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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南唐书十三

卷十三 刘潘李严张龚列传第十

史藏 · 载记 · 已译 · 第 55–59 段

,乃仁赡卒,年五十八,州人皆哭,偏裨及士卒,自尽以殉者数十人,世宗遣使吊祭,追封彭城郡王,录其子崇(言赞)为怀州刺史,赐庄宅各一区,元宗闻仁赡死,哭之痛,赠太师中书令,谥忠肃,叹曰:仁赡有知,其肯舍我而受周耶,是夕,梦仁赡若拜谢庭中,加封卫王,后主立,进封越王,开宝中,仁赡子崇谅为进奉使,太祖嘉其忠臣之后,特命为都官郎中,仁赡至今庙食寿春不绝。

译于是李仁赡去世,享年五十八岁。州里的百姓都为他哭泣,偏将副将以及士兵,自杀殉难的有几十人。周世宗派遣使者吊唁祭祀,追封他为彭城郡王,录用他的儿子李崇言担任怀州刺史,赐给庄园和宅第各一处。南唐元宗听说李仁赡去世,痛哭流涕,追赠他为太师、中书令,谥号忠肃,感叹道:“李仁赡如果有知,怎肯舍弃我而接受后周的封赏呢?”当天晚上,元宗梦见李仁赡好像在庭院中拜谢,于是加封他为卫王。南唐后主即位后,进封他为越王。宋开宝年间,李仁赡的儿子李崇谅担任进奉使,宋太祖嘉奖他是忠臣的后代,特意任命他为都官郎中。李仁赡至今在寿春享有祭祀,从未断绝。

论曰:政和中,先君会稽公为淮西常平使者,实请于朝,例仁赡于典祀,且名其庙曰忠显,后又尝寓家寿春,方世宗攻下寿州,废为寿春县,而徙寿州于下蔡,故寿春父老,喜言仁赡死时事.言其夫人不食五日而卒,今传记所不载.庙在邑中,岁时奉祀甚盛,乾道淳熙之间,予游蜀,在成都见梓潼令金军所藏周世宗除仁赡天平军节度使告身,白纸书,墨色印文皆如新,金君言:仁赡独一裔孙,卖药新安市,客死无后,故得之,其词与王溥所修周世宗实录皆合,若欧阳五代史所称,,尽忠所事,抗节无亏,前代各臣.几人可比.予之南伐,得汝为多,盖摘取制中语载之,本不相联属,又颇有润色也.以仁赡之忠,天报之宜如何,而其后于今遂绝,天理之难知如此,可悲也夫。

   潘佑,幽州人,祖贵,事刘仁恭为将,守光杀之,父处常,脱身南奔,烈祖为散骑常侍,佑生而狷洁,闭门苦学,不交人事,文章议论,见推流辈,陈乔辈荐于元宗,起家秘书省正字,后主在东宫,开崇文馆以招贤,佑预其间。及嗣位,迁虞部员外郎,史馆修撰,议纳后礼,援据精博,迁知制诰,召草劝南汉书,文不加点,迁中书舍人,后主以潘卿称之,酷喜老庄之言,尝作文曰:庄周有言,得者时也,失者顺也,安时处顺,则哀乐不能入也,仆佩斯言久矣,夫得者,如人之有生,自一岁至百岁,自少得壮,自壮得老,岁运之来,不可却也,此所谓得之者时也,失之者亦如一岁至百岁,暮则失早,今则失昔,壮则失少,老则失壮,行年之去,不可留也,此所谓失之者顺也。凡天下之事,皆然也,达者知我无奈物何。物亦无奈我何也,其视天下之事,如奔车之历蚁蛭也。值之非得也,去之非失也,燕之南,越之北,日月所生,是为中国,其间含齿戴发,食粟衣帛者,是为人。刚柔动植,林林而无穷者,是为物,以声相命是为名,倍物相聚是为利,●首而芸芸是为事,事往而记于心。为喜为悲为怨为恩。其名虽众,实一心之变也。始则无物。终复何有,而于是强分彼我。彼谓我为彼,我亦谓彼为彼。彼自谓为我,我亦自谓为我,终不知孰为彼耶,孰为我耶。而世方徇欲嗜利,系心于物。局促若辕下驹,安得如列御寇庄周者,焚天下之辕,释天下之驹,浩浩乎复归于无物叹。此吾平昔所言也。足下之行,书以赠别,开宝五年,更官名,改内史舍人,初与张洎亲厚,及俱在西省,所趋既异,情好顿衰,每叹曰:堂堂乎张也,难与并为仁矣,时南唐日衰削,用事者充位无所为,佑愤切上疏,极论时政。历诋大臣将相,词甚激讦,后主虽数赐手札嘉叹,终无所施用。佑七疏不止,且请归田庐,乃命佑专修国史,悉罢他职,而佑复上疏曰: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臣乃者继上表章,凡数万言,词穷理尽,忠邪洞分,陛下力蔽奸邪,曲容谄伪,遂使家国(yinyin),如日将暮,古有桀纣孙皓者,破国亡家,自己而作,尚为千古所笑,今陛下取则奸回,败乱国家,不及桀纣孙皓远矣,臣终不能与奸臣杂处,事亡国之主,陛下必以臣为罪,则请赐诛戮以谢中外。词既过切,张洎从而挤之,后主遂发怒,以潘佑素与李平善,意佑之狂直,多平激之,而平又以建白造民籍为所排。乃先手平属吏,并使收佑,佑闻命自刭,年三十六,徙其家饶州,处士刘洞赋诗吊之,国中人人传诵,为泣下,及王师南征,下诏数后主杀忠臣,盖谓佑也。子华,仕宋,至屯田员外郎,以疾致仕,景德中,真宗怜佑之忠,起华于家,授故官。

