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 徐高钟常史沈三陈江毛列传第四
自谓君宠可估,愈纵肆,旁若无人,德明尝奏事别殿,取元宗所御笔记事,元宗不能堪,曰:“卿他日可持笔来。”德明亦自若,谟迁翰林学士户部侍郎,文理院学士,元宗雅称两人有词辩,欲令说周罢兵,遣如寿州城下,贡御服及犒牛酒,世宗知其欲以口舌游说,大陈兵卫戈戟以见之,谓曰:江南自谓唐室苗裔,衣冠乐礼,异于它国,与朕隔一水,未尝遣使修好,惟航海通北虏,此何礼也?今又比朕六国愚主,谓可说使罢兵,何其不知朕也,归语若主,必臣事我,则兵可罢,不然,径往金陵,借府库犒军。若君臣得无悔乎,两人股栗,不敢出言,惟曰:寡君震畏天威,愿献寿濠泗楚光海六州,及岁输方物,世宗以淮南诸州继陷,欲尽取江北地,不许,德明见周师急攻寿州,度旦暮且下。乃曰:寡君未能知大国兵力乃尔,愿宽臣数日之诛,归国取表,尽献江北郡线,世宗遣德明归,以书论江南君臣,语多诮譞陵肆,国人已不堪,而德明方盛称世宗威德,请必割地,元宗恶其言,宋齐丘力诋割地为亡益,陈觉言德明卖国以悦敌,不可赦,德明佻薄,语多过实,知割地之说不行,攘袂大言,谓周师必克,元宗益怒,遂斩德明于都市,不复议割地。谟因留不得归,及孙忌之死也,谟亦在召中,得不死,贬为耀州司马,及元宗割地称臣,如谟德明初议,世宗乃召谟至京师,授卫尉卿,赐黄金五百两。遣翰指于元宗,往复数四,谟既矜肆,以为世宗听其言,江左可籍以无恐,元宗亦方赖其力,心虽憾之,体貌皆厚,以为礼部侍郎,判尚书省,而三省之事,靡不预之,势焰赫然,宋齐丘,陈觉,李征古之死,皆出其计,又白请雪德明之罪,赠光禄卿,谥曰忠,太子弘冀参总庶政,谟荐其客阎式为司议郎,百司关启必由之,俄而世宗崩。谟自揆无所恃,颇若有失,元宗遇之亦●薄,初李德明被诛,唐镐预其事,至是镐惧修怨,不自安,会镐以纳贿闻,谟面诘其状,镐愈惧,信州刺史张峦。入为天威军都虞侯,谟素于之善,每屏人共语,或至中夜又尝请使峦帅帐下兵巡都城,镐廉得之,因密言谟往来两国,挟周人以胁制朝廷,今与典兵者交结,又请令巡徼辇下,其包藏殆不测,谟微闻之,念无以为奇货,会弘冀卒,后主以母弟当立,而谟与元宗爱子从善同使周,相与亲厚,乃言后主器轻志放,无人君之度,因盛称从善才,不知元宗建储之意已决,更以此忤旨,乃暴其交结张峦等罪,贬国子司业,又贬著作佐郎,安置饶州,遣中使令侍卫军十人,即日督促乘驿而去,谟时方病风眩,在途赋诗十章,语皆凄沧,峦出为宣州副使,建隆元年正月,元宗闻太祖受周禅,乃遣使如饶州,赐谟死,问曰:卿昔与孙忌使周,忌死而卿独生还何也,谟顿首伏罪,遂谥杀之,峦亦坐诛,谟有女,感家祸,不嫁,为道士,名守一,博通孔老书,尤善讲说,端拱中,京师建洞真宫,召守一为道职云。
