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七 杂艺方士节义列传第十四
为,渐高托俳戏,舞袂升殿曰:敕赐臣,渐高并饮之,纳杯怀中而出,烈祖密遣中人持药解之,不及,脑裂而卒,至元宗时,又有李家明,亦优人,宋齐丘止一子,辄死,悲哭跃月,齐王景达勉之,不从,家明曰:是易喻尔,作纸鸢,大书其上曰:一子不能舍,如让皇百口何,纵之,堕其第中,齐丘取观,为抆泪而止,
译渐高借俳优戏谑之便,舞动着衣袖登上殿前,说道:“皇帝赐给臣下,渐高一同饮下这杯酒。”说完将酒杯揣入怀中退出殿外。烈祖秘密派遣宦官拿着解药去解救他,但为时已晚,渐高脑裂而死。到了元宗时期,又有一位名叫李家明的优伶。宋齐丘只有一个儿子,突然夭折,他悲痛欲绝,哭得跳脚嚎啕。齐王李景达劝慰他,他不听从。李家明说:“这很容易让他明白。”于是制作了一只纸鸢,在上面大字书写道:“一个儿子都不能舍弃,那让皇上的百口之家怎么办?”将纸鸢放飞,让它落入宋齐丘的府第中。宋齐丘取出观看,因此擦干眼泪,停止了哭泣。
元宗失江北,迁豫章,龙舟至赵屯,举酒望皖公山曰:好青峭数峰,不知何名,家明对曰:此舒州皖公山也,因献诗曰:皖公山纵好,不落御觞中,元宗太息,罢酒去。
谭紫●,泉州人,幼为道士,初,有陈守元者,亦道士,●地得木札数十。贮铜盎中,皆汗张道陵符篆,朱墨如新,藏去而不能用,以授紫霄,紫霄尽能通之,遂自言得道陵天心正法,劾鬼魅,治疾病,多效,闽王王昶尊事之,号金门羽客,正一先生,闽亡,遁居庐山楼隐洞,学者百余人,武昌节度使何敬洙尝杀女奴,投尸井中,人无知者,遇疾,召紫●。中夜披发仗剑考治,见女厉自诉,屏人以语敬洙,乃丹篆符遣之,疾即愈,庐山僧关路,有大石,坚不可鑱,紫●往视曰:此固易尔,索杯水●之,命工施●,应手如粉,后主闻其名,召见,赐官阶,辞不受,俄无疾卒,年百余岁,今言天心法者祖紫●。
史守冲,潘●,皆不知何许人,烈祖尝梦得神丹,既觉,语左右,欲物色访求,而守冲适诣宫门献丹方,●亦以方继进,烈祖皆神之,以为仙人,使炼金石为丹,服之,多暴怒,群臣奏事,往往厉声色诘让,尝以其药赐李建勋,建勋乘间言曰:臣服甫数日,已觉炎躁,岂可常进哉,烈祖笑曰:孤服之已久,宁有是事?谏者皆不从,俄而疽发,遂至大渐,临终,谓元宗曰:吾服金石求长年,今反若此,汝宜以为戒也。
耿先生者,父云,军大校,耿少为道士,玉貌马爪,常著碧霞帔,自称比丘先生,始因宋齐丘进,尝见宫婢持冀扫,谓元宗曰:此物可惜,勿令弃之,取置铛中,烹炼长久,皆成白金,尝遇学拥●。索金盆贮雪,令宫人握雪成锭,投火中,徐举出之,皆成白金,指痕犹在,又能●麦粒成圆珠,光彩粲然夺真,大食国进龙脑油,元宗秘爱,耿视之曰:此未为佳者,以夹谦囊贮白龙脑数斤,悬之,有顷,沥液如注,香味逾于所进,遂得幸于元宗,有娠,将产之夕,雷雨震电,及●。娠已失矣,久之,宫中忽失元敬宋太后所在,耿亦隐去,几月余,中外大骇,有告者云,在都城外二十里方山宝华宫,元宗亟命齐王景遂往迎太后,见与数道士方酣饮,乃迎还宫,道士皆诛死,耿亦不复得入宫中,犹然往来江淮,后不知所终,金陵好事家,至金犹有耿先生写真云。
