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猷录卷三

译陈友谅是湖广沔阳的渔家子弟。本来姓谢，先世入赘于陈家，因此改姓陈。他曾任县吏，却不喜欢这个职务。适逢中原起兵，徐寿辉与倪文俊等人在元至正辛卯年攻陷蕲水、黄州等地，僭越称帝，国号天完，改年号为治平。不久攻陷汉阳、兴国、武昌，又派赵普胜、陈普文、项普略、党仲达分兵攻陷九江、吉安、池州、杭州、荆州、岳州等郡。元军多次讨伐他们，都不能取胜，众人号称有百万之多。陈友谅前往倪文俊部下任职，做簿书掾，不久领兵任元帅。后来徐寿辉被元军击败，逃到倪文俊那里；倪文俊迎接徐寿辉，把他安置在汉阳。倪文俊逐渐专横放肆，陈友谅心中不能平。丁酉年秋，倪文俊谋划杀害徐寿辉，未能成功，逃奔黄州。陈友谅于是袭击并杀死倪文俊，兼并他的军队，自称平章。徐寿辉无法制约他。丁酉年十月，圣祖驻军金陵已经两年了，已经大略平定江东各郡，又攻取扬州，于是命常遇春率廖永安、吴祯等从铜陵进兵攻取池州，又命李文忠领兵作为策应。军队抵达城下，攻破北门，进入城内，斩杀徐寿辉部将洪元帅，又擒获他的党羽魏寿、徐天雄等人。不久，陈友谅听说池州被攻破，率一百多艘战舰前来迎战。常遇春等奋力攻击，大败陈友谅，于是让赵忠守卫池州。戊戌年春正月，陈友谅攻陷元朝的安庆，元朝守臣余阙为此战死。夏四月，陈友谅又攻陷元朝江西的隆兴和瑞州。不久，派他的党羽赵普胜从枞阳进犯我方池州。太平守将刘友仁听说后，率兵前往救援，遇到贼军交战，战败阵亡。五月，陈友谅派他的党羽康泰、赵琮、邓克明等攻陷元朝的邵武，又从南昌派兵攻陷元朝的抚州。八月，又攻陷赣州。十一月，攻陷汀州。己亥年三月，陈友谅派党羽赵普胜进犯我方宁国的太平县，总制胡惟贤命程允、汪炳等击败他，缴获粮食一万多斛。赵普胜又进犯青阳、石埭等县，佥院张德胜在栅江口抵御，击败并赶走了他。陈友谅又攻陷元朝的襄阳郡。八月，圣祖派徐达率张德胜等攻打安庆，从无?登陆到浮山寨，击败陈友谅部将胡总管，军队追到潜山界的沙河，遇到陈友谅的伪参政郭泰率兵迎战，徐达等击败他，斩杀郭泰，缴获大量辎重，于是攻克潜山。九月，圣祖命院佥俞廷玉率兵一同攻打安庆，没有攻下，俞廷玉战败阵亡。十月，俞通海在安庆击败陈友谅的将领赵普胜。十二月，徐寿辉因为陈友谅攻破隆兴，想迁都；陈友谅忌惮他迁来会对自己不利，便阻止他。徐寿辉不听，率兵从汉阳出发南下江州。陈友谅假装出城迎接，在城内埋伏军队，等徐寿辉入城后立即关闭城门，伏兵出动，把徐寿辉身边的将士全部杀死，占据江州。陈友谅自称汉王，设置官属，征伐、诛杀、赏赐等事都不接受徐寿辉的节制。庚子年夏五月，陈友谅率军向东进发，声称要援救安庆。常遇春估计他一定会进犯池州，先在九华山埋伏军队等待。陈友谅果然亲自率众突然到来，伏兵大败他，俘获、斩杀二万多人，擒获二千多人。闰五月，陈友谅率水军进犯太平，包围城池。守将花云率部下三千人迎战三天，陈友谅不能进入，于是趁水涨，把大船停泊在城西南角，船尾高处与城墙相平，命士卒沿船登城。当时城中缺粮，士卒疲惫不堪，无法作战，城于是陷落。花云和知府许瑗都为此战死。陈友谅攻陷太平后，忌惮部将赵普胜势力强盛，诱骗并杀死了他，命另一名将领守安庆。陈友谅进犯太平时，带着徐寿辉同行。