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猷录卷十二

译他们又前往河口，把巡河的刘钺、姜永等全部杀死，众人于是大溃。何锦、丁广、张钦、杨泰、王辅等脱身逃走。此前寘鐇派徐钦调平虏城百户朱洗所部一百人前来，徐钦等见城门关闭，打听得知寘鐇被擒、周昂已经被杀，便率众返回逃走，到杨福堡后无处可去。仇钺赶快派人到平虏城，发布檄文命戍将派使者在杨福堡杀死朱洗，其余部众宽宥，命令他们回城。徐钦单骑逃到芦沟，被胡虏杀死。何锦、丁广逃到贺兰山外，想投归胡虏，遇到游军百户马总等人，被擒获并戴着刑具送到军门。杨泰、王辅等人被流箭射中，张钦又逃到陈后堡，也被擒获，戴着刑具押送。二十五日，副总兵杨英、总兵官曹雄先后到达宁夏，在寘鐇府第与仇钺会合，搜获都御史、总兵、太监等官员的敕印、关防、符验，全部保存完好。又缴获寘鐇制造的旗牌、兵书等物，以及原有的印信、仪仗，都收存入公帑。其财物被叛乱士兵抢掠。在此以前，守臣把事情上报，朝廷派太监张永会同都御史杨一清前去讨伐。五月，张永等才到达，当时城中各处已经安抚平定。张永于是与杨一清会合，向陜西各路守臣发布檄文，核验并记录功劳次序，把寘鐇及其宫眷和首恶何锦等戴着刑具押送到京师。他的党羽恶徒程保等都在街市斩首。对被杀的各位巡抚、镇将，奏请任命官员补充职缺，于是班师。张永返回，杨一清留下总督三边。评定功劳，封仇钺为咸宁伯，张永等人分别升迁奖赏。寘鐇到京后，赐令自尽。何锦等人在街市受磔刑。史臣论曰：寘鐇不过是狂妄的小子，何锦等是几个无赖；他们竟敢起兵作乱，是因为有所侮辱而采取行动。他们看到宁夏百姓的怨恨深入骨髓，可以肯定百姓会跟随作乱而毫无疑问。由此可见，祸乱兴起没有别的原因，只是百姓很容易被带动起来作乱罢了。古代帝王之所以不只是依靠严厉的纲纪法度，而是殷切注重牢固凝聚民心，确实是有道理的。唉！奸逆刘瑾在朝廷中掌握权柄，而寘鐇在外面起兵，事情表面上似乎互不相干，实际上其关键彼此相通；虽然像鼓槌击鼓和声音回响、原因和影响那样相互关联，也没有这样迅速的。宁夏是西北重镇，控制戎虏，防备突然事变，本应朝夕戒备，如同缝补破衣一样不可懈怠；如今只因几个人作乱，上下便惊慌失措，将士全都随风倒戈，由此也可以知道主将的号令和巡抚的节制情况了。最终死在别人手里，难道不是自取其祸吗？仇钺不动声色，却能在猛虎口边建立奇功，也真是伟丈夫；如果不是谋略和勇气超过常人，能够这样吗？即使如此，寘鐇却把心腹党羽当作防卫力量，全部派出城外，唯独留下一个周昂，又不再防备；他轻率脱略、缺少谋略，大概是上天夺去了他的魂魄。否则，仇钺哪里能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取得成功呢？○刘瑾之变

译刘瑾是陜西西安人。幼年因被阉割而被选入宫。武宗还在青宫时，刘瑾得到亲近宠幸。正德初年，刘瑾与马永成、谷大用、张永、魏彬、罗祥、丘聚、张兴等人，都是因为旧日侍奉青宫的宦官而掌权，与皇上同起居，得以参与谋划议事，朝廷内外都把他们看作“八党”。刘瑾尤其机巧狡黠，颇能涉猎文辞义理，熟悉世故，但性情刚硬狠毒。他常常对皇上说：“弘治年间，政权都归于内阁和司礼监，朝廷只是徒有虚名。”又说：“天下各处的镇守太监都是司礼监推举任用的，大多收受贿赂。如果全部更换，让接替的人各自缴纳万金作为贡物，岂不是仍然胜过把钱财送给司礼监吗？”皇上相信了他的话，全部依照刘瑾所说更换。各位宦官权贵于是都凭财产得以出任镇守，肆意搜刮征求，没有任何忌惮。又奏请在京畿内设置皇庄七所，后来逐渐增加到三百多处，京畿百姓不堪其扰。皇上渐渐不再任用内阁，诏旨多从宫中直接批出。辅臣刘健、谢迁、李东阳自己弹劾自己，请求罢免，皇上将他们留下。刘瑾与各宦官引导皇上带着鹰犬游猎，时常以买卖、击球、角抵为乐，往往停止上朝，不处理政务。台谏官接连上章论奏，皇上不予答复。