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 刘高卢陈李廖列传第六
间,卢文进镇上党,具礼币致之,初以客从,及文律徙安州,越又从之,遂为其掌书记,文进仲女有才色,能属文,号女学士,因以妻越,文进奔吴,亦与俱行,吴以为秘书郎,烈祖受禅,迁水部员外郎,改祠部,浙西营田判官,于江文蔚俱以能赋擅名江表,时人谓之江高,保大初,文进卒,有欲倾其家者,越上书讼之,黜为蕲州司士参军,语在文进传,就迁军事判官,与隐士陈曙为物外交,谈然不志荣利,久之,乃徙广陵令,还判吏部,历事御史,知杂。元帅府掌书记,起居郎。中书舍人,淮南交兵,书诏多出越手,援笔立成,词采温丽。元宗以称职,不徙官者累年,后主立,始迁御史中丞勤正殿学士左谏议大夫,兼户部侍郎修国史,卒年六十二,谥曰穆,贫不能葬,后主为给葬。后主为始葬费,世叹其清,兄子远。
译不久,卢文进镇守上党,备下礼物和钱财送给他。起初,高越以宾客身份跟随卢文进,等到卢文进调任安州,高越又跟随他,于是担任他的掌书记。卢文进的二女儿有才华美貌,擅长写文章,号称“女学士”,卢文进就把她嫁给高越。卢文进投奔吴国,高越也一同前往。吴国任命高越为秘书郎。烈祖接受禅让后,高越升任水部员外郎,改任祠部员外郎,又担任浙西营田判官。他与江文蔚都因擅长写赋而在江南闻名,当时的人称他们为“江高”。保大初年,卢文进去世,有人想倾覆卢家,高越上书为他辩白,被贬为蕲州司士参军,此事记载在卢文进的传记中。后来升任军事判官,与隐士陈曙结成超越世俗的友谊,淡泊宁静,不追求荣华富贵。过了很久,才调任广陵令,回朝担任吏部判官,历任御史,知杂事,元帅府掌书记,起居郎,中书舍人。淮南交战时,诏书多出自高越之手,他提笔立刻写成,文辞温雅华丽。元宗认为他称职,多年不调动他的官职。后主即位,才升任御史中丞、勤正殿学士、左谏议大夫,兼任户部侍郎,修撰国史。去世时六十二岁,谥号为穆。因贫穷无法安葬,后主为他提供丧葬费用。后主为他支付丧葬费用,世人感叹他清廉。他的侄子是高远。
远字攸远,父操,袁州别驾,远少孤,为人夷雅冲淡,而遇事有奇节,杜门力学,不交人事,烈祖受禅,招来四方秀杰。得远,以为木薯省正字,保大初,迁校书郎,兼太常修撰,遂为太常博士,淮南兵兴,元宗召见,赐金紫,使典戍府书檄,历礼部员外郎,枢密判官,侍御史知杂。史馆修撰,起居郎知馆事,遂为勤政殿学士,国初,命兵部尚书陈濬修吴史,未成而卒,其后颁史馆,与徐铉乔匡舜潘佑。共成吴录二十卷。远又自撰元宗实录十卷,未及上,会属疾,取史稿及他所著书凡百余卷悉燔之,卒年五十七。赠给事中,谥曰良,后主欲修国史,访稿于其家,无复在者,远有精识,方边镐入潭州,湖南悉平,百官入贺,远独曰:我乘楚乱,取之甚易,观诸君只才,守之实难,闻者愕然,以为过。及后如所料,乃皆服其先见。
