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鸿猷录七

鸿猷录卷六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39–47 段

论曰:我圣祖于北虏盖未尝须为忘情云。自克元都,平关陇后,命大将军徐达,副将军李文忠,分道东西,并出者二,又专命徐达总兵北征者一,而偏师剿击不与焉。当时民厌兵革,亦甚苦其劳费,故解缙等屡以为言。然不知我圣祖每一命将出师,拳拳以不杀为戒,以不得巳为言,岂乐勤兵于远者哉?其神谋远畧,葢知国家之后患在此虏耳。观其载之祖训有曰:“东南诸夷,限隔山海,后世勿得轻伐;惟北虏,吾之世雠,不可不严为备御。”则我圣祖屡征沙漠之心,岂得巳哉?及我成祖继之,亦尝三犂虏庭,葢其心即我圣祖之心。其所以伸威于万里之外者,将以垂休于万世之久也。卒之二百年间,四夷虽有侵陵,未为大患,而巳巳之变也,先敢于犯顺,至国有不共戴天之仇,则我圣祖之所深虑而过计者,至是为大验矣。其与汉高帝安刘之说,又将远过之也,岂文墨之臣所能窥测哉?呜呼!当时东据辽东,西抵甘肃,而大宁、兴和、开平、东胜又相联络其间,所以为藩篱甚固,而备御此虏者为甚严也。其后大宁移,而蓟辽之道迂;兴和、开平没,而京师之屏薄;东胜受降失,而河套之患殷。又哈密不复,吐鲁番日肆凭陵,而匈奴之右臂不可断。至于今日,则蓟州之防甚危,而宣大之徼大溃,又岌岌乎剥肤之灾矣。毡裘猖獗,日异月殊,虽盗贼窃发于中土,倭夷跳梁于海滨,而国家所当加意者,则莫先于是哉!杞人之忧,诚三复圣谟而重有感也。

○廓清滇南

译史论说:我太祖对于北方敌虏,大概从来没有片刻忘情。自从攻克元都、平定关陇以后,任命大将军徐达、副将军李文忠分兵东西两路,同时出兵两次;又专门命徐达统兵北征一次,这还不包括偏师的剿击。当时百姓厌恶战争,也非常苦于劳役和费用,所以解缙等人屡次以此进言。然而他们不知道我太祖每次任命将领、出兵,都恳切地以不杀人为戒,以不得已为说,难道是喜欢在远方频繁用兵吗?他的神机远略,大概知道国家后患就在这些敌虏。看《祖训》中的记载说:“东南各夷,被山海阻隔,后世不得轻易征伐;只有北方敌虏,是我们的世代仇敌,不可不严加防备。”那么我太祖屡次征讨沙漠的用心,难道是可以停止的吗?等到成祖继承大业,也曾三次深入敌庭,大概他的心意就是我太祖的心意。他们之所以把威势伸张到万里之外,是要把福泽留给万世。最终在二百年间,四方夷族虽然有侵扰欺凌,却没有成为大患;而己巳之变中,敌人先是敢于侵犯顺服之国,直到国家出现不共戴天的仇敌,这时我太祖深深忧虑并过分谋划的事情,终于得到充分验证。这同汉高帝安定刘氏天下的主张相比,又要高远得多,难道是那些只会舞文弄墨的臣子所能窥测的吗?唉!当时东面据有辽东,西面抵达甘肃,而大宁、兴和、开平、东胜又相互连接在其中,所以藩篱十分牢固,对这些敌虏的防备也十分严密。后来大宁迁移,蓟州、辽东的道路变得迂远;兴和、开平失守,京师的屏障变得薄弱;东胜接受投降后失去,河套的祸患日益严重。又由于哈密不再归属,吐鲁番日益肆意侵凌,匈奴的右臂无法斩断。到了今天,蓟州的防守十分危险,宣府、大同的边防大为溃败,又将面临剥肤之灾。北方穿毡裘的敌人日益猖獗,情况一天比一天不同;即使中原有盗贼偷偷发动,海滨有倭夷猖獗,而国家应当特别重视的事情,又有什么能比这更优先呢?我这个像杞人一样的忧虑,实在是反复诵读圣明谋略后又深有感触啊。○平定滇南

洪武五年壬子五月,上以天下一统,惟云南未服,乃遣翰林待制王祎使云南,招谕故元梁王把匝剌瓦尔令入朝。祎至云南,见梁王君臣,谕以「皇上聪明神圣,若亟奉版?归职,方可保高爵厚禄,声名俱全。柰何欲以一隅之地与中国抗?」不听,馆于别室数日,见之又引陈友谅、张士诚、陈友定、明玉珍、扩廓帖木儿等败亡,及元主北走,反复谕之。梁王君臣相顾骇愕,巳有降意未决,改馆祎饩廪有加。十二月,故元遗孽窜立于沙漠者,遣使脱脱自西番入云南,征梁王粮饷,欲连兵以拒我师。脱脱知有中国使臣在,以危言胁梁王,令杀祎。梁王狐疑持两端,令其参政达里?以祎匿民间。脱脱知之,诮梁王曰:「国家颠覆不能救,反欲附他人邪?」欲跃马去。梁王不得巳出祎见之。脱脱欲以威屈祎,骂曰:「天讫汝元命,我朝实代之。爝火余烬,欲与日月争光乎?我岂能为汝屈,有死而巳矣。」解之曰:「两国兵争,不杀来使。王公材器,天下无双者,宜全之。」脱脱曰:「今虽孔子在,义不可留。」梁王不能救祎,顾谓曰:「汝朝杀我,大兵夕至。」遂被杀。达里麻为具衣冠,敛而焚之。十四年辛酉九月,上以云南未附,又执我信使,纳我逋迯,乃以傅友德为征南将军,沐英、蓝玉为左右副将军,陈桓、胡海、费聚等皆属焉,率师三十万往征之。临行,上谕之曰:“云南僻在遐荒,行师之际,当知其山川险昜,以规进取。朕博览舆图,咨询有众,得其阨塞,取之之计,当自永宁先遣骁将,别出一军向乌撒,大军继自辰沅以入普定,分据要害,乃进兵曲靖。曲靖乃云南之襟喉,彼必并力于此以拒我师,审察形势,出奇取胜,正在于此。既下曲靖,三将军令一人提劲兵趋乌撒,应援永宁之师,大军直捣云南,彼此牵制,彼疲于奔命,破之必矣。云南既克,分兵趋大理,先声既振,势将瓦解,其余部落可遣人招谕,不必皆烦兵也。”师行,上亲出饯于龙江,诸将各率所部就道。傅友德等师至湖广,命都督郭英、陈桓、胡海率兵五万由永宁趋乌撒,路多险阻,诸将欲深入,郭英曰:“破敌贵先声,攻取必自近始,舍近趋远,非策之上也。”遂以兵攻赤水河,路去河二十里为营,时久雨水暴涨,英曰:“贼恃水涨,不意吾济,下令诸军斩木造筏,夜半济河,比晓敌始觉,遂大惊溃,生擒阿容诸蛮。由是云南诸郡邑皆震。十二月,友德大军趋贵州,攻普定,擒安锁罗,鬼蛮犵狫悉降。又攻普安,下之,留兵戍守,遂会沐英等师,进取曲靖。梁王遣其司徒平章达里麻率精兵十万来拒。沐英曰:“彼谓我师疲于深入,未有虞心,乘此乃可破也。”遂兼程进,会大雾四塞,冲雾行抵白石江。雾霁,两军相望,达里麻大惊,以为神兵飞至也,乃拥众逼水阵。友德欲济,英曰:“未可。”别遣一军泝上流潜渡,出其阵后,鸣铜角,树帜山谷中为疑兵。达里麻惊急,撤兵还御阵乱。英乃趣师济江,以猛而善泅者先之,长刀蒙盾斫其军,敌郄数里而后阵。师既济,友德麾兵大进,矢石交发,呼声动天地,战数拾合。指挥赵旺马蹶死于阵。英等纵铁骑冲其中坚,连斩数十人,敌大败,生擒达里麻,俘甲士二万,马万匹,横尸十余里。友德纵降者使各归业,夷人见俘者得归,大喜,军声益振,遂克曲靖,留兵镇之。乘胜克阳林,友德自帅师南击乌撒。沐英攻六梁州,擒帖木儿王子兄弟,又击越州、龙海诸寨,转向永宁,遂与蓝玉趋云南。梁王闻达里麻兵败被擒,大惧,走滇池岛中,先缢其妃,自饮药不死,投水死之。英进至板桥,故元右丞观音保举城降,父老出迎王师。英整兵入城,秋毫无犯,市不昜肆。收梁王金印,并官府符信册籍,抚定其民。自九月朔出师,迄下云南,仅百日。英乃分兵趋乌撒,会友德大军。时故元右丞实卜复聚兵赤水河,及闻友德循格孤山南至,沐英又自云南来会,实卜遂遁去。友德令诸军城乌撒,版筑方具,实卜引诸蛮复大集。友德据高冈,严阵待之。诸将欲战友德不许,士卒奋励。友德度其可用,乃下令曰:“我师深入,有进无退。彼既遁而复来,心必不一,并力与战,破之必矣。若使彼据险自固,未昜克也。”遂进战。师既阵,芒部土酋率众耒援,实卜合势迎战。我师趋之战,数十合,酋长多中槊坠马死者。我师益奋,蛮众大溃,斩首三千级。实卜复遁,遂城乌撒,得七星关以通毕节。又进至可渡河,于是东川、芒部诸蛮皆降。英等亦降,各路守将张麟等得金银铜印七十四,马数万匹。上遣使如友德军,以敕奖谕之曰:“内使罗信至,知将军调度有方,节制严整,普定诸蛮俱巳奔窜,未知此时何如,乌撒、乌蒙果降否?

