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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鸿猷录十六

鸿猷录卷十六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124–130 段

安南自宣宗时许黎利封国王后,利死,子麟嗣。正统间,麟死,子浚嗣。天顺间,浚被篡,弟灏嗣。弘治间,灏死,子晖嗣。晖死,子谊嗣。正德间,谊被篡,国人请以灏庶子晭嗣。正德十一年,晭稍失政,其臣陈暠作乱弒晭。酋目莫登庸并其子方瀛及黎义昭、黎埛等,共推晭从子黎譓嗣。譓,晭伯兄子也,仍率兵讨陈暠。暠走,死子升奔谅山,路遂据其地。自此贡使不通也。登庸恃立譓功,渐专横。亡何,与阮时雍等谋不轨。譓恐遇害,嘉靖元年七月,与其臣郑绥、李埛避居清华府,欲率国人讨登庸,不克。登庸与时雍等复立惠庶弟黎懬嗣为国王。葢登庸娶懬母为妻,故胁立懬,事皆由登庸专决。是年,朝廷遣使臣颁改元诏谕安南,抵龙州,缘陈升据谅山道梗,又其国有内难,诏使不入境而还。黎譓闻有诏使,自清华上书告变,不达。二年正月,黎懬卒,或云以鸩故。登庸乃立其子犹为懬,名遣使入贡。以三年三月至关,广西守臣察其国王姓名,非故拒不纳。黎譓于清华府,三遣陪臣上表告变,乞援皆以登庸兵阻未入。六年五月,登庸乃自立为安南国王,僭改元明德。时陈升在谅山,不知所终。谅山地亦为登庸所据,惟黎譓尚据有清华、木州、马江、老挝等处。九年正月,登庸传位于其长子莫方瀛,僣大号,改元大正,登庸称伪太上皇帝。是年九月,黎譓卒于清华,其臣黎垧、郑江等共推立譓子宁嗣,奏入称世孙,其境内或亦自称国王云。其朝廷原降王印,宁称未失,登庸亦有一印,其所达中国文移,印文亦同,真伪莫辨,其一伪摹也。前此朝廷以安南久不朝贡,又以改元诏使不达,故屡制下两广、云南守臣体勘,皆未得要领。十年五月,两广守臣林富、仇鸾,云南守臣汪文盛、沐朝辅,皆颇知莫登庸篡立事,移文勘访。会黎氏旧臣武文渊等不从,登庸率众奔云南,沐朝辅纳之。黎宁于十三年,又遣陪臣郑惟憭入奏。十五年,复遣郑垣赍文赴军门,俱前后至云南。备列登庸篡弒及宁播迁清华始末,甚详。是年朝廷以皇子生故,遣使诏谕天下,缘安南事未平,独暂停安南诏使不遣。大学士夏言首请问安南罪制,曰:“可下羣臣议。”于是廷议纷纷不决,礼兵曹多谓莫登庸弒主僭窃沮逆,朝贡法所必讨,请命将出师。群臣多谓彼中事体未详,师且未宜出,申敕边臣体勘传谕,如能悔罪,许其降顺。惟户部侍郎唐胃及诸守臣谓:“帝王之于夷狄,当以不治治之。”自安南有内难后,两广遂少边警,古夷狄相攻,中国之利也,不必罢敝中国为黎氏复雠。上意竟主讨罪,亦屡敕边臣勘报。会两广、云南诸守臣移文至其国,莫登庸先令彼国谅山卫、长庆府各开报国人推立登庸事由,并为登庸乞降,然无登庸表疏,不可覆验。诸守臣更移文促之,且示征讨意。登庸父子乃遣其党范正毅等赍执公移,诣云南沐朝辅所,自列言:“前国王黎晭被逆臣陈暠杀害,无子。登庸同诸臣国人推立晭弟黎譓。亡何,譓被奸人杜温润、郑绥辈诱迁清华。登庸乃推立譓弟黎懬,旋自清华迎复黎譓。与懬俱以病先后卒。黎氏无他子嗣。懬垂死时与群臣议,登庸父子有功于国,召登庸子莫方瀛入,付以印章,令嗣主国事,遂为国人所推。”其不上表通贡者,先缘陈升据谅山?梗,后乃值闭关守臣不纳耳。黎宁乃乱臣沅淦之子?称黎姓,非黎譓子也。其所自列如此,然事皆诬罔,多自饰。所谓郑绥诱迁清华,即登庸为乱,黎譓避祻出也。其谓迎归黎譓,则与黎宁所列黎譓卒于清华者不同,迎归事所必无者。至谓黎懬病卒属以印章,即劫夺也。鸩杀事理或有之。沐朝辅乃以黎宁所遣使郑惟憭、郑垧及莫方瀛所遣使范正毅等,并各表疏公移,先后遣人伴送至京。朝廷察之,莫登庸父子奸伪,且虽称求降,而辞不欵服,又不束身归罪,乃锐意讨之。先是,朝廷遣礼部尚书黄绾、翰林院学士张治往宣谕,未入境,召还。遂命咸宁侯仇鸾总兵,兵部尚书毛伯温提督戎务,往讨。伯温等至广西,征集两广、福建、湖广狼土官兵,并檄云南守臣别集兵,候师期。又檄诸司于临边诸郡县储积粮饷,议分正兵为三哨:广西平祥州为中哨,兵四万人,参政翁万达、副总兵张经监督之;龙州罗回峒为左哨,兵一万四千人,副使郑宗、右参将李荣监督之;思明府、思明州为右哨,兵一万四千人,副使许路、都指挥白法监督之。分奇兵为二哨:归顺州为一哨,兵一万四千人,参政张岳、都指挥张輗监督之;广东钦州为一哨,兵一万四千人,副使陈嘉谋、参将高谊监督之。又乌雷山等处为海哨,兵一万四千人,副使涂捷、都指挥武鸾监督之。中军则都指挥董廷玉等率五百人为亲兵,共计兵一十二万余人。

译安南自宣宗时准许黎利受封为国王后,黎利死去,其子黎麟继位。正统年间,黎麟死去,其子黎浚继位。天顺年间,黎浚被篡位,其弟黎灏继位。弘治年间,黎灏死去,其子黎晖继位。黎晖死去,其子黎谊继位。正德年间,黎谊被篡位,国人请求让黎灏的庶子黎晭继位。正德十一年,黎晭逐渐失去政权,其臣陈暠作乱,杀死黎晭。首领莫登庸与其子莫方瀛,以及黎义昭、黎埛等人,共同推立黎晭的从子黎譓继位。黎譓是黎晭伯父的儿子,仍然率兵讨伐陈暠。陈暠逃走后死去,他的儿子陈升逃到谅山,后来占据了那里。从此安南的进贡使者不再通行。莫登庸倚仗拥立黎譓的功劳,逐渐专横。不久,他与阮时雍等谋划不轨。黎譓害怕遭到杀害,嘉靖元年七月,黎譓与他的臣子郑绥、李埛避居清华府,想率领国人讨伐莫登庸,但没有成功。莫登庸与阮时雍等人又拥立黎懬为国王,黎懬是黎譓的弟弟。大概因为莫登庸娶了黎懬的母亲为妻,所以胁迫拥立黎懬,事情都由莫登庸专断决定。这一年,朝廷派使臣颁布改元诏书,前往安南宣谕,到了龙州,因为陈升占据谅山、道路阻塞,又由于安南国内有内乱,诏使没有进入安南境内便返回。黎譓听说有诏使,从清华上书报告变乱,但没有送达。二年正月,黎懬死去,有人说是因为中鸩毒。莫登庸于是立他的儿子继承黎懬,名义上派使者入贡。使者到三年三月抵达关口,广西守臣查验安南国王的姓名,发现不对,认为他们是故意拒绝,便不予接纳。黎譓在清华府,三次派陪臣上表报告变乱,请求援助,但都因为莫登庸的军队阻拦而没有送达。六年五月,莫登庸于是自立为安南国王,僭越改元为明德。当时陈升在谅山,后来不知下落。谅山也被莫登庸占据,只有黎譓还占有清华、木州、马江、老挝等地。九年正月,莫登庸把帝位传给长子莫方瀛,僭称大号,改元大正,莫登庸自称伪太上皇帝。这年九月,黎譓死在清华,他的臣子黎垧、郑江等共同推立黎譓的儿子黎宁继位,上奏时称其为世孙;据说在安南境内有时也自称国王。朝廷原来赐给安南国王的王印,黎宁说没有遗失;莫登庸也有一方印,他送达中国的文书上,印文也相同,真伪无法辨别,其中一方是伪造仿刻的。此前,朝廷因为安南长久不来朝贡,又因为改元诏使没有到达,所以多次下令两广、云南守臣实地查勘,都没有得到关键情况。十年五月,两广守臣林富、仇鸾,云南守臣汪文盛、沐朝辅,都大致了解莫登庸篡位的事情,便发文调查访察。适逢黎氏旧臣武文渊等人不服从莫登庸,莫登庸率众逃往云南,沐朝辅接纳了他们。十三年,黎宁又派陪臣郑惟憭入朝上奏。十五年,又派郑垣带着文书前往军门,前后都到达云南。他们详细陈述莫登庸篡位、杀君,以及黎宁迁居清华的始末。这一年,朝廷因为皇子出生,派使者颁诏向天下宣谕;由于安南的事情尚未平定,唯独暂停派遣前往安南的诏使。大学士夏言首先请求追究安南的罪责,皇帝说:“可以交给群臣议论。”于是朝廷议论纷纷,不能决定。礼部、兵部官员多说莫登庸杀害君主、僭越篡夺、阻挠叛逆,按朝贡法必须讨伐,请求命令将领出师。许多大臣说安南内部的事情尚未查清,不宜立即出兵,应当再三敕令边臣实地勘察并传达诏谕;如果莫登庸能够悔罪,就准许他投降归顺。只有户部侍郎唐胃以及各位守臣说:“帝王对待夷狄,应当用不加治理的办法来治理。安南发生内乱后,两广于是很少有边境警报,古代所说的夷狄相互攻伐,正是中国的利益,不必使中国疲敝来替黎氏报仇。”皇帝的意旨最终还是主张讨罪,也多次敕令边臣查勘上报。适逢两广、云南各守臣发文到安南,莫登庸先命安南谅山卫、长庆府分别开列报告国人推立莫登庸的原因,并替莫登庸请求投降;但没有莫登庸亲自上呈的表文,无法复核。各守臣再次发文催促,并且表示将要征讨。莫登庸父子于是派同党范正毅等人携带正式公文,到云南沐朝辅处,自行陈述说:“前国王黎晭被逆臣陈暠杀害,没有儿子。莫登庸与各位臣子、国人共同推立黎晭的弟弟黎譓。不久,黎譓被奸人杜温润、郑绥等诱骗迁往清华。莫登庸于是推立黎譓的弟弟黎懬,随后又从清华迎回黎譓。黎譓和黎懬都因病先后死去。黎氏没有其他子嗣。黎懬临死时与群臣商议,认为莫登庸父子对国家有功,便召莫登庸的儿子莫方瀛入内,把印章交给他,命他继承主持国事,于是被国人推立。”他们没有上表通贡,先是因为陈升占据谅山、道路阻塞,后来又正好遇到闭关的守臣不接纳。黎宁是乱臣沅淦的儿子,冒称黎姓,并不是黎譓的儿子。他们自行陈述的情况就是这样,但事情都是诬妄,多是为自己掩饰。所谓郑绥诱骗黎譓迁往清华,其实是莫登庸作乱,黎譓为躲避祸患而出逃。所谓迎回黎譓,则与黎宁所陈述的黎譓死在清华相矛盾,迎回之事必然不存在。至于说黎懬病死时把印章交给莫登庸父子,实际上是劫夺;被鸩杀一事在情理上或许确有可能。沐朝辅于是把黎宁派来的使者郑惟憭、郑垧,以及莫方瀛派来的使者范正毅等人连同各自的表文、公文,先后派人伴送到京师。朝廷查明,莫登庸父子奸诈虚伪,而且虽然口称请求投降,言辞却并不诚恳服从,也不亲自束身归罪,于是决意积极讨伐他们。此前,朝廷派礼部尚书黄绾、翰林院学士张治前往宣读诏谕,但还没有进入安南境内就被召回。于是命咸宁侯仇鸾任总兵,兵部尚书毛伯温提督军务,前往讨伐。毛伯温等到达广西,征集两广、福建、湖广的狼兵、土官兵,又发布檄文命云南守臣另行集结军队,等待出师日期。又下令各司在临近边境的各郡县储备粮饷,商议把正规军分为三哨:广西平祥州为中哨,四万兵,由参政翁万达、副总兵张经监督;龙州罗回峒为左哨,一万四千兵,由副使郑宗、右参将李荣监督;思明府、思明州为右哨,一万四千兵,由副使许路、都指挥白法监督。把奇兵分为两哨:归顺州为一哨,一万四千兵,由参政张岳、都指挥张輗监督;广东钦州为一哨,一万四千兵,由副使陈嘉谋、参将高谊监督。又以乌雷山等地为海哨,一万四千兵,由副使涂捷、都指挥武鸾监督。中军则由都指挥董廷玉等率领五百人作为亲兵,总计军队一十二万多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万人、一万四千人〕

