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猷录卷五

译吴元年丁未，徐达等已经擒获张士诚、平定吴地，整军回到京城。上在戟门召见各位将领，下敕书奖谕说：“自从战争兴起以来，天下豪杰纷纷起兵。我率军渡过长江，依靠上天的神灵和将士的力量，开拓土地、扩张疆域，削平敌国。像陈友谅那样兵多地广的，已经先被摧毁消灭；张士诚兵力强、财富多，如今也已被擒获。如果不是你们将士奉命奋战，怎么能够达到今天这样？自古帝王凭借征伐取得天下，也一定有闻名于世的将领来辅佐，因此国家开创长久的基业，将帅也都显贵地接受爵禄，福庆流传给子孙，和国家一同享有无穷的安宁。你们要努力！”各位将领都叩头接受命令。上商议北伐中原，另派汤和、廖永忠等讨伐方谷珍、陈有定，派胡美、何文辉等征讨福建，派杨璟等攻取广西；适逢汤和的军队平定广东，于是把中原的事务交给徐达、常遇春等人。九月，任命徐达为征虏大将军，常遇春为副将军，各路另行出兵的将领都归其统辖。率领二十万甲士从淮河进入，向河北进军。上召见各位将领，当面告诫说：“征伐是为了奉行天命、平定祸乱、安定百姓。所以任命将领、出动军队，关键在于选得其人。如今各位将领不是不善于战斗，但能够持重，军队有纪律，既能战胜又能攻取，具备将领的本领，没有人比得上大将军徐达。面对百万大军，勇敢地冲在最前面，摧毁敌军锋芒、攻陷敌阵，所向无敌，没有人比得上副将军常遇春。不过我不担心常遇春不能作战，只担心他轻视敌人。我从前在武昌时，看见常遇春刚遇到几个骑兵挑战，就轻装前去迎战。陈氏那边像张定边这样的人，只需据城指挥，常遇春身为大将军，却反而和小校争强逞能，这很不符合我的期望，务必要警戒他。如果面对强大的敌军，必须让常遇春率前锋；或者敌军势力强盛，就和参将冯宗异分作左右两翼攻击。左丞薛显、参政傅友德，都在各军中勇猛有谋略，可以让他们各自独当一面。有时遇到孤城小敌，只要派一个有胆略的将领，交给他总制的权力，都可以成功。徐达专门主持中军，策划激励各军主帅，运筹帷幄、决胜制敌，不可轻易行动。” 古人说：“将领在军中，君主不必事事参与，才能取胜。”你们要记住这句话。又对徐达说：“京城以外的军政事务，一概交给你。这次出兵一定从山东开始，依次进取。古人说：‘山东是据有十二座山河的地方。’军队出动时，一定要严格整顿部伍，明确等级名分，统一众人的心志，审慎把握进退的时机，适应通权达变的需要，使战则必胜、攻则必取。我方兵力虚弱而敌方充实，就避开他们；我方充实而敌方虚弱，就攻击他们。将领是三军的主宰，能够树立威信的将领才能胜任，拥有声势就会强大。威信树立，士卒就会听命；声势强盛，敌人就不敢侵犯。我同各路豪杰一同驰骋作战，曾看到他们遭到失败，都是因为威信没有树立、声势太轻的缘故。你要谨慎对待这件事。” 又告诫傅友德说：“你这次出征应当努力。过去汉高祖同项羽相持时，彭越在山东出力；如今用兵从山东开始，正是你建立功劳的日子。”各位将领接受命令，于是出兵。太祖先派使者传檄并告谕中原说：“自古以来，帝王统治天下，都是中国居于内部来控制夷狄，夷狄居于外部来奉事中国，从来没有听说过以夷狄统治天下的。自从宋朝国运倾覆、元朝凭北方夷狄入主中国以来，四海内外没有不臣服的，这难道是人的力量吗？实在是上天授予的。然而通达之士和有志之人，仍然有衣冠上下倒置的叹息。此后，元朝的臣子不遵守祖先的教训，废坏纲常伦理；如大德年间废长立幼，泰定年间臣下弑君，天历年间弟弟毒杀兄长，乃至弟弟收纳兄长的妻子儿女、奸淫父亲的妾，上下彼此习以为常，安然不觉得奇怪。他们对父子、君臣、夫妇、长幼关系的败坏亵渎，已经到了极其严重的地步。君主是百姓共同的宗主，朝廷是天下的根本，礼义是治理世道的重要防线；行为像这样，难道能够作为天下后世的榜样吗？到了后来，元朝后代沉溺荒淫，丧失君臣之道，又加上宰相专权，台察御史相互报复，有司官吏残酷虐待百姓，于是人心离散反叛，天下纷纷起兵，使我国百姓死者肝脑涂地，活着的人连亲属也不能相互保全。这虽然是人为造成的，实际上也是上天厌弃其德行、要抛弃它的时候了。” 古人说胡虏的国运不会超过百年，用今天的情形验证，确实没有说错。正当这个时候，天运循环，中国气运旺盛，亿万民众之中应当降生圣人，驱逐胡虏，恢复中华；到现在已经十二年了，却没有听说有能够拯救世道、安定百姓的人，只是让你们战战兢兢，处在早晨归附秦国、晚上归附楚国那样反复无定的境地，实在令人怜悯。如今河洛、关陕虽然有几个豪强，却忘记中国祖宗的姓氏，反而把胡虏禽兽般的名号当作美称，假借元朝年号来满足私欲，仗恃人多来要挟君主，反而成为百姓的祸害，都不是华夏的主人。我本来是淮右的平民，因为天下大乱，被众人推举，率军渡过长江，占据金陵这一形势险要的地方，到现在已有十三年。西边抵达巴蜀，东边连接大海，南边抵抗闽越、湖湘、汉沔、两淮、徐邳，这些地方都纳入版图，南方几乎全归我所有；百姓稍稍安定，粮食稍稍充足，军队稍稍精锐。我手下控弦执箭的士卒，看到我国中原百姓长期没有主人，内心深感愧疚。我奉行上天的成命，不敢自我安逸，正准备派兵向北驱逐群虏，把百姓从水深火热中救出，恢复汉族官府的威仪；又担心百姓不了解情况，反而成为我的仇敌，携带家属向北逃走，陷入更深的苦难，所以先行告谕：军队到来时，百姓不要躲避。我的号令严明，丝毫不会侵犯百姓；归附我的人，永远安居在中华，背弃我的人，自行逃到塞外。我国百姓，上天一定会命令中国人来使他们安定，夷狄怎么能够统治他们呢？你们百姓要体察这一点。至于蒙古、色目人，虽然不是华夏族类，但同样生在天地之间；凡是能够懂得礼义、愿意成为臣民的，和中国百姓一样抚养对待。