译自认为君王的宠信可以估量,越发放纵肆意,旁若无人。李德明曾经在别殿奏事,拿取元宗御用的笔来记事,元宗不能忍受,说:“你以后可以自带笔来。”李德明也依然如故。李谟升任翰林学士、户部侍郎、文理院学士,元宗向来称赞这两人有口才辩才,想让他们去游说后周罢兵,派遣他们到寿州城下,进贡御用服饰以及犒劳军队的牛酒。世宗知道他们想用口舌游说,大陈兵卫戈戟来接见他们,对他们说:“江南自认为是唐室的苗裔,衣冠礼乐,不同于其他国家,与我隔着一条水,不曾派遣使者修好,只航海通好北虏,这是什么礼节?现在又把朕比作六国的愚主,认为可以游说使罢兵,多么不了解朕啊!回去告诉你们君主,必定臣服于我,那么军队可以罢休,不然,径直前往金陵,借府库的钱财犒劳军队。你们君臣能不后悔吗?”两人两腿发抖,不敢说话,只说:“我们君主震惊畏惧天威,愿意献出寿、濠、泗、楚、光、海六州,以及每年进贡地方特产。”世宗因为淮南各州接连陷落,想全部夺取江北土地,没有答应。李德明见后周军队急攻寿州,估计早晚就要攻下。于是说:“我们君主没能知道大国兵力竟然这样强大,希望宽恕臣几天的死罪,回国取表章,全部献出江北郡县。”世宗派遣李德明回去,用书信论述江南君臣,言语多有讥讽轻慢,国人已经不能忍受,而李德明正盛赞世宗的威德,请求必定割地。元宗厌恶他的话,宋齐丘极力诋毁割地没有好处,陈觉说李德明卖国取悦敌人,不可赦免。李德明轻浮浅薄,言语多有过实之处,知道割地的提议行不通,捋起袖子大声说,认为周军必定攻克,元宗更加愤怒,于是在都市斩了李德明,不再商议割地。李谟因此被扣留不能回去,等到孙忌死的时候,李谟也在被召之列,得以不死,贬为耀州司马。等到元宗割地称臣,按照李谟、李德明最初的提议,世宗于是召李谟到京师,授予卫尉卿,赐黄金五百两。派遣使者到元宗那里,往返多次,李谟既骄傲放肆,认为世宗听从他的话,江东可以籍此没有恐惧,元宗也正依赖他的力量,心里虽然怨恨他,但礼遇都很优厚,任命为礼部侍郎,判尚书省,而三省的事务,没有不参与的,权势显赫,宋齐丘、陈觉、李征古的死,都出自他的计谋,又请求为李德明洗雪罪名,追赠光禄卿,谥号曰忠。太子弘冀参与总领政务,李谟推荐他的门客阎式为司议郎,百官的公文必须经过他。不久世宗去世。李谟自忖无所依靠,颇有些失落,元宗对待他也淡薄。起初李德明被杀,唐镐参与其事,至此唐镐害怕报复,心中不安,恰逢唐镐因受贿的事被发觉,李谟当面质问他的情况,唐镐更加恐惧。信州刺史张峦,入朝担任天威军都虞侯,李谟一向与他交好,每次屏退旁人一起说话,有时直到半夜。又曾经请求让张峦率领帐下士兵巡视都城,唐镐查访得知,于是密告李谟往来两国,挟持周人来胁迫朝廷,现在又与掌兵的人交结,又请求让他巡视京城,其包藏祸心难以预测。李谟隐约听说,想没有什么可以作为奇货,恰逢弘冀去世,后主以母弟的身份应当继位,而李谟与元宗爱子李从善一同出使后周,彼此亲厚,于是说后主器量轻浮志向放荡,没有君主的度量和气度,因而盛赞李从善的才能,不知道元宗确立储君的意思已经决定,更因此违背圣意,于是揭露他交结张峦等人的罪行,贬为国子司业,又贬为著作佐郎,安置在饶州,派遣中使命令侍卫军十人,当天督促乘驿车离去。李谟当时正患风眩病,在途中赋诗十章,言语都凄凉悲切。张峦出任宣州副使,建隆元年正月,元宗听说太祖接受周禅,于是派遣使者到饶州,赐李谟死,问说:“你过去与孙忌出使后周,孙忌死而你独自生还,为什么呢?”李谟叩头伏罪,于是被杀,张峦也受牵连被杀。李谟有女儿,感念家祸,不嫁人,成为道士,名守一,博通孔孟老庄之书,尤其善于讲说,端拱年间,京师建立洞真宫,召守一担任道职。
