢珣攻破桶冈大巢，又攻破梅伏、乌池巢；张戢攻破西山界等三巢；唐淳攻破十八磊巢；伍文定攻破铁木里等三巢；王天与攻破员分等二巢；舒富攻破大王岭巢，擒获、斩杀、俘获很多。正好湖广土兵也到达，当时是十一月初二日。

译贼军带领余众分路逃入山谷的很多。王守仁于是命各将领分别驻扎在各处要害和原有巢寨，又命许清、畲恩留驻横水、左溪的旧巢，以防贼军再次聚集。命各营官兵会同湖广军队，进剿逃走的贼军和尚未攻下的巢寨。初五日，各将领又攻破上、中、下新地、杉木坳等十多处巢寨。十六日，湖广军队攻破鱼黄等巢寨，这些巢寨位于广东境内。贼军败退，带领余党逃入鸡湖、稳下、朱雀坑等地。王守仁又派各将领分路搜捕，在鸡湖等地再次击败贼军。前后擒获、斩杀、俘获的，以及因饥饿坠入山崖深谷而死的，数也数不清。于是横水、左溪、桶冈的贼军几乎全部平定，大贼首谢志山、蓝廷凤、萧贵模等都被斩杀或擒获，无一遗漏。十二月初九日，撤军返回赣州。计算这次出兵共两个多月，前后攻破贼巢八十四处，擒获、斩杀贼首八十六人，从贼三千多人，俘获二千多人。王守仁计划在横水等地筑城设县，以治理和控制御三省的各部猺人。捷报传到朝廷，皇帝下玺书褒奖。王守仁升任右副都御史，各将领也分别得到赏赐。此前，王守仁想征讨横水、桶冈，担心浰头贼寇乘虚出动扰乱，使军队受到牵制。因为横水、桶冈的贼寇靠近湖广的郴州、桂阳，浰头则与福建、广东交界。王守仁于是派人晓谕浰头各部贼寇，用银两、布帛赏赐他们，招抚其投降。各部贼寇颇为顺从，只有贼首池仲容不肯服从，却也派使者到王守仁处，假装答应以便窥探情况。王守仁估计军力暂时无暇顾及他，便暂且羁縻，命令他不要出动作乱。有金巢等率五百人来投降，王守仁赦免他们的罪过，厚加安抚，命他们跟随征讨横水。等官军攻破横水后，池仲容害怕了，派弟弟池仲安率老弱二百多人到王守仁那里请求招抚，说愿意跟随出征建立功劳，实际上是想窥探虚实，准备乘机在内部接应。王守仁厚加安抚，命他们跟随另一支哨队，以此使他们远离回去的道路；暗中派人分别召集浰头附近各县受贼害的人来，询问后得知了实情，分别授给他们方略，遣返回去，命令他们秘密组织兵众，等平定桶冈贼寇后报告出兵日期。等桶冈平定后，池仲容更加恐惧。王守仁派使者到浰头，赐给各部贼寇牛肉和酒，见贼寇严密设防，便让使者谎称：“龙川县的新民卢珂、郑志高想要报仇厮杀、掩袭你们，所以才设防，并不是防备官军。”王守仁假装相信这番话，怒斥卢珂、郑志高，发文给龙川县，命令查究二人擅自聚兵的情况，并且命池仲容修路等候事情平定后，回军讨伐他们。贼寇将信将疑，不愿借道，派使者来道谢，说不必劳烦官军，自己会防御。卢珂、郑志高、陈英都是龙川已经招抚的新民，仍统领原来所属的二千多人。当时各县百姓都被池仲容胁迫，只有这三人抵抗贼寇，因此贼寇仇视他们。王守仁回军时，三人来报告变乱，说明池仲容谋反的情状。当时池仲安正领兵在王守仁那里，王守仁怕他起疑，便假装怒斥三人诬陷，将他们捆绑起来准备斩杀，说：“池仲容刚派弟弟领兵来报效，怎么会有这种事？”池仲安于是叩头申辩，列举三人的罪恶。王守仁假装相信他，命池仲安写状申诉，打算连同他的部属一起拘捕斩杀，把卢珂等人戴上刑具关进狱中。王守仁又秘密派人到狱中说明意图，告诉卢珂等三人不要害怕，并命他们派使者回去召集众人等候。十二月二十日，王守仁回到赣州，奏乐大宴将士。他下令说横水、桶冈已经平定，浰头又归顺，境内已经没有忧患了。百姓长期劳苦，如今应当停止用兵、休息取乐，于是遣散军队，让士兵回去务农。又派池仲安回去。池仲安向哥哥报告，说因为卢珂被拘押，所以王守仁派使者赐给池仲容历书，叫他不要撤去防备，以防卢珂的党羽掩袭。池仲容听后心中大为安定。王守仁另外收买池仲容的亲近之人，劝说池仲容亲自前来申诉，说：“官府劳烦你前来，诚意十分厚重，怎么可以不亲自去一趟道谢？况且使者说卢珂等人的话没有得到采纳。”池仲容信以为真，对他的部众说：“想要伸展先前受屈的情形，赣州的伎俩必须亲自去看一看。”于是率领部众四十多人亲自前往赣州。王守仁此前已经发文给各郡县以及正在龙川办理事务的卢珂等人，命令他们整顿军队等候消息。到这时，探知池仲容已经上路，便立即派使者调发各路军队，限定日期会师浰头。然而道路经过贼巢，刚到那里，就让使者另带一份公文，假装是捕捉卢珂党羽的文书，拿给贼寇看。