   论曰:佑学老庄,齐死生,轻富贵,故其上疏,纵言诋讦,若惟恐不得死者,虽激于一时忠愤,亦少过矣,后主非强愎雄猜之君,而陷之于杀谏臣,使佑学圣人之道,知事君之义,岂至是哉,不幸既死,同时诸臣,默默为降虏矣,犹丑正嫉言,视之如仇,诬以狂愚惑溺淫祀左道之罪,至斥为人妖,虽后之良吏,有不能尽察其说者,于戏悲夫。

译评论说:政和年间,我的先父会稽公担任淮西常平使者,实际上向朝廷请求,依照惯例将仁赡列入典祀,并且将他的庙命名为忠显。后来他又曾在寿春安家,当时周世宗攻下寿州,废除寿州建制改为寿春县,并将寿州治所迁移到下蔡,所以寿春的父老乡亲,喜欢谈论仁赡死时的事情。说他的夫人绝食五天而死,现在传记中没有记载。庙在城中,每年按时祭祀非常隆重。乾道、淳熙年间,我游历蜀地,在成都见到梓潼县令金君所收藏的周世宗任命仁赡为天平军节度使的告身,白纸书写,墨色和印文都像新的一样。金君说:仁赡只有一个后裔孙,在新安市卖药,客死他乡没有后代,所以得到了它。其中的辞令与王溥所修的《周世宗实录》都相符合,至于欧阳修《五代史》所称道的“尽忠所事,抗节无亏,前代各臣,几人可比。予之南伐,得汝为多”,大概是摘取制诰中的语句记载下来,本来不相联属,又颇有润色。以仁赡的忠诚,上天报答他应当如何,而他的后代到如今却断绝了,天理难以知晓竟是这样,可悲啊。