译此前丙午年夏天，元朝徐州守臣陆聚等已经投降归附。今年春天，杨璟经略荆州等地，全都平定。到这时，徐达率领各位将领进攻并攻克沂州，元朝守臣王宣投降，王信逃走。又攻取峄州，随即进攻青州，遇到元将也速，傅友德率骑兵交战，假装败退诱使也速追赶，徐达指挥军队进击，俘获、斩杀了很多人。平章保保投降。山东宣慰使普颜不花守城奋力作战，城破后，回去同母亲诀别说：“我不能同时保全忠和孝了。”徐达听说他贤能，派使者召他，他不肯前往，被擒后仍不屈服，和总管胡浚、知院张俊一起死去。普颜不花的妻子阿鲁?也抱着自己的儿子，和女妾一起投井而死。徐达从青州率军向济南进发，元朝守臣乔佥院等献城投降，徐达让陈胜守卫济南，又派兵巡行攻取莱州，元朝守臣安然投降。徐达所经过的地方，连秋毫也没有侵犯。徐达派汪兴祖分兵攻打东平，元朝守臣马德弃城逃走，陈璧率领所属五万多人前来投降。衍圣公孔希学率曲阜县尹希举、邹县主簿孟思谅等人前来迎接。兖东各州县都投降了。又率兵向济宁进发，元朝守臣陈秉直逃走。汪兴祖进入城中，安抚并平定了那里。洪武元年戊申正月，徐达等攻取东昌，元朝守臣申荣甫死在那里。扩廓帖木儿退守晋宁关，与貊高合兵拒守。徐达等进攻安乐、棣州，距离城五里时，合军填平壕沟、修筑堤坝进攻。元朝守臣俞胜逃走，张仲毅献城投降。徐达让华云龙守棣州，随即率军向西沿黄河进抵陈州。左君弼归附，徐达率军向汴梁进发，父老提着酒浆前来迎接。将要到达汴梁时，元朝守臣李景昌弃城逃走，于是巡行攻取河南、洛阳等地。太祖另命邓愈率襄阳、安陆、景陵等地的军队向北攻取土地。邓愈派偏将王成、李廷琛攻打唐州，攻克后继续攻取南阳。徐达大军到达河南，元将脱因帖木儿率五万军队在洛水以北迎战。常遇春单骑执弓箭冲入敌阵，敌军用二十名骑兵聚集长矛刺他，常遇春一箭射死敌军前锋，大声呼喊着冲杀进去。徐达指挥任亮、康茂才、耿炳文等乘势进攻，俘获无数。脱因帖木儿收拢散兵逃往陕州。大军进营于城北，赵庸率步骑兵从中滦渡河到虎牢关，和曹良臣击败元将詹同的军队，与徐达的军队在城北会合。元朝守将李克彝逃走，梁王阿鲁温出城投降。河南平定后，乘胜攻下洛阳，攻克陕州，抵达潼关。冯宗异随即攻破潼关并进入。徐达分派傅友德攻取福昌、凌青、仙人等山寨，元将潘莽儿、牛参政等投降。又命任亮招抚劝降嵩州，也攻下了那里，让任亮守嵩州。当时河南各军都投降，只有元将孙云守卫裕州不肯投降，招降他也不服从。到这时城破被擒，太祖释放并任用了他。戊申年五月，太祖车驾巡幸大梁，把大梁定为北京，各位将领都率军会集。设立行都督府，任命陈德代理府事，留下军队巡行攻取尚未攻下的城堡。何文辉征讨闽、广，军队返回。太祖任命他为河南卫指挥使，统兵镇守。冯宗异上奏说潼关是重要地方，请选择人选守卫。徐达说郭子兴、康茂才、于光都可以任用。太祖于是命郭子兴率康茂才等镇守潼关，告谕他们说：“陕州、潼关，是三秦的门户，要扼守住它。李思齐、张师道，不过是洞里的老鼠罢了。如果他们来侵犯，谨慎地不要同他们争战，只管磨利兵器、积蓄粮食，严密防守，等大军到达后合力消灭他们。”康茂才等于是运输粮饷，镇守河中，秦地的人从此不敢向东出兵。何文辉在河南时，山寨贼寇侵扰汝州等地，何文辉率兵驻扎嵩州，派任亮讨伐平定。徐达的军队到达陕州，命王臻等率兵到虢州，各位将领攻克平定毛葫芦山寨以及巩县各山、登封各寨堡。元朝守将李克彝放弃河南逃往陕州，进入关中依附李思齐。七月，太祖从大梁返回京师。将要出发时，大将军率各位将领从陈桥进入宫中辞行。太祖认为河南北部、山东都已平定，命各位将领攻取元都，亲自告谕他们说：“朕和你们率领众人渡过长江，发誓铲除祸乱，使天下安定。如今士卒经历九死一生，还没有得到休息，朕常常对此忧惧在心，这也是不得已。过去元朝起于沙漠，进入并统治中国；如今它的子孙懈怠荒淫，上天厌弃了它。君主固然有罪，百姓又有什么罪过？前代改朝换代之际，兵戈相加，把对方视为仇敌，任意屠杀抢掠，朕实在不忍心这样对待他们。将帅应当以此为戒，攻克城池的当天，不许抢掠，不许焚烧破坏，不许任意杀人，一定要使百姓安居乐业。凡是元朝的宗室亲戚，都要善待他们，这样或许才符合讨伐有罪者、拯救百姓的本意。有不遵守命令的，一定惩罚，不能赦免。”各位将领叩头接受命令，出发。太祖于是返回京师，命冯宗异留守汴梁，徐达等分派军队，谋划攻取河北。于是向山东守将汪兴祖等发布檄文，让他们率益都、徐济的军队在东昌会合；薛显和俞通源渡过黄河攻取卫辉，元朝守臣龙二逃往彰德，追上后，龙二又逃走。元朝彰德守臣献城投降，进攻广平，元朝守臣周湏献城投降，邯郸尹都文王也投降，于是攻克赵州。又进攻并攻克临清，俘获元将李宝臣等人，把他们作为向导。徐达又向各位将领发布檄文，让他们各自率领骑兵、步兵和水军，在临清大会。当时各位将领驻扎济宁，长期任知府的方克勤筹办军粮，极有办法。朱亮祖因为河水浅，强行征发五千人疏浚河道；方克勤不忍百姓劳苦，哭泣祈祷上天，天降大雨，水位上涨，船只才得以通行。方克勤是方孝孺的父亲。于是进攻德州，攻克长芦，元将左佥院逃走。进攻直沽，俘获海船，做成浮桥让军队渡河。常遇春率水军，各位将领率步骑兵夹河推进，元丞相也速率军在海口抵御，望见我军便大败溃逃。进至河西务，元平章俺普朵儿只进巴率军迎战，徐达率各位将领进击，大败元军。元都大为震动。当时济南军队发生叛乱，守将陈胜讨伐平定。邓愈在河南，太祖亲笔写信给他：“不要随北伐军出征，留下驻扎襄、邓，经营谋取尚未归附的山寨。”邓愈于是派兵攻下随州、德安、光山各郡县以及洪山、脑山各寨，俘获元朝守将王诚、张诚、刘敬等人。于是叶县、舞阳、鲁山一带全都平定，河南于是平定。北征各将于是向元都进发。”

译史臣评论说：唉！我圣祖告谕中原的那篇檄文，言辞严厉而义理正直，道理充分而气势昌盛，即使是《大诰》《牧誓》，又怎么能超过它呢？汉高祖的“约法三章”，哪里足以同它相比；至于发布穿着缟素、为元朝发丧的命令，又是矫饰情态、虚伪欺骗，更不能同日而语。何况“不杀”的训令，用来告诫各位将领，情意殷切恳挚，完全出自内心；即使是商汤、周武王的训词，也没有见过这样的。称这是“顺天应人”的举动，是“吊民伐罪”的军队，难道有丝毫可惭愧的吗？所以各位将领北伐，势如破竹，军队所到之处不停留；仁者无敌，这一点已经足以得到验证。何况太祖巡幸汴京一次，就足以维系中原的人心；又命冯胜驻守汴梁，留下邓愈驻守襄、邓，分布兵力从远处控制，各自都有深微的权谋。他控制险要形势、驾驭英雄豪杰的谋略，哪里是见识浅薄的人所能窥知万一的呢？因此能够取得韩信、彭越那样的功劳，却终身没有云梦之祸；当时的贤将无不成为纯正的臣子，这种统率将领的才能，远远超出千古以来的人。唉！这就是他独自禀受全部智慧、能够成就伟大事业的原因吧！”},{ ○攻克元都 洪武元年戊申闰七月，徐达率领各位将领攻克长芦、直沽等地后，继续进军抵达河西务。