户部尚书韩文非常忧虑，一说到这些事便流下眼泪。十月，郎中李梦阳提出意见，率领台省各位大臣上疏，请求诛杀刘瑾等人，并负责起草疏文。梦阳的言辞十分恳切，事情交给内阁议处。皇上谕令辅臣，命他们委曲宽宥刘瑾等人。刘健等坚持不肯执行，再次上疏，请求按照台省的意见办理。皇上不答应。当时刘瑾一伙已经十分窘迫，请求把他们安置到留都，也未获准。于是刘健等人各自上疏，请求放他们回归田里。第二天，皇上命太监李荣亲自拿着台省的疏文，召见王文等人。王文和各位大臣入内，众大臣都惶恐不安，有人责怪王文。王文派人探听内阁的意见，刘健说：“事情将要办成，只要坚持，不要轻易把疏文交上去。”到了左顺门，传达皇上的谕旨说：“诸位先生说得很对，无非都是爱君忧国的意思。只是这些奴才侍奉皇上已久，实在不忍立即依法处置，幸望稍稍宽待他们，等候皇上亲自处理。”众人害怕，没有人敢说一句话。李荣当面对王文说：“疏文是您起草的，您说说看怎么样？”王文说：“群小蛊惑皇上，扰乱政事，疏文中的话虽然正确，但气势不强，而且很少说到关键之处。”李荣嗤笑说：“疏文已经完备了，皇上不过是想稍微宽待他们罢了。”于是众人喧然退下。李荣进去见皇上，皇上见众人没有坚决坚持原议，心意便安定下来。刘瑾等人随即围着皇上跪下哭泣，高兴地说：“如果不是皇上亲自作主，我们这些奴才早就被肢解后拿去喂狗了。” 当时司礼监太监王岳颇为刚正，深深憎恶刘瑾等人的所作所为，起初和太监范亨、徐智竭力赞成皇上采纳王文等人的意见。于是刘瑾高兴地说：“外廷之所以敢喧哗而无所顾忌，是因为司礼监没有人支持我们。”并且说王岳等人勾结外臣的情形。皇上于是逮捕王岳等人，交付掖庭狱，立即命刘瑾入内掌管司礼监事务，兼任提督京营。第二天诏令下达，准许刘健、谢迁退休，只留下李东阳辅政。大概此前内阁议论时，刘健坚持得最用力，甚至推案哭泣，谢迁也帮助他，唯独李东阳默不作声，因此得以留任。不久，王岳、范亨、徐智被流放到留都，仍派人在途中把他们勒死。十一月，钦天监官杨源以天文现象进谏，请皇上不要轻易外出游猎。刘瑾假传诏令杖责杨源。留都的台谏官上疏弹劾宦官们，刘瑾又假传诏令，把他们逮捕关入锦衣卫狱。刘瑾怨恨韩文，每天窥伺他的过失，却没有找到机会。适逢内帑中发现伪造的金子，刘瑾说事情是户部造成的，便假传诏令罢免韩文的官职，又派侦察骑卒在路上监视他。韩文骑着一头驴，住在野店中，离去了。皇上把各司的章奏全都交给刘瑾裁决，起初还由内阁拟定圣旨，后来逐渐在刘瑾的私宅中批发。台省中诸文武官员来禀报事情，每天等候在他门前，挤满了街道。从台谏官中的正郎以下，全都长跪。刘瑾自己提出的意见，则交由内阁议论。李东阳极力称赞他，说有“刚明正直，为国除弊”这样的话。正德二年正月，把郎中李梦阳关进监狱，不久又宽赦了他，因为韩文曾让他起草疏文。尚宝卿崔璇、按察副使姚祥、主事张伟因办理公事要带家属出京，便通过驿站奔驰，役使民夫抬轿，刘瑾把他们一并奏请逮捕，关入监狱，在市中戴枷示众，贬谪戍守边地。正月，刘瑾假传诏令实行廷杖，把台谏官逮到留都，二十多人全被罢免。尚书林瀚、主事王守仁上疏论救，刘瑾罢免林瀚的官职，罚米三百石，杖责王守仁，贬为偏远驿站的丞。二月，詹事杨廷和、学士刘忠因经筵上的意见不合，刘瑾庇护他们，使他们得以升任留都侍郎。刘忠问杨廷和是否应当去拜访刘瑾，杨廷和说：“不可以。”刘忠认为他说得对。杨廷和于是秘密送给刘瑾锦缎，借辞谢他，刘瑾便厚待杨廷和。不久杨廷和升任尚书，仍请求进入内阁，并答应向刘瑾酬谢二千金。不久，事情果然如他所说。刘瑾命各省镇守太监得以参与刑名狱讼，从此民间细小的事情无不靠行贿解决。南直隶巡抚都御史艾璞因勋戚之家仗势夺取民田，判令归还百姓。刘瑾收受勋戚的贿赂，逮捕艾璞，交付锦衣卫狱，捶打得几乎死去，并把他的家属迁往海南。又接连逐走礼部尚书李杰、张升。夏天，刘瑾假传诏令，把谢迁、刘大夏、韩文、林瀚、张敷华列为朋党，张榜向天下公布。