攻取太平后，他急忙谋划僭越称号；当时徐寿辉在采石的船中，他假装派人向徐寿辉报告事情，先让壮士拿着铁挝从后面击打徐寿辉，打碎他的头颅，谎称他因暴病而死。随后命军中把采石五通庙作为行殿，称帝，国号汉，建元大义。正逢大雨，群臣站在江岸草草举行仪式，完全没有礼仪节制。任命邹普胜为太师，张必先为丞相，其余人也分别授予官职。于是率众返回江州。陈友谅僭越称帝后，派使者约张士诚一同进犯；他从江州率兵向东进发，金陵大为震动。献计的人有的谋划献城投降，有的说钟山有王气，想逃往那里据守，有的想决一死战，认为即使战败再逃走也不迟。圣祖心里不赞成诸将的议论，刘基却只是睁大眼睛不说话。圣祖召刘基入内询问计策，刘基回答说：“先斩杀主张投降和想逃往钟山的人，才可以击败贼军。”圣祖说：“先生打算怎样出计？”刘基说：“天道是后起兵者取胜，我们以逸待劳，哪里用担心不能取胜？不如倾尽府库，表现最大的诚意，以此稳固军心；埋伏军队，等待机会攻击他们，取得威势、制服敌人，成就王业，就在这一行动了。”圣祖的决心更加坚定。有人谋划先收复太平，以牵制贼军势力。圣祖说：“不行。太平是我亲自修筑的，城墙、城濠、壕堑深固；贼军先前趁水涨，把船停靠在城墙边，才攻陷了它。如今前去攻打，仓促之间很难攻下；贼军水师是我们的十倍，我把军队停在坚城之下，进不能攻取，退又来不及救援，就会失去根据地。有人又劝圣祖亲自率军抵御。圣祖说：“也不行。他们知道我出兵后，会派偏师牵制我；我想同他们交战，他们却不与我交锋，而是让水军顺流而下直达建康，半天就能到达；我的步兵、骑兵急忙返回，奔驰百里去交战，这是兵法所忌讳的，都是不好的策略。”于是派胡大海率兵直捣广信，牵制陈友谅的后方；又召指挥康茂才，对他说：“我有一件事要命令你，你能办到吗？”

译康茂才说：“只要是您命令的事情，我都能办。”圣祖说：“你和陈友谅过去相识。如今陈友谅进犯，我想让他迅速到来，非你不可。你现在写信派使者欺骗陈友谅，假装投降，约定作为内应，招他迅速前来；把虚实情况假装告诉他，使他分兵。用三条计策削弱他的势力。”康茂才说：“好。家中有一位老门吏，从前曾侍奉陈友谅，派他带信前去，陈友谅一定相信，肯定会来。”圣祖把这个计谋告诉李善长。李善长说：“我们正担心贼军来犯，为什么还要诱使他们前来？”圣祖说：“如果迟延下去，两个敌人谋划联合起来，祸害会更大，怎么抵挡？现在先打败这个敌人，东方的贼军就会胆寒。”李善长说：“好。”康茂才于是让门吏乘小船直接到陈友谅军中。陈友谅得到信后十分高兴，问：“康公如今在哪里？”门吏说：“在江东桥驻守。”问江东桥是什么样子，回答说：“是木桥。”陈友谅便给他酒食，打发他回去，说：“回去告诉康公，我到达时就喊‘老康’，以此作为验证。”门吏答应，回去把情况全部报告。圣祖说：“这个敌人已经进入我的圈套了。”于是命李善长立即拆掉江东桥，改用铁石材料重建。到天亮时桥已经建成，有人从陈友谅军中逃回来，说陈友谅正在询问新河口的道路。圣祖立即命赵德胜跨过新河修筑虎口城守卫。命常遇春、冯胜、华高等率帐前五翼军三万人埋伏在石灰山旁。命徐达等在南门外列阵，杨璟驻军大胜港，张德胜、朱虎率水军出龙江关外。圣祖亲自统率大军驻在卢龙山，命人在山的左边放倒黄旗，在山的右边放倒红旗。命令说：“贼军到来就举起红旗，等举起黄旗时，伏兵全部出动，各自严整军队等待。” 