贼寇果然询问并看了公文，于是没有放在心上。池仲容在闰十二月二十三日到达赣州，拜见王守仁。他见军门没有用兵的迹象，又窥探得知卢珂等人戴着刑具关在狱中，心里更加安定。便派人回去报告他的党羽，说事情没有别的变化。王守仁于是连夜释放卢珂等人，让他们从偏僻小路回去，同时调发军队，并命各官属依次安排牛肉和酒，每天宴请犒劳池仲容等人，拖延他们回去的时间。到了十三年正月初三，估计卢珂等已经回到家，各郡县的军队也应当大体集结。王守仁于是设宴犒劳军队于庭院，先埋伏甲士，引池仲容等人进入，全部擒获。拿出卢珂等人的供状进行审讯，他们全都认罪，于是把他们全部关进狱中，并催促各路军队出发。初七日，各路军队同时抵达贼巢。此时，知府陈祥的军队从和平都进入，指挥姚玺的军队从乌虎镇进入，指挥畲恩、千户孟俊的军队从平地水、高沙堡进入；守备指挥郏文、知府邢珣、季斆、推官危寿等人的军队也都从各路进入。王守仁率亲兵从龙南县冷水径进入，直捣下浰的大贼巢。各路军队都在三浰会合。此前贼寇已经放松戒备，军队分散驻扎。到这时突然听说官军从四面会集，都惊慌恐惧，便分头出动抵御，并集中一千多精锐，凭险在龙子岭设下埋伏，迎击官军。贼军集结成三路冲阵，互相呼应推进。指挥畲恩首先攻击贼军，激战很久，贼军败退，王受追击他们。贼军伏兵四起，奋力反击，王受正处于危急之际，危寿的军队到达，擂鼓呐喊向前冲击。千户孟俊又率军绕到贼军伏兵侧后冲击，贼军大败，于是攻克三浰大贼巢。官军乘胜继续进击，陈祥攻破竹水等两处贼巢，姚玺攻破澹方等三处贼巢，邢珣攻破竹湖等两处贼巢，郏文攻破曲潭等两处贼巢，季斆攻破古坑等两处贼巢，擒获、斩杀、俘获的贼寇很多，坠入山谷而死的人数也多得无法计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其余贼寇逃入尚未攻破的巢穴，官军循着贼寇逃往的方向，分路迅速攻击他们。

译从初十日以后，各将领连续多日又攻破贼巢二十多处，缴获金龙霸王印。剩下的精悍贼寇还有八百多人，聚集在九连山。山的四面都险峻绝壁，只有一条道路可以通行。贼寇设置滚石、滚木抵御，官军不敢靠近。王守仁于是命令官军穿上贼寇的衣服，傍晚时假装成败逃的贼寇。山上的贼寇见了，果然招呼他们入山。官军于是得以进入，等越过险要之处，便扼守住道路。贼寇开始知道是官军，想要抵御时，官军大部队又接连进入，贼寇无法支撑，只得退走溃散出来。官军先在四条道路上设伏等候。二十二日以后，各将领的军队在五花阵、白沙、银坑水等地击败贼寇，追踪进入山谷，几乎把他们全部擒获、斩杀；剩余二百人痛哭请求投降，王守仁接受了他们。于是亲自巡视各处险要关隘，商议设县、设置关隘，留下军队防守，随后班师。大约从正月调兵攻打浰头贼寇，到三月才平定，前后攻破贼巢三十八处，擒获、斩杀贼首六十多人，贼徒二千多人，俘获、招降一千多人。捷报传到朝廷，王守仁因前面的功劳升官加秩，仍赐玺书褒奖，其他将士也分别得到赏赐。史论说：王守仁这次战役，难道是因为有所惩戒才这样做的吗？过去陈金平定江西贼寇时，大多采取招抚办法，所以没有多久群盗便一同兴起。王守仁清楚地知道其中的弊端，专心征讨剿灭，不采取姑息办法，并且分合有先后，谋划没有遗漏。其幕府中的属官和偏将，也都是当时的人才，因此军费少而成功快。南赣从此几十年没有发生潢池之警，难道不是明显的证明吗？不过，在此以前派将出师，多任用勋戚，并让他们担任提督，又派宦官监军，筹划商议难免受到妨碍。如今王守仁本来就有克敌制胜的才能，又能够独自负责这件事，进退伸缩全由自己的意图决定，所以他在自陈功劳的奏疏中也说：“天下的事情，成功在于责任专一，失败在于职守分散而受到干扰。”既然重视专任征讨的责任，又压制守臣请求干预的意见，这就是能够谋划取胜并取得成功的原因。这话难道不是实情吗？所以后来平灭宸濠，也正是因为能够专任用兵而成事。广信府同知邹潘校正。推官方重校正。临江府推官袁长驭校正。上饶县学教谕余学申对读。湖州府后学吴仕旦复核订正。《鸿猷录》卷十四。高岱。平定郴、桂贼寇。讨伐宁庶人。江彬之变。抚定大同。平定郴、桂贼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