钦天监杨源又在进谏天文时言辞触犯刘瑾，刘瑾召来斥骂他说：“你是什么官，也想做忠臣吗？”杖责他，贬谪戍守甘肃，杨源死在途中，他的妻子砍来芦荻将他埋葬。都御史雍泰与刘瑾是同乡，当时居家，刘瑾以尚书许进的推荐起用他。不久他升任南京尚书，当时卿佐升迁没有不向刘瑾行贿致谢的，雍泰两次升迁都没有道谢，刘瑾便罢免他，仍罚米一千石、草料一千束，运送到边地。又因为马文升、刘大夏、潘铎曾经举荐雍泰，都分别被罚米。刘瑾假传诏令，罢免天下巡抚都御史，又逮捕各边镇巡抚都御史以及督运粮饷的郎中，关入监狱，考核草料和粮食，找出问题加以论罪，并大量没收商人的财产，因此商人困苦，边地储粮逐渐匮乏。刘瑾又善于矫饰，利用名教之名，压制排挤同僚。谷大用根据镇守太监的意见，上奏请求在临清开设皇店，刘瑾便逮捕提出这一建议的人治罪。马永成因为私事想提升锦衣卫百户邵琪，刘瑾坚持不许。丘聚主持东厂，颇为放纵恣肆，偶然触犯刘瑾，刘瑾揭发他的事情，把他调到留都。王琇在大内建造新宅，诱使皇上居住其中，于是上奏请求让商人囤积货物，代替各计吏缴纳物资，内帑因此获得了很多额外利润。刘瑾听说后大怒说：“哪有天子亲自掌管收纳税粮的道理？”便治罪有关人员，事情于是搁置。他善于假造诬陷，就是如此。

译正德三年正月，天下各司官员入朝觐见，刘瑾向每个省索取二万金，官员们都从富民那里借来交纳。吏部尚书许进虽然不与刘瑾抗争，却也不奉承刘瑾，办事颇想自己作主。兵部尚书刘宇依附刘瑾的私意，替保国公仆厮朱嬴牵线，使他得以与刘瑾结交，于是罢免许进，让刘宇代替他。此时焦芳因奉承刘瑾进入内阁，张采因奉承刘瑾越级升任侍郎。刘瑾听说总督都御史杨一清修筑边防，认为耗费太大，便将他逮到京城，因大学士王鏊进言而释放。又因为给事中安奎、御史张彧考核粮饷不详细，都御史刘孟赴任迟缓，三人都戴枷在长安门示众，炎热和雨水中昼夜不停。从此士大夫更加畏缩不敢行动。夏季六月，退朝后，在朝班中发现一封匿名信，指责刘瑾扰乱政事。事情被皇上看见后，刘瑾按照朝班次序，请求逮捕五品以下朝官三百人，让他们跪在午门外，直到吃午饭的时候还不放行。当时正值盛夏，烈日暴晒，倒地死亡的有十多人。傍晚时，全部交付锦衣卫狱，事情最终没有查出任何证据。不久因李东阳进言而获释。刘瑾假传诏令，逮捕前尚书韩文、刘大夏，交付锦衣卫狱。韩文罚米二千石后得以免罪，刘大夏贬谪戍守肃州。韩文因为以前上疏论劾过刘瑾，刘大夏则因为以前节省过各项费用，近侍宦官都不喜欢他们。又有焦芳、刘宇共同向刘瑾进谗，说抄没刘大夏的家产可以得到数万金。刘瑾于是以户部文籍之事逮捕韩文，以土酋岑浚案件中的供词为理由逮捕刘大夏。刘大夏出城时，围观的人多得像集市，民间为他停市，父老流泪，士女带着食盒奔走相送，甚至焚香暗中祈祷，希望他能够活着回来。大学士王鏊、都御史张泰都因触犯刘瑾而被罢免。学士张芮、修撰何瑭见到刘瑾而不屈身行礼，被贬为郡丞离去。起初，各边镇大规模开垦屯田，又有许多盐商中纳草粮，边饷还比较充足。后来屯田荒废，户部命商人向司农交纳钱财，却不把粮食运到边塞，所以每年都要从内帑拨金救济，称为“年例”。刘瑾说国家初建时没有这种做法，便把年例一概废除，并且治罪各巡抚等官员，不准盐商把粮食运到边塞，各边镇因此更加困顿。正德五年春，刘瑾忌恨太监张永不太服从自己，已经暗中伺机向皇上进谗言，把张永调往留都。奏章获准后，便驱逐张永出京，临行时在各禁门张榜，禁止张永再次入内。张永得知后，直接赶到皇上面前申诉，说自己没有罪，是刘瑾陷害他。皇上召刘瑾前来质问，双方言语不合，张永便当着皇上的面用拳头殴打刘瑾，谷大用等人将他解开，张永得以不被调走。陕西安化王寘鐇谋反，起兵发布伪造的檄文，历数刘瑾的罪状，以诛杀刘瑾为名，皇上命张永和杨一清前往讨伐。两人到达时，寘鐇已经被擒，杨一清于是与张永谋划，共同诛杀刘瑾。当时杨一清留在当地总制三边军务。