到了这一天，陈友谅率水军向东进发，到达大胜港，杨璟整顿军队抵御。港口狭窄，只能容三艘船进入。陈友谅因为船只不能并行前进，立即引军退却，驶出大江，径直冲向江东桥。他看见桥全是大石，不是木桥，便惊疑不定，呼喊“老康”，却没有人回应。他明白康茂才派人欺骗了自己，便与他的弟弟、号称五王的人率水军赶往龙江。先派一万人登岸，修筑栅栏，气势非常锐利。当时天气酷热，圣祖身穿紫色绒甲，张伞督军，看见士卒在烈日下挥汗，便命人撤去伞盖，众人想要交战。圣祖说：“天要下雨，等各军吃完饭，趁雨攻击。”众人抬头看天，连一片云也没有，不相信他的话；忽然西北风起，片刻之间大雨倾注。红旗举起，圣祖下令拔除栅栏，各军争先恐后地拔栅。陈友谅指挥部众前来争夺，战斗刚一接合，雨就停了。圣祖命令鸣金击鼓，鼓声大震，于是命人举起黄旗，常遇春等伏兵出动，徐达的军队也赶到，张德胜、朱虎的水军同时会合，从内外夹击，陈友谅大败，仅仅逃脱一人。贼军溃散奔向船只，正赶上潮水退去，船搁浅，死于杀戮和溺水的人数无法计算；生擒七千多人，俘获其将领张志雄、梁铉、喻国兴等人，他们都投降了；缴获巨舰一百多艘、战船数百艘。陈友谅乘坐另一艘船逃走，在他所乘的船中发现了康茂才的信。圣祖笑着说：“这个人竟愚蠢到这种地步，真可以笑话了。”命诸将追击。陈友谅逃到慈湖，放火焚烧自己的船只，贼军大为溃败；圣祖又追到采石展开大战。廖永忠率本部大声呐喊，冲入敌阵；华云龙跃马冲击敌军中央。有个叫王铭的人，独自驰入敌阵，贼军集中长矛刺他，刺伤了他的额头；他战斗得更加奋力，鲜血淋漓，旋转冲杀三圈，独自杀伤敌人数量过多，贼军大败。张德胜战死，周显在观渡桥与贼军交战，也击败他们，俘获其将士十三人。诸军乘胜追击，驻守太平的贼军没有坚守的意志，于是收复太平。张志雄说：“陈友谅向东进发时，把安庆的军队也带来了，如今都已失败，安庆没有守军。”圣祖立即命徐达率兵追击，于是收复安庆，让赵伯仲守卫。此前胡大海奉命进攻广信，军队到达灵溪，也击败了陈友谅的部众，于是督兵攻打信州。贼军守将不能支撑，军队大溃，攻克城池，把信州改为广信府，任命胡大海的儿子德济为枢密同签守卫。不久，陈友谅派将领张定边再次攻陷安庆，赵伯仲弃城逃往龙江。圣祖说：“主将不能坚守，城陷后又逃到远方，应当诛杀他。”常遇春等人极力为赵伯仲求情，圣祖不听，说：“军法不严，凭什么激励后来的人？”于是赐给赵伯仲弓弦，命他自缢，却提拔任用他的子弟。辛卯年三月，陈友谅派将领李明道进犯信州，占据草平镇，阻挡援救浙东的军队。德济派夏德润出兵，夺取敌军墩堡，夏德润战死。贼军又据守玉山，胡大海部将缪美听说后前来救援，与贼军在东津桥交战，于是收复玉山，抵达信州，截断李明道的退路。六月，李明道急切地包围广信，德济派使者向父亲胡大海求援。胡大海率军从灵溪进发，李文忠也派兵援助。德济听到援兵到来，率兵出城，与胡大海夹击，李明道大败；擒获李明道及其宣慰王汉二，又俘获士卒一千多人，大量缴获战马和器械。胡大海把李明道、王汉二送交李文忠，李文忠命王汉二招降陈友谅，建昌守将王溥也因此归附；王溥是王汉二的兄弟。于是把他们一同送到建康。圣祖命三人仍任原来的官职，后来征讨江州、南昌时，任用他们作为向导。八月，圣祖恼怒陈友谅悖逆，决定讨伐他，对诸将说：“陈友谅杀害主君、僭越称号，侵犯我方近地和强地，杀害我方名将，又诱骗杀死张普胜。