潘佑,幽州人,祖父潘贵,侍奉刘仁恭担任将领,刘守光杀了他,父亲潘处常,脱身向南奔逃,烈祖任命为散骑常侍。潘佑生性狷介高洁,闭门刻苦学习,不与人交往,文章议论,被同辈推崇。陈乔等人向元宗推荐他,起家担任秘书省正字。后主在东宫时,开设崇文馆以招揽贤才,潘佑参与其中。等到继位,升任虞部员外郎、史馆修撰,议论纳后礼仪,援引依据精辟广博,升任知制诰,召他起草劝进南汉书,文章不加修改,升任中书舍人,后主以潘卿称呼他。他酷爱老庄的言论,曾经写文章说:庄周有言,得到的是时运,失去的是顺理,安于时运、顺从理数,那么哀乐就不能侵入内心。我铭记这句话很久了。所谓得到,如同人的有生,从一岁到百岁,从少年得到壮年,从壮年得到老年,岁月的运行而来,不可推却,这就是所说的得到的是时运。失去的也如同从一岁到百岁,傍晚就失去了早晨,现在失去了往昔,壮年失去了少年,老年失去了壮年,年岁的离去,不可挽留,这就是所说的失去的是顺理。天下所有的事情,都是这样。通达的人知道我无法奈何外物,外物也无法奈何我。他看待天下的事情,如同奔驰的车子碾过蚂蚁和蚯蚓。遇到它不是得到,离开它不是失去。燕地的南面,越地的北面,日月所照耀的地方,这就是中国。其中长着牙齿顶着头发,吃粮食穿丝帛的,这就是人。刚柔动植,众多而无穷尽的,这就是物。用声音互相召唤就是名,违背外物相聚就是利,俯首忙碌就是事。事情过去而记在心中,产生喜、悲、怨、恩。它们的名称虽然众多,实际上是一心的变化。开始没有外物,最终又有什么呢?于是强行区分彼此。他把我当作彼,我也把他当作彼。他把自己当作我,我也把自己当作我,最终不知道谁是彼,谁是我。而世人正追逐欲望喜好利益,心系外物。局促如同辕下的马驹,怎么能像列御寇、庄周那样,焚烧天下的车辕,释放天下的马驹,浩浩荡荡回归于无物呢?叹息。这是我平素所说的。你的行为,写下来赠送给你作为离别之礼。开宝五年,更改官名,改任内史舍人。起初与张洎亲密友好,等到都在西省任职,所趋向的不同,情谊爱好顿时衰退,常常叹息说:堂堂的张洎啊,难以与他一起行仁了。当时南唐日益衰微削弱,当权者充数任职无所作为,潘佑愤慨急切地上疏,极力议论时政。历数指责大臣将相,言辞非常激烈刻薄,后主虽然多次赐下手札嘉奖赞叹,最终没有采纳任用。潘佑上疏七次不止,并且请求回归田园,于是命令潘佑专门修撰国史,全部罢免其他职务,而潘佑又上疏说:三军可以夺去主帅,匹夫不可夺去志向。臣近来连续上表章,共数万言,言辞穷尽道理透彻,忠邪分明,陛下极力遮蔽奸邪,曲意容纳谄媚虚伪,致使家国危殆,如同太阳将落。古代有桀、纣、孙皓这样的人,破国亡家,是自己造成的,尚且被千古所嘲笑,现在陛下效法奸邪,败坏扰乱国家,不及桀、纣、孙皓远矣。臣最终不能与奸臣混杂相处,侍奉亡国之主,陛下如果一定要以臣为罪,那么请赐死以谢中外。言辞既然过于激烈,张洎趁机排挤他,后主于是发怒,因为潘佑向来与李平交好,怀疑潘佑的狂直,多是李平激发的,而李平又因为建议造民籍被潘佑排挤。于是先逮捕李平的属吏,并命令逮捕潘佑,潘佑听到命令自刎,享年三十六岁,迁徙他的家属到饶州,处士刘洞赋诗吊唁他,国中人人传诵,为之流泪。等到王师南征,下诏列举后主杀害忠臣的罪状,大概就是指潘佑。儿子潘华,在宋朝做官,做到屯田员外郎,因病退休,景德年间,真宗怜悯潘佑的忠诚,起用潘华在家,授予原官职。

评论说:潘佑学习老庄,齐同生死,轻视富贵,所以他上疏,放纵言辞指责,好像惟恐不能死一样,虽然激于一时的忠愤,也稍微过分了。后主不是强横固执、雄猜多疑的君主,却陷入杀害谏臣的境地,如果潘佑学习圣人的道理,知道事奉君主的义理,难道会到这种地步吗?不幸已经死了,同时的各位大臣,沉默地成为降虏,仍然厌恶正直嫉恨言论,视之为仇敌,诬蔑以狂妄愚昧、迷惑溺爱淫祀左道的罪名,甚至斥责为人妖,即使是后来的良吏,也有不能完全明察其说法的,唉,可悲啊。