常梦锡,字孟图。扶风人,或曰京兆万年人也,岐王李茂贞不贵文士,故其俗以狗马驰射博弈为豪,梦锡少独好学,善属文,累为秦陇诸州从事,茂贞死,子从俨袭父位,承制补宝鸡令,后唐长兴初,从俨入朝,以梦锡从及镇汴,为左右所谮,遂来奔,烈祖辅吴,召置门下,荐为大理司直,及受禅,擢殿中侍御史,礼部员外郎,益见奖遇,遂直中书省,参掌诏命,进给事中,时以枢密院隶东省,故机事多委焉,梦锡重厚方雅,多识故事,数言朝廷因杨氏霸国之旧,尚法律,任俗吏,人主亲决细事,烦碎失大体,宜修复旧典,以示后代,烈祖纳其言,颇议简易之法,元宗在东宫有过失,梦锡尽言规正,无所挠,始虽不悦,终以谏直多之,及即位,首召见慰勉,欲用为翰林学士以自近,宋齐丘党,恶其不附已。坐封驳制书,贬池州判官,及齐丘出镇,召为户部郎中,迁谏议大夫,卒以为翰林学士,复置宣政院于内庭,以梦锡专掌密命,而魏岑已为枢密副使,善迎合,外结冯延巳等相为表裹,梦锡终日论诤,不能胜,罢宣政院,犹为学士如故,乃称疾纵酒,希复朝,会钟谟李德明分掌兵吏诸曹,以梦锡人望言于元宗,求为长史,拜户部尚书知省事,梦锡耻为小人所推荐,固辞不得请,惟署牍尾,无所可否,延巳卒文致其●门罪,贬饶州团练副使,梦锡时以醉得疾,元宗怜之,留处东都留守,周宗力劝梦锡止酒治疾,从之,乃少瘳,召为卫尉卿,改吏部侍郎,复为学士,交泰元年,方与客坐谈,忽奄然卒,年六十一,卒后财逾月,齐丘党与败,元宗叹曰:梦锡平生欲去齐丘,恨不使见之,赠右仆射。谥曰康,梦锡文章典雅,有承平之风,歌诗亦清丽,然绝不喜传于人,刚褊少恕,每以直言忤物,尝与元宗苦论齐丘辈,元宗辩博,曲为解释,梦锡词穷,乃顿首曰:大奸似忠,陛下若终不觉悟,家国将为墟矣,元宗不答,而心善之,及割地降号之后,公卿会集,有言及周以为大朝者,梦锡大笑曰:汝辈尝言致君尧舜,何古今日自为小朝邪,众皆默然散去,每公卿会集,辄喑呜大咤,惊其坐人,以故不为时所亲附,然既没,皆以正人许之,虽其仇雠,不敢訾也。
史虚白,字畏名,世家齐鲁,虚白隐居嵩,少者书,中原丧乱,与北海韩熙载来归,时烈祖辅吴,方任用宋齐丘,虚白诵言曰:吾可代彼,齐丘不平,欲穷其技能,召与宴饮,设倡乐亦綦博戏,酒数行,使制书檄诗赋碑颂,虚白方半醉,命数人执纸,口占,笔不停缀,俄而众篇悉就,词采磊落,坐客惊服,虚白数为烈祖言,中原方横流,独江淮阜。兵食俱足,当长驱以定大业,毋失事机,为他日悔,烈祖不能从,虚白乃谢病去,南游至九江落星湾,因家焉,常乘双犊版辕,挂酒壶车上,山童总角,负一琴一酒瓢以从,往来庐山,绝意世事,保大初,熙载为史馆修撰,荐虚白可用,元宗召见,访以国事,对曰:草野之人,渔钓而已,安知国家大计,赐宴便殿,醉溺于殿陛,元宗曰:真隐者也,赐田五倾,放还山,及元宗南迁豫章,次蠡泽,虚白鹤裘藜杖,迎谒道旁,元宗驻跸劳问曰:处士居山,亦尝有所赋乎,曰:近得鸡居诗一联,使诵之,曰:风雨揭却屋,浑家醉不知,元宗变色,厚赐粟帛,上樽酒。