八月，张永回来献俘，于是和一向厚待的内侍张雄、张忠制定计策，乘机上奏说刘瑾专横违法，如今激成宁夏事变，看到寘鐇的伪檄文，列举刘瑾的罪状，刘瑾内心不安，想要谋反，反叛的形迹已经具备，于是列举他的十七项大罪。皇上的心意还没有决定，张永说：“稍微迟延一会儿，我们这些奴才都要被剁成肉酱了。陛下将来要到哪里去呢？”皇上批准了他的奏请。当夜，皇上命内侍召刘瑾、张永等人入见。皇上来到刘瑾宅第附近观察动静，当时已经三更。刘瑾正在熟睡，内侍进入，刘瑾问：“皇上在哪里？”回答说：“在豹房。”刘瑾披衣起身，对家人说：“事情很可疑，出去看看门外。”几个内侍上前抓住刘瑾，交付掖庭狱。天刚亮，奉诏把他交付锦衣卫诏狱，拷问后取得他谋反的罪状，在市中肢解处死。三天后，被害者争相吃他的肉，把刘瑾的家属及党羽全部抄没诛杀，没收他的财产，共得到金二十四万锭，又银五万七千八百两，元宝五百万锭，又一百五十八万三千六百两，宝石二斗，金甲二副，金钩三千个，金银汤鼎五百件，蟒衣四百七十袭，牙牌两盒，穿宫牌五百面，衮龙袍四件，金龙盔甲三十副，玉印一方，玉琴一张，玉带四千一百六十束，其他物品也大致相同。大学士焦芳、刘宇、曹元等人都有罪，被削除名籍。吏部尚书张彩下狱而死。刘瑾的党羽全都先后被斥退。以前因触犯刘瑾而获罪的人，全部洗雪罪名，恢复原职。凡是刘瑾所改变的政事，都恢复原状。史论说：刘瑾不过是一个宦官罢了，但他流毒士大夫，给国家和宗庙社稷带来祸害，这是古今少见的。这究竟是什么原因呢？大概刘瑾是东宫旧日的宦官，武宗一向信任并亲近他。刘瑾能够蛊惑武宗的视听，揣摩并了解他的意向，难道是一朝一夕造成的吗？我因此想到，储君身边的近侍不可不慎重选择。古人关于师保的教导，像太公、周公、召公辅导成王，那是很高明的。后世却礼节繁多，尊卑之间隔绝，即使设置宫僚，接见也不超过片刻，进讲也说不了几句话；即便启发辅导的内容很好，又能怎么样呢？退朝后与储君相处的，不过几个宦官而已。朱砂和墨汁容易互相染色，鲍鱼和兰花的气味截然不同，怎么能不与身边的人一起受到影响呢？我曾见孝宗在东宫时，有个年老的宦官叫覃吉，亲口教授孝宗《大学》《中庸》《论语》《尚书》，每次开讲都谈到台省政务和民间疾苦，并且再三强调前代宦官专权误国的弊端。孝宗有时跟其他宦官诵读佛经，见覃吉来了就把佛经藏起来，换成《孝经》打开诵读。他对覃吉敬畏到这种程度。后来孝宗继承帝位，亲自造就太平局面，虽然这也由于他的圣德天赋，但覃吉在东宫辅佐他培养德行的功劳，确实不能抹杀。假使武宗在储君之位时，身边有几个像覃吉这样的人，难道还会落到这种地步吗？○平定江西盗寇

译正德六年，江西各郡县盗贼蜂拥而起。赣州、南安有华林寨、码碯寨的盗贼，后来抚州有东乡盗贼，饶州有姚源峒盗贼。起初他们只是抢劫村落，官府急于捕捉，他们便逃入山谷藏匿，招集亡命无赖和贫苦百姓，很多人归附他们，各自凭险要修筑寨堡，一时同时壮大，彼此声势相连。他们首领的姓名不太显著，当时公私文书传报，只称为某地盗贼。官兵讨伐不能平定，多次招抚也不服从。赣州盗贼抓住参政赵士贤，赵士贤用财物赎身出来。华林寨盗贼攻破瑞州府，江西大为震动。守臣把事情上报，朝廷命右都御史陈金总制军务。陈金当时正在守丧，诏令夺情起用，让右副都御史俞谏提督军务，并大规模发兵讨伐。陈金传檄副使周宪等人分兵三路进讨。华林寨盗贼方面，周宪率兵进攻，其中两路军队误期未到，周宪前往与盗贼交战，当时有所斩获。后来他独自深入山谷险峻之处，盗贼凭高处投下擂石，官兵战败，周宪被擒后死难。他的儿子周干跟随出征，见父亲被擒，跃马向前救援，中箭而死。盗贼的势力大为猖獗。事情传到朝廷，朝廷追赠周宪官职，谥号“节愍”，仍表彰他的儿子，称为“孝烈”。当时官兵讨伐其他盗贼也都没有功效。陈金又传檄调大同各边的军队讨伐盗贼，虽然不时取得小胜，最终却不能窥探他们的巢穴。于是传檄广西田州等府的狼兵，协同各路官兵进剿。狼兵性情勇猛剽悍，当地土酋岑猛等人多半骄横而不受约束。