李平,本姓名曰杨讷,少为嵩山道士,与汝阴布衣舒元共学,数年业成。同游蒲中,客于节度使李守贞,守贞叛汉,使两人怀表间行,乞师于金陵,元宗为出师数万,为之声援,甫出境而守贞叛,两人无所复命,且唐遇之厚,因留事唐,而讷始自称李平,元亦赐姓朱。元宗皆以为尚书郎,吴越侵常州,欲以平为将,固辞,迁卫尉少卿,周兵取蕲州,不能有,复弃而归,乃以平为刺史,朱元叛,元宗以平本与元同归唐,虑其不自安。召还金陵,使者失指,械平以归,元宗大惊,慰勉之,拜建州节度使,召为卫尉卿,潘佑好老庄,平少为道士,习其说,因相与游,平请复井田法,造民籍,复造牛籍,课民种桑,后主本好古务农,甚悦其言,使判司农寺,平急于成功,施设无渐,人不以为便,后主亦中悔,罢之,而佑历诋一时公卿,独称荐平,请以判司会府,群议益不平,会佑以直谏得罪,因坐以与平淫祀鬼神事,系乎大理狱,缢死狱中。

译李平,本名叫杨讷,年轻时在嵩山当道士,与汝阴平民舒元一起求学,几年后学业完成。两人一同游历蒲州,客居在节度使李守贞处。李守贞背叛后汉,派两人怀揣表文秘密出行,向金陵求取援军,南唐元宗为此派出数万军队,为他们声援。军队刚出边境,李守贞就反悔了,两人无法回去复命,况且南唐对待他们很优厚,于是留下来侍奉南唐,而杨讷开始自称李平,舒元也被赐姓朱。元宗都任命他们为尚书郎。吴越侵犯常州,元宗想任用李平为将领,他坚决推辞,改任卫尉少卿。后周军队攻取蕲州,没能守住,又放弃撤回,于是任命李平为蕲州刺史。朱元叛乱,元宗因为李平原本与朱元一同归附南唐,担心他内心不安稳。召他回金陵,使者误解了旨意,给李平戴上刑具押回,元宗非常惊讶,安慰勉励他,任命他为建州节度使,又召入朝任卫尉卿。潘佑喜好老子庄子的学说,李平年轻时当过道士,熟悉这些学说,于是两人交往密切。李平请求恢复井田制,编制民籍,又编制牛籍,督促百姓种桑。后主本来就喜好古制、致力于农事,非常赞同他的话,让他判司农寺事。李平急于求成,措施没有循序渐进,百姓不觉得便利,后主也中途后悔,罢免了他。而潘佑接连诋毁当时的公卿,唯独称赞推荐李平,请求让他判司会府事,众人的议论更加不满。恰逢潘佑因直言进谏获罪,于是被牵连定罪,以与李平一起淫祀鬼神为由,关押在大理寺监狱,在狱中自缢而死。

严续,子兴宗,冯翊人,祖宝,仕故唐为江淮水陆转运判官,徙家广陵,父可求,为吴武王谋臣,及景王宣王嗣立,又皆有功,宣王建国,可求为尚书左仆射同平章事,大和二年,续十余岁,以父荫补千牛备身,迁秘书郎,尚烈祖女,生长富贵,而性恭谨,历兵部侍郎尚书左丞。元宗即位,进礼部尚书中书侍郎,出牧池州。复拜中书侍郎,兼三司使,又出为江州节度使,数年,复入知尚书省,遂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初续之未出池州也,宋齐丘专国,公卿多附之,惟续持正不为屈,翰林学士常梦锡,尝指言齐丘过咎,元宗语之曰:大臣惟严续能自立,然才短恐不能胜其党,卿宜助之,梦锡退,谕指于续,续因与梦锡亲厚,然不能尽用其言也,卒为党人所排,与梦锡俱补外,及焉相,虽自以肺附尽忠不贰,然寡学识,听用多非其人,不能称职,或作螃蟹赋以迹切之,是时以军兴,百司政事,往往归枢密院,续言多不见用,求罢,拜镇海军节度使,属疾还都,已革犹不乱,与客言论如平时,后主使内夫人问之,历陈群臣邪正,某当进,某当退,辞气慷慨,不及其私。翼日卒,年五十七,谥曰懿,初续以不学见轻同列,遂力教子弟,诸子及孙。举进士者十余人。