卢文进,字大用,幽州人,事后唐明宗,至安州节度使。事具五代史,晋高祖起晋阳,与契丹耶律德光约为父子。文进少尝事契丹,娶虏公主,为其平州刺史,明宗时,率众数万来归,至是不自安,且本燕人,尚气,不能屈于晋,乃决计归吴,时烈祖辅吴为齐王,将受禅,吴遣将祖全恩以兵二千阵于安州边境,俟文进出,殿之而至,拜天雄统军,宣润节度使,委任宾佐,政绩甚美。润州市大火,文进使马步使救之,益炽,文进怒,自出府门,斩马步使。传声而火止,人皆异之,召还,以左卫上将军兼中书令范阳郡王奉朝请,犹给藩镇俸,卒,冯延巳恶文进,文进亦以素贵,不少下。及卒,乃诬以阴事,尽收文进诸子,欲籍其家。文进以女妻高越,越乃上书讼文进冤,指延巳过恶,词气甚厉,时延巳方用事,人颇壮之,元宗怒,以越属吏,贬蕲州司士参军,而卢氏亦赖以得全,文进在金陵问客言,昔陷契丹,尝猎于郊,遇书晦,如夜,星纬粲然,大骇,偶得一胡人问之,曰此谓之笪日,何足异,顷自当复,良久,果如其言。日方午也。又尝至无定河,见人胫骨大如柱,长可七尺云。
陈觉,扬州海陵人,烈祖以东海王辅吴,作礼贤院,聚图书万卷,及琴奕戏之具,以延四方贤士,政事之暇,多与之将评古今,觉亦预焉。烈祖居金陵,以次子景迁留东都,为同平章事,知左右军。使辅政,命觉为之佐,谓曰:吾蚤莫贤士相接,今老矣,尚未达天下事,景迁年少当国,故屈君子,无惮也。景迁卒,还朝为宣徽副使,烈祖晚多暴怒,近臣多得谴罚,觉心惧,称疾,家居累月,以宣遣诏日入朝,判大理寺萧俨劾之,元宗不从,迁光政院副使太仆少卿,觉有兄,居乡里,时海陵已为泰州,觉兄犯法,刺史褚仁规笞之,觉挟私怨谮仁轨贪残。侍御史王仲琏亦劾之,元宗薄其罪,止罢刺史,仁轨忿,上章自诉,元宗命觉驰往鞠之,仁规惶恐伏罪,觉还,●其罪状甚众,诏赐死。觉之窃弄威福盖始于此,觉与李征古,皆宋齐丘客,征古者,袁州宜春人,于齐丘有中外,事齐王景达为宫官,齐丘告归九华,逾年不召,征古使其僚谢仲宣讽景达言于元宗曰:齐丘先帝布衣之旧,虽不用,不当弃之,齐丘既召归,益以服心寄觉,欲使立功以取柄任,时唐兵初得建州,诸将用其锋,攻取福州,齐丘独荐觉为宜谕使,召节度使李弘义入朝,可不劳寸刃,尽得闽地,元宗意方向觉,遂遣之,既至,弘义倨甚,觉气折,不敢言,归至剑州,耻于无功,矫诏召弘义,自称权福州事,擅于汀建抚信州兵及戍卒,命冯延鲁将之,攻福州,败绩,众溃而归,死者万计,亡失金帛戈甲之类,不可胜数,朝论谓必死,元宗亦怒。欲置军法。齐丘上表待罪,●营救觉等。冯延巳助之,于是财贬蕲州,逾年,复起任事,始与征古为死党。相倡和,如出一口,淮南兵兴,我师屡北,度不可复支。元宗遣钟谟。
李德明,孙忌、王崇质使周世宗,请献寿濠泗楚光海六州以罢兵,世宗不许,而寿州日危蹙,德明惧,乃白世宗,言愿宽臣数日之诛
译陈远字攸远,父亲陈操,曾任袁州别驾。陈远幼年丧父,为人平易高雅、冲淡宁静,但遇到事情却有奇特的节操。他闭门苦读,不与人交往。烈祖接受禅让时,招揽四方杰出人才。得到陈远后,任命他为木薯省正字。保大初年,升任校书郎,兼任太常修撰,随后担任太常博士。淮南战事兴起,元宗召见陈远,赐予金紫官服,让他掌管戍府的书信公文。历任礼部员外郎、枢密判官、侍御史知杂、史馆修撰、起居郎知馆事,随后担任勤政殿学士。建国初年,命令兵部尚书陈濬修撰吴国史,没完成就去世了。后来在史馆,与徐铉、乔匡舜、潘佑共同完成了《吴录》二十卷。陈远又自己撰写了《元宗实录》十卷,还没来得及进献,恰逢生病,把史稿和他所著的其他书共一百多卷全部烧掉,去世时五十七岁。追赠给事中,谥号良。后主想修撰国史,到陈远家中寻找史稿,已经没有了。陈远有精深的见识,当边镐攻入潭州,湖南全部平定,百官入宫祝贺,只有陈远说:“我们趁着楚国混乱,夺取它很容易,看各位的才能,守住它实在困难。”听到的人都很惊讶,认为他话说得过分。等到后来果然如他所料,大家都佩服他的先见之明。