郭英首先与元军交战，生擒达达判院。又遇到元平章奄卜率军交战，将其击败，俘获了很多人马。距离通州三十里的地方扎营，挖深沟、筑高垒，作长期坚持的打算。众将请求迅速攻城，郭英说：“我军远道而来，敌军以逸待劳，攻城对我们不利，应当出其不意地将其击破。”第二天大雾，郭英派一千人埋伏在道路旁，自己率三千精骑直抵城下。元将五十八国公率领一万多名敢死之士，分张两翼出战。交战很久后，郭英假装败退，敌军乘胜追赶，伏兵突然出击，把敌军截成两段，斩首数千级。元知院卜颜帖木儿奋力战斗而死，俘获元宗室梁王孛罗。二十七日夜间三更时分，于是攻克通州。徐达率领叶云龙等人一同带兵会合。元主得到消息后非常害怕，召集三宫、后妃、太子等人商议向北躲避战乱。天将明时，元主召集群臣议事，端明殿殿门打开，有两只狐狸从殿上出来。元主叹息说：“宫禁深严，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大概是上天要借此启示告诫我吧。我难道还能再做徽宗、钦宗衔璧投降那样的事吗？”于是决定向北迁徙。左丞相失烈门、知枢密院事黑厮、宦者赵伯颜不花等人劝谏他留下来坚守京城。赵伯颜不花痛哭说：“天下是世祖的天下，陛下应当拼死守住，为什么要离开它？”元主都不听从。淮王帖木儿不花和丞相庆童留下守卫燕京。半夜打开建德门，从居庸关出城，等到离开时已经像到了上都一样。徐达率领各位将领从通州向燕京进发，途中遇到元军。徐达命令尹坚冲阵，尹坚两手各擒住一名元将，两人都佩有金虎符，并且口中衔着刀刃奔驰，元军没有人敢靠近。八月二日抵达城下，攻打齐化门。徐达命令各位将领填平护城河、登城攻入。徐达进入城中后，坐在齐化门城楼上，擒获监国淮王帖木儿不花、丞相庆童、平章迭儿必迭、朴赛因不花、右丞张康伯、御史中丞满川等人，将他们杀死。又俘获镇南、威顺等诸王的儿子六人，缴获玉玺一方、玉印二方。封存元朝的府库、图籍和宝物，以及元宫殿的殿门，派兵守卫。宫人、妃嫔和诸王，让他们由宦官护卫侍奉；约束士卒，不得侵扰虐待百姓，市面安定，商铺照常营业。人们说，曹彬攻下江南，也不过如此。徐达下令：凡是元朝大小官员，都必须把告身送交官署；在民籍中不这样做的，要受到处罚。元翰林待制黄殷仕以出面相见为耻，想要投井自尽，但被他的仆人看守着，于是欺骗仆人说：“我非常惭愧，若能弄到酒让我喝醉后出去就好了。”他的仆人很高兴，进城买酒，黄殷仕于是投井而死。左丞丁敬可、总管郭允中也都为此而死。学士危素寄居在僧寺，也想投井，一名僧人劝阻他说：“您可以不死，您死了，就是让亡国失去史官。”于是危素前去拜见徐达，后来在本朝任职，仍担任学士。徐达平定燕京后，将要向西征讨，留下三万多人，分别隶属于燕山、大兴、永清六卫，由孙兴祖统率，守卫燕京。孙兴祖纪律严明，燕京因此安定。徐达派孙兴祖、俞通源等率军进攻并攻克永平，常遇春、傅友德等人略取保定、中山、河间，这些地方也都被攻下。十一月，徐达率军南下到达真定，在柳亭与常遇春会合，命令各位将领分别防守要害之地，派曹良臣、潘敬、赵兴贵守卫通州。元丞相也速率一万多骑兵前来侵犯，在白河扎营。当时通州城中只有一千多人，曹良臣与众人商议说：“我们的兵力很少，不能与他们交战。他们人数虽然多，但亡国之后，军队又屡遭挫败，是可以用计谋击破的。”于是派仵勇、赵兴贵、潘敬、陈泰等人出兵，沿河在船中竖起红旗，绵延三十里不断。钲鼓之声彼此相闻，也速听到后大为惊骇，于是率军退去。城中派出精锐骑兵渡过白河攻击他们，追到蓟州，因未能追上而返回。捷报传到京师，皇上因元都已经攻克，命令大将军率领各位将领进取山西。后来徐达等人的大军征讨陕西，元平章也速又侵犯通州，徐达派常遇春、李文忠率领所部兵马向东返回抵御他。于是攻打永平，经由遵化翻越鹿儿岭，在锦川击败元将江文清并将其俘获。军队进驻全宁，也速前来交战，被大败，也速逃走。追到滦河，斩杀庆生，俘获宗王三人。继续进兵攻克上都，元主向北远迁沙漠。常遇春于是带兵返回燕京。史臣评论说：我圣祖攻取中原、攻克元都，简直像摧折枯木、拔除腐朽一样容易。虽然是因为天命有所归属，但元人用来抵御我军的，竟然没有一条计策。元将中善于作战的，没有谁比得上扩廓帖木儿。看他在陕西，凭借败亡余部，仍然能够横行跳跃、倔强抗拒王师，也确实是雄健的才材。假如元主让他总领各路军队抵御北伐军，即使最终仍然无法挽救国事，也或许还能稍稍延续朝夕之间的命运，未必会像这样迅速灭亡。可是他既不率众抵御北伐军，也不勤王救援燕京的危急，却让庸碌驽钝的一群人勉强支撑应付。凭着中原的广大、都城的近旁，却没有听说有人建立军营、打开营门，旗鼓相当而施展一战之能，真所谓捧沙抱土来堵塞黄河决口，哪里是有心保卫社稷呢？唉！人的谋略不善，大概就是天命不保佑的表现。虽然如此，师??壮，曲?老，中国不是他们所有的，难道只有我国百姓对此愤怒吗？即使元朝君主自己，也知道那是窃取占据。天命未定时，上下相互习惯，安然不知道这是错误。一旦成为君主，既然已经显露出来，他们又有什么话可说？大概是内心惭愧而气势自然先衰弱了。否则，怎么会这样甘心轻易放弃，如同脱掉鞋子一样呢？”},{ 至于徐达的雄伟谋略、施布恩德、宣扬威势，不只是战胜敌人、攻城夺地、建立奇功；甚至封存燕京的府库，安置胡宫中的美人，使百姓感觉不到战争。这大概是自南巢、牧野以来，才第二次见到这样的情形。难道不是千古以来的英雄名将吗？曹彬攻下江南的事，哪里值得一提呢？唉！这确实足以看出我圣祖知人善任啊。