古史官书忠义孝行列女各为传,南唐偏方短世,又史牒放逸,不能尽见,●其仅可书者,合为节义传。
段处常,失其乡里家世,保大中,为兵部郎中,周侵淮南,元宗命处常浮海使契丹乞陈利害,甚辩。契丹本通南唐,徒持虚辞,利南方茶药珠贝而已,至是,无出师意,而留处常不遣,处常怨其无信,誓死国事,数面(言肖)虏主,虏主亦愧其言,优容之,以病卒于虏。
赵仁泽,失其乡里家世,保大中,为常州团练使,周人来侵,吴越乘间出兵攻常州,仁泽战败,被执,归之钱唐。仁泽见吴越王不拜,责之曰,我烈祖皇帝中兴,首与先王结好,质诸天地,王今见利忘义,将何面目入先王庙乎,吴越王怒,以刀抉其口至耳,丞相元德昭嘉仁泽之忠,以良药敷疮,获愈,后不知所终。
张雄,失其乡里家世,周人来侵淮南,民自相结为部伍以拒周师,谓之义军。而雄所将最有功,元宗命为义军首领,及割地,徙之江南,历袁汀州刺史,后主见讨,保大中书将无在者,乃擢雄统军使。雄谓诸子曰:吾必死国难,尔辈不从吾死,非忠孝也,诸子泣受命,与田钦祚战于溧水,败绩,他将皆遁,士卒死者万余人,雄与其子力战,俱死。不同行者,亦死于他陈。父子八人,无生存者。时金陵已危蹙,不复议赠恤,国人哀之。
陈褒,江州德安人,唐元和中给事中京之后,十世同居,长幼七百人,不置奴婢,日会食堂上,男女异席,未冠笄者。别又为一席,畜犬百余,共以一船贮食饲之,一犬不至,则群犬皆不食,筑书楼,延四方学者,乡邻化其德,狱讼为之哀息,
译元宗在江北失守,迁往豫章,龙舟到达赵屯时,举起酒杯望着皖公山说:“这几座青峭的山峰真美,不知叫什么名字?”家明回答说:“这是舒州的皖公山。”于是献诗说:“皖公山纵然美好,却不在御觞之中。”元宗叹息,停止饮酒离去。
谭紫霄,泉州人,幼年成为道士。起初,有个叫陈守元的道士,也在地上得到几十片木札,储存在铜罐中,上面都写着张道陵的符篆,朱墨如同新写的一样,陈守元收藏起来却无法使用,便传授给谭紫霄,谭紫霄全部能通晓运用,于是自称得到了张道陵的天心正法,驱邪治鬼,治疗疾病,大多有效。闽王王昶尊崇侍奉他,号称金门羽客、正一先生。闽国灭亡后,他隐居在庐山楼隐洞,门徒有一百多人。武昌节度使何敬洙曾经杀死女奴,将尸体扔进井中,没有人知道,他得了病,召来谭紫霄。半夜时分,谭紫霄披头散发,手持宝剑拷问治理,看见女鬼亲自申诉,屏退旁人后对何敬洙说话,于是画丹符派遣鬼魂,疾病立刻痊愈。庐山僧人关路,有一块大石头,坚硬不可凿刻,谭紫霄前去查看说:“这本来很容易。”要了一杯水泼在上面,命令工匠施凿,石头应手如粉般碎裂。后主听说他的名声,召见并赐予官阶,他推辞不接受,不久无病而终,享年一百多岁。现在谈论天心法的人,都以谭紫霄为祖师。