徐铉高越谓之曰:先生高不可屈。肯使二子仕乎。虚白曰:野人有子,贤则立功业,以道事明主,愚则负薪捕麋,以养其母,仆未尝介意也,不敢以累公,铉越媿叹,年六十八,将终,谓其子曰:宫赐吾美酒,饮之略尽,尚留一榼。吾死,置藜杖及此酒于棺中。四时勿用祭享,无益死者,吾亦不歆,子皆从之,孙温,天圣中仕为虞部员外郎,献虚白文集,仁宗皇帝爱之,号虚白冲靖先生。
沈彬,洪州高安人,唐末,浪迹湖湘,隐云阳山,好神仙,喜赋诗,句法清美,烈祖辅吴,表授秘书郎,与元宗游,俄恳求还山,以吏部郎中致仕,元宗迁南都,彬年八十余,来见,曰:臣久
译常梦锡,字孟图。扶风人,有人说他是京兆万年人。岐王李茂贞不看重文士,所以当地风俗以养狗马、骑马射箭、下棋赌博为豪强,常梦锡年少时唯独好学,擅长写文章,多次担任秦陇各州的幕僚。李茂贞死后,他的儿子李从俨继承父位,承制补任宝鸡县令。后唐长兴初年,李从俨入朝,常梦锡跟随他,等到镇守汴州时,被左右亲信谗言陷害,于是前来投奔。烈祖辅佐吴国时,召他安置在门下省,推荐他担任大理司直。等到烈祖接受禅让即位,提拔他为殿中侍御史、礼部员外郎,更加受到奖赏和优待,于是直任中书省,参与掌管诏令,晋升为给事中。当时因为枢密院隶属于东省,所以机密事务大多委托给他。常梦锡稳重厚道、方正典雅,熟知旧例,多次进言说朝廷沿袭杨氏霸国的旧制,崇尚法律,任用俗吏,君主亲自裁决琐碎小事,烦杂细碎而失去大体,应当恢复旧典,以昭示后代。烈祖采纳了他的建议,颇议简政宽刑之法。元宗在东宫时有过失,常梦锡直言规劝纠正,毫不退缩。起初元宗虽然不高兴,最终因为常梦锡谏言正直而赞赏他。等到元宗即位,首先召见慰勉,想任用他为翰林学士以便亲近,宋齐丘一党,厌恶他不依附自己。常梦锡因封驳制书获罪,被贬为池州判官。等到宋齐丘出镇外地,召常梦锡为户部郎中,升任谏议大夫,最终任命为翰林学士。又在内庭设置宣政院,让常梦锡专门掌管机密命令,而魏岑已担任枢密副使,善于迎合,在外结交冯延巳等人互相勾结,常梦锡整天争辩,不能取胜,罢免宣政院,常梦锡仍像以前一样担任学士,于是称病纵酒,希望复职回朝。恰逢钟谟、李德明分别掌管兵部、吏部等曹司,凭借常梦锡的人望向元宗进言,请求让他担任长史,拜授户部尚书知省事。常梦锡耻于被小人推荐,坚决推辞但未获批准,只在文书末尾署名,不表示可否。冯延巳最终罗织罪名,贬他为饶州团练副使。常梦锡当时因醉酒患病,元宗怜悯他,留他在东都担任留守。周宗极力劝常梦锡戒酒治病,他听从了,于是病情稍有好转,召任卫尉卿,改任吏部侍郎,再次担任学士。交泰元年,正与客人坐着谈话,忽然安然去世,享年六十一岁。死后刚过一个月,宋齐丘一党败落,元宗感叹说:常梦锡平生想除去宋齐丘,遗憾没让他看到这一天。追赠右仆射。谥号康。常梦锡文章典雅,有太平盛世的风范,诗歌也清丽,但绝不喜欢流传于人。他刚直狭隘少宽容,常因直言触犯他人。