又议云南别集之兵于莲花滩,分三哨,哨各兵二万一千余人:中哨以副使鲍象贤、都指挥王绍等监督,而督饷则布政使胡宗明;左哨以副使郑骝、都指挥方策监督,而督饷则右参政朱方;右哨以副使张絅、都指挥冯立等监督,而督饷则右参政程旦。皆黔国公沐朝辅、都御史汪文盛等经画。既定,兵众渐集,驰檄谕安南诸臣民,谕以朝廷兴灭继绝之义,讨罪止于莫登庸父子。有能举郡县来降者,即以其郡县授之。擒斩莫登庸父子来降者,赏二万金,官显秩。申告再三,又谕令莫登庸父子果能束身归罪,尽籍其土地人民,纳欵听命,亦待以不死。而伯温等驻师近边,登庸闻之惧,遣使诣军门陈乞,愿出境降,躬听处分,词颇卑切。伯温等承制许之,约以十九年十一月初三日来降。守臣于镇南关近地修设幕府将台,以待时。登庸子方瀛巳死,乃留孙福海于其国。至日,登庸与侄莫文明并酋目阮如桂等四十余人入关,各尺组系颈,诣所设阙庭,徒跣匍伏,稽首跪上降表,复诣军门,匍伏再拜,尽籍国中土地军民职官,悉听处分。钦州所奏被侵四峒境土,愿以内属,仍请每年给领正朔,遵奉旧赐印章,谨护守以候更定。于是伯温等宣谕朝廷威德,暂令归国候命。伯温乃与诸守臣联疏上言:安南畏威束身归罪,其黎宁自称黎氏之后,谱系不详,无以为据,乞宥纳登庸,削去故爵,量授新秩,而遣人伴送莫文明与诸酋至京上。再下廷议,从之。乃降安南国为安南都统使司,以莫登庸为安南都统使,官从二品,子孙世袭,别给银印,旧所僭拟制度削去改正。海阳山南等十三路各设宣抚司正佐官职袭替黜陟,俱听登庸统理,属辖广西藩司,每岁给与大统历以奉正朔,仍令三岁一贡。四峒侵地还属钦州,国中钱谷甲兵之数不必奏报。黎宁仍令守臣勘访,果系黎氏之后,授与所据四府境土,以承宗祀,否则巳莫文明诸夷使及所遣伴送之人各加赏赉。制下,莫登庸巳死,伯温等复上疏,请以制命授其孙福海,从之。乃以嘉靖二十年六月班师,论功加毛伯温太子太保,蔡经升右都御史,仇鸾、柳珣、沐朝辅暨辅臣本兵诸偏裨守臣皆进秩赏赉有差。后福海不能绥辑夷众,复为黎宁所逐,今黎氏仍据国,莫氏窜居广东境内朝廷亦置不问。论曰:四夷不庭,固王法所当诛讨。然成祖竭天下之力,三犂其庭,而竟不能贻数十年之安,则其难可知矣。今罢数十万之众,损数百万之费,而博取侏离之使,一稽颡于阙庭,亡论不克,即克何利焉?所谓慕虚名而受实祸也。况炎荒万里之远,胜负兵家之常,兵连祸结,变起衅生,唐玄宗南诏之役,岂不明鉴哉?故夏言首议之功,不如唐冑弥兵之益也。夷考当时,吉囊河套之扰尚未息肩,不旋踵而虏蹂山西之境,使安南之役不解,其何能支邪?倘移其力以备西北,孰轻重缓急也?虽然,当时争先而处强,犹足以见国势之可振。乃顷者倭寇内侵,数年奔命,竭东南之力而驱之出境,且不可得矣,尚暇问其来贡否耶?此又观时变者不能不深有慨于斯也。

○平湖贵苗

译又议定云南另行集结的军队在莲花滩集合,分为三哨,每哨各有二万一千多人:中哨由副使鲍象贤、都指挥王绍等监督,督办粮饷的是布政使胡宗明;左哨由副使郑骝、都指挥方策监督,督办粮饷的是右参政朱方;右哨由副使张絅、都指挥冯立等监督,督办粮饷的是右参政程旦。全部由黔国公沐朝辅、都御史汪文盛等筹划办理。部署确定后,军队逐渐集结,朝廷迅速发布檄文晓谕安南各位臣民,说明朝廷兴灭继绝的道义,讨罪只针对莫登庸父子。凡有能率领郡县前来投降的,就把该郡县授给他。擒获或斩杀莫登庸父子前来投降的,赏赐二万金,并授予显贵官职。朝廷再三申告,又晓谕莫登庸父子,如果果真能束身归罪,登记交出全部土地和人民,献纳降款听从命令,也可以待之不死。毛伯温等驻军在边境附近,莫登庸听说后害怕,派使者到军门陈述请求,愿意出境投降,亲自听候处置,言辞相当卑下恳切。毛伯温等奉承制权宜处理,准许了他的请求,约定以十九年十一月初三日前来投降。镇守大臣在镇南关附近修建幕府和将台,以等待时机。莫登庸的儿子莫方瀛已经死了,于是把他的孙子莫福海留在本国。到了这一天,莫登庸和侄子莫文明以及酋长阮如桂等四十多人进入关内,各自用尺许长的丝带系住脖子,到所设置的朝廷行宫,赤脚匍匐前进,叩头跪着呈上降表;又到军门,匍匐再拜,把国内土地、军队、百姓和官职的名册全部登记上报,听候处置。钦州所奏被侵占的四峒土地,愿意归属内地,仍请求每年颁给正朔,遵守使用过去所赐的印章,谨慎守护,等待重新确定制度。于是毛伯温等宣示朝廷的威严恩德,暂时命令他们回国听候命令。毛伯温便和各位镇守大臣联名上疏说:安南畏惧朝廷威势,约束自身前来认罪;黎宁自称是黎氏后代,但谱系不详,无从凭据,请求宽宥并接纳莫登庸,削去他原有的爵位,酌情授予新的官秩,并派人陪送莫文明和各位酋长到京城。朝廷再次交付廷议,采纳了这个意见。于是把安南国降为安南都统使司,任命莫登庸为安南都统使,官阶从二品,子孙世袭;另赐银印,把过去僭越仿拟的制度削除改正。海阳、山南等十三路分别设置宣抚司,正官、副官的职务可以承袭或替换、黜免或升迁,都听从莫登庸统辖;隶属于广西布政使司,每年赐给《大统历》以奉行正朔,仍命令三年进贡一次。四峒被侵占的土地归还钦州管辖,国内钱粮和军队的数目不必上报。仍命令镇守大臣查勘访察黎宁,如果确实是黎氏后代,就把他所占据的四府土地授给他,使他承继宗祀;否则,便对莫文明、各夷族使者以及所派陪送人员分别加以赏赐。诏令下达时,莫登庸已经死了,毛伯温等又上疏,请把诏令授予他的孙子莫福海,朝廷同意了。于是嘉靖二十年六月,军队班师回朝;论功行赏,加封毛伯温为太子太保,蔡经升任右都御史,仇鸾、柳珣、沐朝辅以及辅臣、本兵和各位偏裨、镇守大臣,都分别晋升官秩并获得赏赐。后来莫福海不能安抚整合夷众,又被黎宁驱逐。如今黎氏仍占据安南国,莫氏逃居广东境内,朝廷也置之不问。史论说:四方夷族不来朝服,当然是王法所应当诛讨的。然而明成祖竭尽天下力量,三次犁庭扫穴,最终却不能给那里带来几十年的安定,那么其中的困难也就可想而知了。如今动用几十万军队,耗费数百万钱财,只换取一个说着侏离之语的使者,在朝廷宫阙前叩一次头;即使不能取胜,姑且不论,就是取胜了又有什么利益呢?这就是所谓贪图虚名而承受实际祸害。何况那里远在炎热荒僻之地,万里之外,胜负本是兵家的常事;战事相连,祸患交结,变乱和事端一旦发生,唐玄宗讨伐南诏的战役,难道不是清楚的鉴戒吗?所以,夏言首先提出这项议议的功劳,不如唐胄弭兵息战的益处。考察当时的情势,吉囊在河套的侵扰还没有停息,转眼之间,虏寇又蹂躏山西境内;如果安南的战事不能解除,国家怎么支撑得住呢?假如把这股力量转去防备西北,轻重缓急究竟哪一个更重要呢?不过,当时争先出兵、处处显示强盛国势,仍足以看出国家力量尚可振作。可是近来倭寇侵入内地,数年奔走应战,竭尽东南力量把他们驱逐出境,尚且还做不到,哪里还有余暇过问他们是否前来进贡呢?这又是考察时势变化的人不能不对此深深感慨的地方。○平定湖广、贵州的苗族