译洪武五年壬子五月,皇上认为天下已经统一,只有云南尚未归服,于是派翰林待制王祎出使云南,招抚晓谕原元朝梁王把匝剌瓦尔,让他入朝。王祎到达云南,见到梁王君臣,晓谕说:“皇上聪明神圣,如果赶快奉上版[原文“版?归职”有疑字]、归还职贡,才可以保全高爵厚禄,声名和官位都能保全。为什么要想凭一隅之地同中国抗衡呢?”梁王不听,把他安排在别馆住了几天。再次见面时,王祎又列举陈友谅、张士诚、陈友定、明玉珍、扩廓帖木儿等败亡的事,以及元主向北逃走的事,反复劝谕他。梁王君臣相互对视,惊骇不已,已经有投降的意思但还没有决定,于是更换馆舍并增加王祎的粮食供给。十二月,逃到沙漠并在那里自立的原元朝余党,派使者脱脱从西番进入云南,向梁王征收粮饷,想联合军队抵抗我军。脱脱知道中国使臣在云南,便用危险的话威胁梁王,命他杀死王祎。梁王犹豫不决,命他的参政达里[原文“达里?”有疑字]麻把王祎藏到民间。脱脱知道后,责骂梁王说:“国家倾覆时你不能挽救,反而想依附别人吗?”说完想跃马上路。梁王不得已,只好让王祎出来见他。脱脱想用威势使王祎屈服,骂道:“上天终结了你们元朝的命运,我朝确实取代了它。像残余的火星灰烬,难道还想同日月争光吗?”王祎说:“我怎么能向你屈服,不过一死罢了。”脱脱解释说:“两国交战,不应杀害来使。像你这样才干器识天下无双的人,应当保全。”脱脱说:“即使今天孔子在这里,按义理也不能留下他。”梁王不能救王祎,只回头对他说:“你们朝廷杀了我,大军当天晚上就会到达。”王祎于是被杀。达里麻为他准备衣冠,收殓后焚化。十四年辛酉九月,皇上因为云南尚未归附,又扣押我方使者,收容我方逃亡者,于是任命傅友德为征南将军,沐英、蓝玉为左、右副将军,陈桓、胡海、费聚等都隶属其下,率军三十万人前往征讨。临行时,皇上对他们说:“云南偏处遥远荒僻之地,出兵时应当了解那里的山川险易,以谋划进取。我广泛查阅地图,向众人询问,了解了险要关塞和攻取的办法。应当从永宁先派骁将,另出一军向乌撒,大军再从辰州、沅州进入普定,分兵占据要害,然后进兵曲靖。曲靖是云南的咽喉,他们一定会在那里集中兵力抵抗我军;审察形势、出奇制胜,关键正在这里。攻下曲靖后,三位将军中命一人率精兵奔赴乌撒,接应永宁的军队,大军直捣云南,使彼此牵制,敌人疲于奔命,这样必定可以攻破。云南攻克后,分兵奔赴大理,先声一振,形势将会瓦解,其余部落可以派人招抚晓谕,不必都劳烦军队。”军队出发时,皇上亲自到龙江设宴饯行,诸将各自率领所属部队上路。傅友德等的军队到达湖广,命都督郭英、陈桓、胡海率五万人从永宁奔赴乌撒。道路多有险阻,诸将想要深入,郭英说:“击破敌人贵在先声夺人,攻取一定要从近处开始;舍弃近处而奔赴远处,不是上策。” 于是率兵攻打赤水河,在距离河二十里的地方扎营。当时久雨,河水暴涨,郭英说:“敌人依仗水势上涨,料想不到我们会渡河。”于是下令各军砍伐树木制作木筏,半夜渡河,到天亮时敌人才发觉,随即大惊溃败,生擒阿容等蛮人。由此云南各郡县都受到震动。十二月,傅友德的大军奔赴贵州,攻打普定,擒获安锁罗,鬼蛮、犵狫都投降。又攻打普安,将其攻下,留下军队戍守,于是会合沐英等人的军队,进攻曲靖。梁王派他的司徒平章达里麻率精兵十万人来抵抗。沐英说:“他们以为我军深入后疲惫,没有防备之心,正可以趁此击破他们。”于是兼程前进,恰逢大雾四面弥漫,冲入雾中到达白石江。雾散后,两军相望,达里麻大惊,以为神兵从天而降,于是聚集军队逼近江边列阵。傅友德想渡江,沐英说:“还不可以。”另派一军沿上游逆流潜渡,出现在敌阵后方,鸣响铜角,在山谷中树立旗帜作为疑兵。达里麻惊慌急迫,撤军回防,阵势混乱。沐英于是催促军队渡江,先让勇猛善于泅水的人渡河,手持长刀、蒙着盾牌砍杀敌军,敌军退却数里后重新列阵。军队渡过江后,傅友德指挥军队大举前进,箭石交相发射,喊声震动天地,交战数十回合。指挥赵旺的战马跌倒,他死于阵中。沐英等纵放铁骑冲击敌军中军,接连斩杀数十人,敌军大败,生擒达里麻,俘获披甲士兵两万人、战马一万匹,横尸十多里。傅友德放还投降者,让他们各自回去恢复旧业。夷人看到俘虏被放回,大为高兴,军威更加振奋,于是攻克曲靖,留下军队镇守。乘胜攻克阳林,傅友德亲自率军向南攻打乌撒。沐英攻打六梁州,擒获帖木儿王子的兄弟,又攻打越州、龙海各寨,转向永宁,于是与蓝玉一起奔赴云南。梁王听说达里麻兵败被擒,大为恐惧,逃到滇池岛中,先勒死他的妃子,自己服药没有死,投水而死。沐英进军到板桥,原元朝右丞观音保举城投降,当地父老出城迎接王师。沐英整顿军队入城,丝毫不侵犯百姓,市场照常交易。收缴梁王的金印以及官府的符信、册籍,安抚平定当地百姓。从九月初一出兵,到攻下云南,仅用了百日。沐英于是分兵奔赴乌撒,会合傅友德的大军。当时原元朝右丞实卜又在赤水河聚集军队,等听说傅友德沿格孤山向南到来,沐英又从云南前来会合,实卜于是逃走。傅友德命各军修筑乌撒城,城墙正在修筑,实卜率各部蛮人又大规模聚集。傅友德占据高冈,严整列阵等待他们。诸将想要交战,傅友德不允许,士卒受到激励。傅友德估量军队可以使用,于是下令说:“我军深入敌境,只能前进,不能后退。他们既然逃走后又回来,内心一定不一致;集中力量同他们交战,必定可以击破。如果让他们占据险要自守,就不容易攻克。”于是进兵交战。两军列阵后,芒部土酋率众来援,实卜与他合兵迎战。我军向他们进攻,交战数十回合,许多酋长被长矛刺中坠马而死。我军更加奋勇,蛮军大败,斩首三千级。实卜再次逃走,于是修筑乌撒城,取得七星关以便同毕节相通。又进军到可渡河,于是东川、芒部各部蛮人都投降。沐英等也使各路守将张麟等投降,得到金、银、铜印七十四枚,战马数万匹。皇上派使者到傅友德军中,用诏书嘉奖晓谕说:“内使罗信回来后,我得知将军调度有方,节制严整;普定各部蛮人都已经逃散,不知现在情况如何,乌撒、乌蒙是否果真投降了?”

前恐蛮地无粮,令将军分各军回卫。今知资粮于敌军,可不必回也。”继又敕曰:“比闻云南既克,然区画布置尚烦计虑。前巳置贵州都指挥使司,然去云南尚远。今必置都司于云南,以统诸军。既有土有民,又置布政使司及府州县治之。其乌撒、乌蒙、东昌、芒部、建昌之地,更宜约束酋长,留兵守御,禁民勿挟兵?至如霭翠辈不尽服之,虽有云南,亦难守也。”友德遂承制,布政司及府州县、宣慰司、长官司等籍其户,得七万四千有奇。十五年壬戌正月,沐英等狥建昌、瀓江、临安、寻甸、楚雄,皆下之,降故元平章阎乃马等。二月,英引兵攻大理。大理城倚点苍山,西洱海为固,乃南诏皮罗阁所筑者,龙首、龙尾二关最险要。土酋?世以五万众扼下关。英自将攻之不下,乃令蓝玉、王弼率兵由洱水东趋上关,英兵缀下关为犄角势。又以一军令湖海由石门间道绕出点苍山后,攀木缘崖上,立旗帜。迟明攻下关,兵见之踊跃讙呼,蛮众惊乱。沐英策马渡河,水及马腹,遂斩关入山。上军亦下击之,诸蛮腹背受敌,遂克大理,擒段世,胁从者悉纵遣之。蛮夷感悦。傅友德分兵取鹤庆,畧洒江,破石门下,金齿于是车里、摩此?夕和泥、平缅皆降。云南平。二月,傅友德遣使以故元梁王家属、威顺王之子伯伯等三千一百一十八人俱送京师,并奏云:“云南自元世祖至今百有余年,屡经兵燹,册籍不存,兵数无从稽考,但当以今要害量宜设卫戌守耳。其赋税则故元司徒平章达里麻等言,元末田土多为豪右隐占,今准元旧制岁用不足巳。督布政司核诸卫所,查有现粮一百八万二千有奇以给军食,恐有不足,宜以今年所征粮并故官院寺入官田与土官供输塩?中纳戍兵屯田所入并给之。”上悉可其奏。未几,置云南盐课司以益军费。夏四月,乌撒及东川、芒部诸蛮复叛。上敕傅友德曰:“诸蛮伺官军散处,大势不合,故有此变。今宜屯众大军荡除诸部蛮寇,戮其酋长,使之畏威,方可屯兵守御。”诏至,友德乃遣人会沐英进击乌撒诸蛮,大破之,斩首三万余级。蛮复寇普定城,急,友德遣顾成击破之。五月,上敕吴复、费聚曰:「符到可报。三将军凡乌撒、乌蒙、东川、芒部、盘江、关索诸蛮,悉荡除之。尔安陆、平凉二侯会兵攻击寨栅,安陆总兵,平凉副之。若通关索岭,慎勿与蛮人战于岭上,当分兵直捣巢穴,以掩袭之,使彼各救其家,不能紏合以抗吾师。其傍诸土寨即未能下,候三将军师至,合力攻之,必克也。」敕至,聚与复等遂进兵攻关索岭及阿咱等诸蛮寨,悉下之,斩首数百,获马牛无筭,远近大震,余党悉降,蛮地始定。友德乃议设大渡河守御所,以千户吴忠领兵守之。又以乌撒、乌蒙、芒部三府地近四川,奏改隶四川布政司,从之。上复降敕奖谕友德等,词极褒美,云:「欲劳以尊酒,远不能致,特以朕心劳之。」七月,友德、英等分兵攻未服诸蛮,以指挥冯诚守云南。诸蛮见大军出,谓城守虚弱,遂相煽为叛。土官杨苴最桀黠,绐其众曰:“总兵领大军回矣,云南城可为也。”各紏众至二十万。苴会众屯于城西北河阳,亦以兵会于城东南,合三十六营兵攻城。时城中食少,士卒多病,仓猝闻寇至,颇以为忧。诚与指挥谢熊以孤军拒守,修楼橹,备战具,多置强弓弩于城上。贼至辄射之,贼众多应弦而毙。伺贼少怠,出兵击之,贼不能攻,遂围城为久困计。时沐英驻师乌撒,闻之,选精骑万余来援。至曲靖,先遣人潜入城报知,为贼所得。诘之曰:“总兵官领大军三十万至矣。”贼众骇愕,拔营夜遁。去至安宁、罗次、邵甸、普宁、大祺、江川等处,据险树栅,欲为再举。英至,与冯诚等合兵剿捕之,斩首六万余级,生擒四千人。诸部复定。冯诚,国用子也。十六年癸亥二月,友德又遣使以故元右承观音保等及土酋?世等送至京师。上以云南平,遣耿炳文往谕友德,班师,留沐英镇云南?曰:“迟速之机,宜自审度。”友德奉命班师,英辨方物,定贡额,视民数,均力役,云南民大赖以安。其麓川、缅甸、车里、八百媳妇等国皆遣使内附。上复置大理指挥使司,命周能为指挥,统兵守之。