将士已经离心。看他的所作所为，不把他消灭就不会停止。你们要激励士卒随我出征。”徐达说：“正义之师自然强盛，如今我们正义，他不义，还担心不能取胜吗？”圣祖于是亲自督率诸将，率水军乘风逆流而上，直抵安庆，命冯胜、俞通海、赵德胜、张志雄等直捣敌军水寨，将其攻破。攻城从早晨到黄昏，没有攻下。刘基请求放弃安庆，径直攻取江州，捣毁陈友谅的巢穴。圣祖听从了，于是全军向西进发。圣祖长驱越过小孤山，陈友谅将领丁普当即迎降。军队距离江州五里时，陈友谅才得知此事，以为神兵从天而降，仓促之间不能抵御，便带着妻子儿女连夜逃往武昌。陈友谅将领傅友德也投降了，于是攻克江州。乘胜派康茂才等进兵攻取蕲州、黄州、兴国、黄梅、广济等地。又派使者招抚晓谕陈友谅在江西的各守将：南昌的胡美、袁州的欧普祥、余干的吴宏、龙泉的彭时中、吉安的曾万中等，都派使者送上降表。胡美派使者来，请求圣祖禁止几件事情，不要遣散他所部的军队。

译圣祖面露为难之色，刘基从后面踢了一下圣祖所坐的胡床。圣祖领悟过来，答应了胡美的请求，并赐书安慰晓谕他。命赵德胜分兵攻下瑞州、临江等郡，邓愈率兵袭击浮梁；陈友谅将领侯邦佐弃城逃走，于是攻取乐平等地，饶州境内全部平定。十月，邓愈驻兵临川的平塘。当时陈友谅将领邓克明占据抚州，假装派使者来通款，并没有投降的意思。邓愈了解他的真实情况，趁夜前去袭击。天亮时进入城中，邓克明单骑逃走。起初，陈友谅逃往武昌，徐达追到夏阳。圣祖命徐达返回守卫江州，不久又召徐达回建康。徐达到半路，接到命令返回守江州。陈友谅听说徐达离开江州，便派兵袭击。等徐达返回时，陈友谅的军队已经进入江州城，徐达发动攻击，大败他们，俘斩数千人，缴获其眷属。十月，命诸将回军攻打安庆，攻下了它。圣祖于是亲临南昌，胡美率众迎接拜见。圣祖任命叶琛为南昌知府，王溥、吴宏、欧普祥、曾万中等都来拜见。当时邓愈已经平定抚州，率众来会合。圣祖在南昌停留到十一月。圣祖从江州返回建康，命徐达率投降的将领祝宗、康泰等在武昌攻打陈友谅。壬寅年三月，祝宗、康泰叛乱，返回占据南昌。知府叶琛在城中迎战，战死。邓愈驻军南昌，仓促间逃走。徐达在湖广听说变乱，立即回军讨伐。赵德胜攻城，被炮火击伤。祝宗、康泰战败逃走，追上后将其斩杀。南昌重新平定。圣祖听说后高兴地说：“南昌是重要的镇守之地，是西南的屏障；我得到南昌，就除去了陈氏的一条臂膀。非骨肉重臣不能守卫。”五月，命大都督朱文正统率赵德胜、薛显与邓愈共同守卫南昌。陈友谅有一个号称八阵指挥的将领，聚集部众在南昌西山筑寨。十二月，赵德胜、孙兴祖攻破寨堡，俘斩三千多人。当时江西各郡虽然归附，但大多还在观望，尚未完全安定。癸卯年正月，临江、吉安、抚州三郡反叛，赵德胜率兵前往讨伐；恰逢守臣曾万中等逃到建康求援，援军到达后，三郡都被收复。当时陈友谅占据湖广，张士诚占据姑苏。圣祖与诸将商议进攻方向，有人说苏州、湖州土地肥沃，应该先攻取。刘基说：“不是这样。张士诚只是一个自守的贼寇，陈友谅处在上游，名号又不正，应当先讨伐他。陈氏灭亡后，取得张氏就像从袋子里取东西一样容易。”圣祖说：“陈友谅轻率而浮薄，志意骄纵；张士诚狡猾而怯懦，器量狭小。如果先攻打张士诚，陈友谅会倾尽全国前来救援，我们就会疲于应付两个敌人。”