曾与元宗激烈争论宋齐丘等人,元宗博学善辩,曲意解释,常梦锡理屈词穷,于是叩头说:大奸似忠,陛下如果始终不觉悟,国家将变成废墟了。元宗不回答,但心里认为他好。等到割地降号之后,公卿聚会,有人提到周朝是大朝,常梦锡大笑说:你们曾说要辅佐君主成为尧舜,为何今天自己成为小朝呢?众人都沉默散去。每次公卿聚会,他就大声呵斥,惊动在座的人,因此不被当时的人亲近依附,但死后,大家都认为他是正直的人,即使是他的仇敌,也不敢诋毁他。
史虚白,字畏名,世代居住在齐鲁地区,史虚白隐居嵩山,年少时读书。中原战乱,他与北海人韩熙载前来归附。当时烈祖辅佐吴国,正任用宋齐丘,史虚白公开说:我可以代替他。宋齐丘不平,想穷尽他的才能,召他宴饮,设置歌舞和赌博游戏,酒过几巡,让他写文书、诗赋、碑颂。史虚白半醉,命几个人拿着纸,口述文章,笔不停歇,不久众篇文章全部完成,文采磊落,在座客人惊叹佩服。史虚白多次对烈祖说,中原正动荡不安,唯独江淮富庶,兵粮充足,应当长驱直入以定大业,不要失去时机,以免日后后悔。烈祖不能听从,史虚白于是称病离去,向南游历到九江落星湾,于是安家在那里。常骑双牛拉的车,挂酒壶在车上,山童扎着发髻,背着一琴一酒瓢跟随,往来庐山,断绝世俗念头。保大初年,韩熙载任史馆修撰,推荐史虚白可用,元宗召见,询问国家大事,回答说:我是草野之人,只是钓鱼打猎罢了,哪里知道国家大计。赐宴便殿,醉倒在殿阶上,元宗说:真是隐士啊。赐田五顷,放还山中。等到元宗南迁豫章,驻扎在蠡泽,史虚白穿着鹤裘、拄着藜杖,在路边迎见,元宗停驾慰劳问他说:处士住在山中,也曾有所创作吗?回答说:最近得到《鸡居诗》一联,让他诵读,说:风雨揭却屋,浑家醉不知。元宗变色,厚赐粟帛、上樽酒。徐铉、高越对他说:先生高不可屈,肯让两个儿子做官吗?史虚白说:野人有儿子,贤能就立功业,以道事奉明主,愚笨就背柴捕鹿,以供养母亲,我从未介意,不敢累及你们。徐铉、高越惭愧感叹。年六十八,将死时,对他的儿子说:宫中赐我的美酒,喝得差不多了,还留一榼。我死后,把藜杖和这酒放在棺中。四季不要用祭品祭祀,对死者无益,我也不享用。儿子们都听从了他。孙子史温,天圣年间做官任虞部员外郎,献上史虚白文集,仁宗皇帝喜爱,号史虚白为冲靖先生。
沈彬,洪州高安人,唐末,流浪湖湘,隐居云阳山,喜好神仙,喜欢写诗,句法清美。烈祖辅佐吴国时,上表授予秘书郎,与元宗交游,不久恳求还山,以吏部郎中退休。元宗迁都南都,沈彬年过八十,来见,说:臣久
处山林,不预世事,臣妻曰:君主人郎君,今为天子,何不一往,臣遂忘衰老而来,元宗命毋拜,厚赐粟帛,以其子为秘书正字,彬先岁尝策杖郊原,手植一树识之,语其子曰:吾当藏骨于此,及卒,伐树掘地,至丈余,得一石椁,制作精丽,光洁可鉴。盖上有纂云,开成二年寿椁,举棺就之,广袤中度,次子延瑞,有道术,嗜酒却粒,寒暑一单褐,数十年不易,跣行,日数百里,林楼路宿,多在玉笥浮云二山,老而不衰,后不知所终。