译先前担心蛮地没有粮食,命将军把各军分别调回卫所。如今知道可以从敌军那里取得粮食,就不必返回了。”随后又下诏说:“近来听说云南已经攻克,但区划安排仍有许多事情需要谋划。先前已经设置贵州都指挥使司,但距离云南还很远。现在必须在云南设置都司,用来统领各军。既然已经有土地和百姓,又设置布政使司以及府、州、县来治理。乌撒、乌蒙、东昌、芒部、建昌这些地方,更应当约束酋长,留下军队防守,禁止百姓携带兵器。[原文“勿挟兵?”有疑字]至于霭翠等人不能完全归服,即使拥有云南,也难以守住。”傅友德于是奉诏承制,设置布政司、府、州、县、宣慰司、长官司等,登记当地户口,得到七万四千多户。十五年壬戌正月,沐英等巡行攻取建昌、澂江、临安、寻甸、楚雄,都攻下了,使原元朝平章阎乃马等投降。二月,沐英率兵攻打大理。大理城依靠点苍山,以西洱海作为屏障,是南诏皮罗阁所修筑的,龙首、龙尾二关最为险要。土酋[原文“土酋?”有疑字]世代凭借五万军队扼守下关。沐英亲自率军攻打,没有攻下,于是命蓝玉、王弼率兵沿洱水东岸奔赴上关,沐英的军队牵制下关,形成犄角之势。又命一军让胡海从石门间的小路绕到点苍山后,攀援树木、沿着山崖向上,竖立旗帜。天将亮时攻打下关,士兵看到旗帜后踊跃欢呼,蛮军惊慌混乱。沐英策马渡河,水深到马腹,于是砍开关门进入山中。上关军队也向下进攻,各部蛮人腹背受敌,于是攻克大理,擒获段世,将受胁迫跟从的人全部释放遣返。蛮夷感激喜悦。傅友德分兵攻取鹤庆,攻掠洒江,攻破石门下,金齿地区于是以及车里、摩此[原文“摩此?夕和泥”有疑字]、平缅都投降。云南平定。二月,傅友德派使者把原元朝梁王的家属、威顺王的儿子伯伯等三千一百一十八人全部送到京师,并上奏说:“云南自元世祖以来至今已有一百多年,多次经历兵乱,册籍已经不存在,军队数量也无法考查,只能根据现在的要害酌情设置卫所戍守罢了。至于赋税,原元朝司徒平章达里麻等人说,元朝末年田地大多被豪强隐占,如今按照元朝旧制征收,年度用度已经不足。应督促布政司核查各卫所,查得现有粮食一百零八万二千多石,用来供给军粮;恐怕仍有不足,应该把今年征收的粮食,以及原官府、寺院没收入官的田地和土官输送的盐[原文“供输塩?”有疑字],中纳、戍兵屯田的收入,全部拿来补给军粮。”皇上全部批准了他的奏议。不久,设置云南盐课司来增加军费。夏四月,乌撒以及东川、芒部各部蛮人再次反叛。皇上敕令傅友德说:“各部蛮人窥伺官军分散驻扎,认为大势不合,所以发生了这次变乱。现在应当集中大军驻扎,荡平各部蛮寇,杀掉他们的酋长,使他们畏惧朝廷威势,这样才可以屯兵防守。”诏书送到后,傅友德于是派人会同沐英进攻乌撒各部蛮人,大败蛮军,斩首三万多级。蛮人又进犯普定城,形势危急,傅友德派顾成将其击破。五月,皇上敕令吴复、费聚说:“敕符到达后即可回复。乌撒、乌蒙、东川、芒部、盘江、关索各处蛮人,三位将军务必全部荡平。你们安陆侯、平凉侯会合军队进攻寨栅,由安陆侯统领军队,平凉侯辅佐。如果通过关索岭,务必谨慎,不要在岭上同蛮人交战,应当分兵直捣他们的巢穴,出其不意地袭击,使他们各自回救自己的家园,不能聚合起来抵抗我军。附近各土寨如果暂时不能攻下,等三位将军的军队到达后,合力进攻,一定能够攻克。”敕令到达后,费聚与吴复等随即进兵攻打关索岭以及阿咱等蛮寨,全部攻下,斩首数百,缴获的马匹和牛无法计算,远近震动,余党全部投降,蛮地才安定下来。傅友德于是商议设置大渡河守御所,派千户吴忠领兵驻守。又因为乌撒、乌蒙、芒部三府地处四川附近,上奏请求改隶四川布政司,皇上批准了。皇上再次下敕令嘉奖慰劳傅友德等人,措辞极为褒美,说:“本想用尊酒慰劳你们,但相隔遥远不能送到,特以我的心意慰劳你们。” 七月,傅友德、沐英等分兵进攻尚未归服的各部蛮人,任命指挥冯诚守卫云南。各部蛮人见大军出动,以为城中守军虚弱,于是相互煽动反叛。土官杨苴最为强悍狡猾,欺骗众人说:“总兵已经带领大军回去了,云南城可以攻取。”各部聚集了二十万人。杨苴会合众人驻扎在城西北的河阳,又派兵会集于城东南,合计三十六营兵力进攻城池。当时城中粮食很少,士卒大多患病,仓促听说敌寇到来,众人十分忧虑。冯诚与指挥谢熊凭借孤军拒守,修筑楼橹,准备作战器械,在城上多设置强弓和弩。贼军到来便射击,贼众大多应弦倒毙。等候贼军稍有懈怠,便出兵攻击,贼军无法攻城,于是围城,打算长期困住守军。当时沐英驻军乌撒,听说此事后,挑选一万多精锐骑兵前来救援。到达曲靖后,先派人秘密进入城中报信,却被贼军捉住。贼军审问他,他说:“总兵官带领三十万大军到了。”贼众惊骇,连夜拔营逃走。逃到安宁、罗次、邵甸、普宁、大祺、江川等地后,凭险要地势树立栅栏,想要再次举兵。沐英到达后,与冯诚等合兵围剿,斩首六万多级,生擒四千人。各部蛮人再次平定。冯诚是冯国用的儿子。十六年癸亥二月,傅友德又派使者把故元右丞观音保等人以及土酋?世等押送到京师。皇上认为云南已经平定,派耿炳文前往传谕傅友德,命令军队班师,留下沐英镇守云南?并说:“出发迟早的时机,应当由你自己审慎决定。”傅友德奉命班师,沐英辨别各地物产,确定进贡数额,按民户人数核定徭役,使云南百姓大为依赖,得以安定。麓川、缅甸、车里、八百媳妇等国都派使者归附。皇上又设置大理指挥使司,任命周能为指挥,统兵守卫。

论曰:黔中,古南诏地,在鬼方之西。汉武帝通牂牁、羗僰,至凿昆明池于长安,习水战,固尝锐志为之,而点苍、金齿之域,终未能帖然尽入版图。唐一勤兵,至覆师四十余万。自古及今,未有郡县其地二百年,宁谥底定,无反侧如今日之盛者。葢由我圣祖神谟圣畧,而诸将规画甚详,经畧甚当,故能变荒裔之民为文明之俗。尝读我圣祖谕傅友德出师之训,及前后所下诏敕,其地理之远近,道路之险夷,与兵将分合之机,攻取前后之势,历历如指诸掌。虽生长其地,习在戎行者,未能若是之悉也。天生圣人,岂偶然哉?故尝窃为之说曰:能不若诸将而用人之能者,汉高帝是也;能胜诸将而自用其能者,汉光武、唐太宗是也;能胜诸将不自用而用人之能者,我圣祖是也。呜呼!观河洛而思禹功,万世之下,岂可忘开创之艰乎?

○四夷来王

洪武元年戊申十二月,上遣汉阳府知府昜济颁诏于安南曰:「昔帝王之治天下,凡日月所照,无有远近,一视同仁。故中国奠安,四方得所,非有意于臣服之也。自元政失纲,天下兵争者十有七年,四方遐裔,信好不通。朕肇基江左,扫定群雄,华夏臣民推戴,巳主中国,国号大明,建元洪武。顷者克平元都,疆宇大同,巳承正统,方舆远迩,咸安无事,共享太平。惟尔四夷君长酋帅,遐远未闻,故兹诏示,想宜知悉。」又遣行人杨载往招谕日本,及遣使往谕占城、高丽诸国,诏使至,皆欲朝贡。洪武三年四月,倭夷寇苏州、崇明等处,指挥王德率兵击败之,杀溺死者无筭,生擒九十二人。捷至,擢德官,赏赉其将校有差,遣使祭告东海之神。倭寇自是不敢复至。上以往年尝颁诏安南,安南国王陈日煃遣陪臣同时敏?悌、黎世安等来朝,贡请封。六月,遣翰林学士张以宁、典簿牛谅使安南,封日煃为安南国王,赐駞纽涂金银印、大统历、织金文绮等物,其陪臣赐各有差,以宁等。十月至安南界,闻日煃巳先殂,侄日熞嗣立。以宁护诏印洱江上,使牛谅入其国,先谕旨。安南遣陪臣阮汝亮来迎,请即授诏印。日熞以宁不许曰:“奉诏封尔先君耳,非世子名尔。国当遣使上请得旨,然后敢授。”于是日熞遣陪臣杜舜卿等告哀,请命于朝。以宁留安南候命,因教安南人行三年丧及稽颡顿首拜谒诸礼仪。其后上闻之,大喜,赐以宁诗奖谕之。占城尝遣使内附上乃遣使赍印往封占城国王。高丽遣使上表来贡方物上又遣使赍印封高丽国王,仍以祝文牲帛祭高丽境内山川。三年庚戌五月,安南使陪臣杜舜卿以日煃讣音来告,且为日熞请封。上乃自制祭文,以翰林院编修王濂充吊祭使,吏部主事林唐臣充颁封使,赍诏往安南,封日熞嗣安南国王,并取张以宁所护银印及赐物畀之。使至,日熞率其臣出郊迎。初议礼不决,濂叱之,乃先奉御制文于寿光殿,别设日煃灵位殿前,使者南面宣布。日熞率羣臣再拜,俯伏以听。退翼日,唐臣奉诏印诣寿光殿,日熞率羣臣北面跪受,稽颡拜如藩臣礼。遂封日熞为安南国王。日熞遣使随王濂等还朝,入贡谢。张以宁亦还,卒于涂。七月,高丽遣陪臣金柱来朝?贡方物。柱颇知书,屡从朝官游。出清宴阁燕记,自言其八世祖金缘所作,乃宋重和中,徽宗燕蔡京、王黼于宣和殿,京作燕曲,传四方,以为盛美。高丽慕之,故缘为之记。柱出以为奇,不知蔡京为后世所鄙云。初遣杨载往谕日本,还,日本使未至。上遣赵秩往,入境守关者不纳。秩以书达其王,乃纳之。秩谕以中国威德,责其不臣。其王以元尝使赵姓者往,欲袭之,今秩复姓赵,意将袭巳,以嫚语答之。命左右?秩,秩不为动,徐曰:「今天子圣神文武,君主华夏,非元比。尔杀我,祸不旋踵。我朝之兵,天兵也,无不一当百。其战舰,蒙古之戈舟?吕百不当一。况天命所在,人孰能违?我朝以礼怀尔,岂与蒙古袭尔者比邪!」日本国王气沮。会上复遣杨载往,于是日本王良怀礼遇载等有加,遣其陪臣并僧九人随诏使入朝,奉表称臣,贡马及方物。未几,南番暹罗国王三烈昭毘牙、渤泥国王马谟沙、三佛齐国王哈剌礼八剌卜各遣使奉金叶表文来朝贡。后渤泥国王复率其妻子来朝,礼遇极厚,未归卒,诏葬于金陵。十一月,上闻安南、占城各治兵相攻杀,占城遣使来告,乃遣翰林编修罗复仁、兵部主事张福以诏谕之。嘉其以礼入贡,合于古制,谓二国传世巳久,保土安民,上奉天道,尊事中国,其前王必有遗训,今宜畏天守分,各罢兵归国。如互执兵端,必致天变怒祸,不能迯。词甚明切,诏至二国皆听命,罢兵。安南赠复仁黄金珍玩等物,辞不受。上闻而是之,安南遣使者随诏使入朝。上命中书加赐,遣还。杨载既招谕日本,上复遣往琉球。五年壬子七月,琉球遣使者从载入朝贡献,遂遣使封琉球国王。诏所贡方物俱于福建行省验入。上嘉杨载累使外国,重加赏赉。