于是决定先讨伐陈氏。四月，陈友谅因自己的疆土一天天缩小而愤怒，大规模制造船舰，亲自率兵，号称六十万，包围南昌；趁水涨直抵城下，使用云梯等攻城器具，从各个方向攻城，昼夜不停。陈友谅亲自督军攻打抚州门，城墙被攻坏三十多丈。朱文正、邓愈等督率诸将拼死守卫，边战边修，损坏的城墙又修复完毕。陈友谅用尽各种攻城方法，城中也根据情况抵御，敌军死伤很多。城中的李继先、牛海龙、赵国旺等人也战死。赵德胜率一千名步卒开城出战，贼将金指挥手持兵器直冲上前，赵德胜一箭射中，将他射死。五月，陈友谅攻打新城，薛显从城门率精锐士卒出战，斩杀他的平章刘进，招降并擒获他的副枢赵祥。陈友谅于是派将领蒋必胜等分兵攻陷临江、吉安两郡，吉安守臣曾万中战死。陈友谅把俘虏带到城下示众，朱文正等人并不因此动摇。六月，赵德胜巡视城防到达东门，贼军埋伏的蹶张弩射中他的腰背。赵德胜临死前，朱文正派千户张子明前往建康报告紧急情况，又假装派一名号称舍命王的士卒到陈友谅那里，约定日出时投降。陈友谅相信了，放缓攻势。到了约定的日子，城上的旗帜焕然一新。陈友谅等到傍晚，见城中没有投降的意思，便把约定投降的士卒绑到城下杀死。朱文正等人坚守以待。张子明乘渔船从水关出城，白天潜藏、夜间赶路，半个月到达建康。当时圣祖正亲自击败张士诚的将领吕珍于安丰，解了安丰之围，命徐达等调兵包围庐州，自己返回建康。张子明到达后，圣祖问陈友谅的军势如何。张子明回答说：“陈友谅的军队虽然强盛，但战死的人也不少。如今江水一天天干涸，大船将会不利，而且军队久战粮食匮乏，援兵一到就一定可以击败他们。”圣祖说：“回去告诉朱文正等人，只要坚守一个月，我自会攻取陈友谅，不必忧虑。”于是派张子明先回去。张子明到湖口时，被陈友谅的军队擒获。陈友谅说：“如果你能诱使城中投降，不但不杀你，还给你富贵。”张子明假装答应，到了城下喊道：“我已经见过主上，主上命令诸位坚守，大军?已经到了。” 陈友谅愤怒地把张子明杀死。朱文正等人听说后，守卫更加坚决。当时徐达等人包围左君弼于庐州，圣祖派使者传令解除包围，说：“为了一个庐州而丢失南昌，不是好的策略。” 七月，太祖亲自督率诸将，率领水师二十多万人援救南昌，进军驻扎在湖口。这月丙戌日，陈友谅听说我军到达，解除对南昌的包围，向东驶出鄱阳湖，迎战我军。丁亥日，两军在康郎山相遇，徐达率先于诸将发起攻击，击败其前锋，焚毁一艘巨大战船，贼军死了一千五百多人。太祖担心张士诚乘虚来袭，命徐达回军守卫建康。戊子日，太祖把水师布置成十二个营屯，常遇春等联结战船展开大战。俞通海乘风放火，焚烧贼军二十多艘战船，军威大振。陈友谅的骁将张定边直冲太祖所乘的船，恰好太祖的船搁浅在沙滩上，诸将全力抵御，仓促之间想不出办法。牙将韩成进言说：“古人舍身以成全仁义，我不敢吝惜自己的性命。”于是他穿上太祖的冠帽和袍服，面对敌军投水而死，敌人信以为真，进攻稍稍放缓。恰逢常遇春、俞通海等人都来援救，战船聚集，水势涌动，太祖的船才得以脱险。常遇春从旁射中张定边，张定边逃走。俞通海和廖永忠驾着快船追赶，张定边身中一百多支箭，士卒死伤很多，只得退去。正好天色已晚，太祖鸣钲召集诸将，重申军纪约束。