陈金想借助他们的死力，便稍加姑息，出兵时没有严格禁止他们，又没有下令事先迁走居民避难，狼兵便任意屠杀抢掠，被杀伤的良民很多。江西有很多朝廷官员，有人听说自己的家族遭到军队杀害，便群情汹汹地倡议，说陈金不能平定盗贼，反而杀害了许多无辜百姓；又说调集的狼兵太多且骄横，恐怕会发生其他变故。于是朝廷命给事中黎?前往记功，实际上是秘密派他分散安置狼兵。陈金便厚赏各土酋，稍微严格约束并加以使用，同时张榜招抚被胁从的人，采取一边剿灭、一边招抚的办法。各盗贼党羽前来投降的，称为“新民”，仍任用他们做向导，与汉兵、土兵协力分头剿灭盗贼。当时华林盗贼杀死周宪，势力十分猖獗，陈金传檄按察使王秩、南昌知府李承勋督兵进剿。李承勋当时招降了盗贼黄奇，安置在麾下，知道他有谋略可以使用。有人对李承勋说应当防备意外，李承勋反而更加亲信黄奇，让他住在自己的帐中。黄奇感奋，发誓以死报答李承勋，于是李承勋命黄奇进入盗寨，劝说同党中许多人前来投降，并约定日期，等候消息传到。李承勋召见土酋岑猛，用话激励他说：“攻破寨堡就在今晚，您如果能够效力，功劳和财物都归您所有。”岑猛询问计策，李承勋命他挑选精兵五百人，连夜跟随自己到山下。岑猛还不知道要去哪里，李承勋这才告诉他原委，并命黄奇秘密进入寨中，诱使与他约定投降的人出来。见面后又放他们离去，命他们充当内应。李承勋于是与岑猛率领五百人夜间衔枚登山，经过重重险阻上山。黄奇和几个人在前面带路到达营垒时，群盗正鼾声大作。巡夜的人敲击三更，黄奇拔出栅栏，率领众人进入，五百人奋力挥刀砍杀，内应的降贼也合力从两面夹攻。盗贼原先凭借□后据守，官兵没有一个人敢靠近营垒；到了此时，他们仓促间不知所措，想找铠甲兵器却都找不到，于是官兵斩首三千多级。盗贼纷纷逃出营垒，趁夜逃入山谷藏匿，盗贼几乎被消灭。天还没有亮，等到天明搜遍各山，又斩获一千多人，其余人全都四散溃逃，华林盗贼于是平定。接着调兵攻打码碯寨，东乡盗贼也都被平定。当时各盗贼中投降而称为“新民”的，官府发给他们财产。又下令禁止百姓报私仇。新民颇为卖力，所以后来多依靠他们攻破盗贼。各盗贼大略平定后，只有姚源洞盗贼仍然猖獗。参政吴廷举前往招抚，被盗贼抓住，以威势胁迫他，吴廷举不为所动，每天作诗自我排遣。他不断反复向盗贼说明道理，盗贼不敢加害。吴廷举于是观察并认出盗贼身边有谋略勇力的人，暗中设法了解情况，用财物贿赂引诱他们，有的人还抓住同党前来投降。吴廷举也得以获释。然而盗贼凭借险固之地，不肯接受招抚，陈金等人便调集大军进讨。盗贼见各寨都已平定，又害怕狼兵勇猛强悍，于是请求投降。王秩答应了，前来纳款投降的人接连不断。有人说，以前盗贼人数多，所以接受投降是为了离间他们的同党；现在华林、码碯、东乡的盗贼都已平定，这支盗贼势单力孤、援助断绝，即使不投降还能到哪里去呢？况且盗贼反复无常、没有信用，恐怕会成为日后的祸患。不如乘胜把他们全部消灭。于是把前来投降的人全部杀掉。盗贼因此大乱，放弃寨堡冲出包围，越过饶州、信州，进入徽州、衢州各郡县，大肆杀掠。盗贼据守险要，官兵仓促间难以接近；他们既然放弃险要逃窜，便无处可以凭据。陈金等督兵追击，浙东军队从侧面夹击，他们的党羽于是溃散。各处被擒获诛杀，剩余人众多来投降，官府因为他们是胁从而宽赦不治。陈金于是上奏，请在东乡设置县，隶属抚州；在姚源峒设置万年县，隶属饶州。又在华林、码碯等地夷平寨堡，迁置巡检司加以控制。把狼兵分路遣返回广西，并厚加犒赏。仍然分道先后出发，以防止发生其他变故。于是班师。陈金起初因言官论劾而被革去宫保的秩位，到这时事情平定，认为他的功劳大而过失小，便恢复原来的官职。史论说：江西的盗贼，始终是因为招抚而造成祸害的。王守仁说过：“招抚的主张，可以偶尔用于那些无辜而被胁从的百姓，却不能经常用于长期作恶、执迷不改的盗贼；可以施行一次于已经悔悟、愿意归化的人，却不能反复施用于假装服从、随时反叛的党徒。”这话说得对。江西群盗，起初是凭借奸邪、盗窃和亡命无赖，盘踞险要、猖狂作乱，这些人在太平时代起兵，属于首恶，不能宽宥。