译史臣评论说:黔中是古代南诏的土地,在鬼方以西。汉武帝开通牂牁、羗僰,到后来在长安开凿昆明池,演习水战,本来曾经锐意经营此地;但点苍、金齿一带,始终没能安定地全部纳入版图。唐朝一次用兵,就遭到四十多万军队覆没。自古至今,从来没有把那里设置为郡县并统治二百年,安宁平定、没有反复动乱像今天这样盛大的。大概是由于我圣祖的神机谋略和圣明方略,以及各位将领筹划周密、经营得当,所以能够把荒远地区的百姓改变成具有文明习俗的人。我曾读我圣祖告诫傅友德出师时的训令,以及前后所下的诏书敕令,其中对地理远近、道路险易、兵将分合的时机、攻取先后的形势,都写得清清楚楚,好像指着手掌给人看一样。即使是生长在当地、熟悉军旅的人,也未必能像这样了解得周全。上天降生圣人,难道是偶然的吗?所以我曾私下这样说:能力不如各位将领,却能任用各位将领的才能,汉高帝就是这样的人;能力胜过各位将领,却只使用自己的才能,汉光武帝、唐太宗就是这样的人;能力胜过各位将领,却不亲自使用自己的才能而能任用他人才干的,我圣祖就是这样的人。唉!看着河洛而追思大禹的功业,到了万世之后,难道可以忘记开创基业的艰难吗?四夷来朝称臣 洪武元年戊申十二月,皇上派汉阳府知府昜济到安南颁布诏书说:“从前帝王治理天下,凡是日月照耀的地方,无论远近,都一视同仁。因此中原安定,四方各得其所,并不是有意要求他们臣服。自从元朝政治失去纲纪,天下争战了十七年,四方偏远地区与中原之间断绝了信好。朕在江左起兵,扫平各路群雄,华夏臣民推戴朕,已经主持中国,国号大明,建元洪武。近来攻克平定元朝都城,疆域已经统一,已经承受正统,天下远近都安定无事,共同享受太平。只是你们四方各国的君长、酋帅地处遥远,尚未听闻此事,所以特此诏告,想来你们应当知道。”又派行人杨载前往招抚晓谕日本,并派使者前往晓谕占城、高丽等国。诏书使者到达后,各国都希望入朝进贡。洪武三年四月,倭夷进犯苏州、崇明等地,指挥王德率兵击败他们,杀死和淹死的敌人无法计数,生擒九十二人。捷报传到后,提升王德的官职,对他的将校分别给予赏赐,并派使者祭告东海之神。倭寇从此不敢再来。皇上想到往年曾经给安南颁布诏书,安南国王陈日煃派陪臣同时敏?悌、黎世安等人来朝,请求进贡并请求册封。六月,派翰林学士张以宁、典簿牛谅出使安南,册封陈日煃为安南国王,赐给驼纽涂金银印、《大统历》、织金文绮等物品;他的陪臣也分别得到赏赐。十月到达安南边界时,听说陈日煃已经去世,他的侄子日熞继承王位。张以宁带着诏书和印信停留在洱江上,派牛谅进入安南,先行传达诏旨。安南派陪臣阮汝亮前来迎接,请求立即授予诏书和印信。日熞对张以宁说:“奉诏册封的是你的先君,并不是册封你这个世子的名义。国家应当派使者向朝廷请示,得到诏旨后,才敢授予。”于是日熞派陪臣杜舜卿等人前来报告丧事,请求朝廷任命。张以宁留在安南等待命令,趁机教安南人举行三年之丧,以及稽颡、顿首、拜谒等礼仪。后来皇上听说此事,非常高兴,赐诗给张以宁,嘉奖慰劳他。占城曾经派使者归附,皇上于是派使者携带印信前去册封占城国王。高丽派使者奉表来朝进贡土产,皇上又派使者携带印信册封高丽国王,并且用祝文、牲畜和帛在高丽境内祭祀山川。洪武三年庚戌五月,安南陪臣杜舜卿把陈日煃去世的消息前来报告,并且为日熞请求册封。皇上于是亲自撰写祭文,任命翰林院编修王濂为吊祭使,吏部主事林唐臣为颁封使,携带诏书前往安南,册封日熞继承安南国王,并取回张以宁护送的银印和赏赐之物交给他。使者到达后,日熞率领群臣到郊外迎接。开始议定礼仪时没有结果,王濂斥责他们,于是先在寿光殿奉行御制祭文,另在殿前设置陈日煃的灵位,使者面向南宣读诏文。日熞率群臣拜了两拜,俯伏听命。退朝后的第二天,林唐臣捧着诏书和印信到寿光殿,日熞率群臣面向北跪受,像藩臣行礼那样稽颡拜谢。于是册封日熞为安南国王。日熞派使者跟随王濂等人回朝,入贡致谢。张以宁也返回,在途中去世。七月,高丽派陪臣金柱来朝,进贡土产。金柱颇通晓书籍,多次跟随朝廷官员游览。他拿出《清宴阁燕记》,自称是其八世祖金缘所作,说是在宋朝重和年间,宋徽宗在宣和殿宴请蔡京、王黼,蔡京创作宴饮曲调,流传四方,被认为非常盛美。高丽仰慕此事,所以金缘作了这篇记。金柱拿出来以为奇事,却不知道蔡京被后世鄙弃。起初派杨载前往晓谕日本,回来时日本使者还没有到。皇上派赵秩前往,进入日本境内后,守关者不让他通过。赵秩写信送达日本国王,这才被接纳。赵秩向他说明中国的威势和恩德,责备他不向中国称臣。日本国王说元朝曾派一个姓赵的人前往,想要杀死赵秩;现在赵秩又姓赵,他认为赵秩是来报复的,便用傲慢的言语回答。日本国王命令左右侍从杀赵秩,赵秩毫不动摇,慢慢说道:“今天子圣明神武、文治武功,统治华夏,不是元朝可比。你如果杀了我,灾祸很快就会到来。我朝的军队是天兵,没有不能以一当百的;我朝的战船,即使蒙古的戈船有一百艘,也抵不上我朝战船一艘。何况天命所在,谁能违抗?我朝以礼义怀柔你们,难道能同蒙古袭击你们相比吗!”日本国王的气势于是受挫。恰逢皇上又派杨载前往,于是日本王良怀以更加优厚的礼节接待杨载等人,派陪臣和九名僧人跟随诏使入朝,奉表称臣,进贡马匹和土产。不久,南番暹罗国王三烈昭毘牙、渤泥国王马谟沙、三佛齐国王哈剌礼八剌卜各自派使者携带金叶表文来朝进贡。后来渤泥国王又带着妻子儿女来朝,朝廷给予极为优厚的礼遇;他尚未回国便去世了,皇上下诏命令葬在金陵。十一月,皇上听说安南、占城各自整治军队,互相攻杀,占城派使者来报告,于是派翰林编修罗复仁、兵部主事张福带诏书晓谕他们。皇上嘉许他们按照礼节入贡,符合古代制度,说两国相传已经很久,应当保卫疆土、安定百姓、上奉天道、尊敬侍奉中国;你们的前代国王一定留下过训诫,现在应当敬畏上天、安守本分,各自停止用兵,回到本国。如果互相继续发动战争,必然导致上天震怒、灾祸降临,无法逃避。诏文说得十分明白恳切,诏书到达后两国都听从命令,停止战争。安南赠给罗复仁黄金、珍玩等物,他推辞不接受。皇上听说后赞许他,安南派使者跟随诏使入朝。皇上命中书省增加赏赐,送他们回国。杨载既已招抚晓谕日本,皇上又派他前往琉球。洪武五年壬子七月,琉球派使者跟随杨载入朝进贡,于是朝廷派使者册封琉球国王。诏令规定,琉球进贡的土产全部由福建行省查验接收。皇上嘉奖杨载屡次出使外国,给予他加倍厚重的赏赐。

八月,占城国王遣使来奏,安南复以兵侵其境土,乞赐以兵器,俾安南知之,不敢欺。上乃命中书省移咨安南国王,责谕之。未几,安南陪臣陈叔明以兵收其王左右,杀之,使人弒王日熞,遣使来贡,表署叔明名。主客部巳受表,曾鲁取阅副封,见其名异,曰:“此必有变。”亟白尚书诘之,使者不敢讳,具言日熞为叔明所逼而死,遂篡位。礼部以闻。上曰:“岛夷何敢狡诈如此!”却其贡,不受。命宋濂草诏责之,问其弒日熞故,又遣使至其国,廉知多谲诈状,敕下中书,绝其贡使。未几,叔明遣陪臣阮士谔来朝,贡方物,且言日熞以盗死故。上以达夷既向化,仍纳之。士谔辞归,上降手敕谕之曰:“尔阮士谔入贡来朝,久驰山川,其劳甚矣。归达尔邦,与叔明言:昔者陈日熞荒昏以致灭亡,今王若德不胜前王,又恐宗祀不安。若欲久安,务以仁治国,毋以虐为政。倘有少愆,当自修省以回天意。”又遣内臣与士谔俱往谕之。比入其境,士谔弃敕,使兼程去,暨使臣至,不知士谔所在,其待使者礼多缺畧。及十一年戊午七月,又遣使入贡。上惩士谔之诈,不许陛见。比归,又以敕谕之。数士谔之诈,及待使者非礼?曰:“归告叔明,安分高枕,虽不来朝,亦无虞也。”叔明以巳篡弒,故心不自安,屡贡方物甚丰。上复以敕谕其贡物丰广,徒劳费无益,又云行移字异,莫辩真伪。士谔非礼,皆国王为之。十月,百花彭亨国王遣使来贡。十三年庚申八月,占城遣使来贺圣寿?诉安南以兵攻其国。上降敕慰谕之。未几,暹罗来贡方物,贺正旦。上遣使赍诏印,封为暹罗国王,赉赐之。十六年癸亥,上以海外诸国进贡信使往来不实,乃命礼部置勘合文簿,给发诸国,俾有凭信稽考,以杜奸诈。但遇入贡咨文,俱于各经过布政司比对勘合,相同然后发遣。于是暹罗、占城、安南、真腊、爪哇、琐里、西洋琐里、三佛齐、古里、满剌加、小葛兰、榜葛剌、钖兰山、古里、班卒、柯枝、蘓禄、忽鲁谟斯、忽鲁毋恩、甘把里?林、阿哇、白葛达、天方、渤泥、百花、彭亨、览邦、淡巴、颁文、达那、苏门答剌、吕宋、合猫里、碟里、古剌?招纳、扑儿、加异勒、祖法儿、留山、黜德、那南巫里、急兰丹、奇剌尼、夏剌比、屈察尼、乌涉剌??曷、阿丹、鲁密、彭加那、舍剌齐、八可意、坎巴夷、替左法儿、黑葛达、八答黑?打回、日落、日罗、夏治拂?婆罗门凡五十九国,尝来朝贡者,皆给勘合文?其琉球又分为三国有中山王、山南王、山北王,俱赐镀金银印。其诸国所贡方物表式,岁期回答赏赐,并正副使廪给宴赐礼仪互市,各以国大小隆杀着?定式。安南陈煓弒叔明篡立,遣使来贡方物甚丰。上置之不问,罪降敕谕其贡物过丰,且云岂以彼中纲纪紊乱更三昜位有所疑猜而如是乎?又云必畏天地,谨事神恤黎庶,以膺王爵,不然又非久安之道。又云新王自当高枕勿虑加兵。亡何,陈煓攻占城病死,海滨使来告哀,上遣使往祭之。十七年甲子三月,上因高丽使来,不遵臣礼,以贿结逆臣胡惟庸。事觉,遣其使还,以敕谕辽东守将唐胜宗,兼升令绝高丽,勿通使命。未几,高丽果遣使至胜宗升所,胜宗升以闻。上复以敕褒奖之。二十年丁卯九月,辽东守将濮?以高丽叛服不常,引兵攻之,兵败被执,自剌死。高丽大惧,上表请罪,归为丧。上追封为乐浪郡公。二十一年戊辰五月,安南国王陈日焜嗣位,遣使来朝贡。上遣使诏谕,赐金币等物。东夷辽王、惠宁王、朵颜元帅各遣使来朝。二十二年巳巳五月,赐泰宁卫指挥使等官给冠带。七月,定安南国,以三年一贡,余年不许遣使往来。二十三年庚午秋,遣宋晟帅师征哈蜜,又征罕东,皆平之。后以元裔陜巴封哈蜜王,置罕东卫,以酋目为指挥等官。三十年丁丑二月,以安南王陈日焜侵思明府边地,上乃遣行人陈诚、吕让至其国,谕日焜以所侵地还思明府。议久不决,诚等以译者反复,意不达,乃为书谕之。日焜得书不服,复书往复辨谕。又以咨文达户部,谓实未侵思明地。上集羣臣议之,或谓安南抗朝命,当以师问罪。上曰:“蛮夷相争,自古有之”,遂置不问。其后,上制《祖训》有曰:“东南诸夷限隔山海,后世不必征伐,惟以日本多诈,绝其朝贡。”