译第二天己丑日，太祖又亲自布阵与陈友谅交战。陈友谅把巨大战船全部用铁索连接起来布阵，旌旗和楼橹望去如同山岳。我军战船较小，害怕仰攻，多有退缩。太祖亲自拿旗指挥，船队却不肯前进，右翼军也稍有畏缩。太祖命令斩杀十多个队长，军队仍没有停止退缩。郭兴进言说：“不是士卒不肯效死，而是船只大小相差悬殊，非用火攻不可。”太祖命常遇春等分头调集渔船，装载芦苇，把火药放在其中。到申时，东北风刮起，借风放火，焚烧陈友谅的战船数百艘，烟火冲天，十里以内湖水全被映成赤红。陈友谅的弟弟友仁、友贵以及平章陈普略等都被烧死。又过一天，庚寅日，陈友谅再次率军来战，从辰时到巳时战斗仍未分出胜负。当时刘基侍立在太祖身旁，忽然挥手说：“灾星经过，请陛下换船。”太祖立即进入另一艘船，原来所乘的船被炮击碎。廖永忠、俞通海、汪兴祖、赵庸率领六艘船深入敌阵与敌搏斗。敌军联结大舰阻挡交战，我军看不见那六艘船，以为它们已经陷没。不久，六艘船绕过敌船，势如游龙，突然冲了出来。诸将看见后，勇气更加倍增，战斗更加奋力，喊声震动山海。陈友谅的军队大败。廖永忠等返回见太祖，太祖慰劳他们说：“今天的胜利，是诸位的功劳。” 又过一天，辛卯日，两军再次联结战船大战，太祖又击败了陈友谅。陈友谅想退守鞋山，我军已经先到罂子口，横截湖西，阻断他的归路。陈友谅无法突围，双方相持了三天。太祖写信给陈友谅说：“如今的天下形势，讨伐夷狄以安定中国，这是上策；同中国结怨而厚待夷狄，这是无策。从前您侵犯池州，我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释放生还被俘的将领，想与您订约：各自兴兵，各安一方，以等待天命，这是我的本心。您失去了这个计策，却先同我结仇，因此我攻破您的江州，接着践踏蕲、黄、汉、沔，又攻取隆兴以及江西其他郡，顷刻间都成为我的所有。如今您又不知悔改，反而再次挑起战端。您被困于洪都，两次败于康山，弟侄被杀，将士残亡，损失数万人的性命，却没有取得尺寸之功，这正是违背天理、悖逆人心所导致的。假使您侥幸逃回，也应当修养德行，不要再做欺凌他人的贼寇；不要窃取帝王名号而等待做君主，否则家亡族灭，后悔也来不及了。”陈友谅收到信后没有答复。俞通海说：“湖水有浅滩和淤涩之处，战船难以回旋，不如进入长江占据上游，敌船一进来就可以擒获了。” 刘基也秘密向太祖进言，请求移军湖口，约定在金木相犯之日决出胜负。太祖听从了他的意见，于八月八日移船进入长江，驻扎在南湖嘴，水陆两面构筑营垒，在长江南北两岸排列栅栏，又在江心设置火丹、火筏，戒严以等待敌船。由于接连失败，陈友谅不敢出战，粮食也已经耗尽。二十七日，敌军计穷，冒死突围，绕到江水下游，想从禁江逃回。太祖指挥各军追击，用火船、火筏冲击敌军，敌船四散逃走，我军追赶奔逃的敌军数十多里。从辰时到酉时，战斗没有停止。陈友谅被流箭射中，箭贯穿眼睛和头颅而死。太祖擒获他的太子善儿、平章陈荣等人，陈友谅全体水师都来投降。张定边趁夜里用小船载着陈友谅的尸体和他的儿子陈理逃回武昌。诸将大多劝太祖乘胜直捣武昌，消灭汉政权。太祖心里忧虑建康，担心张士诚乘虚入寇，因此没有听从。九月，太祖班师回还，告祭宗庙，举行饮至礼，评定功劳并施行赏赐，赐给常遇春、廖永忠、俞通海等田地，其余人分别赐予金帛。太祖命令在康山建立忠臣庙，祭祀韩成等三十多位为国战死的臣子；又命令在南昌建立庙宇，祭祀赵德胜、张子明等人。