   张易,字简能,魏州元城人,高祖万福,故唐金吾将军,后徙莱州掖县,易性豪华尚气,少读书于长白山,又徙王屋及嵩山。苦学自励,食无监酪者无岁,齐有高士王达灵,居海上,博学精识,少许可。易从之游,数年入洛,举进士,不中,以昇元二年南归,授校书郎大理评事,时方重赤县,拜上元令,元宗立,以水部员外郎通判歙州,刺史朱匡业平居甚谨,然醉则使酒陵人,果于诛杀,无敢犯者,易至,赴其宴,先已饮醉,就席,酒甫一再行,掷杯推案,攘袂大呼,诟责锋起,匡业尚醒,愕然不敢对,惟曰:通叛醉甚,不可当也。易巍峨喑呜自若,俄引去,匡业使吏掖就马,自是见易加敬,不敢使酒,郡事亦赖以济,太弟景遂初立,高选官僚,召为赞善大夫,景遂召饮,玉杯行酒,因与坐客传玩,至易,忽大言曰:殿下有重宝轻士之意何耶,抵于柱础碎之,坐皆失色,其他规正皆类此,景遂不为忤,待易益厚,迁刑部郎中,判大理寺,周人南侵,时江淮久安,人不知战,我师屡北,上下震恐,易独言朝路曰:国家被山带海,守弈世之业,昔者夫差以无道之兵,威陵齐晋,孙权以草创之国,势过曹刘,今若上下并力,敌何足畏哉,元宗闻而异之,召使宿直禁中议事,然亦不能用也,陈觉李征古方用事,朝野侧目,易一日朝退,吾忝廷尉,职诛邪孽,当手弊二竖以谢旷官,俄以吴越犯边,出为宜歙招谕使,判宣州,前刺史方筑州,城役徒数万,一切罢遣之曰:“自守者者弱,远图者强,何以城为?”吴越闻之慑服,不敢复犯,后主封吴王,召易为吴王司马,东宫建,又为左庶子,后主即位,迁右谏议大夫,复判大理寺,寻乞解大理,改勤政殿学士,判御史台,采武德至宝历君臣问对,及臣下论奏骨鲠者七十事,为七卷,曰谏奏集,上之,注太玄,未成,卒,年六十一。

   龚慎仪,后主时为给事中,开宝三年,高祖欲封南汉,未决,诏后主谕刘(金长)。令奉正朔,后主乃遣慎仪持书使南汉。书曰:仆与足下,叨累世之盟,虽疆畿阻隔,休戚实同,敢奉尺书,敬布腹心,昨大朝伐楚,足下疆吏弗靖,遂成●隰,初为足下危之,今敝邑使臣入贡,皇帝幸以此宣示曰:彼若能幡然改图,单车之使造廷,则百万之师不复出矣。不然,将有不得已者,仆料大朝之心,非贪土地之,怒人不宾而已。且古之用武。不计强弱小大,而必战者有四,父母宗庙之雠,一也,彼此乌合,民无定心,二也,敌人进不舍我,退无守路,战亦亡,三也,彼有败亡之势,我乘进取之机,四也,今足下与大朝,无是四者,而坐受天下之兵,决一旦之命,有国家利社稷者,固如是乎,夫强则南面而王,弱则玉

译严续,字兴宗,是冯翊人。祖父严宝,在唐朝任职,担任江淮水陆转运判官,后来将家迁到广陵。父亲严可求,是吴武王的谋臣,等到景王、宣王继位,又都有功劳。宣王建立国家时,严可求担任尚书左仆射同平章事。大和二年,严续十多岁,凭借父亲的恩荫补任千牛备身,升迁为秘书郎,娶了烈祖的女儿为妻。他生长在富贵之家,但性情恭敬谨慎,历任兵部侍郎、尚书左丞。元宗即位后,晋升为礼部尚书、中书侍郎,外放担任池州刺史。又拜为中书侍郎,兼任三司使,再次外放担任江州节度使。几年后,又入朝掌管尚书省,于是担任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起初,严续还未外放去池州时,宋齐丘独揽国政,公卿多依附他,只有严续坚持正道而不屈服。翰林学士常梦锡,曾经指责宋齐丘的过错,元宗对他说:“大臣中只有严续能保持独立,但他才能短浅,恐怕不能战胜他的党羽,你应当帮助他。”常梦锡退下后,将旨意告诉严续,严续因此与常梦锡关系亲密,但不能完全采纳他的建议,最终被党羽排挤,与常梦锡一起被外放。等到严续担任宰相,虽然自认为像肺腑一样忠诚不二,但学识浅薄,任用的多是不合适的人,不能称职,有人写《螃蟹赋》来讽刺他。这时因为战争兴起,各部门的政务,往往归枢密院处理,严续的建议多不被采纳,请求辞职,被任命为镇海军节度使。他患病回到都城,即使病重神志也不混乱,与客人谈论如同平时一样。后主派内夫人去问候他,他逐一陈述群臣的正邪,某人应当进用,某人应当罢退,言辞气概慷慨激昂,不涉及自己的私事。第二天去世,享年五十七岁,谥号为懿。起初,严续因为不学习而被同僚轻视,于是努力教育子弟,他的儿子和孙子中,考中进士的有十多人。