湖贵之间有山曰蜡尔,又曰蜡尔。诸苗居之,苗古三苗遗种也。山东北属镇溪千户所,稍南属筸子坪长官司,隶湖广;山西属铜仁府铜仁、平头二长官司,隶贵州。西北邻四川酉阳而不属地,东西可二百里,南北百二十里。苗虽分土隶两省,中蟠结窜徙,实相薮匿焉。然各土官相辖有户籍,稍输赋,与广西猺獞不同。其属镇溪者,半与泸溪编民杂处,所垦种多泸溪田,供猺役。嘉靖初,苗虽时小寇窃,未叛也。有筸子坪土官田兴爵者,往以罪系辰州狱,诸苗以其地主也,敛贿赂吏,以计脱,深匿苗寨,主奉之。兴爵返,虐苗多所求索,淫苗妻女,诸苗怒,逐之,毁其公署,遂叛,日相蔓引。镇溪苗亦叛,其贵州铜平苗则土官弱不能制,而有司又不能抚恤其属。葢铜仁旧土府,近改流官,所属皆长官司。铜平有叛苗不纳税粮者,官以逋欠责见户,见户益多逃亡,官府严督,土官平头长官遂挈印迯。诸苗悉骚然叛矣。湖贵诸守臣讨之,不能定,上其事。嘉靖庚子,朝廷召万镗起家为提督副都御史,开府辰州,令相机抚剿。镗集诸路汉土兵讨之,不克。有言镇溪土指挥田应朝为诸苗所信服,足辨此事。镗用为廵捕指挥。镇溪本流官属辰州卫,有千百户五员,所印例委卫指挥掌之,别有土官指挥二员,千百户十员,乃土目以功授者,不列衘,不食俸,莅事见流官指挥掌印者,礼如属官。田应朝即土指挥,少曾为辰州府学生员,巧黠多智,术能诱煽诸苗,苗多信之。往年永顺、保靖相仇杀,皆应朝阴构乱而两利其贿,苗之无忌,应朝实启之。数年恒挟苗以市官府。至是得廵捕,益大肆奸利。督府监司不悟,顾切任用之。征则庇真寇,诱杀居民,冒功赏;抚则挟求重赀,多反复。苗实未蒙惠利,故功久不成。镗召苗渠魁使来见,苗谓必得质始出。镗令千户某入质苗寨,苗魁龙某来见,镗执以闻,诛之。苗杀其所质千户某,镗乃厚恤其家,复遣两省诸监司挟所隶土官亲诣贼巢招抚,犒以花红牛酒,给鱼盐,又计口给粮食。苗魁龙许保给冠带。时湖广苗以连年被剿,故听抚;惟贵州苗虽稍戢,然未惩创,内实骄横。镗遂班师。朝廷各论功升赏,召镗还为刑部尚书。未几,苗魁龙许保、吴黑苗复猖乱,焚刼州县,两省无宁日。嘉靖戊申,迁两广总督侍郎张岳为右都御史,抚剿之,仍开府驻师辰州。岳至,集两省官议,众多谓林箐深密,累讨无功,抚之便即不听,抚以兵戍守之,使不出掠可也。亡何,贼复攻陷印江县治。上降诏切责之。岳询前故,知抚无益,久戍守亦非策,乃力主讨之。其湖广听抚诸苗,行令参政王崇如故抚处,崇亦抚绥有方,苗遂不复叛。惟近贵数村寨党比贵苗龙许保等猖獗,岳乃大集汉土官兵,以嘉靖庚戌九月进兵讨之。总兵则沈希仪,领兵则参将石邦宪等,监督则贵州副使赵之屏,湖广参议张景贤。而铜仁防御皆石邦宪先所规画。时邦宪以印江失事故被论劾,制下当解任听理。岳历叙邦宪功次,上疏留之。自九月进兵至十二月,屡破苗寇。岳乃疏报:各哨擒斩俘获近二千余人,从贼首有名者五十余人。擒获龙许保母女妻妾。官兵报称龙许保巳获,苐未逮至,余贼迯匿林箐,冻饿死者几尽。其巢寨俱巳焚毁,所窖藏米谷烧掘无遗。具以捷闻。龙许保实未获,遂撤新调兵,止留石邦宪等搜捕首恶。嘉靖辛亥二月,龙许保、吴黑苗复纠合湖广附贵境叛苗,出劫思州府。或谓四川酉阳宣抚冉玄实阴主之。思州城中居民不数十家,旧有瞿塘卫践更卒戍守,时闻苗寇平,城守稍怠。知府李允简方视衙,苗寇百余人佯称瞿塘卒更戍,突入城,杀吏民百余人,掠帑藏,执允简及经历、知事等官去。石邦宪等闻报,亟分遣兵邀其归路。诸苗惧,纵允简等得逸归,由小径各遁入林箐。石邦宪等所遣兵伏诸路邀击,擒斩数十余人。岳乃檄永、保二宣慰及酉阳宣抚冉玄会兵讨湖苗助逆者数寨。其冉玄助刦思州事,岳以事状未明,不暴其罪,苐严督责之。未几,各兵擒斩湖苗渠魁数十人,余党复以抚定。田应朝自得廵捕后,日益恣横,有司寝不能制。既构永保衅,又合酉阳兵攻平茶,虐杀无辜若干人。及官兵讨苗,多所沮挠。岳至,檄使来见,不出,顾漫语应之。