当初陈友谅将要进犯南昌时，太祖因为张士诚派吕珍包围安丰，亲自率诸将前往救援，刘基极力劝谏，太祖没有听从。安丰解围后，太祖又命诸将移军围攻庐州。后来张子明报告南昌被围告急，太祖才调动庐州军队，亲自率军向西进发。到这时，太祖对刘基说：“我本不应该有安丰之行，使陈友谅知道我出兵；他如果乘京城空虚，顺流而下，直捣建康，那么我进军不能取得成功，退军也无处可归，大事就完了。陈友谅没有进攻建康而包围南昌，这是最下等的计策，不灭亡还等什么？”由此可知，天命已有归属。当时四方群雄中，只有陈友谅最强盛；他既已败亡，太祖非常高兴，对诸将说：“这个贼寇一灭，天下就没有什么不能平定的了。”张定边把陈理送来归附，陈理又在武昌僭越称帝。太祖整治建康的守备，留下徐达等防备吴地，重新率诸将亲自征讨陈理。十月，太祖到达武昌，分兵建立栅垒，包围各座城门；又在江中联结战船筑成长寨，以断绝其出入道路。十二月，太祖返回建康，命常遇春督率诸将攻打武昌。甲辰年正月，太祖即吴王位。二月，因为武昌久攻不下，太祖又亲自前往视察军队，督率诸将攻城。城东有高冠山，从山下可以俯瞰城中，敌军占据着它。太祖问诸将：“谁能夺取此山？”傅友德首先登山，奋勇直上，脸部中了一箭，箭镞从脑后穿出，腋下又中一箭，但他没有受到影响，终于一鼓作气夺取了此山。敌将中有个姓陈的人，骁勇敏捷，善于使用长矛，独自驰入中军帐下。太祖正坐在胡床上，看见牙将郭英从旁赶来，急忙呼喊郭英，说：“替我杀了这个贼！”郭英持矛跃马赶到，奋臂一击，陈某应声倒下。太祖说：“尉迟敬德也不超过你。”太祖解下自己所穿的红锦袍赐给郭英。敌军岳州守将号称“泼张”的人，率领潭州、岳州军队前来援救，抵达夜婆山。太祖派兵击败他们，擒获泼张，全部俘获其部众。太祖派降将罗复仁入城劝降。陈理与张定边商议，张定边知道已经无法支撑，便建议投降。陈氏部将中没有比张定边更勇敢有谋略的人，于是陈理率张定边等到军门投降。太祖安慰并接纳他们，下令军士不得入城，使百姓安居。城中饥荒困顿，太祖打开仓库发放粮食赈济。建立湖广行中书省，任命杨璟为参知政事镇守。后来，太祖封陈理为归德侯，陈友谅的父亲陈普才也封为侯，陈友谅的弟弟友仁等都封为伯。不久，陈普才被送往滁州，陈理被送往高丽，江西行省把陈友谅的镂金床进献上来。太祖对侍臣说：“这和孟昶的七宝溺器有什么不同？一张床就做得如此精巧，其他东西也可以想见了。这样穷奢极欲，怎么能不灭亡？”于是命人毁掉它。太祖返回建康时，伪汉将领熊天瑞还占据赣州，新淦豪民邓仲廉也占据永丰。太祖调遣邓愈出兵攻讨。

译八月，太祖命常遇春率陆仲亨等前往，与邓愈等合兵讨伐熊天瑞和邓仲廉。九月，又命徐达和杨璟等进攻江陵，分派唐胜宗等巡行攻取长沙、沅陵、醴陵，傅友德巡行攻取夷陵，这些地方都被平定。只有熊天瑞占据赣州、邓仲廉占据永丰尚未攻下。太祖派汪广洋参与常遇春等人的军事事务，传谕他们说：“你对常遇春等人说，熊天瑞困守一座孤城，就像笼中的禽鸟、陷阱中的野兽，哪里还能逃走？只是担心城破之日杀伤过多。应当把保全百姓作为根本：一来可以让他们为国家效力，二来可以用来劝导尚未归附的人。像汉将邓禹那样不任意杀戮，便能享有高爵，子孙昌盛，这可以作为榜样。从前鄱阳湖之战，陈友谅败后投降的士兵至今都为我所用，即使有逃回去的，也已经成为我的百姓。我以前攻克湖广时，命令士卒不得入城，所以能够保全一郡百姓。