译八月,占城国王派使者来奏报,安南又用兵侵犯占城的疆土,请求赐给兵器,使安南知道朝廷的态度,不敢欺凌占城。皇上于是命中书省移文给安南国王,责备并晓谕他。不久,安南陪臣陈叔明用兵拘捕国王身边的人并将其杀死,又派人杀害国王日熞,派使者来进贡,表文署名陈叔明。主客部已经接受表文,曾鲁取来查看副封,发现署名异常,说:“这一定发生了变故。”他急忙报告尚书并盘问使者,使者不敢隐瞒,详细说日熞被陈叔明逼迫而死,陈叔明于是篡位。礼部把此事上报。皇上说:“岛夷怎么敢这样狡诈!”退回他们的贡物,不接受进贡。命宋濂起草诏书责问陈叔明,追问他杀害日熞的原因;又派使者前往安南,查访得知许多欺诈情状,于是敕令中书省断绝安南贡使。不久,陈叔明派陪臣阮士谔来朝,进贡土产,并且说日熞是因盗贼而死。皇上认为安南既然已经归化,仍然接受了贡物。阮士谔辞别回国时,皇上下达亲笔敕令晓谕他说:“你阮士谔入贡来朝,长途跋涉山川,劳苦十分。回去后告诉你们国家和陈叔明:从前陈日熞昏乱无道,以致灭亡;如今的国王如果德行不胜过前王,又恐怕宗庙祭祀不得安定。如果想长久安定,就务必用仁德治理国家,不要用暴虐施政。假如稍有过失,应当自己修养反省,以挽回上天的意旨。”皇上又派宦官同阮士谔一起前往晓谕。等到进入安南境内,阮士谔丢下敕书,带人兼程离去。等使臣到达时,不知道阮士谔在哪里,他们对使者的接待礼仪也多有缺略。到洪武十一年戊午七月,安南又派使者入贡。皇上惩罚阮士谔的欺诈,不允许使者入宫朝见。等他们回去时,又用敕书晓谕安南,数说阮士谔的欺诈以及接待使者无礼,并说:“回去告诉陈叔明,只要安分守己,安稳睡觉,即使不来朝见,也不会有忧患。”陈叔明因为自己篡位并杀害国王,内心不得安宁,所以多次进贡且贡物非常丰厚。皇上又用敕书告诫他,进贡物品过于丰盛,只是徒然劳民伤财,没有益处;又说公文格式不同,无法辨别真伪。阮士谔的无礼,都是国王指使的。十月,百花、彭亨国王派使者来进贡。十三年庚申八月,占城派使者来庆贺皇上圣寿,并控诉安南用兵攻打占城。皇上下敕令慰问晓谕占城。不久,暹罗来进贡土产,庆贺正旦。皇上派使者携带诏书和印信,册封暹罗国王,并给予赏赐。十六年癸亥,皇上认为海外各国进贡和使者往来时所持文书不真实,于是命礼部设置勘合文簿,发给各国,使他们有所凭证,可以查验考核,以杜绝奸诈。以后遇到入贡咨文,都要在各经过的布政司比对勘合,内容相同后才予以放行。于是暹罗、占城、安南、真腊、爪哇、琐里、西洋琐里、三佛齐、古里、满剌加、小葛兰、榜葛剌、钖兰山、古里、班卒、柯枝、蘓禄、忽鲁谟斯、忽鲁毋恩、甘把里?林、阿哇、白葛达、天方、渤泥、百花、彭亨、览邦、淡巴、颁文、达那、苏门答剌、吕宋、合猫里、碟里、古剌?招纳、扑儿、加异勒、祖法儿、留山、黜德、那南巫里、急兰丹、奇剌尼、夏剌比、屈察尼、乌涉剌??曷、阿丹、鲁密、彭加那、舍剌齐、八可意、坎巴夷、替左法儿、黑葛达、八答黑?打回、日落、日罗、夏治拂?婆罗门,共五十九国,曾经来朝进贡的,都发给勘合文。琉球又分为三国,有中山王、山南王、山北王,都赐给镀金银印。各国进贡土产的表式、每年进贡的期限、回赐以及正副使者的廪给、宴请赏赐、礼仪和互市,都按照各国大小规定厚薄,制定了相应的制度。安南陈煓杀害陈叔明,篡位称王,派使者来进贡,贡物非常丰厚。皇上暂时置之不问,只下敕书告诫他,贡物过于丰厚,又说:难道是因为你们国内纲纪紊乱,三次更换君王,心中有所疑惧猜忌,所以才这样吗?又说,必须敬畏天地,谨慎侍奉神明,体恤百姓,以此承受王爵;否则也不是长久安定的办法。又说,新王只管安稳睡觉,不必担心朝廷出兵。不久,陈煓攻打占城,后来因病去世,海滨使者来报告丧事,皇上派使者前往祭奠。十七年甲子三月,皇上因为高丽使者来朝时不遵守臣属礼仪,并用贿赂勾结逆臣胡惟庸,事情败露后,遣返高丽使者,并下敕书晓谕辽东守将唐胜宗,兼令他断绝与高丽的往来,不要互通使者。不久,高丽果然派使者到唐胜宗、升所驻地,胜宗、升把此事上报。皇上又下敕书嘉奖他们。二十年丁卯九月,辽东守将濮?因为高丽归附和反叛反复无常,带兵攻打高丽,兵败后被擒,自杀而死。高丽非常恐惧,上表请罪,回国治丧。皇上追封他为乐浪郡公。二十一年戊辰五月,安南国王陈日焜继承王位,派使者来朝进贡。皇上派使者前往颁诏晓谕,赐给金币等物。东夷辽王、惠宁王、朵颜元帅各自派使者来朝。二十二年巳巳五月,赐给泰宁卫指挥使等官员冠帽和衣带。七月,规定安南国每三年进贡一次,其余年份不许派使者往来。二十三年庚午秋,派宋晟率军征讨哈蜜,又征讨罕东,都平定了。后来把元朝后裔陕巴封为哈蜜王,设置罕东卫,任用当地酋长为指挥等官。三十年丁丑二月,因为安南王陈日焜侵犯思明府边地,皇上于是派行人陈诚、吕让前往安南,晓谕陈日焜把所侵占的土地归还思明府。双方议论很久仍未决定,陈诚等认为翻译反复,意思没有传达清楚,于是写信晓谕陈日焜。陈日焜收到信后不服,又写信往返辩解。又把咨文送达户部,说实际上并没有侵犯思明府土地。皇上召集群臣商议,有人说安南抗拒朝廷命令,应当出兵问罪。皇上说:“蛮夷相互争斗,自古以来就有。”于是置之不问。后来皇上制定《祖训》,其中说:“东南各蛮夷被山海阻隔,后世不必征伐;只是日本多有欺诈,应当断绝其朝贡。”

论曰:唐太宗削其羣雄,威加海内,迨日?兑年,屡伐高丽,甚为堕损威重,则好大喜功之故也。我圣祖即位之初,遣使诏谕诸国,巳不失莅中国而抚四夷之軆。及安南篡弒相仍,日本谲诈反复,皆置之不校,其甚者不过却贡返使,诏中书绝之而巳。占城屡以安南侵伐赴愬,止于诏谕。至高丽通胡,惟庸亦惟绝其贡,使其杀濮?也,又容其上表谢罪,而终不加兵,岂非天地覆载之量邪?夫以当时熊虎之将,席百战之威,其于蕞尔小夷,岂为难克?然于敝中国多矣。彼既不足为中国患则巳,又何必涂炭吾赤子而邀无益之功邪?其后成祖郡县交趾,中国未尝获斗粟尺布之利,而疲耗于奔命者几百年,始知我圣祖之贻谋诚万世所当遵也。则其所必欲加兵者,岂其心之得巳哉?卒之梯航继踵,球珙盈庭,如渤泥国王挈妻子越万里而来,至没中国不怨悔者,在当时必大有慨于其心也。兹非内治修而远人服之验乎?呜呼,是岂前代帝王之所能及也?