译○大略攻取河东 洪武元年戊申八月，徐达等已经攻克元都，太祖命徐达留下军队镇守燕京，率各位将领进攻山西。徐达分兵攻取永平、河间等地，亲自率领大军取道真定，奔向太行山，选派人员守卫险要，并收降尚未归附的山寨。十月，太祖命冯宗异从河南征讨山西，率军向西同徐达会合。正逢汤和、杨璟平定两广返回京师，太祖都任命他们为偏将军，同大军征讨山西，并派他们接受大将军徐达的节制。徐达从真定直趋太原，发布檄文命冯宗异从怀庆巡行攻取太行。杨璟率军会合于泽州，冯宗异到达武陟，遇到元朝怀庆派出的六十名游兵，将其俘获。第二天抵达怀庆，元平章白琐住等弃城逃往泽州。冯宗异进入城中安抚平定，让纪斌守卫。率兵到达太行山??白宛?子城，攻破其关口，元朝守兵溃败，继续攻取泽州。元平章贺宗泽逃走，留下军队戍守。又进攻潞州和猗氏，擒获元右丞贾成。转而进攻平阳，全都攻克，擒获李茂先、田保保。又攻克绛州。十一月，徐达分派傅友德、薛显率三千骑兵攻取平定州，擒获元将汤同佥，攻取七垛寨。又派陆聚攻打车子寨以及井陉、凤山、城山、铁山各寨，全都使其投降。又攻取故关山寨、承天寨。元朝扩廓帖木儿派韩札儿来侵犯泽州，徐达派杨璟和副将张彬前去援救，在韩店遇到元军，大战，杨璟等战败。杨璟大为愤怒，徐达同各位将领商议攻取太原。当时听说元主命扩廓帖木儿远出，太原从保安进入居庸关，侵犯燕京。有人建议撤军救援燕京，徐达说：“孙兴祖凭六卫军队守卫燕京，足以抵挡他们。我和你们趁他没有防备，直抵太原，倾覆他的巢穴；他进不能作战，退无所依，这就是兵法所说的扼住要害、捣击空虚。他如果回兵救太原，就会被我军牵制进退，失利后必然被擒。”各位将领都说：“好。”于是率军直进。扩廓帖木儿到达保安，听说此事，果然回兵救援太原，锋势十分锐利。傅友德迎击，双方还没有交战，扩廓帖木儿率一万骑兵突然冲到，傅友德率数十名敢死士卒冲击使其退却。扩廓帖木儿在城西扎营，郭英登高观察，对常遇春说：“他的军队很多却不整齐，营地很大却没有防备，请在夜间劫袭他的营寨。” 常遇春认为他说得对，把意见告诉徐达说：“我们的骑兵虽然已经集结，步兵还没有到，不能同他们交战。夜间劫营当然可以；他们一乱，主将就可以捆住。”徐达采纳了他的计策。正逢扩廓帖木儿的部将豁鼻马暗中派人约定投降，请求作为内应，徐达很高兴，于是趁夜袭击元军，先派五十名骑兵埋伏在城东十里，以举火、鸣炮为信号。到了夜里，郭英率十多名骑兵悄悄进入元军营寨，举火鸣炮，伏兵也举火鸣炮。常遇春等率军随后赶到，鼓噪声彼此呼应，元军大败溃逃，混乱中自相杀戮、践踏。扩廓帖木儿正在帐中点烛而坐，听到变故，仓促间不知如何是好，急忙穿靴还没有穿完，便赤着一只脚越过帐后，找到一匹无鞍马，带着十八名骑兵逃走，追赶不及。于是乘胜攻克太原，豁鼻马率余部投降，获得士兵四万多人、马四万多匹。徐达派傅友德、薛显在石州击败贺宗哲，赶走他的四大王，又击败驱逐竹?的军队。于是惇、忻、霍、绛、猗氏、平阳等地全都平定。常遇春率军在大同追赶扩廓帖木儿，扩廓帖木儿逃往甘肃。行人汪河得以返回。此前，太祖曾派汪河带书信劝谕扩廓帖木儿，汪河被扣留不能遣返，数年来守节不屈。如今扩廓兵败后汪河得以脱身，太祖嘉奖他的节操，破格升任吏部侍郎，给予优厚的眷顾待遇。汪河长期在扩廓军中，知道他的虚实；返回后，详细陈述对策，扩廓因此多次失败。太祖派敕令告谕在大原的各位将领说：“近来汤和平定浙左、平定闽中，杨璟平定湖湘、平定广西，班师回朝，还没有立即论功行赏。这是因为大将军等还没有消灭胡虏、返回京师的缘故。如今再次派各位将领出征，杨璟从泽州奔赴潞州一带，虽然稍有计算失误而使军队受累，这也是古今兵家常有的事，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太原之战获胜，正是借助杨璟来分散敌人势力，可以说很奇特。现在让偏将军汤和位居冯宗异之下，偏将军杨璟位居汤和之下，大家同心协力，铲除残余胡虏，务必将其消灭，不要因为小事互相嫌弃。”徐达派常遇春率军攻打大同，元朝守将竹贞弃城逃走，于是攻下大同。傅友德率军巡视太和岭西北一带，不久驻军宣德府，击败元将脱列伯的军队，于是攻下宣德府以及外围各城堡。徐达又派汪兴祖率军攻打武州、朔州，全都攻下，擒获元知院马广等六百三十多人。不久，任命汪兴祖为晋王傅，兼任山西行都督府事，守卫大同。于是徐达同各位将领商议，认为山西已经平定，便从太原出发返回平阳，驻军河中，派张良修造浮桥，率军进攻陕西。太祖命徐达让康茂才分出所属军队镇守太原。八月，副将军常遇春同徐达攻打陇西，听说元将也速侵犯通州，于是回师向东，击败也速。回到燕京后，常遇春北伐开平，军队驻扎柳河川时病死。太祖下诏命偏将军李文忠代替他统领军队。李文忠将要出发时，徐达的军队到达太原，听说达?拔庆阳，陕西平定，元主向北逃走。盖里命令脱列伯、孔兴率重兵侵犯大同，形势十分危急。李文忠同赵庸等商议说：“京城以外的事务，只要有利于国家，专断处理也是可以的。大同受到包围，如果等候进止命令，恐怕来不及了。机会不可错过，为什么不前去救援呢？”于是从代州出发，经过雁门关，驻军马邑。元军数千名侦察骑兵到来，击败他们，擒获元平章刘帖木。继续驻军白杨，又擒获元朝四大王。当时大雨，前军已经扎营，李文忠到达后，立即命令迁移营地，阻挡水势扎营，并派人进入大同报信。汪兴祖知道脱列伯将在夜间率精锐士卒来攻，李文忠命将士喂饱战马、在被褥中进食，坚守营垒不动，先用西营诱敌，督促士卒拼死作战。从寅时到辰时，估计敌军已经饥饿疲惫，才分兵为左右两翼，亲自率先奋力攻击，大败元军，生擒脱列伯，降服其部众一万多人。进军到东胜莽哥仓后返回。元将孔兴已经包围大同，听说脱列伯战败，便解除包围逃到绥德，他的部将杀死他前来投降。元主大为恐惧，更加向北迁徙，不再向南侵犯。山西从此开始安定。

译史臣评论说：燕京平定后，要攻取山西。当时如果从居庸关出兵，攻取宣德、大同；或者从紫荆关出兵，都可以直捣太原，难道不是更加迅速吗？各位将领却舍弃这两条道路，向南巡行攻取泽州、潞州，并不是舍近路而走远路。大概是因为向北则?保河间尚未平定，向西则怀庆、陕州尚未安定?保不通，就会有南北道路阻塞的忧患；怀庆没有归附，大梁就没有休息的时日。这就是先攻泽州、潞州，后攻宣德、大同的原因。再说驱逐夷狄的方法，应当由内而外，先近后远。所以驱逐他们不得不从南向北进行。假如扩廓帖木儿等人从大同向北逃往沙漠，那么祸患就不会集中到陕西了。没有料到群丑向西逃逸，所以关中的军队不能立即解围。扩廓帖木儿不能在全盛时救燕京于未亡之前，却想凭逃亡残兵在燕京已经失守后再收复它，谋划已经很疏漏；而且回兵救太原，进退失据，又无法逃脱徐达预先的筹划。怎么会不失败呢？徐达制定这一谋略，大概得到了孙膑伐魏、迫使齐军回援的策略；常遇春、郭英又能出奇制胜，于是攻克全城；李文忠能够便宜行兵，击退强敌。那么，各位将领的谋略和勇气，都可以说是世间罕见了。河东平定以后，燕京、大梁才可以安定。他筹划事情的先后次序，哪一样不是圣明谋略的宏大深远呢？