译隐居山林,不参与世间事务,臣的妻子说:“您的主人郎君,如今已身为天子,为何不前往拜见?”臣于是忘却了年老体衰而前来,唐玄宗命令他不必行跪拜之礼,赏赐了大量的粮食和布帛,并任命他的儿子担任秘书正字。彬前一年曾拄着拐杖在郊野行走,亲手种下一棵树作为标记,对他的儿子说:“我应当将骸骨安葬在这里。”等到他去世,砍倒树木挖掘土地,挖到一丈多深时,发现一口石棺,制作精美华丽,光洁得可以照见人影。棺盖上刻有篆书云纹,写着“开成二年寿椁”,抬起棺材放入其中,大小宽窄正合适。他的次子延瑞,有道术,喜好饮酒且不食五谷,无论寒暑只穿一件单薄的粗布衣,几十年都不更换,赤脚行走,一天能走几百里,在树林楼阁中露宿,大多在玉笥山和浮云山一带,年老而不衰败,后来不知下落。
陈况,闽人,性夷澹,隐于庐山四十年,衣食乏绝,不以动心,苦思于诗,得句未成章,已播远近,元宗闻其名,召见,时方祁塞,元宗见其衣单薄,降手札曰:欲以绫绮衣赐卿,卿必不受,今赐朕自服紬缣衣三十事,俄授江州士曹掾,固辞归,卒于山中,年七十余。
陈曙,蜀人,尝举进士,唐末,避地淮南,多遁于蕲州山中,乡人有会集,或祭神,曙不待召而至,醉饱,乃辞去,由是人多设虚坐,陈酒肴以俟之,同日或至书家,舍中惟一榻。速书数卷,与蛇虎亲居,不设牖户,雨雪满至,亦自若,人有乘其出往窥之者,曙必自外来,凡数十年,颜发不少异,元宗命中书舍人高越召之,不肯起,后徙居鄂渚,及洪之西山,不知所终。
陈陶,岭南人,少学长安,升元中南奔,将求见烈祖,自度不合,乃隐洪州西山,叹曰:世岂无麟凤,国家自遗之耳,保大末,有星孛于参芒,指东南,陶语人曰:国其几亡乎?果失淮南,元宗南迁豫章,至落星湾,将访以天象,恐陶不肯尽言,以其素嗜鮓。乃使人伪言卖鮓。至门,陶果出,咯鮓。喜甚,卖鮓者曰:官舟至落星矣,处士知之乎?陶笑曰:星落不还,元宗闻之不怿,遂不复间,是岁果晏驾。西山产灵药,陶与妻日斸二饵之,不知所终,开宝中,南昌市有一老翁,丫结被褐,与老妪卖药,得钱则沽酒市鮓。相对饮啗。既醉,歌舞道上,其歌曰:蓝采和,处世纷纷事更多,何如卖药沽美酒,归去青崖拍手歌,或疑为陶夫妇云。
江梦孙,字修,浔阳人,烈祖辅吴,表为秘书郎,梦孙数自言,迂儒无裨益,平生读书,欲小试于治民,求为总令,方是时,士之客于烈祖者。率以功名富贵自许,而梦孙言独如此,烈祖以为不情,不之许也,求不已,而补天长令,烈祖先持告身示之曰:今日受此,明日趋走庭下矣,此素志矣,庸何伤,乃授之,至天长,吏白县署正寝有淫厉,不可居,梦孙不从,是夕,果有怪并出,梦孙起焚香曰:梦孙受命为令,常治事于此,鬼神有祠庙丘垄,胡不各归其所,吾行不欺暗室,奚畏君等,语讫,皆敛迹,梦孙治线宽简,吏民安之,逾年,弃官去,县人号泣,送之数十里,还家,事继母尽孝,早暮洁衣冠,视膳羞,母食彻,为诸生讲礼,凡至疑义,辄敛衽曰:此科先儒犹多异同,梦孙安敢轻言,诸君自择所长可也。保大中卒,年八十五,赠国子司业。