○封赏功臣

洪武二年己酉十二月,徐达等平中原,克元都;及汤和、廖永忠等平闽广,各班师还。上大赏诸将功:徐达白金五百两,文币五十表里;廖永忠白金二百五十五两,文币二十表里;胡廷瑞、杨璟、康茂才各白金二百五十两,文币十七表里;傅友德、薛显各白金二百两,文币十九表里;顾时、朱亮祖、郭兴等各白金二百两,文币十五表里;余将士各有差。三年庚戌十一月,大将军徐达、征西将军李文忠等征北,各振旅还。丞相李善长率百官上表贺。上诏大封功臣,命大都督府兵部录上诸将功迹,吏部定勋爵,户部备赏物,礼部定礼仪,工部造铁券,翰林院撰制诰。上御奉天殿,皇太子、亲王侍,丞相率文武百官各就列。诏诸将谕之曰:「汝等咸听朕言,今日定封行赏,非出巳私,皆仿古先王之典。筹之二年,以征讨未暇,故至今日。其爵赏次第,皆朕所自定,至公无私。如左丞相李善长,虽无汗马之劳,然事朕最久,供给军食,未尝缺乏。右丞相徐达,朕起兵时即从征讨,摧坚抚顺,劳贯?力居多。此二人者巳列公爵,宜进封大国,以示褒嘉。余悉据功定封。」

译史臣评论说:唐太宗削平各路群雄,威势遍及海内;到了日?兑年,多次征伐高丽,极大损害了自己的威望和尊严,这是因为喜好扩大疆土、喜欢夸耀功业的缘故。我圣祖即位之初,就派使者向各国颁诏晓谕,已经没有失去统治中国、安抚四夷的体统。等到安南相继发生篡位弑君、日本反复欺诈,他都置之不问;最严重时也不过退回贡物、遣返使者,下诏中书省断绝往来而已。占城多次因安南侵犯而来申诉,也只是下诏晓谕。至于高丽同胡惟庸交通,朝廷只是断绝其进贡;即使高丽杀死濮?,也容许它上表谢罪,最终没有出兵,这难道不是天地覆盖承载万物般的宽大气量吗?当时拥有熊虎般勇猛将领和百战威势,对于小小的蛮夷,难道是难以取胜吗?然而这样做只会使中国疲敝。既然他们不足以成为中国的祸患,那就算了,又何必使我们的百姓遭受涂炭,去求取没有益处的功劳呢?后来明成祖把交趾设置为郡县,中国没有得到一斗粮、一尺布的利益,却因奔波应付而疲惫耗损了几百年,这才知道我圣祖留下的谋略确实是万世都应当遵守的。那么,他所必定想要出兵征伐的,难道内心真能安然罢休吗?最终各国使者接踵而来,珍宝充满朝廷,像渤泥国王带着妻子儿女跋涉万里而来,直到死在中国也没有怨恨后悔,这件事在当时一定使他内心深有感慨。这难道不是因为国内政治修明而使远方之人归服的明证吗?唉,这难道是前代帝王所能比得上的吗?封赏功臣 洪武二年己酉十二月,徐达等平定中原,攻克元朝都城;汤和、廖永忠等平定闽、广,各自班师返回。皇上大规模赏赐诸将功劳:徐达白金五百两、文币五十表里;廖永忠白金二百五十五两、文币二十表里;胡廷瑞、杨璟、康茂才各白金二百五十两、文币十七表里;傅友德、薛显各白金二百两、文币十九表里;顾时、朱亮祖、郭兴等各白金二百两、文币十五表里;其余将士也分别得到赏赐。洪武三年庚戌十一月,大将军徐达、征西将军李文忠等出征北方,各自整军返回。丞相李善长率领百官上表庆贺。皇上下诏大封功臣,命大都督府、兵部记录上报诸将功绩,吏部确定勋爵,户部准备赏赐物品,礼部制定礼仪,工部制作铁券,翰林院撰写制诰。皇上驾临奉天殿,皇太子、亲王侍从,丞相率文武百官各自列队。皇上诏告诸将说:“你们都听朕说,今天确定封爵、实行赏赐,并不是出于朕的私意,都是仿照古代先王的典制。朕筹划此事已经两年,因为征讨事务没有空闲,所以直到今天才实行。封爵和赏赐的次序,都是朕亲自确定的,完全公正,没有私心。比如左丞相李善长,虽然没有亲自建立战场功劳,但侍奉朕最久,供应军粮,从未短缺。右丞相徐达,朕起兵时他就跟随出征,摧毁坚阵、安抚归顺者,劳绩和出力最多。这两人已经列入公爵,应当进封大国公,以表示褒奖嘉许。其余人都依据功劳确定封爵。”

书云:「德懋懋官,功懋懋赏。」今日所定,倘爵不称德,赏不酬功,卿等宜廷论之,无得退有后言。乃进封李善长太师韩国公,食禄四千石;徐达太傅魏国公,食禄五千石;常遇春先卒,今封其子茂郑国公;李文忠曹国公,冯胜宋国公,邓愈卫国公,并食禄三千石;封汤和中山侯,耿炳文长兴侯,吴良江阴侯,廖永忠德庆侯,傅友德颖川侯,赵庸南雄侯,杨璟荣阳侯,郭兴巩昌侯,顾时济宁侯,吴祯靖海侯,唐胜宗延安侯,陆仲亨吉安侯,费聚平凉侯,周德兴江夏侯,陈德临江侯,华云龙淮安侯,胡廷瑞豫章侯,朱亮祖永嘉侯,韩政东平侯,俞通源南安侯,康茂才子铎蕲春侯,并食禄一千五百石;王志六安侯,郑遇春荣阳侯,曹良臣宣宁侯,黄彬宜春侯,梅思祖汝南侯,陆聚河南侯,并食禄九百石;华高广德侯,食禄六百石,并赐铁券,子孙世袭。李善长赐号「开国辅运推诚守正文臣」,徐达而下赐「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封汪广洋忠勤伯,刘基诚意伯,并食禄二伯四十石,爵止其身,不给券世袭。余功臣授都督、指挥等秩,仍徧赐诸功臣绮帛。惟李善长、徐达得赐文绮,各有差。廖永忠论功当封公,以其使所善儒生?探谋之。上知其情,故封侯。其铁券制如瓦形,面镌诰文,背镌免罪、减死、俸禄之数字,嵌以金。闻当时无知其制者,令取江南吴越王裔孙所收宋券?式制之。先是,廖永安在吴卒,封楚国公;蔡迁卒,封安远侯;又封汪兴祖东胜侯。有言其过者,上宥不问,惟不给券。十二月,封薛显为永城侯。显尝妄杀胥吏、兽医,又杀天长卫千户吴富,皆无罪。上封显侯,令三分其禄给飬被杀者之家,不与铁券,惟赐文绮及帛六十疋。四年正月,诏给赐公侯徐达等临濠山地、佃户、守坟人户、仪仗户,各有差。十月,傅友德等平蜀还,论功赏,友德、廖永忠白金各二百五十两,彩段二十表里,余将士各有差。惟杨璟无功,不赏。以汪兴祖有功,没于王事,仍给券。七年甲寅十一月,上诏谕诸功臣,叙其勋劳曰:“朕为天子,诸子皆封王,惟功臣庶子未有所得。敕中书都督府,爵诸功臣庶子以流官十年????征高丽,兵败被执不屈死之事闻,追封乐浪公,谥忠襄。有子生数月,封西凉侯。汤和进封信国公。”六月,沐英、蓝玉等征西番还。英先巳封西平侯,至是封蓝玉永昌侯,王弼定远侯,张龙凤翔侯,吴复安陆侯,叶升靖宁侯,谢成永平侯,张温会宁侯,周、曹兴怀远侯,周武雄武侯,金朝兴宣德侯,仇成安庆侯,并食禄二千石,子孙世袭指挥使。十月,朱亮祖镇广东,所为多不法。番禺知县上言,事皆实。上征还,以功臣不下吏,但罢职居京师。未几卒,以侯礼葬。十五年,壬戌,十二月,封李新为崇山侯,食禄一千五百石。十七年甲子二月,傅友德等平云南,师还,进封傅友德颖国公,食禄三千石;封郭英武定侯,胡海东川侯,陈桓普定侯,张翼鹤庆侯,并食禄二千五百石;赐铁券,子孙世袭。仇成、张龙、王弼仍旧封,加禄为二千五百石,并吴复、金朝兴,并赐铁券得世袭。蓝玉以北征,进封凉国公。二十年丁卯八月,封何?为东莞伯,食禄一千五百石,赐铁券,子孙世袭。九月,都督张赫、朱寿俱以督运有功,赫封航海侯,寿封舳舻侯,并食禄二千石,子孙世袭。二十一年戊辰五月,都督张铨以从征云南有功,封永宁侯,食禄二千石,子孙世袭指挥使。八月,汤和辞归凤阳。上降敕褒嘉,赐黄金三百两,白金三千两,钞一千五百锭,绮币四十端。又赐其夫人胡氏黄金二百两,白金一千两,彩币二十端。后每岁一召入觐,宴赐甚厚。二十七年己巳,上以天下无事,悯诸将老,欲保全之,诏公侯愿还乡者从之。于是定远侯王弼、武定侯郭英、南安侯俞通源各陛辞。上赐弼缗钱五万,治苐钞二千锭,葺先茔黄金二百两,白金二千两,彩段三十表里。英等各有差。二十三年庚午正月,以诛胡惟庸谋逆故,肃清佯党,榜烈勋臣五十七人,巳殁者不与焉。功高望重,连岁总兵者八人:徐达、李文忠、冯胜、邓愈、汤和、俱公、耿炳文、吴良、沐英俱侯。专簿书而指示者一人,李善长。公以义气封者,郑遇春等三人。随军征讨未总兵者,周德兴、郭子兴等十九人。建功者,公傅友德、蓝玉、侯叶升等十五人。可观望而不观望来归者,韩政等七人,俱侯。共五十七人。胡海征蛮师还辞归,以例赐黄金二百两,白金二千两,钞一千锭,币帛六十匹。