译湖广和贵州之间有座山叫蜡尔,又叫蜡尔。各部苗族居住在那里;苗族是古代三苗的遗种。山的东北面属于镇溪千户所,稍南属于筸子坪长官司,隶属湖广;山的西面属于铜仁府的铜仁、平头二长官司,隶属贵州。西北与四川酉阳相邻,但不属于那里;东西长约二百里,南北宽一百二十里。苗族虽然分属两省、各有土地管辖,中间却彼此盘结、迁徙逃窜,实际上互相窝藏。可是各地土官彼此管辖,有户籍,略微缴纳赋税,这一点不同于广西的猺獞。属于镇溪的苗族,有一半与泸溪编入户籍的百姓杂居,所开垦耕种的多是泸溪的田地,供应猺役。嘉靖初年,苗族虽然时常小规模偷袭,却还没有反叛。有个筸子坪土官田兴爵,过去因犯罪被关在辰州监狱,各苗族因为他是当地的土地官,便搜集财物贿赂狱吏,设法使他逃脱,深深藏在苗寨中,拥立供奉他。田兴爵回来后,对苗族横加虐待,多方索取财物,又奸淫苗族的妻女,各苗族愤怒起来,驱逐了他,毁掉他的公署,于是反叛,叛乱每天互相蔓延牵连。镇溪苗族也反叛;贵州的铜仁、平头苗族则因土官软弱不能制服,而有关官吏又不能安抚救济其部属。大概铜仁原是土府,近来改由流官治理,所属各地都设为长官司。铜仁、平头有反叛而不缴纳税粮的苗民,官府以拖欠税粮责罚现有户籍的百姓,现有户籍的人更加多方逃亡,官府严厉督责,平头长官于是带着印信逃走。各部苗族全都骚动起来,反叛了。湖广、贵州的各位镇守大臣出兵讨伐,却不能平定,只得把这件事上报朝廷。嘉靖庚子年,朝廷召万镗起复任职,授为提督副都御史,在辰州开设总督府,命他相机安抚或讨伐。万镗召集各路汉兵和土兵讨伐,不能取胜。有人说镇溪土指挥田应朝为各苗族所信服,足以处理这件事。万镗便任用他为巡捕指挥。镇溪原属流官管辖的辰州卫,有千户、百户五员,按惯例所用印信由卫指挥掌管;另有土官指挥二员、千户百户十员,是土目因功授予的,不列入正式官衔,也不享受俸禄;到任办事时,面见掌印的流官指挥,礼节如同属官。田应朝就是土指挥,年轻时曾是辰州府学生员,机巧狡黠而多智谋,善于用计诱导煽动各苗族,苗族大多信任他。往年永顺、保靖互相仇杀,都是田应朝暗中挑起祸乱,并从双方贿赂中获利;苗族的肆无忌惮,实在是由田应朝开启的。几年来,他经常挟持苗族来向官府要价。到这时取得巡捕职位后,更加大肆谋取奸利。督府和监司没有察觉,反而一味任用他。出兵征讨时,他包庇真正的贼寇,诱杀百姓,冒领功劳和赏赐;进行安抚时,则挟势索取大量财物,反复无常。苗族实际上没有得到任何恩惠利益,所以平乱长期不能成功。万镗召苗族首领前来相见,苗族说一定要先得到人质才肯出来。万镗命某千户进入苗寨作人质,苗族首领龙某前来相见,万镗把他捉住上报,诛杀了他。苗族杀掉了他们扣留的人质某千户,万镗于是厚重抚恤他的家属,又派两省各位监司带着所属土官亲自到贼寇巢穴招抚,用花红、牛和酒犒劳他们,供应鱼和盐,又按人口发给粮食。苗族首领龙许保被赐予冠带。当时湖广苗族因连年遭到讨伐,所以听从招抚;只有贵州苗族虽然稍稍收敛,却没有受到惩罚打击,内心实际上十分骄横。万镗于是班师。朝廷分别论功升赏,召万镗回朝任刑部尚书。不久,苗族首领龙许保、吴黑苗又猖獗作乱,焚烧劫掠州县,两省没有一天安宁。嘉靖戊申年,朝廷调两广总督侍郎张岳为右都御史,负责安抚和讨伐,仍在辰州开设总督府、驻扎军队。张岳到任后,召集两省官员商议,众人多说山林深密,屡次讨伐也没有功效;即使安抚他们,他们也不会听从,不如用军队驻守,使他们不能出来劫掠。没过多久,贼寇又攻陷印江县城。皇帝下诏严厉责备。张岳询问以往情况,知道安抚没有用处,长期驻守也不是办法,于是极力主张讨伐。湖广那些听从安抚的苗族,张岳命参政王崇仍按过去的办法安抚,王崇也很有安抚整治的办法,苗族于是没有再反叛。只有靠近贵州的几个村寨与贵州苗族龙许保等结党相连,十分猖獗。张岳于是大规模集结汉兵和土官兵,于嘉靖庚戌年九月进兵讨伐。总兵是沈希仪,领兵的是参将石邦宪等,监督军务的是贵州副使赵之屏、湖广参议张景贤。铜仁的防御部署,都是石邦宪先前筹划的。当时石邦宪因印江失守的事情被弹劾,诏令下达后应当解任听候审理。张岳逐条陈述石邦宪的功劳,上疏请求留下他。从九月进兵到十二月,多次击破苗族贼寇。张岳于是上疏报告:各哨所擒获、斩杀和俘获的将近二千多人,其中有姓名可考的贼首五十多人;还擒获了龙许保的母亲、女儿、妻子和妾。官兵报告说龙许保已经被擒,只是还没有押送到;其余贼寇逃藏在山林中,因冻饿而死的几乎全部如此。他们的巢穴寨堡都已经焚毁,窖藏的米粮也烧毁、挖掘殆尽。张岳把这些情况全部作为捷报上报。龙许保实际上并没有被擒,于是撤回新调来的军队,只留下石邦宪等搜捕首要贼寇。嘉靖辛亥年二月,龙许保、吴黑苗又联合湖广境内依附贵州的叛苗,出兵劫掠思州府。有人说四川酉阳宣抚冉玄实际上暗中支持他们。思州城中的居民不过几十家,原来有瞿塘卫的践更卒驻守;当时听说苗寇已经平定,城防稍有松懈。知府李允简正在衙门巡视,百余名苗寇假称是瞿塘卫轮换戍守的士卒,突然进入城中,杀死官吏百姓一百多人,抢掠府库财物,抓走李允简以及经历、知事等官员。石邦宪等听到报告,急忙分派军队拦截他们的归路。各苗族害怕了,释放李允简等人,使他们得以逃脱返回;自己则从小路各自逃入山林。石邦宪等派出的军队埋伏在各条道路上拦击,擒获、斩杀了几十多人。张岳于是发檄文给永顺、保靖二宣慰司以及酉阳宣抚冉玄,命他们会合军队,讨伐湖广苗族中帮助叛乱的几个寨子。关于冉玄帮助劫掠思州的事情,张岳因为具体情形还不明朗,没有公开揭露他的罪行,只是严厉督责他。不久,各路军队擒杀湖广苗族首领几十人,其余党众又通过安抚平定。田应朝自从获得巡捕职位后,日益放纵横行,有关官吏渐渐不能制服他。他既挑起永顺、保靖的事端,又联合酉阳军队攻打平茶,残酷杀害无辜多人。等到官兵讨伐苗族时,他又多方阻挠。张岳到来后,发檄文叫他来相见,他不肯出来,反而用轻慢的话回应。

岳廉知应朝虽谲,不习骑射,无武勇,其所恃从叔田勉骁悍?之牙距。岳先以计执勉,数其罪,杖之毙于狱。应朝乃窜匿苗寨,累遣人自列,岳许之,令出立功赎罪。久不出,乃革其廵捕,以事属镇溪所诸千户。应朝失廵捕,势益竆。诸土官多仇嫉之,其族人亦不直也。乃托永顺宣慰投见于军门,岳以时方用兵,恐激他变,乃杖而释之,令从征。暨苗寇破,仍以计擒杖杀之。时诸苗畧定,惟龙许保、吴黑苗未获。岳檄石邦宪等悬赏购之。邦宪等密遣使入寨,贿令听抚。苗?得盘、吴老??革吴旦逞等窥龙许保,至龙田寨所亲家吊丧,诱至别寨饮酒,醉而缚之,预遣人报邦宪以兵取之去。岳疏闻诛之。诸守臣任辙等欲遂罢兵,岳持不可,谓吴黑苗未诛,必为他日患。时黑苗无所踪迹,询知其以捕急故,深自匿也。岳乃缓其令,所羁亲党尽释令去,密督诸土官索之。至嘉靖壬子八月,土官某廉得其处,遣兵刘甫等径入寨,袭斩之,持其首出。被诸苗欲攘其功,遣夺去,以火焙令干,藏之。索重赏,佥事龙遂给赏,仍令土官田兴邦督索得之,验实乃赍至军门。岳始以竣事闻。朝廷集众议,设总督镇抚其地,留岳为之,数年得代去。论曰:诸苗蕞尔之地耳,罄三省之力讨之,十余年不克底宁者,岂其用兵之难,果如是哉?非苗之难克,众议之难协,而事权之难定也。万镗始集诸路兵,亦稍有斩获,乃见犒赏之惠,足以贾诸蛮一时之安,即谓可保无虞,辄班师去,何厌兵之过也?张岳力主用兵,不惑抚守之说,而阴沮旁挠,因循不决,历三年始收一战之功,其初不免屡有败衂者,亦其乏素定之谋,而地利之未谙耳。然岳于人臣任事之忠,可庶几焉。但庚戊十二月疏报全捷,谓巳除扫窟穴,首恶就擒,而辛亥二月贼复出,破思州,谈何容易哉!其后必欲得吴黑苗而后罢兵者,岂亦有惩于前欤?则知狄青不轻信侬智高之死,有见哉!固后世事君者所当法也。

○追戮仇鸾

译张岳查明田应朝虽然诡诈,却不熟悉骑马射箭,没有武勇;他所依仗的是从叔田勉骁勇强悍,成为他的爪牙。张岳先用计擒获田勉,数说他的罪行,用杖刑把他打死在狱中。田应朝于是逃藏到苗寨,多次派人自陈罪状,张岳答应了他,命他出来立功赎罪。他长期不出来,张岳便革去他的巡捕职位,把此事交给镇溪所的各位千户办理。田应朝失去巡捕职位后,势力更加穷困。各土官大多仇恨嫉妒他,他的族人也不认为他有理。于是他托永顺宣慰司投奔到军门求见,张岳因为当时正在用兵,担心激起其他变乱,便杖责后释放他,命他随军征讨。等到苗寇被击破,又用计擒获并杖杀了他。当时各苗族大略已经平定,只有龙许保、吴黑苗没有擒获。张岳发檄文命石邦宪等悬赏搜捕他们。石邦宪等秘密派人进入苗寨,用贿赂使他们听从安抚。苗族的盘、吴老??、革吴旦逞等人窥伺龙许保,等到龙许保到龙田寨亲家处吊丧,便诱骗他到另一个寨子饮酒,等他醉后把他捆绑起来,预先派人报告石邦宪,让军队前去带走。张岳上疏报告后将他们诛杀。各位镇守大臣任辙等想就此停止用兵,张岳坚持不可,说吴黑苗没有诛杀,必定会成为日后的祸患。当时黑苗没有踪迹,询问后得知他因为官府搜捕紧急,才深深隐藏起来。张岳于是放缓命令,把扣押的亲属党羽全部释放,让他们离去,同时秘密督促各土官搜捕他。到了嘉靖壬子年八月,某土官查访得知他的藏身处,派士兵刘甫等直接进入寨中,袭击并斩杀了他,带着他的首级出来。其他苗族想夺去这份功劳,派人把首级抢走,用火烘干后藏起来,索要重赏。佥事龙于是发给赏赐,又命土官田兴邦督促索取,查验属实后才把首级送到军门。张岳这才把事情办完上报朝廷。朝廷召集众人议论,设置总督镇抚这个地方,留下张岳担任此职;过了几年,才有人接替他离任。史论说:各苗族所占不过是很小的一块地方罢了,却耗尽三省力量进行讨伐,十多年还不能彻底安定,难道真是因为用兵的困难果真如此吗?不是苗族难以攻克,而是众人的意见难以协调,事权难以确定。万镗开始时召集各路军队,也取得了一些斩获;看到给予犒赏的恩惠足以换取各蛮族一时安定,就认为可以保证没有忧患,立即班师离去,这是多么厌恶用兵的过错啊!张岳极力主张用兵,不受安抚、守备之说的迷惑,但暗中阻挠的力量很多,因循拖延不能决定,经过三年才取得一战的功劳;他起初免不了屡有败挫,也是因为平素缺乏预先确定的谋划,又不熟悉当地地利。然而张岳作为臣子任事的忠诚,大概可以称许。只是庚戌年十二月的奏疏报告大获全胜,说已经扫清巢穴、擒获首恶,而辛亥年二月贼寇又出动攻破思州,这谈何容易!后来他一定要擒获吴黑苗之后才停止用兵,难道也是从以前的事情中得到惩戒了吗?由此可知狄青没有轻信侬智高已死,是有见识的,确实是后世侍奉君主的人应当效法的。○追杀仇鸾