史守冲、潘枢,都不知道是哪里人。烈祖曾经梦见得到神丹,醒来后告诉身边的人,想要物色访求,而史守冲恰好到宫门献丹方,潘枢也接着进献丹方,烈祖都把他们当作神仙,认为是仙人,让他们炼制金石为丹服用,结果大多变得暴躁易怒,群臣奏事时,常常严厉声色地诘问斥责。曾经把这种药赐给李建勋,李建勋趁机会说:“臣服用才几天,已经感到燥热,怎么可以长期进献呢?”烈祖笑着说:“我服用已经很久了,难道会有这种事吗?”劝谏的人都不听从。不久疽疮发作,于是病危,临终时对元宗说:“我服用金石以求长寿,现在反而这样,你应当以此为戒。”
耿先生,父亲叫云,是军队的大校。耿先生年轻时成为道士,面容如玉,指甲如马,常穿着碧霞帔,自称比丘先生。起初因为宋齐丘的引荐而进入宫廷,曾经看见宫婢拿着扫帚,对元宗说:“这东西可惜,不要让它被丢弃,取来放在锅中,长期烹炼,都能变成白金。”曾经遇到学习拥雪的人,索要金盆装雪,让宫人握雪成锭,投入火中,慢慢取出,都变成了白金,手指的痕迹还在。又能将麦粒变成圆珠,光彩灿烂夺目,胜过真珠。大食国进贡龙脑油,元宗秘藏喜爱,耿先生看了看说:“这不是上好的。”用夹谦囊装了几斤白龙脑,悬挂起来,过了一会儿,滴下的液体如注,香味超过所进贡的,于是得到元宗的宠幸。有孕妇将要生产,当晚雷雨交加,等到生产时,胎儿已经丢失。很久以后,宫中忽然丢失了元敬宋太后所在的地方,耿先生也隐去,一个多月,朝廷内外大为震惊。有人报告说,太后在都城外二十里的方山宝华宫,元宗急忙命令齐王景遂去迎接太后,看见太后正和几个道士畅饮,于是迎回宫中,道士都被处死,耿先生也不再能进入宫中,仍然往来于江淮之间,后来不知下落。金陵喜好奇闻的人,直到金朝还有耿先生的画像。
古代史官书写忠义孝行,列女各自立传,南唐偏安一方,国运短暂,又史籍散佚,不能全部看到,选取那些仅可记载的,合为节义传。
段处常,失其乡里家世,保大年间,担任兵部郎中。后周侵犯淮南,元宗命令段处常渡海出使契丹,陈述利害,非常辩驳。契丹本来与南唐相通,只是持虚辞,贪图南方的茶药珠贝罢了,至此,没有出兵的意思,而扣留段处常不放,段处常怨恨他们无信,誓死为国事,多次当面斥责契丹主,契丹主也惭愧他的话,宽容他,因病死在契丹。
赵仁泽,失其乡里家世,保大年间,为常州团练使。后周人来侵犯,吴越趁间出兵攻打常州,赵仁泽战败,被俘,被带到钱唐。赵仁泽见吴越王不拜,责备他说:“我烈祖皇帝中兴,首先与先王结好,对天地发誓,王现在见利忘义,将有什么面目进入先王庙呢?”吴越王愤怒,用刀抉开他的口直到耳朵,丞相元德昭赞赏赵仁泽的忠诚,用良药敷疮,得以痊愈,后来不知下落。
张雄,失其乡里家世,后周人来侵犯淮南,百姓自相结为部伍以抵抗后周军队,称为义军。而张雄所带领的最有功,元宗任命他为义军首领,等到割地,迁徙到江南,历任袁汀州刺史。后主讨伐时,保大年间书将无在者,于是提拔张雄为统军使。张雄对诸子说:“我必死于国难,你们不跟随我死,不是忠孝。”诸子哭泣接受命令,与田钦祚在溧水交战,战败,其他将领都逃跑,士卒死者万余人,张雄与其子力战,都死了。不同行的,也死于其他战场。父子八人,无生存者。当时金陵已危困,不再议赠恤,国人哀悼他们。