卢文进,字大用,幽州人。侍奉后唐明宗,官至安州节度使。事迹记载在《五代史》中。晋高祖在晋阳起兵,与契丹耶律德光结为父子。卢文进年轻时曾侍奉契丹,娶了虏族公主,担任平州刺史。明宗时,率领数万部众来归顺。到了此时内心不安,况且本是燕地人,崇尚意气,不能向晋朝屈服,于是决计归附吴国。当时烈祖辅佐吴国,任齐王,即将接受禅让,吴国派遣将领祖全恩率领两千士兵在安州边境列阵,等待卢文进出来,随后护送他到达,任命为天雄统军、宣润节度使。他委任宾客僚佐,政绩非常好。润州市发生大火,卢文进派马步使去救火,火势反而更旺,卢文进大怒,亲自走出府门,斩杀了马步使。传令声一响,火就灭了,人们都感到惊异。被召回朝廷,以左卫上将军兼中书令、范阳郡王的身份奉朝请,仍然给予藩镇的俸禄。去世后,冯延巳厌恶卢文进,卢文进也因为向来尊贵,不肯稍加谦让。等到他去世,冯延巳就诬陷他暗中做坏事,逮捕了卢文进的所有儿子,想要抄没他的家产。卢文进把女儿嫁给高越,高越于是上书为卢文进鸣冤,指出冯延巳的过错罪恶,言辞语气非常严厉。当时冯延巳正掌权,人们都很赞赏高越的勇气。元宗发怒,把高越交给司法官吏,贬为蕲州司士参军,而卢家也因此得以保全。卢文进在金陵时,听客人说,从前陷落契丹时,曾在郊外打猎,遇到天色昏暗,如同黑夜,星辰灿烂明亮,非常害怕,偶然遇到一个胡人询问,胡人说这叫“笪日”,有什么奇怪的,不久自然就会恢复。过了很久,果然如他所说,当时正是正午。又曾经到过无定河,看见人的腿骨粗如柱子,长约七尺。
陈觉,扬州海陵人。烈祖以东海王身份辅佐吴国,建立礼贤院,聚集图书万卷,以及琴棋等娱乐器具,用来延揽四方贤士。处理政务的闲暇,大多与他们评论古今,陈觉也参与其中。烈祖住在金陵,让次子景迁留守东都,任同平章事,掌管左右军,让他辅佐朝政,命令陈觉做他的助手,对他说:“我早晚与贤士交往,现在老了,还没有通晓天下大事,景迁年轻当政,所以委屈您,不要推辞。”景迁去世后,陈觉回朝担任宣徽副使。烈祖晚年多暴怒,近臣大多受到谴责惩罚,陈觉内心恐惧,称病在家住了几个月,在宣诏入朝那天,大理寺判官萧俨弹劾他,元宗不听从,升任光政院副使、太仆少卿。陈觉有个哥哥,住在乡里,当时海陵已改为泰州,陈觉的哥哥犯法,刺史褚仁规鞭打了他,陈觉挟持私怨诬陷褚仁规贪婪残暴。侍御史王仲琏也弹劾他,元宗认为他的罪过轻微,只罢免了刺史职务。褚仁规愤恨,上奏章自我辩白,元宗命令陈觉急速前往审问,褚仁规惶恐认罪。陈觉回来后,罗列他的罪状很多,下诏赐死。陈觉窃取威权、操纵赏罚大概就是从这时开始的。陈觉与李征古,都是宋齐丘的门客。李征古是袁州宜春人,与宋齐丘有亲戚关系,侍奉齐王景达担任宫官。