鸾祖仇钺,初为宁夏游击将军,袭执寘鐇,封咸宁伯。后以讨平河北诸寇功,进封侯。钺卒,鸾嗣为侯。鸾粗暴鸷悍,人见其敢于当事,遂谓勇畧可任。嘉靖初,总兵征安南,不果,留镇两广。后改镇甘肃,讦奏都御史曾铣,铣坐极刑,鸾亦罢。二十九年夏六月,虏酋俺荅寇大同,侦骑报虏不数十人,总兵官张达出击之,虏乃大至,达败死。副总兵林春闻达被围,引兵出援,亦败死。虏旋引去。事闻,逮总督侍郎郭宗皋、廵抚都御史陈耀至京,廷杖之,耀死杖下,宗皋流配。诸部将皆论死,系狱。夺情,召尚书翁万达代宗皋总督,未至,先以兵部侍郎苏佑摄其事,以赵锦为都御史代耀廵抚。起废,加咸宁侯仇鸾宫保总兵,镇守大同。八月,虏复拥众至鸾。私遣其党时义,以重贿结俺荅,令别寇宣府、蓟州,约无犯大同境。虏遂东去,知宣府有备,乃寇蓟镇。蓟镇无重关,山外即虏境,所恃朵颜三卫为藩篱。三卫旧得大宁地住牧,又岁利入贡,贿颇为我悍御,虏不能越三卫。寇蓟镇,近三卫稍离心,多结迤北大虏,故虏由其境入犯。三卫又阴为之向导。云虏之东也,鸾实使之,乃佯奏探知虏东行,恐侵蓟镇,震惊京师,请提兵驻居庸以备不虞。十四日,虏果寇蓟镇,攻古北口,都御史王汝孝悉力御之。十六日,虏纵兵自间道抉边墙入,我兵不能御,遂溃。蓟镇旧恃三卫捍隔,故其兵视他镇独寡弱。兵部檄保定、河间、宣府兵援蓟州,皆未至,故虏得入。是夕,围顺义,以保定兵驻城中,城得全。虏长驱入内地。十七日,报至京师,传虏焚通州矣。虏实未薄通营,通州东二十里孤山、汝口诸处分兵抄掠,密云、怀柔、三河、昌平之境,屠掠城外诸村落甚惨。京师闻报,始议守御计,檄召诸边将勤王。十八日,仇鸾首以大同兵自居庸至。十九日,都御史杨守谦以保定兵至,葢先檄驰来也。二镇兵至,人心稍安。自是河间、宣府、大同、山西诸将各以兵先后至勤王入卫,兵凡七镇,约五万余人。乃命文武重臣各十三人分守都城九门四隅,吏部侍郎王邦瑞、定西侯蒋贵总督之。令城中居民并四方入应武举官生登陴列守,诸司官属皆听王邦瑞委用。兵部尚书丁汝夔理戎务,署中以杨守谦为兵部侍郎提督戎务,营近城卫京师。即军中拜仇鸾为平虏大将军,总督诸路勤王兵,分道御虏。命锦衣卫都指挥陆炳提督。皇城诸门并讥察奸细,都御史商大节督五城御史廵视,防内衅集团营兵不及五六万人,皆老弱游惰,分遣京营诸将营于城内外各巷陌间。京营兵素未见敌,驱之出皆泣不敢前。命都御史王仪率兵驻通州,宥系狱故边将徐仁、戴纶等,令立功自赎。城外及近地居民拥入,连日不绝,多被血淋漓至者。时事起仓卒,诸务未备,勤王师闻变即驰至,未赍糗粮,制下犒师牛酒诸费皆不知所出。户部文移往复,越二三日,军士始得数饼。启廪发粟则囊橐釜甑皆无所需索,故士饥疲。鸾军无纪律,颇骄纵,往往入村落,返辫发诈称虏,刦掠民财,被捕获或自诡为辽阳军,虏中呼朵颜?辽阳军时有闻虏中言辽阳军实导我来者,京城遂讹言辽阳军叛矣。时鸾方被宠任,故擒获大同兵杀掠者不敢辄置之法。疏闻,上谓大同兵首先入援,纵有犯出饥疲,令付大将军抚处,而鸾殊不为禁。汝夔乃下令禁勿捕大同兵,有捕至返捶捕者,故大同兵益无忌,民苦之甚于虏。民间既讹言辽阳军叛,又见汝夔禁勿捕治杀掠者不知故,遂谓汝夔山东人于辽阳?庇乡曲,乃汝夔周章,恐丧师令诸将勿轻与虏战,诸将逗挠不战者皆诿言汝夔禁不发。民间闻益归罪汝夔,怨谤大作,恚詈遍衢陌。事稍稍闻禁中,上乃切责汝夔并守谦。时鸾称帅兵御虏去城实远,不见虏,守谦被命防御京城营城外东北隅,恐众寡不敌,故按兵不战。上闻谓鸾远出御虏,而守谦懦怯不出师,故及汝夔皆屡诘责。时虏犯陵寝,杀掠至城下,遶出西山,姧人乘间为乱者亦众,良乡以西至保定皆震,村落居民多避入城。本兵及诸将又皆观望不战,且侦候不远,所遣人率望尘而返,其干虏众寡远近皆不知。鸾不督诸路进兵,仍遣时义时时与虏通,许以开马市,冀虏掠满。载去。二十一日,虏纵所掳一宦官持嫚书至协,求入贡。诏百官集议阙下,皆谓不便,罢之。时国子司业赵贞吉独抗言,谓宜报边帅周尚文功,请释沈束,申理尚文之罪,且求为御史佐军务。上壮之,加左谕德兼监察御史,予银五万两,令宣慰诸营将士。以商大节言,诏募兵有伎勇异等士,倍其饷,令大节自领之,并领旧隶兵部廵卒,别为一军。连日城上列守御具,始畧备。二十二日晡时,上以大臣连请视朝,乃御奉天门,朝百官,下制切责羣臣。