陈褒,江州德安人,是唐元和中给事中陈京的后代,十世同居,长幼七百人,不设奴婢,每天在食堂聚会,男女异席,未冠笄者另外设一席,养狗百余只,共用一船装食物喂养,一只狗不到,则群狗都不吃,筑书楼,延请四方学者,乡邻被他的德行感化,狱讼因此减少。
永兴公主,烈祖女也,嫁吴睿帝太子琏,及禅代,宋齐丘请离婚,烈祖不听,公主以为吴室冢妇,而国亡,中怀愤悒,闻之呼之为公主,辄悲伤流涕,烈祖愧之,乃以琏为中书令,池州节度使,琏卒,公主哭之过哀,亦感疾卒。
余洪妻郑氏,洪为闽将,唐师下建州,裨将王建封得郑氏,以其有色,而自持坚贞不挠,不敢犯,献之大将查文徽,文徽欲纳之,郑大骂曰:王师吊伐,当褒录节义,以表励风节,建封出行伍,尚知见惮,君,元帅也,乃欲为祸首耶?文徽大惭,亟访其夫归之。
吴媛,浚仪人,唐史官兢之后,父志野,义不仕梁,南游吴,遂家庐陵。媛适段甲,生子未●。段卒,父母以媛少,议嫁之,媛●面自誓,事舅姑极备瑾,教所生子为善士,韩熙载使江南,表其节云。
卷十八 浮屠契丹高丽列传第十五
呜呼,南唐偏国短世,无大淫虐,徒以寝衰而亡,要其最可为后世鉴者,酷好浮屠也,初,烈祖辅吴,吴都广陵,而烈祖居建业,大筑其居,穷极土木之工,既成,用浮屠说,作无遮大齐七会,为工匠役夫死者荐福,俄有胡僧,自身毒中印土来,以贝叶旁行及所谓舍利者为贽,烈祖召豫章龙兴寺僧智玄,译其旁行之书,又命文房书华严论四事部,奁帙副焉,并图写制论李长者像,班之境内,此事佛之权兴也,然烈祖未甚惑,后胡僧为奸利,逐出之,国人则寝已成俗矣,及其末年,溧水大兴寺桑生木人,长六寸,如僧状,右袒而左跪,衣械皆备,其色如纯漆,可(釒监)。谓之须菩提置龛中,以仁寿节日来献,烈祖始不惊异,迎置宫中,奉事甚谨,其徒因夸以为感应,而识者按谯氏五行书,知且有大丧,不三月,烈祖殂,及元宗后主之世,好之遂笃,幸臣徐游,专主齐祠事,群臣和附,惟恐居后,宫中进佛寺十余。出金钱募民及道士为僧,都城至万僧,悉取给县官,后主退朝,与后顶僧伽帽。服袈裟,课诵佛经,胡跪稽颡。至为瘤赘,手常屈指作佛印,僧尼犯奸淫,狱成,后主每曰:此等毁戒,本图婚嫁,若冠笄之,是中其所欲,命礼佛百而舍之,奏死刑日,适遇其齐,则于宫中佛前燃灯,以达旦为验,谓之命灯,未旦而灭,则论如律,不然,率贷死,富人赂宦官窃续膏油,往往获免,上下狂惑,不恤政事,有谏者辄被罪。歙州进士汪涣,上封事,言梁武惑浮屠而亡,陛下所知也,奈何效之,后主虽擢涣为校书郎,终不能用其言,开宝初,有北僧号小长老,自言募化而至,多持珍宝怪物,赂贵要为奥助,朝夕入论天宫地狱果报之说,后主大悦,谓之一佛出世,服饰皆镂金绛罗,后主疑其非法,答曰:陛下不读华严经,安知佛富贵,因说后主多造塔像,以耗其帑庾,又请于牛头山造寺千余间,聚徒千人,日给盛馔。