然而守臣姑息敷衍，想用招安羁縻他们，于是使他们更加无所顾忌，远近纷纷仿效，像蜂群聚集、蚂蚁结队一样，无法扑灭，本来在一开始就已经错了。等到他们猖獗之后，多次讨伐不能取胜，那么对胁从者不予追究，这是古代已有的明确训诫。招抚的主张，确实有不得不采用的时候，但仍应当按照情节和罪行的轻重，区别首犯与从犯的条款，这样或许才能恩威并用。可是有的急于杀害投降者，结果连丑类也不遗漏；有的急于招纳，又放纵了首领。甚至曲意庇护新民，禁止百姓报复，以至于有人杀了别人的父亲，儿子却不能发泄愤怒；杀了别人的兄长，弟弟却不能洗雪耻辱。那些屠杀城池、攻陷郡县的人，都能安享富贵，那么后来的人又有什么忌惮而不去做盗贼呢？这就是各路盗贼虽然被平定，却没过多久又出现横水、左溪、浰头盗贼的原因。

译这不正是招安的主张又在最后造成祸害吗？然而守臣之所以乐于招抚，也不全是因为他们玩弄盗贼、辜负国家。因为军队和粮饷不足，依法办理又太繁琐，用兵难免有胜败的忧虑，一旦被论劾，就会遭到办事失败的诛罚。招抚可以暂且换取眼前的安定，边境稍稍安宁后，又没有升迁调任的阻滞，那么有关官员又何苦不采用招抚的策略呢？所以任用将领的策略，应当考察他的内心动机而暂且略过表面过失，延长他的任期而慢慢考核成效，抚慰或剿灭听任他根据实际情况决定，功罪则等到事情平定后再作结论。这样才差不多可以使国家有能够任事的臣子，天下也没有难以平定的盗贼。○平定河北盗寇 正德初年，刘瑾掌权，贿赂公然流行，百官如果不交钱就不能升迁，而且祸患还殃及亲故，贪污风气盛行，主管官员尤其严重。连续几年遭遇水灾旱灾，刘瑾又一并征收多年拖欠的赋税，催征使者纷纷出动，敲打鞭笞残酷，百姓无不叹息怨恨，产生作乱的念头。霸州文安县百姓兄弟刘六、刘七以及齐彦名，都以任侠自负，善于骑马射箭，起初带着弓箭在道路上抢劫行旅，被称为“河北响马贼”。当时中贵谷大用、马永成、张忠都是文安人，正受宠掌权。刘六等因为乡里关系，时常往来于各位中贵家中，跟随他们的家人进入禁宫纵情观看，于是产生了轻视朝廷的念头。不久，他们抢劫的事情逐渐泄露，都御史宁杲前来捕捉，刘六等便聚集众人抗拒逮捕。他们的党羽有杨虎、刘惠、邢老虎等，都是任侠之徒，彼此结交而成为盗贼。适逢宁杲被罢职离去。正德六年秋七月，兵部向有关官府发檄文，于是捕获齐彦名，把他关在安肃监狱。刘七等率众把他劫走，于是反叛。许多困穷百姓响应他们，十天之内便有几千人，多次击败官兵，横行而无法控制，流窜抢劫山东，又进入京畿，京师戒严。朝廷任命右副都御史马中锡督办军务，惠安伯张伟任总兵，讨伐盗贼。盗贼回来攻打文安，有个叫赵燧的人，原是文安被废黜的诸生，凭勇力任侠自负，因为家属被盗贼侮辱，赵燧怒不可遏，亲手刺杀两个盗贼，被刘七抓住，于是跟随盗贼。因为通晓文义，便得以列为首领。当时太平已久，军政废弛，京营出兵讨贼，都是市井中的懒散游民，平素从未经历箭石。马中锡是书生，想仿效龚遂教化渤海的做法，招抚盗贼。张伟也是纨绔子弟，不懂军事。马中锡于是向各属县张榜宣布：盗贼不得杀人抢掠，官府不得擅自捕捉，仍供应饮食；盗贼投降后保证不杀。刘六等于是停止杀掠，到了德州，刘六来拜见马中锡，马中锡推诚相待。刘六想投降，刘七不同意说：“现在政权掌握在内臣马公手里，哪里能相信他履行诺言？”暗中派人进京探听，朝廷没有招抚的意思；他们又运送金帛馈赠各位中贵，求赦仍未能如愿，于是不听从招抚，继续大肆抢掠。到了故城，盗贼告诫众人不要焚烧抢掠马都御史的家。由此朝廷内外诽谤声四起，说马中锡想庇护自己的家族，所以故意放纵盗贼，于是朝廷不再听从马中锡和张伟的意见，把他们下狱论死。马中锡最终死在狱中，张伟因获得宽免而免死，但被夺去爵位。当时盗贼已经有几万人，众人议论说不要逼近京师，必须先取得河北、河南，随后到南京，南京的大位还在，可以到那里接受封拜。于是把他们分为两部：刘六、刘七、齐彦名等为一党，推刘六为首；杨虎、刘惠、赵燧等为一党，推杨虎为首。