译仇鸾的祖父仇钺,起初任宁夏游击将军,袭击并擒获寘鐇,被封为咸宁伯。后来因讨平河北各路贼寇的功劳,晋封为侯。仇钺去世后,仇鸾承袭侯爵。仇鸾粗暴凶悍,人们见他敢于担当事务,便说他勇猛有谋略,可以任用。嘉靖初年,总兵出征安南没有成功,仇鸾留下镇守两广。后来改任镇守甘肃,因为弹劾都御史曾铣,曾铣获罪判处极刑,仇鸾也被罢职。嘉靖二十九年夏季六月,虏族首领俺答侵犯大同。侦察骑兵报告说虏军不过几十人,总兵官张达出兵攻击,虏军于是大举到来,张达战败而死。副总兵林春听说张达被围,带兵出援,也战败而死。虏军随即退去。事情上报后,朝廷把总督侍郎郭宗皋、巡抚都御史陈耀逮捕到京城,施以廷杖,陈耀死在杖下,郭宗皋被流放。各部将领都被论罪判死,关入监狱。朝廷夺情起用尚书翁万达代替郭宗皋任总督;翁万达尚未到任,先让兵部侍郎苏佑代理此事,以赵锦为都御史代替陈耀任巡抚。起用废黜的咸宁侯仇鸾,加授宫保、总兵,镇守大同。八月,虏军又拥众来到仇鸾所镇守的地方。仇鸾私下派他的党羽时义,用重金贿赂俺答,让俺答另外侵犯宣府、蓟州,并约定不侵犯大同境内。虏军于是向东而去,知道宣府有防备,便侵犯蓟镇。蓟镇没有险要重关,山外就是虏境,所依靠的是朵颜三卫作为藩篱。三卫过去得到大宁的土地居住放牧,又每年从入贡中获利,所受贿赂颇多,因此替明军勇猛抵御,虏军不能越过三卫。侵犯蓟镇时,三卫逐渐离心,多与迤北的大虏结交,所以虏军从三卫境内进入侵犯;三卫又暗中给他们带路。有人说虏军向东去,实际上是仇鸾使他们这样做的;仇鸾于是装作上奏说侦察得知虏军向东行进,恐怕侵犯蓟镇、震动京师,请求带兵驻守居庸关以防意外。十四日,虏军果然侵犯蓟镇,攻打古北口,都御史王汝孝竭尽全力抵御。十六日,虏军放开军队,从小路扒开边墙进入,明军不能抵御,于是溃败。蓟镇过去依靠三卫捍卫隔阻,所以这里的兵力比其他镇特别少而且弱。兵部发檄文命保定、河间、宣府的军队援救蓟州,但都没有赶到,所以虏军得以进入。当晚,虏军包围顺义;保定军驻守城中,顺义城得以保全。虏军长驱进入内地。十七日,消息传到京师,传言说虏军已经焚烧通州。虏军实际上没有逼近通州营,而是在通州以东二十里的孤山、汝口等处派兵抢掠;密云、怀柔、三河、昌平境内,城外各村落遭到屠杀劫掠,惨不忍睹。京师听到报告后,才开始商议防守御敌的办法,发檄召集各边将领勤王。十八日,仇鸾首先带大同军从居庸关赶到。十九日,都御史杨守谦带保定军赶到,大概是因为先前接到檄文而急驰前来。两镇军队到达后,人心稍微安定。从此,河间、宣府、大同、山西各将领先后带兵赶来勤王入卫,共有七镇军队,约五万多人。于是命文武重臣各十三人,分别守卫都城九门和四隅;由吏部侍郎王邦瑞、定西侯蒋贵总督。又命城中居民以及从四方来响应的武举人、官生登上城墙排列守卫,各司官属都听从王邦瑞调遣任用。兵部尚书丁汝夔负责军务,兵部衙门中让杨守谦以兵部侍郎身份提督军务,驻营在城边守卫京师。就在军中任命仇鸾为平虏大将军,总督各路勤王军队,分道抵御虏军。命锦衣卫都指挥陆炳负责督察。皇城各门都加强盘查侦察奸细,都御史商大节督率五城御史巡逻,以防内部变乱。京营军队不足五六万人,而且全是老弱、游荡懒惰之人,只得把京营各将领分派到城内外各条街巷驻营。京营士兵平时从未见过敌人,驱赶他们出战时,他们都哭泣着不敢前进。命都御史王仪带兵驻守通州,宽免被关在狱中的原边将徐仁、戴纶等人,让他们立功赎罪。城外和附近地区的百姓拥入城中,连续多日不断,许多人来到时已经浑身血污。事情发生得仓促,各项事务都没有准备好;勤王军队听到变故便急驰而来,没有携带干粮,诏令下达要供应犒劳军队的牛、酒等费用,却不知道从哪里筹措。户部文书往返办理,过了两三天,士兵才得到几张饼。打开粮仓发放粮食时,袋子、锅、甑等物也都没有可供取用,所以士兵饥饿疲惫。仇鸾的军队没有纪律,很是骄横放纵,常常进入村落,回来后把头发编成辫子,假称是虏军,抢劫百姓财物;被捕获的人有的又自称是辽阳军。虏军中称朵颜为“辽阳军”,不时听到虏军说是辽阳军实际上给他们带路来的,京城于是讹传说辽阳军反叛了。当时仇鸾正受宠任,所以擒获的大同军中那些杀人抢掠者,也不敢立即依法处置。奏疏上报后,皇帝说大同军首先前来援救,即使有违法行为也是出于饥饿疲劳,命令交给平虏大将军抚慰处置,但仇鸾却完全不加禁止。丁汝夔于是下令禁止捕捉大同军,有人捕来大同军,就反过来鞭打捕捉者,因此大同军更加肆无忌惮,百姓所受的苦难比虏军造成的还严重。民间已经讹传辽阳军反叛,又看到丁汝夔禁止捕捉和惩治杀人抢掠者,却不知道其中缘故,于是说丁汝夔是山东人,在辽阳军问题上包庇同乡。丁汝夔因此惊惶周章,担心丧失军队,命令各将领不要轻易与虏军交战;各将领逗留观望、不肯交战,都推说是丁汝夔禁止出兵。民间听说后更加把罪过归于丁汝夔,怨恨诽谤大起,街巷中到处都是愤怒辱骂。事情渐渐传入宫中,皇帝于是严厉责备丁汝夔和杨守谦。当时仇鸾声称率军抵御虏军,实际离城很远,根本没有见到虏军;杨守谦奉命防御京城,驻营在城外东北角,担心兵力少而不能抵敌,所以按兵不动。皇帝听说后,认为仇鸾远出抵御虏军,而杨守谦懦弱怯战、不肯出兵,因此连同丁汝夔一起多次责问。当时虏军侵犯陵寝,杀人抢掠直到城下,绕过西山而出;奸人也乘机作乱,人数很多,良乡以西直到保定都震动,村落百姓大多逃入城中。负责军务的大臣和各将领又都观望不战,侦察也不派得远,派出的人大多望见尘土就返回,因而连虏军人数多少、距离远近都不知道。仇鸾不督促各路进兵,仍派时义不时与虏军联络,答应开放马市,希望虏军抢够财物后退去。带走了。二十一日,虏军放回一名被掳的宦官,让他带着傲慢的书信来到城下,请求入贡。皇帝下诏让百官在宫阙下集议,众人都说不妥,便停止此议。当时国子司业赵贞吉独自直言,认为应当回报边帅周尚文的功劳,请求释放沈束,申明处理周尚文罪名时的是非,并请求任御史以辅佐军务。皇帝认为他勇于任事,加授左谕德兼监察御史,赐银五万两,命他到各营慰问将士。因商大节上言,皇帝下诏招募有特殊技艺和勇力的士兵,给双倍饷银,命商大节亲自统领,同时统领原属兵部的巡逻士卒,另编为一军。连续多日准备城上的守御器具,这才略有准备。二十二日下午,皇帝因大臣们连续请求临朝视事,便驾临奉天门,召见百官,下诏严厉责备群臣。

二十四日,以不击虏故,下尚书丁汝夔、侍郎杨守谦狱,命王邦瑞摄兵部事,以都御史艾希淳代领守谦兵。兵户部堂属官皆停秩治事。以守御不固,逮蓟镇都御史王汝孝;以畏懦不战,逮通州都御史王仪。仪至,下狱,削籍去。逮汝孝,使者道梗未达,汝孝复斩获虏级,竟得以后功末减,谪戍。时虏渐退,先以其辎重北去,余众犹分掠京城外,欲西夺白羊口出。仇鸾帅诸将兵尾之,虏被白羊守将扼险御之,不得出,稍弃牛羊妇女关下,拥众东南还。至昌平北,猝与鸾军遇,鸾不意虏返,仓卒未阵,虏骑蹂入我兵,不能御,死伤千余人,鸾几为虏获,以裨将戴纶、徐仁救免。虏乃夺路东循湖河川,由古北口故道出,诸将不敢逼,但徐尾其后,时斩获遗虏数级。二十五日,京师稍解严,城外民人避者渐出复故居。二十六日,汝夔守谦同斩于市,曹汝夔仍枭首弃,死妻流岭南,子谪戍辽阳。刑部侍郎彭黯、左都御史屠侨、大理寺卿沈良才以议汝夔等狱缓,俱逮系廷杖,削秩治事。刑科给事中张侃等如例覆谳汝夔等狱,以沮挠逮系,侃仍削籍。赵贞吉复命,诏谓所赍去银未区画,辄返,又追其前论周尚文、沈束事不当,以欺诳畏缩下狱,廷杖贬岭南。二十八日,虏众尽出,虏至边疲甚,又顾恋辎重,皆不能军。诸众将以白羊之败,兵气不扬,竟不敢逼,但尾之出境。九月,遣户部侍郎骆颙往抚被虏诸郡县,掩骼埋胔,招集伤创,赈贷之。鸾及诸将各罢兵归镇,前后得虏二百余级。鸾自劾追虏无功,诏奖谕,加太保。诏王邦瑞大振京营戎务。京营废弛久,卫卒多役于诸将及中贵之家,或死亡者犹按空籍给衣粮,充行伍者又皆老弱不任兵。前户部郎中汪宗凯论劾提督成国公朱希忠,不报。至是,邦瑞复以为言,乃罢希忠提督,以鸾代之,置戎政府。始制印章,命邦瑞协理,为鸾副。革去提督内臣。鸾恃宠遇,所言无不从,益骄横。始逐虏时,胁取诸边将及户部赂入以万计,动则以逗遛稽缓为言,故贿之恐后。邦瑞承制整饬戎务,奏设兵部主事二员,给事中、御史各一员,议多忤鸾意。主事申旞持法不为鸾屈,上言京营弊政,语稍侵鸾,鸾怒,密疏入,逮旞杖之,左迁出。鸾又言京营置给事中、御史、主事等官不便,皆罢之。改苏佑总督宣大,改召翁万达为兵部尚书,久不至,以邦瑞代之,以赵锦为兵部侍郎协理戎政。命商大节部所募兵经畧都城内外,设蓟辽总督,以蓟州、保定、辽东三镇隶焉。改孙禬兵部侍郎,未几召何栋代禬任。设经畧都御史易州,以翁万达至愆期,降授之。设驻守昌平都御史,召许宗鲁为之,并前设通州者为三辅。未几皆罢,贬兵部侍郎谢兰于南京,下軄方郎中王尚学狱,论减死,谪戍。罢户部尚书李士翱,余罚俸有差,以前军饷不办故也。鸾请召大同卒五百人于京师,赐居第,训练京兵,从之。又遣官分道募民兵于畿辅、河南、山东西,每岁集京师团操,防秋毕散去,如践更卒例。鸾上言,请大举北征,乃遣使诣诸边镇,选兵以京营将练之,候师期。于是诸边镇锐卒皆隶京营将,边地有警,诸边将不得调遣。京营将驻各边者,又多所凌轹,且不任边镇之责,边臣屡以为言,不报。以羣臣言诏于京城南筑外城,不果。后数年,筑之。冬十一月,鸾帅诸镇兵出宣大,声言捣虏巢。历数月,一出近塞,夜袭虏营,斩老弱数级。鸾自劾,诏不问。鸾复请广集兵粮,以明年大举北征,命户部遣使尽括南都及各省贮积,仍督历岁逋赋。时鸾恃宠,所上疏即内批行之,不下部议。王邦瑞上言:「祖宗制,凡戎政亡不下本兵议者,又屡驳鸾议,鸾挤之,遂落职罢归。」鸾又上言,请许虏入贡,命诸大臣会议。鸾力主其说,乃以明年春于宣大开设马市。虏贡马一匹,偿以币若干疋。兵部员外郎杨继盛上疏极言开马市不可,且历数鸾欺罔罪,下继盛狱,贬秩边鄙。会史道主开市事于宣大,时苏佑总督宣大主战,史道开马市,宣大主和,兵民莫知所从。既得入贡,乃虏以羸瘠马多索值,且大同市寇宣府,宣府市寇大同,甚至朝市暮掠,币未出境,虏寇即至,并所得羸马皆掠去。