有食不能尽者,明旦再具,谓之折倒,盖故进不祥语,以摇人心,及王师渡江,即其寺为营,又有北僧立石塔于采石矶,草衣藿食,后主及国人施遗之,皆拒不取。及王师下池州,系浮桥于石塔,然后知其为间也,金陵受围,后主召小长老求助,对曰:北兵虽强,岂能当我佛力。登城一麾,围城之师为小却,后主真以为佛力。合掌叹异,厚赐之,下令军民,皆诵救苦菩萨,声如江涛,未机,梯冲环城,矢石乱下如雨,仓皇复召小长老,称疾不至,始悟其奸,杀之,群僧惧,并坐诛。乃共乞授甲出斗。死国难,后主曰:教法其可毁乎?弗许,及国亡,后主入朝,过临淮,往礼普光王塔,施金帛犹以千计,其后弟从镒之子祝发为,名惟净,景德祥符中,天下治安,西域献佛书甚众,惟净博闻通梵学,翻译精审,莫能及者,积官试光禄卿,译经三藏,亦南唐之余习云。
契丹事见唐书本传及五代史四夷附录,今取其事之系南唐者为传。
烈祖昇元二年,契丹主耶律德光,及其弟东丹王,各遣使以羊马入贡,别持羊三万口,马二百匹来鬻,以其价市罗纨差药,烈祖从之,于是翰林院进二丹
译永兴公主是烈祖的女儿,嫁给了吴国睿帝的太子杨琏。等到吴国禅让帝位给南唐时,宋齐丘请求让公主离婚,烈祖没有听从。公主自认为是吴国的正室主母,而国家已经灭亡,心中怀着愤懑忧郁,每当听到别人称呼她为“公主”,就悲伤流泪。烈祖对此感到愧疚,于是任命杨琏为中书令、池州节度使。杨琏去世后,公主哭得过于哀痛,也因病去世。
余洪的妻子郑氏,余洪担任闽国将领时,唐朝军队攻下建州,副将王建封俘获了郑氏。因为郑氏容貌美丽,但坚守贞节不屈服,王建封不敢侵犯,将她献给大将查文徽。查文徽想纳她为妾,郑氏大骂道:“王师前来吊唁讨伐,应当褒奖录用坚守节义的人,以表彰激励风骨节操。王建封出身行伍,尚且知道敬畏,您是元帅,难道想成为祸乱的开端吗?”查文徽非常惭愧,急忙寻找她的丈夫,将她归还。
吴媛是浚仪人,唐代史官吴兢的后代。父亲吴志野,因道义不肯在梁朝做官,向南游历到吴地,于是定居在庐陵。吴媛嫁给了段甲,生了儿子还未取名。段甲去世后,公婆因为吴媛年轻,商议让她改嫁。吴媛割破脸颊发誓守节,侍奉公婆极其恭谨完备,教导所生的儿子成为善良的人。韩熙载出使江南时,上表称赞她的节操。
卷十八 浮屠契丹高丽列传第十五
唉,南唐作为偏安一隅的国家,国运短暂,没有大的淫乱暴虐,只是因逐渐衰败而灭亡。其中最值得后世借鉴的,是酷爱佛教。起初,烈祖辅佐吴国时,吴国都城在广陵,而烈祖住在建业,大规模建造居所,穷尽土木工程的技艺。建成后,听从佛教的说法,举行无遮大会七次,为工匠役夫中的死者荐福。不久有胡僧从身毒(印度)来到,以贝叶经和所谓的舍利作为见面礼。烈祖召来豫章龙兴寺的僧人智玄,翻译那些横写的经文,又命文房书写《华严论》四事部,配备箱匣,并绘制李长者的画像,颁行境内。这是佛教权势兴起的原因。然而烈祖并未深深迷惑,后来胡僧谋取私利,被驱逐出境,但国人已经渐渐形成习俗了。到了烈祖晚年,溧水大兴寺的桑树上长出木人,长六寸,像僧人的样子,右肩袒露,左膝跪地,衣饰器械都具备,颜色像纯漆一样光亮,称为须菩提,放在龛中,在仁寿节日进献。