刘六等攻破青县，前往山东，又命刘七回军攻破枣强县，知县?豸死于此。又攻打景州、献县、阜城，抢掠青县、静海、沧州，焚烧抢劫漕运船只若干。杨虎等攻破兴济县，也攻打沧州，把粮运抢到南皮，抓住东光知县顾某，抢掠南宫、枣强等县。九月，盗贼到了景州，总兵官冯安率兵攻击他们，杀死盗贼一千多人。杨虎等逃到小滩，都指挥田某率兵攻击，官兵战败，死了七千多人。指挥赵文被抓，不久获释。杨虎等又前往山东蒙山等地，副总兵李瑾率兵攻击，遭到惨败。杨虎等于是抢掠济南、东昌、兖州、登州、莱州等府，东平、高唐、济宁、沂州、丰州等州，青城、乐陵、茌平等县。朝廷见马中锡等没有功劳，各位中贵说这件事不是书生能够办好，于是命太监谷大用总督，兵部侍郎陆完提督，驻扎临清居中控制，传檄宣府游击许泰、郜永，大同副总兵张复、游击江彬率边兵入境讨伐。真定巡抚都御史萧翀、山东巡抚都御史边宪都下狱并削除名籍，因为不能抵御盗贼而离职。又制定法令：州县官如果城池失陷、不能守御，按边将失机的罪名论处，处死。当时刘六、杨虎两股盗贼都往来山东，彼此声势相依，有时合兵攻打抢掠郡县，不久又分为两部。杨虎掠得崔氏作为妻子，崔氏也骁勇强健，时常率领盗众抢掠。后来杨虎死了，便有杨寡妇的军队，就是这回事。当时山东许多郡县被盗贼攻破，只有乐陵他们不敢接近。乐陵县令许逵修筑城墙、疏浚护城河，命城内外百姓都环绕自己的房屋筑起土墙，高过屋檐；每家开一个只容一人出入的小洞，命壮丁拿刀守候在洞内，号令严明。不久盗贼到来，放火焚烧，但火无处施展；盗贼进入土洞，被守军擒获斩杀。旗帜一举，伏兵尽出，盗贼被歼灭。事情上报后，提升许逵为山东兵备佥事。盗贼刘六、崔氏率一千骑兵进犯利津，许逵抵御他们，斩首四十多人，追到德平，又大败他们。许逵是河南人，后来任江西副使，死于宸濠之乱。据说齐彦名分兵向南抢掠，到了裴子岩，适逢游击许泰的军队到来并攻击他们，杀死盗贼八九万人，追到大名府，又斩获一千多人。杨虎等攻破灵山卫、日照等县，攻打徐州城但没有攻破。十一月到了宿迁，高邮卫的军队抵御盗贼，战败，死了三百多人。杨虎乘小船渡河，官兵攻击，船翻了，杨虎溺水而死。众人推举刘惠为首，赵燧为副。于是抓住高邮卫指挥陈朋。到了灵壁县，县令陈伯安率兵抵御，军队战败，陈伯安也被抓。陈伯安不屈服，刘惠想加害他，赵燧劝说后命令释放。于是攻破虹县、永城、夏邑、虞城等县，抓住虞城知县某人，不久释放。攻破归德府，到了亳州，指挥石某率众以及三百名僧兵抵御，战败，僧兵死了七十多人。到了鹿邑县、蔡县，致仕知府某人和县学中的几名生员送来金帛、马匹，请求免于攻城。刘惠答应了。当时刘六、刘七等往来于山东、北直隶，成为河北的祸害。刘惠、赵燧抢掠河南，刘六等被官兵击败，势力稍微减弱，仍有五六万人。刘惠、赵燧到了河南，势力更加猖獗。有个叫陈翰的人掌权，自称主事，伪造官职署名。刘惠称奉天征讨大元帅，赵燧为副元帅，陈翰为元帅府长史。各盗贼首领分为二十八营以上，排列仿照星宿数目，合计各营盗贼达到十三万多人。

译于是河南的盗贼最为强盛。佥事孙某派人携带黄榜招抚他们，盗贼具疏请求恩赦送达朝廷，以诛杀奸臣为理由。随后攻陷裕州，同知郁采死于此，并杀死御史任某、都指挥詹某。又攻破上蔡，知县霍恩死于此。事情传到朝廷后，连同此前的枣强知县?豸等人都得到抚恤典礼，获赠谥号并赐予荫职。于是命副都御史彭泽总制延绥、宁夏军队，专门讨伐河南盗贼，陆完等专门经营谋划河北事务。正德七年正月，刘惠、赵燧听说南阳已有防备，便离开那里攻打唐县。知县某人率众抵御，昼夜登城拒战。盗贼攻城二十八天不能攻克，于是撤兵离去。刘惠、赵燧见盗贼聚集很多，便分派盗徒到襄阳、樊城、枣阳、随州、新野等地抢掠。二月，刘六、刘七、齐彦名等人在山东滕县被总兵刘晖等击败，杀死一千多人，败逃到登州海套。官兵包围他们，刘六等冲破包围逃到古县镇，官兵又追上击败他们，盗众大溃，只剩几百人，仍逃往北直隶香河、宝坻等地。