宋齐丘告老回到九华山,过了一年没有被召见,李征古让他的同僚谢仲宣暗示景达对元宗说:“宋齐丘是先帝布衣时的旧交,虽然不被任用,也不应当抛弃他。”宋齐丘被召回来后,更加把心事寄托给陈觉,想让他立功以获取权位。当时唐军刚攻下建州,众将领利用锐气,攻取福州,只有宋齐丘推荐陈觉为宜谕使,召节度使李弘义进京,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全部得到闽地。元宗心意正偏向陈觉,于是派遣他。到了福州,李弘义非常傲慢,陈觉气势受挫,不敢说话。回到剑州,因无功而感到羞耻,假传圣旨召李弘义,自称代理福州事务,擅自调动汀州、建州、抚州、信州的军队及戍卒,命令冯延鲁率领,攻打福州,大败,众军溃散而归,死者数以万计,损失的金帛戈甲等,不可胜数。朝中议论认为他必死无疑,元宗也发怒,想按军法处置。宋齐丘上表请罪,极力营救陈觉等人。冯延巳帮助他,于是只贬为蕲州官职。过了一年,又起用任职,开始与李征古成为死党,互相呼应,如同出一人之口。淮南战事兴起,我军屡战屡败,估计不能再支撑,元宗派遣钟谟、李德明、孙忌、王崇质出使周世宗,请求献出寿、濠、泗、楚、光、海六州以罢兵,世宗不允许,而寿州日益危急,李德明害怕,于是告诉世宗,说愿意宽限臣几天再诛杀。
,归白寡君,尽献淮南地,周乃遣德明,王崇质先还,德明至金陵,盛称周兵之强,请必割地,元宗不悦,齐丘、觉、征古素恶忌及德明,擿语王崇质,使异其词。觉、征古极言德明卖国,德明褊忿,知见排,攘袂大言周师必克,元宗遂斩德明于都市,觉、征古势焰益熏灼。道路以目,德明既诛,不复议请盟,乃命齐王景达率大兵拒周,而以觉为监军使,军政皆出觉,聚兵五万,无决战意,朱元数有功,觉忌之,夺其兵,元遂叛降周,诸军悉溃,觉归为枢密使如故。而征古为副使,不以败事自咎。方相与挟齐丘为耐久计,议事元宗前,横甚。元宗尝言及家国。感慨泣下,征古辄曰:“陛下当以兵力拒敌。涕泣何为。饮酒过量耶?乳保不至耶?”帝色变,左右股栗,而征古惊然自若。司田言天文变异。人生宜避位祈禳。元宗曰:“此固吾意,第不知孰可付耳?”觉、征古遽以为诚言,辄曰:“天命如此,宜使宋公摄政,陛下深居禁中,俟国事定,归政未晚。元宗亟召中书舍人陈乔草诏,实出于愤怒,乔固陈不可,元宗嘻笑而止,周师益进,世宗驻迎銮镇。元宗遣觉奉表贡方物,觉至迎銮,见周之战舰,陈列江津,且南渡矣,大惧。请遣人取本国画江为界表,世宗可之,觉顿首谢退,遣其属刘承遇南还以告,画江称藩奉正朔之议决,周亦班师。遣觉还,锡赍丰渥,觉将发,献诗一首,叙感别,赐金器百两,初觉、征古以德明请割地为卖国诛死,乃是觉身自为之,使还,以兵部尚书致仕,征古先出为洪州节度副使,时晋王景遂为帅,不堪征古之傲狠,常欲斩之,自拘于有司,左右力谏,乃已,钟谟自周还,屡言齐丘觉、征古之罪不可容,觉尝传世宗之语告元宗曰:闻江南拒命。谋出其相严续,当杀续以谢我,元宗知觉与续有宿怨,疑之,谟请至周覆实其事,元宗遣谟行,以手表引咎,且言非续之罪,世宗省表大惊曰:严续能拒命内忠臣。朕为天下主,其肯教人杀忠臣乎。谟还,具奏之,元宗大怒,齐丘既斥,觉亦责授国子博士,饶州安置,遣杀之,征古削夺官爵,赐自尽于洪州。