毛炳,洪州丰城人,隐居庐山,时为诸生江,得钱即沽酒,尝醉卧道旁,有里正掖起之,炳瞋目呵之曰:醉者自醉,醒者自醒,亟去,毋扰予睡,后徙居南台山,书年,忽书齐壁曰:先生不住此,千载惟空山,因大醉,一夕卒,与炳同时,又有酒秃者焉,酒秃姓高氏,骈族子,弃家祝发,博极群书,善讲说,而脱略跌宕,无日不醉,后主召讲华严,梵行一品。赉金帛甚厚,玄寂,即日尽送酒家,日夜剧饮,醉则从小儿数十,浩歌道中,歌曰:酒秃酒秃,何荣何辱,但见衣冠成古丘,不见江河变陵谷,一日,醉死石子冈。
卷八 三徐三王二朱胡申屠乔睦列传第五
李俊风整理校对
义祖生六子,知训、知询、知诲、知谏、知证、知谔。及烈祖开国,惟知证、知谔在,余者皆前卒。
徐知证,义祖第五子也,事吴,历州刺史,至节度使,烈祖初尊义祖为太祖,复姓,改义祖封,拜徐氏于李氏同,知证王江,改王魏,元宗嗣位,尤见尊礼,内宴用家人礼,起舞拜跪为寿,知证亦以叔父自处,无所让,卒年四十二。
徐知谔,义祖第六子,在吴亦为节镇,代知询为金陵尹。烈祖初,封饶王,进王梁,镇润州,兼中书令,好奇宝怪物,所蓄不可计,有蜀估持凤首至,自言得之徼外蛮夷,状如雄鸡,广五寸,冠上正平,可用为枕,朱冠金喙,文彩焕烂如生,人咸异之,一日游蒜山。除地为场,连虎皮为大幄,号虎帐,与宾僚会饮其中,忽暴风至,烈帐,尽碎如飞蝶,
译陈况,福建人,性情淡泊,在庐山隐居了四十年,衣食极度匮乏,也不因此动心。他苦吟诗歌,诗句尚未写成篇章,就已经远近传颂。元宗听说他的名声,召见了他。当时正值严寒,元宗见他衣服单薄,亲手写下诏书说:“我想赐给你绫罗绸缎,你必定不会接受,现在赐给你我亲自穿过的绸绢衣服三十套。”不久授予他江州士曹掾的官职,他坚决推辞,回归山中,最终死在山上,享年七十多岁。
陈曙,蜀地人,曾经考中进士。唐末,他避乱到淮南,大多隐居在蕲州山中。同乡人聚会,或者祭祀神灵,陈曙不等召唤就来到,喝醉吃饱后,才告辞离去。因此人们大多摆设空座位,陈列酒菜来等待他。有时他当天也到书法家的家里,房中只有一张床榻。他快速书写了几卷字,与蛇虎亲密共处,不设窗户门扇,雨雪飘满屋内,他也泰然自若。有人趁他外出时偷偷窥探,陈曙必定从外面回来。这样过了几十年,他的容颜头发没有丝毫变化。元宗命令中书舍人高越去召见他,他不肯起身。后来他迁居到鄂渚,以及洪州的西山,不知最终下落。
陈陶,岭南人,年轻时在长安求学。升元年间向南奔逃,打算拜见烈祖,自己估量不合时宜,于是隐居在洪州西山,感叹说:“世上难道没有麒麟凤凰吗?是国家自己遗弃了他们罢了。”保大末年,有彗星出现在参宿和芒星之间,指向东南,陈陶对人说:“国家大概快要灭亡了吧?”果然失去了淮南。元宗南迁到豫章,到达落星湾,打算向他询问天象,担心陈陶不肯直言,因为他一向喜欢吃鱼鲊。于是派人假称卖鱼鲊。到了门前,陈陶果然出来,吃了鱼鲊,非常高兴。卖鱼鲊的人说:“官船已经到达落星湾了,先生知道吗?”陈陶笑着说:“星星落下不再回来。”元宗听说后很不高兴,于是不再过问。这一年果然驾崩。西山出产灵药,陈陶和妻子每天砍挖两服来吃,不知最终下落。开宝年间,南昌市场有一位老翁,头发结丫髻,穿着粗布衣,和老妇人卖药,得到钱就买酒买鱼鲊,相对吃喝。喝醉后,在道路上歌舞,他的歌说:“蓝采和,世间纷纷扰扰事情更多,不如卖药买美酒,回到青崖拍手唱歌。”有人怀疑是陈陶夫妇。