张易,字简能,是魏州元城人。高祖张万福,是唐朝金吾将军,后来迁居到莱州掖县。张易性情豪放,崇尚意气,年轻时在长白山读书,又迁居到王屋山和嵩山。刻苦学习,自我激励,没有一年不吃不到奶酪。齐国有位高士王达灵,居住在海上,博学且有精深的见识,很少赞许别人。张易跟随他交游,几年后进入洛阳,参加进士考试,没有考中,在昇元二年南归,被授予校书郎、大理评事。当时朝廷重视京畿地区,任命他为上元县令。元宗即位,以水部员外郎的身份通判歙州。刺史朱匡业平时很谨慎,但喝醉了就借酒使性欺侮人,果断于诛杀,没有人敢冒犯他。张易到了那里,去参加他的宴会,朱匡业已经喝醉,张易就座,酒刚喝了一两轮,张易就扔杯子推桌子,捋起袖子大声呼喊,责骂声接连而起。朱匡业还清醒,惊讶得不敢回答,只是说:“通判醉得太厉害,不可抵挡。”张易威严沉默,神态自若,不久带人离去。朱匡业派官吏搀扶张易上马,从此见到张易更加尊敬,不敢借酒使性,郡中的事务也依赖他得以完成。太弟景遂刚即位时,选拔官员,召张易担任赞善大夫。景遂召张易饮酒,用玉杯斟酒,于是与在座的客人传递把玩,传到张易时,张易忽然大声说:“殿下有看重宝物而轻视士人的意思吗?”把玉杯撞到柱础上摔碎,在座的人都变了脸色。他其他的规劝纠正都类似这样,景遂不因此违背他,对待张易更加优厚,升迁为刑部郎中,判大理寺。周人南侵,当时江淮长期安定,人们不知道战争,我们的军队屡次战败,上下震动恐惧,只有张易对朝廷说:“国家背靠山岭,面临大海,守护着世代相传的基业,从前夫差以无道的军队,威势凌驾于齐晋之上,孙权以初创的国家,势力超过曹刘,现在如果上下同心协力,敌人有什么值得畏惧的呢?”元宗听说后认为他奇异,召他住在禁中议事,但也不能采纳他的建议。陈觉、李征古正得势,朝野侧目,张易有一天退朝后,说:“我愧居廷尉之位,职责是诛杀邪孽,应当亲手斩杀这两个小人以谢失职。”不久因为吴越侵犯边境,外放为宜歙招谕使,判宣州。前任刺史正在修筑州城,役使数万劳工,张易全部罢免遣散他们说:“自我防守的是弱者,有远大图谋的是强者,为什么要修筑城墙呢?”吴越听说后震慑服气,不敢再侵犯。后主封为吴王,召张易担任吴王司马,东宫建立,又担任左庶子。后主即位,升迁为右谏议大夫,再次判大理寺,不久请求解除大理寺职务,改任勤政殿学士,判御史台。采集武德至宝历年间君臣问答,以及臣下论奏中刚直不阿的七十件事,编为七卷,叫《谏奏集》,呈献给皇上。注释《太玄》,没有完成,去世,享年六十一岁。