译(徐铉)回国禀报南唐后主,表示愿意献出淮南全部土地,后周于是派遣德明,让王崇质先行返回。德明到达金陵,极力称赞后周军队的强大,请求务必割让土地,元宗(李璟)很不高兴。陈觉、查文徽、冯延己向来厌恶并忌恨王崇质和德明,便挑拨离间,让王崇质改变说辞。陈觉、查文徽极力进言,说德明出卖国家,德明心胸狭隘而愤怒,知道被排挤,挽起袖子大声说后周军队一定能攻克南唐,元宗于是将德明在闹市中斩首,陈觉、查文徽的权势更加显赫。百姓在路上相遇,只能用眼神示意,不敢交谈。德明被杀后,不再讨论请求结盟的事,于是命令齐王李景达率领大军抵抗后周,并让陈觉担任监军使,军政大事都由陈觉决定,聚集军队五万人,却没有决战的意图。朱元多次立功,陈觉忌恨他,剥夺了他的兵权,朱元于是叛变投降后周,各路军队全部溃败,陈觉回国后依旧担任枢密使。而查文徽担任副使,不因为战败而自责。他们正互相勾结,挟持严续做长久之计,在元宗面前议事,态度非常蛮横。元宗曾经谈到国家家事,感慨流泪,查文徽就说:“陛下应当用兵力抵抗敌人,哭泣做什么?是饮酒过量了吗?还是乳母没有来?”元宗脸色大变,左右侍从吓得两腿发抖,而查文徽却安然自若。司天监报告天文出现变异,说君主应当避让正位,祈祷消灾。元宗说:“这本来是我的心意,只是不知道可以把国家托付给谁呢?”陈觉、查文徽立刻认为这是真心话,就说:“天命如此,应当让宋公(李景遂)摄政,陛下深居宫中,等国家安定后,归还政权也不晚。”元宗急忙召见中书舍人陈乔起草诏书,这实际上是出于愤怒,陈乔坚决陈述不可行,元宗笑着作罢。后周军队继续推进,世宗驻扎在迎銮镇。元宗派遣陈觉奉表章进贡地方特产,陈觉到达迎銮,看到后周的战舰陈列在江边渡口,即将南渡,非常害怕。请求派人取回本国以长江为界的表章,世宗同意,陈觉叩头谢恩退下,派遣他的属官刘承遇南归报告,以长江为界称臣奉正朔的决议确定,后周也撤军。派遣陈觉回国,赏赐丰厚。陈觉将要出发时,献上一首诗,叙述感激和离别之情,赐给金器一百两。起初,陈觉、查文徽因为德明请求割地而指责他卖国将其处死,现在却是陈觉自己做了同样的事,让他回国,以兵部尚书的身份退休,查文徽先前出任洪州节度副使,当时晋王李景遂担任主帅,无法忍受查文徽的傲慢凶狠,常常想杀他,查文徽自己拘禁在官府,左右侍从极力劝谏,才作罢。钟谟从后周回来,屡次说严续、陈觉、查文徽的罪过不可容忍,陈觉曾经转述世宗的话告诉元宗说:听说江南抗拒命令,谋划诛杀宰相严续,应当杀严续来向我们谢罪,元宗知道陈觉和严续有旧怨,怀疑他,钟谟请求到后周核实此事,元宗派遣钟谟前往,带着手写的表章引咎自责,并且说这不是严续的罪过,世宗看了表章大惊说:严续是抗拒命令却内心忠诚的臣子,我作为天下君主,难道会教人杀忠臣吗?钟谟回来,详细上奏,元宗大怒,严续被贬斥后,陈觉也被责罚授予国子博士,安置在饶州,派遣人杀了他,查文徽被削夺官爵,赐死在洪州。