烈祖起初并不惊异,迎回宫中,供奉侍奉非常谨慎。他的徒众因此夸耀这是感应,而有见识的人查阅谯氏《五行书》,知道即将有大丧事。不到三个月,烈祖去世。到了元宗、后主时期,对佛教的喜好更加笃深。幸臣徐游专门主持斋祠事务,群臣附和,惟恐落后。宫中进献佛寺十余座。拿出金钱招募百姓及道士出家为僧,都城僧人多达万人,全部由官府供给。后主退朝后,与皇后头戴僧伽帽,身穿袈裟,诵读佛经,胡跪叩头,甚至长出赘瘤,手常屈指作佛印。僧尼犯奸淫罪,案件已定,后主常说:“这些人毁坏戒律,本意是想结婚,如果给他们戴上冠笄,是正中他们的下怀。”命令他们礼佛一百次就释放他们。判处死刑的日子,恰逢斋期,就在宫中佛前燃灯,以天亮为验证,称为“命灯”。天亮前灯灭了,就按法律论处;不然,大多赦免死罪。富人贿赂宦官偷偷添加灯油,往往得以幸免。上下疯狂迷惑,不关心政事,有进谏的人就被治罪。歙州进士汪涣,上密封奏章,说梁武帝因迷惑佛教而亡国,陛下是知道的,为什么要效仿他?后主虽然提拔汪涣为校书郎,最终没有采纳他的意见。开宝初年,有北僧号称小长老,自称募化而来,携带许多珍宝怪物,贿赂权贵作为奥援,早晚入宫谈论天宫地狱果报之说,后主非常高兴,称他为“一佛出世”,服饰都是镂金绛罗。后主怀疑他不符合佛法,他回答说:“陛下不读《华严经》,怎么知道佛是富贵的?”于是劝说后主多造塔像,耗费国库储备。又请求在牛头山建造寺庙一千多间,聚集徒众千人,每天供给丰盛的食物。有吃不完的,第二天再准备,称为“折倒”。大概是故意进献不祥之语,来动摇人心。等到王师渡江,就把他的寺庙作为军营。又有北僧在采石矶立石塔,穿草衣吃粗食,后主及国人施舍给他,都拒绝不接受。等到王师攻下池州,将浮桥系在石塔上,这才知道他是间谍。金陵被围困,后主召小长老求助,他回答说:“北兵虽然强大,怎么能抵挡我佛的力量。”登上城墙一挥,围城的军队稍微退却,后主真以为是佛力,合掌赞叹奇异,厚赐他,下令军民都诵念救苦菩萨,声音如江涛。不久,云梯冲车环绕城池,箭石如雨般落下,仓皇再次召小长老,他称病不到,后主才醒悟他的奸诈,杀了他。群僧恐惧,一起请求披甲出战,为国难而死。后主说:“教法怎么可以毁坏呢?”不允许。等到国家灭亡,后主入朝,经过临淮,前往礼拜普光王塔,施舍金帛仍以千计。后来弟弟杨从镒的儿子剃度为僧,名叫惟净。景德、祥符年间,天下太平,西域进献佛书很多,惟净博闻通晓梵学,翻译精审,无人能及,积官至试光禄卿、译经三藏,也是南唐的余习啊。
契丹的事见《唐书》本传及《五代史》四夷附录,现在选取与南唐有关的事作为传记。
烈祖昇元二年,契丹主耶律德光和其弟东丹王,各自派遣使者带着羊马进贡,另外带着三万只羊、二百匹马来卖,用所得的钱购买罗纨绸缎和药材,烈祖听从了。于是翰林院进献二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