○平定关中 洪武二年己酉二月，大将军徐达已经平定山西，同各位将领商议攻打陕西，于是率军从太原出发，派副将军常遇春、参将冯宗异先渡过黄河。当时李思齐、张思道都假借元朝名号，各自拥有人马，在武功东川两侧驻军。李思齐在东面，张思道在西面，抵御我军。部将耿炳文先行攻击他们，两个敌将每天前来挑战，耿炳文防御十分严密，昼夜不脱铠甲，等他们稍稍退却，便率军进攻。两个敌将无法支持，于是逃走。李思齐逃往凤翔，张思道逃往泾阳，各自整治军队、修缮防守，准备抵御我军。三月，徐达率各位将领带领大军抵达长安，在城北列营。元平章王武率官员、百姓出迎投降。徐达立即让耿炳文镇守长安，随后谋划攻取巩昌、临洮等地。耿炳文在长安修筑泾阳洪渠等水堰，共一十万一千多丈，百姓从中得到便利。大军向西征讨，军需供应繁重急迫，耿炳文运输五千多石军粮送往巩昌，军队的粮食因此充足。四月，徐达派冯宗异进攻凤翔。李思齐将要逃往凤翔时，太祖写信告谕他说：“先前派使者前去通问，直到现在还没有回来，难道是我派的人不合适，冒犯了您，所以被扣留了吗？还是元朝使者正好到来，您无法隐瞒而把他杀了呢？如果是这样，也是时势中常有的事。大丈夫应当光明磊落，难道会把小小的嫌隙放在心上吗？您铠甲坚固、兵器锐利，挖深沟、筑高垒，竭力抵抗我军，究竟想要做什么？过去您在秦中，那里的人因为兵多地险而归附您；即使有张思道、孔兴、扩廓帖木儿在其中出没，也都不是强敌，您当时不能在秦中自立为王，已经失去了这个机会。如今中原全都归我所有，过去同您互相呼应的那些人，都已溃败逃窜，您凭孤军同我相持，只是白白伤害生命，最终没有任何益处。厚德之人难道会这样做吗？朕知道您守不住凤翔，一定会远逃沙漠，以图日后再起。您刚进入那里时，胡人或许表面服从，然而他们不是我族类，内心必定不同。占据那里不足以作为资助，失去那里反而足以伤害自己。假使兵威始终强盛，还可以说有希望；倘若中原归附的人因为胡地荒凉而不愿久居，他们的心思就难以预测。一旦变故发生在身边，您孤单衰弱，彼此不能保全。您本是汝南的英杰，祖宗坟墓所在的地方就在汝南，深思远虑，难道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点吗？如果真能以诚信相许，离开夷地而归向华夏，朕将按照汉代窦融所受到的礼遇来报答您；否则，朕就不再过问了。”李思齐得到书信后想投降，他的养子赵琦和部下却劝他向西进入吐蕃，李思齐疑虑不决。等冯宗异的军队到达凤翔，李思齐率众逃往临洮，冯宗异攻下凤翔，俘获他的将领薛平章。徐达到达凤翔，同各位将领商议军队进攻的方向。各位将领多认为张思道的才能不如李思齐，庆阳比临洮容易攻取，不如先征讨张思道、攻取庆阳，然后从陇西进攻临洮。徐达说：“不是这样。庆阳城池险要、兵力强悍，不容易突然攻下；临洮向西通往番夷，向北连接河湟，得到那里的人可以用来备战，得到那里的物产可以供给军储。如今用大军逼迫临洮，李思齐若不是向西逃往胡地，就只能束手投降。”临洮攻克后，附近郡县自行投降。各位将领听从徐达，于是进兵攻克陇州，又攻克秦州，擒获李思齐的将领吕德等人。军队抵达巩昌，其将领平章梁子忠、总帅汪灵?保等投降。徐达让郭子兴守巩昌，又派冯胜率各卫军队继续征讨临洮。李思齐陷入困境，于是献临洮城投降，献上银印等物，获得骑兵二万人；他的养子赵琦后来也率众投降。赵琦任临洮卫指挥，随军征讨西域，立功后受到恩赏。张思道的弟弟张良臣当时守卫庆阳，听说王师攻克临洮，非常恐惧。正逢徐达的军队驻扎泾阳，徐达派汤和等攻打庆阳。张良臣又听说他的兄长张思道逃往宁夏，被扩廓帖木儿擒获，于是献庆阳投降徐达。徐达派将领顾时、戴德各率本部军队攻打兰州，攻克兰州。徐达把李思齐送到京师，李思齐入朝觐见。太祖认为他顺应天意、爱护百姓，比那些倔强不降、逃往漠北的元将待遇优厚，嘉奖慰劳他，任命他为江西行省左丞，但不让他赴任，让他在京师领取俸禄。五月，徐达率军征讨平凉。张良臣自认为城池险要可以据守，又有七十名养子，都勇猛强悍、善于作战。他又受到扩廓帖木儿的诱使，依仗扩廓和贺宗哲作为声援，于是重新占据庆阳反叛。徐达大怒，回军赶往泾州，各位将领都率军会合。徐达担心张良臣的党羽相互援助，分派军队抄截他出入的道路：俞通源攻取西面，傅友德攻取东面，陈德攻取南面，顾时攻取北面。徐达亲自率军奔向庆阳，用军队包围城池。张良臣出兵挑战，徐达派兵击败他；部将张奂擒获小元帅张十五等人，送到徐达军门前斩首。扩廓帖木儿派部将攻陷原州，守将指挥陈寿等都战死。徐达同各位将领商议，认为驿马关正当原州的要冲，派右丞徐礼率军扼守关口；冯胜也在关东驻军，距离庆阳三十里，同徐礼互相支援。又命傅友德、薛显率兵驻守灵州，命寗正守邠州，叶国珍守彭原，阻挡敌军。韩札儿又攻陷泾州，冯宗异攻击他，韩札儿逃走。冯宗异回军驿马关，同徐礼协同防守。从此扩廓帖木儿不敢再派兵侵犯。

译因为原州、泾州陷落，徐达让各位将领治理并追究战败、违反军纪的罪责，杀了很多人。只有胡德济因为曾有守御功劳，被戴着刑具送往京师。太祖最终因为他从前在浙东诸暨、新城的功劳，赦免了他的罪。元朝贺宗哲侵犯凤翔，守将张隆攻击他，使他战败逃走。徐达同各位将领包围庆阳，侦察兵俘获张思道派出的使者王让；王让是从扩廓帖木儿那里来的，详细说扩廓已经前往永昌。张良臣又派人到宁夏求援，也被俘获。于是庆阳城内外的音信完全断绝。徐达督促各位将领急攻，屡次在城下击败守军；粮饷断绝，城中甚至把人煮成汁，和泥丸一起作为食物。其部将姚晖等于是献出城门迎纳王师。徐达约束军队进入城中，张良臣父子投井未死，被拉出来斩杀，诛杀他的党羽数百人。徐达派陆成到京师献捷，随后率军同傅友德、薛显在原州会合，在六盘山击败元朝扩廓帖木儿的军队，扩廓逃出塞外。徐达到达平凉，准备返回京师，命顾时率骑兵攻取晋宁。贺宗哲侵犯兰州，顾时同冯宗异率三万人击败他，贺宗哲及其党羽也渡过黄河逃出塞外。徐达于是让冯宗异镇守庆阳，节制各路军马；又让孙琪、朱佑守平凉，张温守兰州。徐达等整顿军队，返回京师。十二月，元将扩廓帖木儿听说徐达等大军向东撤回，便从甘肃率兵袭击兰州。到达城下后，张温同诸将商议说：“敌我兵力多少悬殊，难以交战。但敌军远道而来，不知我军虚实，可以趁黄昏出击，挫其锋芒。”于是整顿军队出战，扩廓帖木儿的军队稍稍退却。