刘惠、赵燧攻陷泌阳，前大学士焦芳逃走得免。盗贼把焦芳祖先的坟墓全部挖掘出来，拿走焦芳的衣冠，挂在庭院树上，用剑砍它，说：“我亲手诛杀这个盗贼，以向天下谢罪。”此前他们攻打钧州没有攻克，想屠城，因为那里是尚书马文升的家乡才离去。到了固始、颍州等地，当时盗贼多已分散，便派兵向南抢掠。恰逢都御史彭泽以及河南、郧阳都御史、总兵官等督率延绥、宁夏军队到达，又联合湖广土兵攻击盗贼，多次击败他们，斩获和渡河溺死的盗贼五千多人。盗贼党羽沿途逃散的很多，于是大败，被追得很急，逃往光山、六安等地。又攻破舒城县，重新返回商城。佥事郭诏督兵追到罗田、油河，擒获三百多人，围困后烧死二百多人。又遇天降大雨，山洪突然暴涨，溺死一千多人。当时盗徒陈翰见形势败坏，前往总兵仇钺处投降；王本等三百多人逃往湖广边界，遇到参议白金、李源，后者擒杀一百多人，其余全都逃散进入各处山谷。又有三百多名盗贼从信阳抢掠前往桐柏，知县李聚击败他们，擒杀几十人；他们逃往泌阳，知县刘机击败他们，擒杀几十人；又逃往固始、光州、商城，光山一带的盗贼都被官兵擒杀得差不多了，余众逃散进入湖广、河南交界的山中。河南佥事王王??追击盗贼首领刘觉胜、赵高等，将他们擒获。刘惠、赵燧率余部一万人到了应山县，佥事郭诏等率兵在二郎畈追上他们，击败盗贼，斩首一百多级，坠崖、溺水而死的一千多人，众人溃散。刘惠不知下落，赵燧与邢本道等余贼到了应山东化山下，赵燧剃去头发胡须，假借僧人真安的度牒冒充和尚，邢本道和其余盗贼四散逃窜。赵燧一路乞食到了江夏，被军人赵成抓获，当时正是正德七年夏四月。刘六、刘七等人，自从在登州古县镇战败后，又逃往北直隶香河、宝坻、玉田等地，招集余党，人数稍多后逃到清县。参将王杲率兵攻击，军队战败，王杲阵亡。伏羌伯毛锐率京营军队在真定境内与盗贼交战，毛锐大败，军需物资损失殆尽。适逢宣府游击许泰的军队前来救援，毛锐得以保全性命，但丢失了所佩的印信。被征召回京后，因为和谷大用共事，只被罢职回家。刘六、刘七、齐彦名多次战败，又聚集盗徒，不过一千人，但他们掳掠、胁迫而来的从众很多，仍号称数万人。官兵与他们交战时，他们就驱赶被胁迫的良民充当前锋。杨一清想提高奖赏标准，规定斩杀盗贼三级就升一官，因此官兵大多杀害良民冒充功劳。盗贼经过、官兵遇见，平民也被杀害。大同游击江彬杀了冀州一户二十三人，百姓申诉，陆完等人害怕挫伤军心，不予处理，因此屡次报捷，斩首数达到一万多人。陆完、谷大用等十多人，先后获得诏敕奖谕，犒赏军队耗费太仓金二百万，而盗贼仍未被消灭。闰五月，刘六等多次被边兵击败，从南直隶逃往黄州，到了团风镇，被湖广土兵扼守。刘六和他的儿子刘仲淮被追逼得很急，投水而死。刘七和齐彦名等人夺船进入江中，逃往南通州，又到了芜湖下游，镇江、南京都御史陈某率领操江军队与他们交战，官兵战败，溺水而死的人很多，但盗贼也溃散了。刘七等想从通州、泰州前往淮安，又返回山东，被扬州军队阻截，便再次从通州沿水路逃到九江。七月，又回到南京一带，盗贼败亡后的余众在江上往来，官兵无法抵御。七月，刘七和齐彦名等率余部重新乘船停泊在狼山，忽然刮起大风，船只损坏，刘七等登上山，被官兵包围进剿。刘七身中流箭，又登上船，船翻后溺水而死；齐彦名等被乱兵杀死，盗众全部覆灭。赵燧戴着刑具押送京师，中途奉诏肢解处死。九月，论定平定盗贼的功劳，封太监谷大用的弟弟谷大宽为高平伯，封太监陆誾的弟弟陆永为镇平伯，咸宁伯仇钺进封咸宁侯，并赐给世袭凭证。陆完已经升任右都御史，加太子太保，召回总理台务，并荫封一子为锦衣卫百户。其余人员也各有不同的升迁赏赐。各位中贵、勋戚的子弟以奏报姓名的方式从军，得以冒领功劳授予锦衣卫官职的有一千多人。内帑的储积也因此耗尽。有人传说几年以后，有人在山西塞外看见刘七，其实他没有死。说是在狼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