江梦孙,字修,浔阳人。烈祖辅佐吴国时,上表推荐他为秘书郎。江梦孙多次自称,迂腐的儒生没有益处,平生读书,想在治理百姓上小试身手,请求担任县令。当时,客居在烈祖门下的士人,大都以功名富贵自许,而江梦孙的话却如此,烈祖认为他不合情理,没有答应他。他请求不止,于是补任天长县令。烈祖先拿着任命文书给他看说:“今天接受这个任命,明天就要在庭下奔走服役了,这是你平素的志向,有什么妨害呢?”于是授予他官职。到了天长,官吏报告县衙正厅有淫邪的厉鬼,不能居住,江梦孙不听从。当晚,果然有怪异现象一起出现。江梦孙起身焚香说:“我受命担任县令,常在这里处理政务,鬼神有祠庙坟墓,为什么不各自回到自己的地方?我行事不欺暗室,为什么要害怕你们?”说完,怪异现象都收敛踪迹。江梦孙治理宽松简约,官吏百姓都安心。过了一年,他弃官离去,县里人号哭,送他几十里。回家后,侍奉继母极其孝顺,早晚穿戴整洁,侍奉饮食,母亲吃完饭后,他为诸生讲解礼义。凡是遇到疑难义理,就整理衣襟说:“这些科目先儒还有很多不同意见,我怎敢轻率发言,各位自己选择擅长的就可以了。”保大年间去世,享年八十五岁,追赠国子司业。
毛炳,洪州丰城人,隐居在庐山,当时是诸生,得到钱就买酒,曾经醉卧在路边,有里正搀扶他起来,毛炳怒目呵斥说:“醉的人自己醉,醒的人自己醒,赶快离开,不要打扰我睡觉。”后来迁居南台山,书写年号,忽然在墙壁上题写:“先生不住这里,千年只有空山。”于是大醉,一夜之间去世。与毛炳同时,还有一个叫酒秃的人。酒秃姓高,是骈的族子,抛弃家庭剃度出家,博览群书,善于讲解,而洒脱不拘,没有一天不醉。后主召他讲解《华严经》的《梵行一品》,赏赐金帛很丰厚,他当天就全部送给酒家,日夜豪饮,醉了就带着几十个小孩,在道路上大声歌唱,歌说:“酒秃酒秃,什么荣耀什么耻辱,只见衣冠变成古丘,不见江河变成陵谷。”一天,醉死在石子冈。
卷八 三徐三王二朱胡申屠乔闵列传第五
李俊风整理校对
义祖生了六个儿子,知训、知询、知诲、知谏知证、知谔。等到烈祖开国,只有知证、知谔还在,其余的都早逝。
徐知证,是义祖的第五个儿子,侍奉吴国,历任州刺史,直到节度使。烈祖起初尊奉义祖为太祖,恢复姓氏,更改义祖的封号,拜徐氏与李氏相同。知证封王江,改封魏王。元宗继位,尤其受到尊礼,在内宴上使用家人礼仪,起舞拜跪祝寿,知证也以叔父自居,毫不谦让,去世时四十二岁。
徐知谔,是义祖的第六个儿子,在吴国也担任节度使,代替知询担任金陵尹。烈祖初年,封饶王,进封梁王,镇守润州,兼任中书令。他喜欢奇宝怪物,所收藏的无法计算。有蜀地商人拿着凤首来,自称是从边境外的蛮夷那里得到的,形状像雄鸡,宽五寸,冠上正平,可以用作枕头,红色的冠金色的喙,文采灿烂如同活的一样,人们都觉得很奇异。有一天游览蒜山,清理地面作为场地,连接虎皮做成大帐篷,号称虎帐,与宾客僚属在其中聚会饮酒。忽然暴风到来,撕裂帐篷,全部破碎如飞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