译二十四日,因为没有攻击虏军,把尚书丁汝夔、侍郎杨守谦下狱,命王邦瑞代理兵部事务,以都御史艾希淳代替并统领杨守谦的军队。兵部、户部堂属官都停职留任治事。因为守备不坚固,逮捕蓟镇都御史王汝孝;因为畏惧怯懦、不肯交战,逮捕通州都御史王仪。王仪到京后,被投入监狱,削去官籍。派去逮捕王汝孝的使者因道路阻塞没有到达,王汝孝后来又斩获虏军首级,最终因后来的功劳减免罪罚,改为谪戍。当时虏军渐渐退去,先带着辎重向北撤走,其余人仍分头在京城外抢掠,想向西夺取白羊口出境。仇鸾率各将领的军队尾随,虏军被白羊口守将扼守险要抵御,不能通过,便在关下逐渐丢弃牛羊和妇女,拥众向东南退回。到了昌平以北,突然与仇鸾军相遇;仇鸾没有料到虏军返回,仓促之间尚未列阵,虏骑践踏冲入明军,明军不能抵御,死伤一千多人。仇鸾几乎被虏军擒获,幸亏偏将戴纶、徐仁救免。虏军于是夺路向东,沿湖河川从古北口旧道出境,各将领不敢逼近,只是远远尾随,时常斩获落后的虏军数人。二十五日,京师稍微解除戒严,城外避难的百姓逐渐出来,返回原来的住所。二十六日,丁汝夔、杨守谦一同在市中被斩;曹汝夔仍被斩首示众,妻子处死后流放岭南,儿子谪戍辽阳。刑部侍郎彭黯、左都御史屠侨、大理寺卿沈良才因为审议丁汝夔等人的案件拖延,全都被逮捕拘押并处以廷杖,削去官秩,仍留任治事。刑科给事中张侃等依照惯例复核审议丁汝夔等人的案件,因为被认为阻挠拖延而遭逮捕拘押,张侃仍被削去官籍。赵贞吉奉命返回,诏书说他所携带的银两没有安排处理,便擅自返回;又追究他此前议论周尚文、沈束之事不当,以欺骗诳报、畏缩不前的罪名下狱,廷杖后贬往岭南。二十八日,虏军全部出境;虏军到了边境已经十分疲惫,又顾恋辎重,完全不能成军。各位将领因白羊口战败,士气不振,最终不敢逼近,只是尾随他们出境。九月,派户部侍郎骆颙前往各被虏军侵犯的郡县进行安抚,掩埋暴露的尸骨,招集救治伤员,赈济借贷百姓。仇鸾和各将领分别罢兵回镇,前后共取得虏军首级二百多颗。仇鸾自我弹劾追击虏军没有功劳,皇帝下诏嘉奖慰谕,加授太保。皇帝诏令王邦瑞大力整顿京营军务。京营废弛已久,卫卒多被各将领和宦官权贵之家役使,有些人已经死亡,却仍按空名册领取衣粮;充入军队的也都是老弱,不能胜任作战。此前户部郎中汪宗凯弹劾提督成国公朱希忠,没有得到答复。到这时,王邦瑞再次上奏此事,于是罢免朱希忠的提督职务,改由仇鸾担任,设置戎政府;开始制作印章,命王邦瑞协同处理事务,作为仇鸾的副职;革除内臣提督职务。仇鸾依仗宠遇,所说的话没有不被采纳的,更加骄横。开始追击虏军时,他胁迫各边将领和户部送入贿赂,数以万计;动辄以逗留、拖延为借口,所以行贿唯恐落后。王邦瑞奉诏整顿军务,上奏请求设置兵部主事二员、给事中和御史各一员;这些建议多违背仇鸾的心意。主事申旞坚持法度,不向仇鸾屈服,上奏揭露京营弊政,言语稍稍触及仇鸾,仇鸾大怒,秘密上疏,逮捕申旞施以杖刑,降职外调。仇鸾又说京营设置给事中、御史、主事等官不合适,这些职位全被罢除。改任苏佑为宣大总督,改召翁万达任兵部尚书;翁万达长期不到任,便以王邦瑞代任,以赵锦为兵部侍郎协理军政。命商大节统领兵部所招募的军队,筹划都城内外的防务;设置蓟辽总督,把蓟州、保定、辽东三镇隶属其下。改任孙禬为兵部侍郎,不久召何栋代替孙禬任职。设置驻守易州的经略都御史;因翁万达过期未到,降职授予此官。设置驻守昌平的都御史,召许宗鲁担任;连同此前设置的驻守通州都御史,合称三辅。不久这些职位全被罢除;贬兵部侍郎谢兰到南京,把职方郎中王尚学下狱审理,论罪减死,谪戍。罢免户部尚书李士翱,其他人分别罚俸,因为此前军饷没有办妥。仇鸾请求从大同召五百名士卒到京师,赐给住宅,训练京军,朝廷同意了。又派官员分路到京畿、河南、山东东部和西部招募民兵,每年聚集到京师进行团操,秋防结束后解散,按照践更卒的旧例办理。仇鸾上奏请求大举北征,于是派使者到各边镇,选取士兵交由京营将领训练,等待出师日期。这样一来,各边镇的精锐士卒都隶属于京营将领;边地有警报时,各边将领却不能调遣他们。驻扎在各边的京营将领又多有凌辱侵扰之事,而且不能承担边镇职责,边臣多次据此上言,朝廷没有答复。因群臣上言,皇帝下诏在京城南面修筑外城,但没有实现。后来过了几年,才修筑起来。冬季十一月,仇鸾率各镇军队出兵宣大,声称要捣毁虏军巢穴。经过几个月,只出兵到靠近边塞的地方一次,夜袭虏营,斩杀老弱数人。仇鸾自我弹劾,皇帝下诏不予追究。仇鸾又请求广泛集中军队和粮食,准备第二年大举北征;皇帝命户部派使者,把南京和各省储存的粮食物资全部搜括出来,同时督促追缴历年拖欠的赋税。当时仇鸾依仗宠爱,他上奏的疏文立即由宫中批示施行,不交给各部议论。王邦瑞上言:祖宗的制度是,凡是军政事务无不交给主管军务的兵部议论;王邦瑞又多次驳斥仇鸾的建议,仇鸾排挤他,于是王邦瑞被罢职还乡。仇鸾又上言,请准许虏军入贡,皇帝命各位大臣会议。仇鸾极力主张这个意见,于是决定第二年春天在宣大开设马市。虏军进贡一匹马,明朝用若干匹布帛偿付。兵部员外郎杨继盛上疏极力说明不应开设马市,并逐条列举仇鸾欺骗蒙蔽的罪行,于是杨继盛被下狱,降职到边远地区。恰逢史道在宣大主持开市,苏佑任宣大总督而主张战争,史道开设马市,宣大方面却主张和议,军民都不知道该听从谁。虏军获准入贡后,便带来许多瘦弱的马索取高价;而且大同的马市抢掠宣府,宣府的马市抢掠大同,甚至早晨交易、晚上抢掠,钱帛还没有运出边境,虏军就已到来,并把所得的瘦马也一并抢走。

虏日驻大同城外,讯之辄以贡市为言,将士不敢拒。大同三边垣及诸营堡尽毁坏,士卒不复出戍,虏长驱至大同城下矣。史道上言:「虏无马者,宜许令以牛羊入市,偿以粟麦。」台谏交章论沮之。虏又请于辽东开马市,时许宗鲁廵抚辽东,乃移书兵部,反复陈不可状,事得寝。宣大边防大溃,人皆危之。鸾亦恐祸及台谏,复有言其事者,鸾密疏上马市事罢之,召史道还。制下有复言开马市者,论死。然宣大边防废,竟不可复云。三十年,虏获马市利,于宣大蓟镇亦戒严,京师得无恐。鸾渐跋扈,索诸边将贿赂亡厌,时时与虏私相结。鸾所遣时义与虏俺答义子脱脱结为兄弟,朝士无不知鸾乱政亡敢言者。六月,鸾复以防秋布遣诸将,乃征商大节所部兵自隶,仍檄大节防御京城四面。大节以巳列九卿,不当受鸾节制,且执奏:「廵捕兵旧不隶京营,祖宗有深意,不宜令鸾并之。」又劾鸾包藏祸心。鸾上疏排之。逮大节论死,系狱中,自是诸司摇手,无敢言者。三十一年夏,鸾大作威福,谓将防秋,出行边,请以兵、户、工三部侍郎从。兵部主调遣,户部主粮饷,工部主器械。三侍郎各简其属,皆隶鸾幕府。其科条烦密,法令僭拟,动则以军法为言。诏皆从之。于是人心汹汹,恐变出不测。六月,谍报虏复侵蓟边。鸾当出师,乃病疽发背。七月,边报急,鸾病剧,上言:“舆疾出师,请免陛辞。”从之。卒不能出,又无敢言易大将者。八月,兵部尚书赵锦曰:“事迫矣。”乃上言:“大将病不能出,御虏印在大将所,诸偏裨令不行,自请暂假大将印,率师出御之。”制下:“谓本兵不可出令,收大将军印绶上之,别遣将将兵御虏。”于是锦即夜至鸾第,收鸾印绶,别举总兵陈时为大将,佩印行。鸾闻收其印绶,大恚,愤疽益剧,遂死。时,上巳心知鸾奸逆未发,会鸾所亲信时义侯荣、姚、江皆?功授锦衣卫指挥等官,知鸾死事必败,遂以是月十一日出奔居庸关、巩华城诸处,欲叛降虏,被关吏及逻者所获。陆炳以疏闻,下诏狱鞠之。炳乃尽发鸾前后通虏、纳贿诸乱政状。上大怒,令诸司会鞠之。下制暴鸾罪恶,剖棺戮尸,枭其首,妻子及?时义侯荣、姚、江皆斩,籍其家,没赀入官。诸党恶皆谪戍边,下诏布告天下。虏闻鸾死,旋亦引去。于是制下,凡缘鸾得进官秩者,皆夺秩论罪。赵锦亦以初附鸾,谪戍云。论曰:庚戌虏变,余亲所目覩。其事者,大抵人狃于宴安,吏牵于文法,事怠于诿避,兵习于惰游。虏众巳入古北,缙绅尚?长夜之饮」。承平之弊,葢至此极矣。一闻警报,而大小臣工震愕失措。兵部按空籍而不知所求,户部守帑廪而不知所散。器械必关白而后可给,文移必辗转而后可通。至于犒师之费,御虏之具,真同儿戏耳。岂有折冲应变之畧乎?若乃仇鸾以庸暴之资,叨非常之宠。御寇则束手无策,乱政则矫刼横生。皇上初以专任责成之心,望其有委身报主之绩,而不虞其负国之至此也。葢自其捣巢无功而归,圣心巳不能无疑矣。然犹惟其言而莫之违者,亦驾驭之冀一获之报耳。使少延旦夕之命,必不免生赴市曹矣。当时或有疑鸾反者,余曰:「鸾不反,即反无足忧,扑灭之孤豚腐鼠耳。」或曰:「何以知之?」余曰:「历观古奸臣反逆者,其始皆凭恃宠灵,建大功以慑人心,乃可刼人之从。鸾总诸路之兵,握专阃之柄,而不能少遏孤军深入之虏,此其人岂能反哉?其跋扈而不可向迩者,不过窃一时之权,以肆其毒耳。」呜呼!鸾不足责矣。使国家有任事之臣,朝廷何至委大权于狂竖子哉?国家养士二百年,而缓急一无所恃,乃使奸宄之徒得以乱国干纪,群臣何得辞其责也?