龚慎仪,后主时担任给事中。开宝三年,高祖想要讨伐南汉,还没有决定,下诏让后主晓谕刘鋹,让他奉行正朔,后主于是派遣龚慎仪持书信出使南汉。书信说:“我与阁下,承蒙累世的盟约,虽然疆界阻隔,休戚实在相同,敢奉上书信,恭敬地表达肺腑之言。昨天大朝讨伐楚国,阁下的边境官吏不安分,于是造成祸患,起初为阁下担忧,现在敝邑的使臣入贡,皇帝幸运地以此宣示说:他如果能幡然改变图谋,单车之使来到朝廷,那么百万之师就不再出发了。不然,将有不得已的事情。我料想大朝的心意,不是贪图土地,只是愤怒于人不臣服罢了。况且古代用兵,不计算强弱大小,而必须作战的有四种情况:父母宗庙的仇敌,第一种;彼此乌合之众,百姓没有定心,第二种;敌人进不放过我,退没有守路,作战也是灭亡,第三种;他有败亡的形势,我乘进取的机会,第四种。现在阁下与大朝,没有这四种情况,却坐受天下之兵,决断一旦之命,有对国家社稷有利的,本来是这样吗?强大就南面称王,弱小就……”

帛事大,屈伸在我,何常之有,违天不祥,好战危事,天方相楚,尚未可争,而况今日之事耶,地莫险于剑阁,而蜀亡矣,兵莫强于上党,而李筠失守矣,●意足下国中,必有矜智好谋之臣,献尊主强国之策,以谓五岭之险,非可遽前,坚壁清野,绝其饷道,依山阻水,射以强弩,彼虽百万之兵,安能成功,不幸而败,则轻舟浮海,犹足自全,岂能以万乘之主,而屈于人哉,此说士之常谈,可言而不可用,异时王师南伐,水陆并举,百道俱进,岂暇俱绝其饷道,尽保其壁垒,或用吴越舟师,自泉州航海,不数日,至足下国都矣,人情汹汹,则舟中皆为敌国,忠义效死之士,未易可见,虽有巨海,孰与足下俱行乎,敢布腹心,惟与大臣熟计之,史馆修撰潘佑之辞也,(金长)得书怒,囚慎仪不遣,后主表闻,太祖遂决兴师,南汉平,乃得归,后主之亡也,慎仪为徽州刺史,会昭武留后卢绛闻国破,提兵自宣州欲入福建,过歙,慎仪闭城拒守,绛怒曰:慎仪吾故人。何为见拒,遣裨将马雄攻之,慎仪朝服而出,为雄所害。

译帛书之事重大,进退屈伸在于我方,哪有固定不变的道理呢?违背天意是不吉利的,喜好战争是危险的事。上天正眷顾楚国,尚且不可与之争锋,何况今日之事呢?地势没有比剑阁更险要的,但蜀国还是灭亡了;兵力没有比上党更强的,但李筠还是失守了。揣测足下国内,一定有自恃聪明、喜好谋略的大臣,进献尊崇君主、强盛国家的策略,认为五岭的险要,不是敌人可以轻易前进的,只要坚守壁垒、清除郊野,断绝敌人的粮道,依山阻水,用强弩射击,他们即使有百万大军,怎么能成功呢?如果不幸战败,乘坐小船渡海,也足以保全自己,难道能让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向别人屈服吗?这是说客的常谈,可以听但不能采用。以往王师南征,水陆并进,百路同时前进,哪里有空闲全部断绝敌人的粮道、完全守住所有的壁垒呢?或者利用吴越的水军,从泉州航海,不几天就到达足下的国都了。人心惶惶,那么船中的人都成了敌人,忠义效死之士,不容易见到,虽然有大海,谁愿意与足下一起渡海呢?我敢于倾吐肺腑之言,希望与大臣们仔细商议。这是史馆修撰潘佑的话。(金长)收到信后大怒,囚禁了慎仪不让他回去。后主上表奏闻,太祖于是决定兴兵。南汉平定后,慎仪才得以返回。后主亡国时,慎仪担任徽州刺史。恰逢昭武留后卢绛听说国家破亡,率领军队从宣州想要进入福建,经过歙州,慎仪关闭城门抵抗防守。卢绛愤怒地说:“慎仪是我的老朋友,为什么拒绝我?”派遣副将马雄攻打他。慎仪穿着朝服出来,被马雄杀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