译《尚书》说:“德行盛大的人,授予盛大的官职;功劳盛大的人,给予盛大的赏赐。” 今天所确定的封赏,如果爵位不能与德行相称,赏赐不能酬答功劳,你们应当在朝廷上提出意见,不要退朝后再说有异议。于是进封李善长为太师、韩国公,食禄四千石;徐达为太傅、魏国公,食禄五千石;常遇春已经去世,今天封他的儿子常茂为郑国公;李文忠为曹国公,冯胜为宋国公,邓愈为卫国公,均食禄三千石。封汤和为中山侯,耿炳文为长兴侯,吴良为江阴侯,廖永忠为德庆侯,傅友德为颖川侯,赵庸为南雄侯,杨璟为荣阳侯,郭兴为巩昌侯,顾时为济宁侯,吴祯为靖海侯,唐胜宗为延安侯,陆仲亨为吉安侯,费聚为平凉侯,周德兴为江夏侯,陈德为临江侯,华云龙为淮安侯,胡廷瑞为豫章侯,朱亮祖为永嘉侯,韩政为东平侯,俞通源为南安侯,康茂才的儿子康铎为蕲春侯,均食禄一千五百石。王志为六安侯,郑遇春为荣阳侯,曹良臣为宣宁侯,黄彬为宜春侯,梅思祖为汝南侯,陆聚为河南侯,均食禄九百石。华高为广德侯,食禄六百石,并赐铁券,子孙世袭。赐给李善长的称号是“开国辅运推诚守正文臣”,徐达以下诸人赐号“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封汪广洋为忠勤伯,刘基为诚意伯,均食禄二百四十石,爵位只及本人,不赐铁券,不得世袭。其余功臣授予都督、指挥等官职,仍然普遍赐给各位功臣绮帛。只有李善长、徐达得到文绮,数量各有不同。廖永忠论功本应封为公爵,但因为他曾派自己亲近的儒生?去侦察谋划,皇上知道其中情由,所以只封为侯爵。铁券的形制像瓦片,正面刻诰文,背面刻免罪、减死和俸禄数额,以金嵌饰。听说当时没有人知道这种制度,便命令取江南吴越王后裔收藏的宋代铁券作为样式来制作。此前,廖永安在吴地去世,追封楚国公;蔡迁去世,追封安远侯;又封汪兴祖为东胜侯。有人揭发他们的过错,皇上宽恕而不追问,只是不赐铁券。十二月,封薛显为永城侯。薛显曾经擅自杀害胥吏、兽医,又杀死天长卫千户吴富,这些人都没有罪。皇上仍封薛显为侯,命令把他的俸禄分出三份中的一份,给被杀者的家属,不赐铁券,只赐文绮和帛六十匹。四年正月,诏令把临濠的山地、佃户、守坟人户、仪仗户赐给徐达等公侯,数量各有不同。十月,傅友德等平定四川返回,论功行赏,傅友德、廖永忠各得白金二百五十两、彩段二十表里,其余将士也分别得到赏赐。只有杨璟没有功劳,不予赏赐。因为汪兴祖有功而死于国事,仍然赐给他铁券。七年甲寅十一月,皇上诏告诸功臣,叙述他们的功劳说:“朕做了天子,诸位皇子都封为王,只有功臣的庶子还没有得到封赏。朕命中书省、都督府,把诸功臣的庶子封为流官十年????征讨高丽时兵败被俘、坚贞不屈而死的事情上报后,追封为乐浪公,谥号忠襄。他有一个儿子出生才几个月,封为西凉侯。汤和进封为信国公。” 六月,沐英、蓝玉等征讨西番返回。沐英此前已经封为西平侯,到这时封蓝玉为永昌侯,王弼为定远侯,张龙为凤翔侯,吴复为安陆侯,叶升为靖宁侯,谢成为永平侯,张温为会宁侯,周兴、曹兴为怀远侯,周武为雄武侯,金朝兴为宣德侯,仇成为安庆侯,均食禄二千石,子孙世袭指挥使。十月,朱亮祖镇守广东,所作所为多不守法。番禺知县上奏说,事情都属实。皇上召他回京,因为他是功臣,不交司法官吏审讯,只罢免职务,让他居住京师。不久去世,按侯爵礼仪安葬。十五年壬戌十二月,封李新为崇山侯,食禄一千五百石。十七年甲子二月,傅友德等平定云南,军队返回,进封傅友德为颖国公,食禄三千石;封郭英为武定侯,胡海为东川侯,陈桓为普定侯,张翼为鹤庆侯,均食禄二千五百石;赐铁券,子孙世袭。仇成、张龙、王弼仍保留原有封爵,增加俸禄至二千五百石;吴复、金朝兴也一同赐铁券,准许世袭。蓝玉因北征有功,进封凉国公。二十年丁卯八月,封何?为东莞伯,食禄一千五百石,赐铁券,子孙世袭。九月,都督张赫、朱寿都因督运有功,张赫封航海侯,朱寿封舳舻侯,均食禄二千石,子孙世袭。二十一年戊辰五月,都督张铨因跟随征讨云南有功,封为永宁侯,食禄二千石,子孙世袭指挥使。八月,汤和辞官回凤阳。皇上下敕令褒奖嘉许,赐黄金三百两、白金三千两、钞一千五百锭、绮币四十端;又赐他的夫人胡氏黄金二百两、白金一千两、彩币二十端。后来每年召他入朝觐见,宴请赏赐非常丰厚。二十七年己巳,皇上因天下太平,怜悯诸将年老,想保全他们,于是下诏说公侯愿意还乡的准许还乡。定远侯王弼、武定侯郭英、南安侯俞通源于是入朝辞谢。皇上赐给王弼缗钱五万、修建住宅的钞二千锭、修缮祖坟的黄金二百两、白金二千两、彩段三十表里。郭英等人所得各有不同。二十三年庚午正月,因为诛杀胡惟庸谋反集团的缘故,肃清其党羽,列榜公布五十七名显赫功臣,已经去世的不列入其中。功劳高、声望重、连续多年统领军队的有八人:徐达、李文忠、冯胜、邓愈、汤和,都是公爵;耿炳文、吴良、沐英,都是侯爵。专门掌管文书并负责指示的一人,是李善长。因义气而封为公爵的,郑遇春等三人。跟随军队征讨但未曾统领军队的,周德兴、郭子兴等十九人。建立战功的,公爵傅友德,蓝玉;侯爵叶升等十五人。能够观望却没有观望、前来归附的,韩政等七人,都是侯爵。总共五十七人。胡海征讨蛮夷的军队返回后辞官还乡,按照成例赐黄金二百两、白金二千两、钞一千锭、币帛六十匹。

五月,李善长以他累坐削禄,或以胡惟庸党?言。上疑之,亦未究。会有星变,其占?大臣灾。上杀京民怨,佯者善长请免其党数人。上怒,赐善长死。十月,刘基初封伯,止其身后得赐号开国辅运守正文臣,与功臣列得世袭。又以胡惟庸谮罢之。基卒,上诛惟庸,知基为惟庸所害,甚悯之,命基子琏袭伯封,增禄共五百石,赐铁券,子孙世袭。二十四年辛未八月,耿炳文辞归。赐缗钱五万,治苐钞二千锭,葺先茔。黄金四锭,白金四十锭,彩段三十表里。二十五年,壬申,五月,俞通源南征洞蛮还,封越隽侯,食禄一千五百石,赐券,子孙世袭。二十七年甲戌五月,诏功臣官二品以上者,得赐苐于其乡,官给费,树碑于其先墓。二十九年,擢韩成子韩观为都督同知,赐苐京师。二十六年,癸酉,二月,蓝玉以恃功跋扈,谋不轨,事泄,伏诛。与前胡惟庸之诛,所连坐死配者数万人。二十九年丙子七月,大赉天下,武臣诏谕慰之,词极温恳,诸臣感泣,各顿首谢。其后诸功臣卒,追封徐达中山王,谥武宁;常遇春开平王,谥忠武;李文忠岐阳王,谥武靖;邓愈宁河王,谥襄武;汤和东瓯王,谥武顺;沐英黔宁王,谥昭靖。皆配享太庙,塑像功臣庙。余侯皆追封公,或塑像功臣庙,或配享者。论曰:古今帝王创业功臣,未有如我国朝之盛,其报功之典,亦未有如我国朝之隆者。汉功臣莫先韩、彭,巳诛夷,其它不一再传,皆失侯夺爵,国除矣。唐房、杜子孙不免流落,其它可知。我圣祖封以高爵厚禄,既赐券世袭,又官其庶子,既赐田,赐苐,赐佃户,仪仗户归老陛辞,又赐金币楮镪,可谓至隆而极厚矣。如徐达元功,其子孙开两国,至于今而天下诸武弁,孰非功臣之后?此岂前代之所有邪?然有不能无疑者:开国之初,胡大海功最着,冯国用最亲信,赵德胜等亦皆杰出。至三年大封功臣时,冯、赵未省有子否,国用或以第胜,故而大海子德济又从征有功,不闻其有封爵庙祀,亦无之。又冯胜封公,位邓、汤上,而殁不追封王爵,庙祀不得与汤、邓伍,此在当时必有说,而今不可考矣。至李善长封爵在中山上,以党累不嗣,岂人情哉?傅友德,人谓其功业威望当右汤、邓,而不嗣之故,亦无所稽。颂年廷臣建议录常、李、邓、汤之后得复勋爵,诚意伯亦复,而善长、友德独遗,此不可谓之缺典乎?又封爵之始,功大者得嗣公侯伯,功小及其部曲则袭指挥千百户等官。今指挥以下官仍故,而侯伯之后多斩焉无闻,如廖永忠、吴祯、吴良、耿炳文、吴复等,至无人主其祀也。如以世远而泽斩,则当俱从逓减可也,何遽尔邪?无亦高爵为人所忌,而子有干国典者,亦易昭显,其小者人多畧而存之也。然岂非录其小而遗其大乎?司太常竹帛者,当知所以处此。

○正位分藩

译五月,李善长因为其他事情屡次被连坐而削减俸禄,有人说这是因为他是胡惟庸的党羽。皇上对此怀疑,也没有追究。正好发生星变,占卜说大臣将有灾祸。皇上杀害京城百姓,引起民众怨恨,李善长请求免除党羽数人的罪责。皇上大怒,赐李善长死。十月,刘基起初被封为伯爵,只在死后得到“开国辅运守正文臣”的称号,与功臣并列而得以世袭。后来又因为胡惟庸的谗言而罢免他。刘基去世后,皇上诛杀胡惟庸,知道刘基是被胡惟庸所害,十分怜悯他,命刘基的儿子刘琏承袭伯爵,增加俸禄共五百石,赐铁券,子孙世袭。二十四年辛未八月,耿炳文辞官还乡。赐缗钱五万、修建住宅的钞二千锭、修缮祖坟的黄金四锭、白金四十锭、彩段三十表里。二十五年壬申五月,俞通源征讨南方洞蛮返回,封为越隽侯,食禄一千五百石,赐铁券,子孙世袭。二十七年甲戌五月,诏令功臣中官居二品以上者,可以在自己的家乡获得赐第,由官府供给费用,并在其祖先坟墓前树立碑石。二十九年,提升韩成的儿子韩观为都督同知,赐给他京师宅第。二十六年癸酉二月,蓝玉因为倚仗功劳而骄横跋扈,图谋不轨,事情泄露后被处死。连同此前诛杀胡惟庸一案,被牵连而处死、发配的人有数万人。二十九年丙子七月,大规模赏赐天下,皇上诏告武臣慰劳他们,言辞极其温和恳切,诸臣感动流泪,各自叩头谢恩。后来各位功臣去世,追封徐达为中山王,谥号武宁;常遇春为开平王,谥号忠武;李文忠为岐阳王,谥号武靖;邓愈为宁河王,谥号襄武;汤和为东瓯王,谥号武顺;沐英为黔宁王,谥号昭靖。他们都配享太庙,并在功臣庙中塑像。其余侯爵也都追封为公爵,有的在功臣庙中塑像,有的配享太庙。史臣评论说:古今帝王创业时的功臣,没有比我国朝更多盛的;报答功臣的典制,也没有比我国朝更隆重的。汉朝功臣没有谁先于韩信、彭越,但他们已经被诛杀夷灭;其他功臣不过传承一两代,都失去侯爵、被夺去爵位,封国也废除了。唐朝房玄龄、杜如晦的子孙尚且不免流落,其他人就可想而知了。我圣祖给功臣高爵厚禄,既赐铁券使其世袭,又给他们的庶子授官;既赐田地,又赐宅第、佃户、仪仗户;他们年老归乡辞朝时,又赐给金银、钱钞,可以说是隆重至极、厚待至极。像徐达这样的开国元勋,他的子孙开创两个国公家族,直到今天天下武官中,谁不是功臣的后代?这难道是前代所曾有的吗?然而有几件事不能不令人疑惑:开国之初,胡大海功劳最为显著,冯国用最受亲信,赵德胜等人也都很杰出。到洪武三年大封功臣时,不知道冯国用、赵德胜是否有儿子;冯国用或许因为功劳次于他人,所以没有封爵;胡大海的儿子德济又随军征讨有功,却没有听说他得到封爵、享受庙祀,也没有留下相应安排。冯胜被封为公爵,地位在邓愈、汤和之上,但死后没有追封王爵,庙祀时也不能同汤和、邓愈并列;这在当时一定有原因,只是今天无法考证。至于李善长的封爵在中山王之上,却因为党连而不能承袭,这难道合乎人情吗?傅友德,世人认为他的功业和威望应当高于汤和、邓愈,但他不能世袭的原因,也没有可考的记载。后来朝廷大臣建议录用常遇春、李文忠、邓愈、汤和的后代,使他们恢复勋爵,诚意伯也恢复了爵位,唯独遗漏了李善长、傅友德;这难道不能说是典制上的缺失吗?又如开始封爵时,功劳大的人可以承袭公、侯、伯爵,功劳小以及他们部下的人则承袭指挥、千户、百户等官职。如今指挥以下的官职仍然能够承袭,而侯、伯之后代大多被斩断传承,渐渐无人知晓,例如廖永忠、吴祯、吴良、耿炳文、吴复等,甚至没有人主持他们的祭祀。如果认为世代久远而恩泽断绝,那么都应当按递减制度办理才是,为什么竟然如此呢?莫非是因为高爵容易被人嫉恨,而其子孙中有触犯国家法典的,也容易被查明处置;地位较低的人反而常被人忽略,得以保全。可是,这难道不是记取小功而遗漏大功吗?掌管太常礼制和史册的人,应当知道如何处理这件事。端正君位,分封藩王