张温入城坚守防御。后来巩昌守将于光率兵来援，途中遭遇扩廓帖木儿的军队，战败被俘。扩廓帖木儿到城下，命人呼喊张温，让他投降。于光大声喊道：“你们坚守城池，徐总兵大将军已经到了！”城中听到这话，守备更加坚定。于光终于被杀。曾有一天夜里二更时分，扩廓帖木儿率兵登城，千户朱佑醉卧而没有察觉，巡逻士兵将其击退。张温又多次趁敌军懈怠出击，击败了他们。扩廓帖木儿围城数月没有获利，又听说大军将到，于是解围退回甘肃。敌军退去后，张温拘捕朱佑，数说他醉卧失职的罪过，想杀掉他。知事朱友文劝谏说：“如果当时斩杀朱佑以示众，这才是所谓按军法办事。如今敌军已经退去，杀他不但于事情无补，反而有擅自杀人的罪名。”张温醒悟过来，杖责朱佑后将他释放。皇帝听说后，嘉奖朱友文谨守法度，又能以直言劝明长官，赐给朱友文绮帛；记录张温的功劳，提升他的品秩并加以赠恤，以表彰于光的忠节。史论说：山西、陕西的敌军，不过是李思齐、张思道、扩廓帖木儿三个人罢了。至于贺宗哲、孔兴等人，不值得一提。李思齐、张思道二人虽然拥有众多军队，却不是我军诸将的对手。只有扩廓帖木儿最为强悍凶猛。扩廓帖木儿又名王保保，是察罕帖木儿的养子。他勇敢有谋略，善于用兵，所以在元朝国势衰败、气数将尽之时，仍能转战千里，多次受挫却不衰败。徐达自从进入中原以来，从未稍有败绩，唯独攻取陇右十分艰难，甚至多次杀伤他的部众，这都是扩廓帖木儿造成的。等到元朝福祚终结、国运断绝，他最终逃入沙漠，没有成为亡国的俘虏，这也确实很难做到。太祖曾激励诸将，说：“王保保，是天下奇男子！”难道不是深深赞羡他吗？假如扩廓帖木儿能够跟随太祖，功名应当不会在李文忠、傅友德、汤和、邓愈之下，却甘心跟从夷族，死后成为胡人的鬼魂，实在可惜。不过，他的过错在于最初委身于元朝罢了。既然已经接受元朝的任命、享受元朝的俸禄，那么元朝灭亡时不死，向北跟随元朝也是应该的；这样看来，又怎么能过分非难他呢？○夹攻西蜀

译明玉珍，随州人。元至正壬辰年，徐寿辉等起兵，明玉珍召集乡里的壮士，驻扎在青山，修筑栅栏自守。不久，归附徐寿辉。徐寿辉派他的党羽倪文俊率领明玉珍等攻陷元朝巴蜀各郡，让明玉珍镇守这些地方。倪文俊返回后，陈友谅杀了倪文俊，明玉珍于是自行占据成都，并在四川各郡县旁行攻略，各地都归附了他。壬寅年，陈友谅弑杀徐寿辉，明玉珍谋划讨伐陈友谅，没有成功，于是派兵镇守夔关，同陈友谅断绝关系。他为徐寿辉建立庙宇祭祀，又派兵攻取元朝陇州、兴元，收取巩昌，分设守戍之地，于是自称陇蜀王。癸卯年春正月，明玉珍在成都称帝，国号夏，建元天统。后来明玉珍去世，他的儿子明升继位，仍然称帝。明升年幼，他的母亲彭氏与伪丞相共同处理国事。洪武二年己酉，皇上已经攻克元都，平定河东，安定陇右，于是派杨璟进入蜀地劝告明升，让他入朝。杨璟反复晓谕譬解，明升受群臣意见牵制，不能决定。杨璟返回后，又写信劝告他，说明顺逆和祸福的关键，叫他不要被臣下迷惑。明升最终没有听从。三年庚戌四月，大将军徐达等征讨定西后返回，准备袭击兴元。徐达命傅友德为前锋，李思齐、左君弼、赵琦等各自率领所属军队，从秦州向南出兵，经过一百八渡，擒获夏朝伪平章蔡楙，于是进入沔州。又派金兴旺、张隆从凤翔、连云栈进入，会合军队攻打兴元，攻克后，使其守将刘思忠、刘庆祥等投降。傅友德因军粮接济不上，率军返回西安。徐达命金兴旺、张隆守卫兴元。七月，明升因失去兴元而恼怒，派他的将领吴友仁率兵入侵，守将金兴旺、张隆将其击败。第二天吴友仁又来，金兴旺与他交战，脸部中了一箭也不退却，又将其击败，斩首数百级。当时兴元守将只有三千人，吴友仁有两万人。金兴旺认为兵力悬殊，便收拢军队退入城中，派使者从小路赶往宝鸡求援。吴友仁于是包围城池，掘开濠沟、填平壕堑，猛烈攻城。金兴旺等发射巨木、投掷擂石抵御敌军，死者很多。徐达在长安听到消息，立即率军驻扎益门镇，派傅友德救援兴元，率三千人奔赴黑龙江，夜袭木槽关，攻打斗山寨，并命士卒排列火炬，在山上燃烧。吴友仁见此大惊，耿天璧、周指挥等攻破敌军曹口寨，也赶到那里，吴友仁趁夜逃走，从此不敢再侵犯兴元。他在瞿塘的将领莫平章也率兵侵犯归州，想报兴元之战的仇，守将陈闻从南门出兵交战，将其大败，斩首三百级，俘获八十人，送交杨璟斩首。十二月，皇上认为明升占据蜀地，阻碍声教，又时常入侵，于是亲自祭告郊庙，出兵伐蜀，任命汤和为征西将军，廖永忠为副将军，率京卫和荆襄水军从瞿塘奔赴重庆，周德兴等都隶属其下。任命傅友德为征虏前将军，率河南、陕西步骑兵从秦陇奔赴成都，顾时、汪兴祖等都隶属其下。杨璟、王简等也率水陆军队随行。当时明升把都城迁到重庆，汤和于是从归州向瞿塘进发。傅友德到达陕西时，扬言要从金牛出兵，实际上打算从陈仓经过青州、果阳、阶州、文州，进攻成都。夏朝伪丞相戴寿等率全部精锐守卫瞿塘，扼守三峡，北面依靠羊角山，南面依靠南城寨，两岸牵引铁锁作为飞桥，在上面铺设木板，桥上设置炮石、木竿，两岸防御十分牢固。又派兵向北防守金牛。辛亥年二月，汤和派周德兴率周海等进兵攻取蜀地的龙伏隘，又进攻夺取覃屋、温汤关。当初诸将入朝辞行时，皇上对傅友德说：“蜀人听说我军西征，一定会把精锐全部调到东面守瞿塘、北面守金牛，以阻挡我军。他们以为地势险要、军队难以突然到达；如果出乎他们意料，直接攻打阶州、文州的门户，既然摧毁了他们的腹心，他们就会自行崩溃。用兵贵在神速，只怕不够勇敢罢了。”傅友德接受命令出发。到这时，皇上因伐蜀还没有传来捷报，又命朱亮祖前去帮助傅友德，合兵进攻。傅友德从金牛出兵后，探知青州、果阳空虚，阶州、文州虽有营垒，但守备单薄，于是率军奔赴陈仓，挑选五千精兵为前锋，沿着山谷昼夜兼程，大军随后跟进。三月，到达阶州。夏朝守将丁世珍率众抵抗，傅友德将其击败，生擒他的将领双刀王等十八人。顾时也擒获他的将领王进。丁世珍逃回，于是攻克阶州，率兵向文州进发。距离城三十里时，蜀人截断白龙江阻挡我军，傅友德督促士兵修桥渡江。到达五里关，丁世珍又聚集军队据险防守。汪兴祖纵马直冲敌阵，被飞石击中而死。傅友德大怒，奋力进兵将其击破，丁世珍带着几名骑兵逃走。又攻取文州，军队渡过青州、果阳、白水江。蜀人望风逃走，傅友德派人晓谕他们投降，让各自回到原来的产业居住，留下巩昌潘指挥守卫。傅友德率兵奔赴绵州，到达汉江时，被水阻挡不能渡过，于是命军中制造一百多艘战船。蜀人以前还依仗汉水作为屏障，听说造船后大为恐惧。傅友德想把军中消息传给汤和，但山川阻隔，正好江水暴涨，于是制作几十块木牌，在上面大书攻克阶州、文州的月份和日期，漂浮顺江而下。蜀人看到后，军心瓦解。汤和、廖永忠等会合赵庸的军队，攻取夏朝的桑林、芙蓉洞、覃垕、茅冈寨，又攻打天门山，擒获其将领张元帅、小张佥事，收降一千多人，于是攻克归州。