如果得到土地却没有百姓，对国家有什么益处？”汪广洋到常遇春军中传达太祖的旨意，常遇春于是放缓进攻，修筑栅垒包围城池。乙【原文疑误】正月，熊天瑞出城投降，赣州平定。南安、南雄、韶州等郡也都归降。太祖褒奖并传谕常遇春等说：“我听说仁者的军队没有敌手，但不是仁厚的将领就做不到这一点。” 如今将军击破敌人却不杀戮，这是上天把厚重的福佑赐给将军，用来昌隆我国，并不是偶然的事。”捷报送到后，太祖非常高兴，说即使曹彬攻下江南，又怎么能超过这件事呢？将军能够广泛宣扬威势和德行，保全百姓的生命，我深深依赖于你。徐达派兵攻取宝庆路，彬靖等安抚长官司都来投降。朱文正派何文辉、薛显讨伐新淦的邓仲廉；汤和讨伐江西大盗姚大胆，都将他们击杀。汤和仍回去镇守常州，于是任命邓愈为湖广行省平章，镇抚荆襄，以抵御北方军队。这样，湖广、江西境内全部平定。史论说：元朝末年群雄共同起兵，能够与我圣祖并驱于中原的，当然不止一人；然而当时被称为强敌、成为腹心肘腋之患的，难道只有陈友谅最值得忧虑吗？陈友谅勇猛强悍、雄才大略，虽然有时还比不上项羽，但他行动迅疾、狡猾多变，出没飘忽；即使陷入极大困境，气势也不衰竭，屡次受挫后势力又重新振作。看他在龙江战败回去后，又袭击安庆、九江；后来在失利后迅速奔回武昌；以及徐达刚被召回不久，他就攻入江州。这些都是在战败之后十天之内，仍能攻陷城池、击退敌军。可见他深通兵法，不受阻碍，也不屈挠，所以能够拓展疆域，顷刻占有荆楚，确实是一代豪雄。可惜的是，他不明白强弱的形势，又被先后次序的时机迷惑。我圣祖在金陵时，本可以与他合纵，却不能这样做；他却先自行与我结仇，接连交战，几乎没有一天停息。至于河南这个地势险要的地方，韩林儿、刘福通之辈，文才和武略都不是平定天下的人才，只是不能进取襄阳、邓州以窥伺中原，他们的谋略已经错误了。等到他们向东南进军时，金陵没有可以乘的空隙，于是拥众远涉江湖，招致龙江之败；等到我圣祖出兵援救安丰，金陵已经有机可乘了，他们却长期困守南昌，不能攻打根本空虚之处。即使天命有所归属，不能靠力量强行争夺，但用兵之道，难道应当这样吗？何况他器量狭小而志意骄横，性情猜疑而多嫉妒，攻取太平后，立即自称大号，甚至在草莽之间举行接受天命的礼仪；而安庆南北是屏障，守卫却不得其人，竟然不能容下一个赵普胜。他与我圣祖的宏大规制和伟大气度相比，真是天壤之别！难道要等到彭蠡湖决战之后，胜负才可以分辨吗？不过，我圣祖之所以能够尽力对付陈友谅，是因为张士诚缺乏远谋。看鄱阳湖之战时，太祖急忙命徐达回守建康；陈友谅死后，诸将劝太祖向西进逼武昌，太祖最终不听从而班师，正是一直把东吴可能乘虚来袭作为忧虑。只是英雄驾驭局势的办法，不愿把机密之事告诉别人；而区区戎简之辈，哪里能够揣测圣明的心意？张士诚坐守吴会，不能派出一支军队扰乱金陵，这是上天用来成就消灭汉政权之功的安排。上天所要兴起的事业，本来就不是人的力量能够抗拒的啊！广信府同知邹潘校正。推官方重校正。临江府推官袁长驭校正。上饶县学教谕余学申对读。湖州府后学吴仕旦复核订正。《鸿猷录》卷四。高岱。攻克张士诚。平定方谷珍。平定陈有定。招抚并平定两广。攻克张士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