元至正丙申,上巳克金陵。秋七月,诸将奉上为吴国公。李善长、徐达等以上功德隆盛,屡表劝进,不许。善长等固请,乃以甲辰正月朔即吴王位,建百司官属。

  丙午十二月宋主韩林儿殂

丁未正月朔,始穪吴元年,李善长又劝进,犹不许。时陈友谅、张士诚、方谷珍俱巳平,陈友定郡县多下。李善长率羣臣又上表劝进,犹不许。善长等援汉高帝故事,固请,表连上。上曰:“中原未平,军旅未息,吾意天下大定,然后议此。而卿等屡请,不为此大事,当斟酌礼仪而行,不可草草。”善长具即位仪进。上乃御新官,以百官推戴意告上帝神祗。

至戊申春正月四日己亥,上即皇帝位,定有天下之号曰大明,建元洪武。追帝祖考妣,奉为宝上懿祖,尊号曰怕皇帝,妣曰怕皇后。又上德祖熙祖仁祖帝后尊号,乃立马氏为皇后,子标为皇太子。

三年庚戌四月,诏封诸子为王,分镇诸省。乃封第二子樉秦王,国西安;苐三子棡晋王,国太原;第四子讳燕王,国北平,即我成祖文皇帝。第伍子橚周王,国汴梁;第六子桢楚王,国武昌;第七子槫齐王,国青州;第八子梓潭王,国长沙,齐潭未几国除;第九子杞鲁王,国兖州;第十子檀蜀王,国成都;第十一子湘王,国荆州,今绝后。又封子代王大同,次肃王甘肃,今移兰州;次辽王广宁,今移荆州;次庆王宁夏;次宁王大宁,后移南昌,国除;次岷王云南,今移武冈;次谷王宣府,今绝;次韩王平凉;次渖王潞安;次安王,今绝;次唐王南阳;次郢王安陆,今绝;次伊王洛阳。太子秦晋成祖俱高皇后出,诸王诸妃出皇子共二十四。又封侄孙为靖江王,国广西,文正子也。上制祖训,于太子诸亲王各派皆拟二十字,其子孙辈取一字为双名,上字下字则以火、土、金、水、木傍字循环用之。二十世之后,仍续。其亲王岁禄一万石,庆、肃诸王亦有二千石者。亲王嫡长子袭封,余子封郡王,初封禄二千石,嗣封一千石。郡王嫡长子袭封,余子授镇国将军,禄一千石。镇国子俱辅国将军,禄八百石;辅国子俱奉国将军,禄六百石;奉国子俱镇国中尉,禄四百石;镇国中尉子俱辅国中慰,禄三百石;辅国中尉子世授奉国中尉,禄二百石。皇女曰公主,禄二千石,配驸马都尉;亲王女曰郡主,禄八百石;郡王女曰县主,禄六百石;郡王孙女曰郡君,禄四百石;曾孙女曰县君,禄三百石;玄孙女曰乡君,禄二百石,配俱仪宾。其宫室、服色、仪仗各有差。

论曰:「我圣祖皇嗣之盛,亦古所未有也。古称后裔之盛,莫如黄帝者,由我圣祖观之,又过黄帝远矣。岂非功高千古之报邪?其爵禄之差等,藩国之形胜,与制名之义,玉牒之藏,皆事为之制,而一无所遗,诚圣神之虑,燕诒之谋也。虽然,古人有云:『圣人之创制立法,有不容为其后计者,变而通之,存乎其人耳。』我圣祖汛扫胡元,肇造区夏,远法周汉之封建,近惩唐宋之孤立,其大封同姓,强干弱枝,固理势所宜然者。然天潢绵永,本支百世,螽斯之庆,且将半天下矣。民供之有限,禄入之不给,亦势之所必至者。其在先朝,尝为本折兼支之法,又为限妾媵之制,然亦但可小舒目前之急耳,岂万世不易之常道邪?使圣祖在今日,必思所以处之,庙堂善后之为,不可不预为之所也。」

广信府同知邹潘校正

  推官方重校正

  临江府推官袁长驭校正

  上饶县学教谕余学申对读

  湖州府后学吴仕旦覆订

●鸿猷录卷七

高岱

封国燕京

  靖难师起

  转战山东

  再出河北

○封国燕京

译元至正丙申年,皇上已经攻克金陵。秋七月,各位将领奉上为吴国公。李善长、徐达等人认为皇上的功德隆盛,多次上表劝进,皇上不答应。李善长等人坚决请求,于是在甲辰年正月初一登上吴王之位,设置各部门官属。丙午年十二月,宋主韩林儿去世。丁未年正月初一,开始称吴元年。李善长又劝皇上即帝位,皇上仍不答应。当时陈友谅、张士诚、方谷珍都已经平定,陈友定所属郡县也多已攻下。李善长率群臣再次上表劝进,皇上仍不答应。李善长等人援引汉高帝的旧例,坚决请求,表章接连上呈。皇上说:“中原尚未平定,战争还没有停止,我的意思是等天下完全安定以后,再讨论这件事。但你们多次请求,不能因为这件大事而仓促举行,应当斟酌礼仪后再办理,不能草率。”李善长详细拟定即位仪式进呈。皇上于是驾临新宫,向上帝、神祇说明百官推戴自己的意思。到了戊申年春正月初四己亥日,皇上登上皇帝位,确定统治天下的国号为大明,建元洪武。追尊祖父、祖母为皇帝、皇后,奉上谥号,尊祖父为?皇帝,祖母为?皇后。又给德祖、熙祖、仁祖及其皇后上尊号,于是立马氏为皇后,立儿子朱标为皇太子。三年庚戌四月,诏令册封诸皇子为王,分别镇守各省。于是封第二子樉为秦王,封国在西安;第三子棡为晋王,封国在太原;第四子讳为燕王,封国在北平,即我成祖文皇帝;第五子橚为周王,封国在汴梁;第六子桢为楚王,封国在武昌;第七子槫为齐王,封国在青州;第八子梓为潭王,封国在长沙,齐王、潭王的封国不久被废除;第九子杞为鲁王,封国在兖州;第十子檀为蜀王,封国在成都;第十一子湘王,封国在荆州,如今已经绝嗣。又封一子为代王,封国在大同;下一位为肃王,封国在甘肃,后来迁到兰州;下一位为辽王,封国在广宁,后来迁到荆州;下一位为庆王,封国在宁夏;下一位为宁王,封国在大宁,后来迁到南昌,封国被废除;下一位为岷王,封国在云南,后来迁到武冈;下一位为谷王,封国在宣府,如今已经绝嗣;下一位为韩王,封国在平凉;下一位为沈王,封国在潞安;下一位为安王,如今已经绝嗣;下一位为唐王,封国在南阳;下一位为郢王,封国在安陆,如今已经绝嗣;下一位为伊王,封国在洛阳。太子、秦王、晋王、成祖都是高皇后所生,其余诸王则是各位妃嫔所生,皇子共二十四人。又封侄孙为靖江王,封国在广西,他是朱文正的儿子。皇上制定《祖训》,为太子和各位亲王的各支分别拟定二十个字;他们的子孙取其中一个字作为双名中的一个字,上字、下字则按照火、土、金、水、木五行偏旁循环使用。二十代以后仍继续承袭。亲王每年俸禄一万石,庆王、肃王等也有俸禄二千石的。亲王的嫡长子承袭封爵,其余儿子封为郡王,初封时俸禄二千石,承袭封爵后为一千石。郡王的嫡长子承袭封爵,其余儿子授予镇国将军,俸禄一千石。镇国将军的儿子都授为辅国将军,俸禄八百石;辅国将军的儿子都授为奉国将军,俸禄六百石;奉国将军的儿子都授为镇国中尉,俸禄四百石;镇国中尉的儿子都授为辅国中尉,俸禄三百石;辅国中尉的儿子世代授为奉国中尉,俸禄二百石。皇帝的女儿称公主,俸禄二千石,嫁给驸马都尉;亲王的女儿称郡主,俸禄八百石;郡王的女儿称县主,俸禄六百石;郡王的孙女称郡君,俸禄四百石;曾孙女称县君,俸禄三百石;玄孙女称乡君,俸禄二百石,婚配者都称仪宾。她们的宫室、服饰颜色和仪仗,都各有等级差别。史论说:“我们圣祖皇帝的皇族后裔如此兴盛,也是古代从未有过的。古人称后裔兴盛,没有谁能超过黄帝;但拿我们圣祖来看,又远远超过黄帝了。这难道不是功劳高过千古所得到的报应吗?宗室爵位俸禄的等级差别、藩国的形势、封号名称的意义,以及玉牒的收藏,凡是事务都制定了相应制度,没有一件遗漏,确实是圣明神睿的谋虑,是为后世子孙长远谋划的办法。然而古人说过:‘圣人创制立法,有些地方不能替后代预先筹划;能因时变通,保存这些制度,就在于后人自己了。’我们圣祖扫除胡元,开始创建华夏,远取法于周、汉的封建制度,近来又鉴戒唐、宋宗室孤立的弊病,大量分封同姓,使中央根本强固、枝叶削弱,本来是形势和道理所应当的。可是皇族血脉绵延长久,嫡系旁支延续百世,螽斯繁衍的福庆将要占去天下一半了。百姓供给有限,俸禄收入不能满足需要,也是势必发展到的结果。先朝曾经制定以本色粮和折色钱兼支的办法,又制定限制妾媵的制度,但也只能稍微缓解眼前的急迫罢了,难道是万世不变的常道吗?假使圣祖处在今天,一定会思考如何处理这些问题;朝廷为将来善后的安排,不能不预先筹划。” 广信府同知邹潘校正。推官方重校正。临江府推官袁长驭校正。上饶县学教谕余学申对读。湖州府后学吴仕旦复核订正。●《鸿猷录》卷七。高岱。封国燕京。靖难军队兴起。转战山东。再次出兵河北。○封国燕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