译又攻克夏将李逢春的烽火山寨，于是进攻瞿塘关。杨璟派出的指挥韦权从赤甲山奔赴夔州，李指挥从白盐山进攻夔府南岸。杨璟与王简进攻瞿塘，军队战败；他派出的赤甲、白盐两路军队也溃败退回，驻扎归州。汤和、廖永忠商议认为江水上涨，难以进兵，于是驻军大溪口，想等秋天水落后再进攻。夏朝戴寿、吴友仁听说傅友德攻破阶州、文州，直捣江油，便抽调瞿塘的精锐前往援救汉州，只留下老弱守关。军队还没有到达，傅友德已经逼近汉州城，陈德又进入绵州，攻破龙德县。夏将向大亨出兵在城下交战，傅友德将其击败。等到戴寿、吴友仁的军队到达，傅友德下令说：“他们远道而来，疲惫困顿；向大亨刚刚战败，军心正为之骚动，打一仗就可以取胜。”于是迎击戴寿的军队，将其大败，随即攻取汉州，擒获其将领梁士达等人。戴寿和向大亨逃往成都，吴友仁逃往古城。傅友德命顾时守卫汉州，亲自率军攻打古城，将其攻破，擒杀二千多人。吴友仁从古城逃到保宁，傅友德率兵向成都进发。夏朝金州守将俞思忠等率领所属官员、军民二千三百人前来投降。傅友德的捷报送到京师，皇上担心汤和等人逗留不进而错失机会，于是述说傅友德冒险攻克敌军的功劳，下诏责备汤和说：“傅将军冒险深入，攻克了各州，现在次于平川，蜀地已经没有险要可以凭恃，正可以水陆夹攻，使他们首尾受敌，疲于奔命。攻破蜀地的机会，正在今天。如果等水退，难道不是错失机会、耽误事情吗？我先前对你说的话，难道你独独不记得了吗？为什么这样胆怯！”汤和、廖永忠接到诏书，于是率兵奔赴夔州。又看到江中木牌上所写的内容，知道傅友德攻克阶州、文州的日期，于是急忙进兵。当初傅友德攻克文州后，留下朱显忠守卫。傅友德向成都进兵时，夏将丁世珍诱集数万番兵，攻打文州城。朱显忠将其击退。丁世珍又联合赵元帅率大军攻城，城中粮食耗尽，外援不到，部下商议想弃城逃走。朱显忠厉声说：“城池存在我就存在，城池灭亡我就灭亡，难道能弃城求活吗？”丁世珍进攻更加猛烈，朱显忠受伤，裹着伤口奋力作战，终于不能支撑，城池陷落，被乱兵杀死。四月，皇上因汤和的军队还没有取胜，命湖广平章邓愈督率部将任亮率兵开辟道路，从陆路到达瞿塘，跟随汤和的军队进取。又命王成率兵从兴元取道，前往傅友德军前听候征调。仍下诏命播州主帅杨鉴率番兵二万人作为傅友德的先锋。皇上又担心襄阳军队出城作战后，城防空虚，亲笔写信晓谕邓愈，把襄阳军务交给镇抚胡润管理，严格做好守御。五月，廖永忠率兵到达旧夔府。夏朝守将邹兴、飞天张等听说廖永忠的军队到达，竭尽全力抵抗。廖永忠把军队分为前后两阵，前军交战后，立即指挥后军从左右两翼出击。邹兴等大败。第二天，他们又合并军队来攻，廖永忠擒获其将领龚兴，杀死、淹死的士兵和战马很多。夏人的士气大为沮丧。六月，廖永忠率兵到达瞿塘关，因为水势险峻湍急，又有蜀人设置的铁锁、飞桥[原文“飞桥?江上”有疑字]横在江上，船只不能前进，于是秘密派数百名壮士抬着小船，穿青色蓑衣，沿山潜伏在草木中前行，越过关隘。每人带着干粮，提着水筒来抵御饥渴，鱼贯进入山石之间，守关的人没有察觉。越过险要后，夜里把小船放入江中，绕到敌军背后。廖永忠等人与他们约定日期，等到已经进入江中，便率精兵从黑叶渡出发，分成两路，在夜里五更时，一军进攻敌军陆寨，一军进攻水寨。将士们都用铁包住船头，装置火枪、火器向前进攻。天亮时，蜀人倾尽精锐前来进攻，廖永忠已经攻破其陆寨。不久，抬船的将士从上游同时出发，举旗击鼓，呐喊着顺流而下，蜀人大为惊骇，不知道这些军队从哪里来。下游水军一同进攻，夹击敌军，将其大败，焚毁三座桥，横在江上的铁锁很快熔断。邹兴中箭而死，擒获将士董达等八十人，斩首一千多级，淹死者无法计算。敌将飞天张、铁头张都逃走了。廖永忠进入夔州。第二天，汤和、曹良臣从归州进兵，砍伐树木开辟道路，从白盐山出发，也到达纸方溪。廖永忠于是与汤和率水陆大军会师重庆，沿江平定各郡县。廖永忠乘胜直进，在丙申日驻军铜锣峡，明升等大为恐惧。夏朝右丞刘仁劝明升逃往成都。明升的母亲彭氏哭着说：“即使逃到成都，也不过是把性命延长一早一晚罢了，有什么用？”刘仁说：“既然如此，那么应该怎么办？”彭氏说：“大军进入蜀地，势如破竹，不如早点投降，使百姓免遭兵刃之祸。”明升于是派使者到廖永忠处送上降表、表示归顺。廖永忠因汤和尚未到达，推辞不接受，让他等汤和到后再来投降。癸卯日，汤和的军队到达重庆，在朝天门外与廖永忠会合。明升反绑双手，口中衔着璧玉，乘着舆车，同母亲彭氏及刘仁等捧着降表到汤和军门前投降。汤和接受璧玉，廖永忠为他解开绑缚，奉皇帝之命加以慰抚，并下令诸将不得侵扰抢掠；又抚慰戴寿、向大亨的家属，命他们的子弟前往成都招抚晓谕，派指挥万德把明升及其官属的降表送到京师。七月，傅友德包围成都。戴寿、向大亨用大象载着披甲士兵出战，傅友德命前锋李德英用弓箭和火器冲击，大象都中箭后退逃。戴寿等的军队大败，傅友德也被流箭射中。正好汤和派使者报告重庆的胜利，戴寿等于是没有了作战的意志。戴寿登记府库、仓廪、铠甲、兵器的数量，派他的儿子到军门前送上降表。第二天，戴寿等率领官属出城投降。傅友德约束军队入城，从东门缴获士卒和战马三万，留下军队守城，分兵巡行攻取尚未平定的郡县。到崇庆州时，夏朝知州尹善清仍然拒绝交战，傅友德击败他的军队，擒获尹善清并将其斩杀。他的判官率州民迎接投降，傅友德于是巡行攻下保宁，擒获其将领吴友仁，给他戴上刑具送往京师，留下指挥黄荣成镇守。傅友德仍驻扎保宁，把当地身强力壮的百姓登记为士兵。皇上派李文忠前往镇抚蜀中，李文忠增筑成都城墙，疏浚濠堑，设置成都等卫，蜀中大定。八月，明升等到达京师。皇上下诏让群臣确定受降礼仪，礼官援引宋朝接受蜀地孟昶投降的旧仪式，参杂制定礼仪。皇上说：“明升与孟昶不同，孟昶治理国家时所作所为奢侈僭越；明升年幼，事情都是臣下所为，他没有罪，免除他叩头伏地、上表请罪的礼仪。”明升入朝觐见，百官称贺。封明升为归义侯，赐给他京师住宅。冬十月，傅友德、廖永忠等整顿军队返回京师。皇上下诏命儒臣撰写《平西蜀颂》。