广信府同知邹潘校正

  推官方重校正

  临江府推官袁长驭校正

  上饶县学教谕余学申对读

  湖州府后学吴仕旦覆订

附录:

鸿猷录十六卷(通行本)

明高岱撰。岱,字伯宗,京山人。嘉靖庚戌进士,官景王府长史。是书乃岱官刑部主事时作,仿《纪事本末》之体。所录凡六十事,每事标四字为题,前叙后论。起于龙飞淮甸,终于追戮仇鸾,皆事之关于用兵者也。前有自序曰:「厯代实录,秘不可见。惟是诸臣传志、书疏参质考订,稍得要领。暇曰论次,录而成帙。」云(四库全书总目?史部?纪事本末类存目)

译虏军每天驻扎在大同城外,询问他们时,他们总是以进贡和贸易为借口,将士不敢拒绝。大同三边的边墙和各营堡全都毁坏,士卒不再出外戍守,虏军长驱直达大同城下。史道上言:没有马的虏军,可以允许他们拿牛羊来市场交易,用粟米和麦子偿付。台谏官员交相上章弹劾,阻止此事。虏军又请求在辽东开设马市,当时许宗鲁任辽东巡抚,便移书兵部,反复陈述不可开市的情形,事情才被搁置。宣大边防大为溃败,人人都为此忧虑。仇鸾也担心祸及自己,台谏中又有人议论此事,仇鸾便秘密上疏,请求停止马市,召史道回京。诏令下达后,又有人提出开设马市,便论罪处死。然而宣大的边防已经废坏,终究无法恢复。嘉靖三十年,虏军获得马市的利益,在宣大、蓟镇也加强戒严,京师得以没有恐慌。仇鸾逐渐骄横跋扈,向各边将领索取贿赂没有满足,且常常与虏军私下勾结。仇鸾派出的时义与虏军俺答的义子脱脱结为兄弟,朝廷士大夫没有不知道仇鸾扰乱政事的,却没有人敢说。六月,仇鸾又以秋防部署派遣各将领,便征调商大节所部军队归自己统辖,同时发檄文命商大节防御京城四面。商大节认为自己已经列为九卿,不应受仇鸾节制,而且据理上奏说:巡捕军队过去不隶属京营,祖宗这样安排有深意,不应让仇鸾把它并入京营。他又弹劾仇鸾包藏祸心。仇鸾上疏排挤商大节。朝廷逮捕商大节,论罪判死,关在狱中。从此各部门官员都不敢表示意见,没有人再敢进言。嘉靖三十一年夏天,仇鸾大肆作威作福,声称将要进行秋防,出行到边地,请求兵部、户部、工部三部侍郎随行。兵部主管调遣,户部主管粮饷,工部主管器械。三位侍郎各自挑选属员,全都隶属于仇鸾的幕府。他制定的条款繁多严密,法令僭越仿拟,动不动就以军法相威胁。皇帝全都同意。于是人心惶惶,担心发生不可预料的变故。六月,间谍报告虏军又侵犯蓟边。仇鸾应当出兵,却突然背上生疽。七月,边境军情紧急,仇鸾病情加重,上言说:“我将带病出兵,请免除入宫辞行。”皇帝同意了。但他最终不能出兵,又没有人敢提出更换大将。八月,兵部尚书赵锦说:“事情紧迫了。”于是上言说:“大将生病不能出兵,抵御虏军的印信在大将那里,各偏裨将领的命令无法施行,请暂时借用大将印信,由我率军出兵抵御虏军。”诏令下达说:“认为主管军务的兵部不能发出命令,收回平虏大将军的印绶上交朝廷,另派将领率兵抵御虏军。”于是赵锦当夜来到仇鸾府第,收回仇鸾的印绶,另推举总兵陈时为大将,佩带印信出兵。仇鸾听说自己的印绶被收走,大为愤怒,背疽因愤怒而更加严重,于是死去。当时皇帝已经心里知道仇鸾奸诈叛逆,只是还没有揭发;恰逢仇鸾亲信的时义、侯荣、姚、江等人都因功授为锦衣卫指挥等官,他们知道仇鸾一死,事情必然败露,于是在这月十一日逃往居庸关、巩华城等处,想反叛投降虏军,被关吏和巡逻者擒获。陆炳上疏报告,皇帝把他们下诏狱审讯。陆炳于是全部揭发仇鸾前后与虏军勾结、收受贿赂以及扰乱政事的各种情况。皇帝大怒,命各部门会同审讯。下诏公布仇鸾的罪恶,剖开棺材戮尸,斩下首级示众;他的妻子儿女以及时义、侯荣、姚、江等人全部斩首,抄没家产,把财物没收入官。仇鸾的所有党羽和恶徒都谪戍边地,下诏向天下公布。虏军听说仇鸾死了,也很快退去。诏令于是下达,凡是因仇鸾而晋升官秩的人,全都夺去官秩并论罪。赵锦也因为起初依附仇鸾,被谪戍。史论说:庚戌年虏军入侵的变故,是我亲眼看见的。造成这件事,大抵是人们习惯于宴饮安逸,官吏受制于文书法令,办事因推诿逃避而懈怠,军队习惯于懒散游荡。虏军已经进入古北口,士大夫还在沉溺于长夜饮酒。太平日久形成的弊病,大概到了极点。一听到警报,大小官员都震惊惶惑、手足无措。兵部只按空名册办事,却不知道需要什么;户部只守着仓库,却不知道怎样发放。军械必须经过请示才能发给,文书必须辗转传递才能通达。至于犒劳军队的费用、抵御虏军的器具,实在完全像儿戏一样。哪里有什么克敌制胜、应付变故的谋略呢?至于仇鸾,凭着平庸暴戾的资质,窃取了非同寻常的宠遇。抵御敌寇时束手无策,扰乱政事时却任意矫造命令、横行生事。皇帝当初以专门任用、责成办事的心意,希望他有舍身报答君主的功绩,却没有料到他竟负国到这种地步。大概从他捣毁虏军巢穴无功而返时,皇帝心里已经不能没有怀疑了。然而仍然只听信他说的话而无人违抗,也是希望驾驭他,盼望他能取得一次功劳作为回报。假如再让他多活一时片刻,必然免不了被押到市曹处死。当时有人怀疑仇鸾会反叛,我说:“仇鸾不会反叛;即使反叛,也没有什么值得忧虑的,不过是扑灭一头孤独的小猪、一只腐鼠罢了。”有人问:“你怎么知道?” 我说:“历观古代奸臣反叛作逆的人,他们开始时都依仗宠爱和威势,建立大功来震慑人心,然后才可以胁迫别人服从。仇鸾总领各路军队,掌握专任一方的权柄,却不能稍稍遏制孤军深入的虏军,这种人怎么能够反叛呢?他骄横跋扈、令人不敢接近,不过是窃取一时的权力来肆意施毒罢了。”唉!仇鸾已经不值得责备了。假如国家有能够任事的臣子,朝廷何至于把大权交给狂妄的小人呢?国家养育士人二百年,到了紧急关头却一点也不能依靠,竟让奸邪之徒得以扰乱国家、冒犯法纪,群臣怎么能推卸自己的责任呢?” 广信府同知邹潘校正。推官方重校正。临江府推官袁长驭校正。上饶县学教谕余学申对读。湖州府后学吴仕旦复核订正。附录:《鸿猷录》十六卷(通行本)。明代高岱撰写。高岱,字伯宗,京山人。嘉靖庚戌年进士,官至景王府长史。这部书是高岱任刑部主事时所作,仿照《纪事本末》的体例。全书所记录的共有六十件事,每件以四字为题,前面叙事,后面评论。起于龙飞淮甸,终于追戮仇鸾,都是与用兵有关的事情。书前有自序说:“历代实录,秘而不可见。只有参照考订各位大臣的传记、志书和奏疏,才能略微得到要领。有空闲时便论述编次,记录下来编成一册。”以上内容见《四库全书总目》史部纪事本末类存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