译史论说：蜀地同中原隔绝，古人说蜀地总是在天下发生乱事之后才乱，也总是在天下平定之后才平定。大体上，中原一有事，蜀地必定割据；天下统一，蜀地也不能长久存在。明玉珍并没有雄才大略，能够同群雄抗衡。只是我太祖从东方起兵，蜀地属于遥远的边地；陈友谅虽然距离较近，但他争夺的地区在东北，势力来不及涉及蜀地，所以明玉珍得以在偏僻之地称雄罢了。等到我太祖平定中原、清理关陕，明升本应称臣内附，不失去茅土世袭的封爵。杨璟的书信，譬喻晓谕明白恳切，而明升不能听从，可以说是不衡量自己的德行和力量了。凭诸葛亮的才干，尚且不能最终抵抗曹丕、司马懿，明升、戴寿这些人想抵御我太祖，能做到吗？像傅友德这样的用兵，确实奇特绝妙；汤和、廖永忠虽然稍有停留迟滞，但廖永忠因为汤和未到，没有接受明升的投降，汤和也不因此感到嫌隙。这件事远胜千古，晋王浚也应当感到惭愧了。上天生出贤能将领来辅佐完成大业，难道是偶然的吗？至于我太祖对明升投降一事，怜悯他年幼无罪，以优厚礼仪接待他，这又是帝王伟大的气度，前代很少见到的。广信府同知邹潘校正。推官方重校正。临江府推官袁长驭校正。上饶县学教谕余学申对读。湖州府后学吴仕旦复核订正。●《鸿猷录》卷六。高岱。向北征讨沙漠。平定滇南。四方夷族前来朝见。封赏功臣。确立名分，分封藩王。○向北征讨沙漠。洪武三年庚戌春正月，当时元都已经攻克，河东、关陕都已平定。皇上因为扩廓帖木儿和贺宗哲尚未归服，成为西北的祸患；元主向北逃走，跟随迁徙的各部胡人也尚未安定，于是任命徐达为征虏大将军，冯胜为右副将军，率军从潼关出发，经西安进攻定西。李文忠为左副将军，率军从北平经过万全，出野狐岭。当时常遇春已经去世，汤和、廖永忠、傅友德等正统兵讨伐西蜀。李文忠到达兴和，元朝守将都出城投降。三月，徐达到达定西，大败元将扩廓帖木儿的军队。各部将领俘获元朝王公以下一百多人，斩杀士卒六万人。扩廓帖木儿等向西逃走。皇上担心扩廓帖木儿、贺宗哲疑惧不安，最终成为边境祸患，便下诏招抚晓谕他们，但他们没有听从。李文忠的军队到达白海、骆驼山，击败元太尉蛮子等人的军队，进兵攻取开平，于是率兵向应昌等地进发。徐达派耿天璧讨伐纳哈出，使其投降。西番全部平定。四月，元主在应昌去世。五月，李文忠与赵庸击败元将沙不丁，进兵攻下红罗山，到达上都，俘获元朝罕左丞、盖兀鲁留守等官员，这才知道元主已经去世，于是攻克应昌，俘获元主的孙子买的里八剌以及后妃、宫嫔、王子黑的罕、国公平章等，并得到宫殿、玉玺、金宝、玉镇圭、大圭、玉斝、玉斧等物。元太子爱猷识理达腊向北逃走，追赶不及而返回。元朝灭亡时，副将军孙兴祖的部将孙虎都战死了。李文忠派人把买的里八剌等送往京师，皇上命令免除献俘仪式，召见他们，赐给中国冠服和住宅，封买的里八剌为崇礼侯。给元主上谥号顺帝；后妃等都让他们自行居住、取食，愿意回到沙漠的就送还。后来在漠北自行立国的人，也派使者互通音问。徐达又率军在定西征讨扩廓帖木儿，扩廓帖木儿向西逃走，徐达的军队返回京师。十一月，李文忠率赵庸等整军返回京师，皇帝乘车到江边迎接慰劳。辛亥年七月，因为元将纳哈出在金山，不花在开元，皇上命马云、叶[原文“叶?日?玉”有疑字]守卫辽东，防备他们。五年壬子正月，皇上认为残余敌人尚未消灭，成为边境祸患，于是命大将军徐达征讨西部，冯胜、傅友德为副将；命副将军李文忠统领东路军，奔赴上都，顾时、陈德为副将。分别赐给诏敕加以告诫晓谕。李文忠与顾时、陈德分兵进入沙漠，各自擒获原元朝将领。李文忠直奔上都，冯胜、傅友德也在西部俘获了很多人。二月，李文忠突袭应昌，攻取和林，敌人逃走。李文忠留下辎重，亲自率轻兵兼程前进，与华云龙隔河夹击敌军。敌军一名健将跃出交战，李文忠张弓一箭将他射死。李文忠的战马中箭，他下马步战，又得到另一匹马，更加奋勇，大败敌军，俘获、斩杀敌人以万计。攻取土地直到驴驹河、朵颜等地。顾时深入敌境，迷失道路，粮食缺乏、士兵疲惫，遇到敌军后奋力出击将其击败，缴获敌军辎重，军队于是更加振奋。曹良臣率孤军深入，战死。六年癸丑四月，徐达的大军从雁门出发，向北巡行长城以外，傅友德为前锋。敌军听说后逃走，追赶俘获原元朝平章邓孛罗帖木儿，军队返回北平。傅友德陈述时政五件事，皇上都嘉奖并采纳了。七月，李文忠派出的将领陈德出塞，在三坌山击败敌军，擒获原元朝将士七十多人。又在不剌河同敌军交战，三战三胜，又俘获敌将忻都等五十四人返回。冬十月，李文忠出兵驻扎代县，到达朔州，俘获原元朝太尉伯颜不花。七年甲寅正月，李文忠又从代县派遣将领，分道出兵俘获敌人。原元朝平章陈安礼斩杀原元朝将领珍珠驴，到达白登，俘获其国公孛罗帖木儿。七月，又攻克大宁、高州、大石崖，斩杀原元朝宗王朵朵失里等人。八月，到达丰州，擒获元朝官员十二人，追赶并斩杀元鲁王及司徒荅海俊等人，获得金印、玉图书各一枚。军队返回。十二月，原元朝将领纳哈出侵犯辽东，守将马云、叶[原文“叶?日?玊”有疑字]大败他，纳哈出仅以身逃脱。九年丙辰七月，傅友德驻军防守延安。原元朝将领伯颜帖木儿先前已经请求讲和，到这时又侵犯边境。傅友德设下埋伏，大败敌军。番人茵擒获伯颜帖木儿前来投降。十二年己未十二月，皇上认为河、岷、巩、昌、临洮等地已经平定，派李文忠前往整顿修治城池，督理军务，凡边境事务，都听从李文忠节制。十三年庚申正月，原元朝将领脱火赤等入侵，派沐英讨伐他们，擒获脱火赤等人，俘获其全部部众返回。十四年辛酉，又命大将军徐达率诸将征讨北部，沐英从古北口出兵，经营谋划公主山寨等地，攻打灰山、嵩州、高州、全宁，都攻克了。夏四月，傅友德、耿炳文各自率兵出塞，在黄河以外大败敌军，俘获的人畜都送到大将军营中，边境因此安宁，军队返回。二十年丁卯，敌军纳哈出侵犯辽东，命冯胜率军讨伐，纳哈出逃走。闰六月，冯胜追击并击败纳哈出的军队，使其军队投降，随后率军回师修筑大宁城。二十三年庚午正月，敌军入侵，命傅友德北征。军队到达迤都山，大败敌军，擒获其将领乃儿不花，俘获人口一万多人，返回驻扎开平，又向西征讨宁夏，将其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