李德诚,广陵人,少事宣州节度使赵鍠为给使,吴攻宣州。鍠出降,德诚与韩球俱从之不去。城中复推裨将周进思以拒吴,鍠使德诚入城,说进思降,将行。暴得疫疾。委顿不克往。乃改命球。球既至,进思斩之,掷其首城外。德诚是日既愈,人皆异之,鍠死,事吴武王,常冲征讨,积功为江南马步军使,与诸将围润州安仁义,诸将每见仁义临城督城。必嫚骂之,德诚独否,及城破,仁义操弓失坐城上,众莫敢近,德诚至,仁义忽顾曰:汝见我独不失礼,且有奇相,他日将大贵,吾以为汝功,即掷弓矢就执,武王即拜德诚润州刺史。历抚虔三镇节度使。平南大将军,中书令,烈祖受禅,拜太师,封南平王,进封赵王,德诚事吴最久。至南唐之兴,又为佐命,首与周本劝进,初无大勋劳,特以待之。升元四年卒,年七十八。废朝五日,谥忠懿,子二十八人。第四子建勋。
建勋,字致尧,少好学,能属文,尤工诗,德诚在润州,尝秉烛夜出,侯者以告,义祖疑有变,徙江州,德诚犹虑谗闲遣建勋入谒,义祖见之释然,妻建勋以女,所谓广德公主也,建勋家世将相,又娶于徐氏,为其国贵游,然杜门不预世事。所与交皆寒畯。裘马取具而已。烈祖镇金陵,用为副使,禅代之策。拜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加左仆射,监修国史,领滑州节度使。自开国至升元五年,犹辅政,比他相最久,烈祖鉴吴之亡,由权在大臣。意颇忌之,而建勋无引退意,会建议政事当更张者,且言事大体重,不可自臣下出,请以中旨行之。烈祖虽从之,未有命也,建勋遽命舍人草制,给事中常梦锡劾奏建勋擅造制书,归怨于上,烈祖得奏,适会本意,乃降制放还私第,广德宫主刚东有智,入谓烈祖曰:吾父亡恙时,兄亦尝求见与李郎书,今何见负。烈祖曰:此自国事,吾与李郎骨肉之情,固无间也。召见慰勉延英殿,召公卿议当世事,人皆欣然望治,建勋谓所亲曰:上宽仁大度,优于先帝,但性习未定,宜得方正之士,朝夕献香,不然,恐未必能守先朝基业也。出为抚州节度使,建州之役,诸将无复纪律,建勋请官出金帛,赎俘掠,还其家,见听,及出师平湖南。国人相贺。建勋独以为忧曰:祸始于此矣,召拜司空,称疾,乞骸骨,以司徒致仕,赐号钟山公。营别墅于山。放意泉石,或谓之曰:公未老,又无大疾恙,遽为此举,余复为九华先生耶,建勋曰:吾平生笑宋公轻出处,何至效之,自知不寿,欲求数年闲适尔,疾革,遗令曰:时事如此,吾得全归幸矣,勿封树立碑,贻他日毁断之祸,保大十年五月卒,赠太保,谥曰靖,及南唐亡,公卿冢墓,鲜不发者,惟建勋不知葬所,宋齐丘当国,深忌同列,少所推逊,独称建勋曰:李相清谈,不待润色,自成文章。
论曰:李建勋非不智也,知湖南之师必败,知其国且亡,皆如蕃●。然其智独施之一已。故生则保富贵。死犹能全其骸于地下,至立于●枉问,一切无所可否,唯诺而已,视覆军亡国,君父忧辱,若已无与者。方区区请出金帛以赠俘虏,真妇人之仁哉。
廖居素,将乐人,仕烈祖元宗之间,为人坚正,不为当国者所喜,困校书郎二十年,始得大理司直,后主嗣位,稍迁至●林光庆使,检校太保判三司。后主孱昏,而群臣方充位保富贵。国益削,居素独慷慨骤谏。冀后主一悟,终不见听,乃闭门却食,服朝衣冠立死井中,已而得手书大字于筐笥中,吾之死,不忍见国破也,徐锴为文吊之。以比屈原伍员,后几百年。将乐父老犹叩头称之,盱江李觏为之传云。
卷十 张李皇甫江欧列传第七
张义方,不知其所以进,烈祖代吴,用为侍御史,义方既就职,即上疏曰:古之任御史者,非止平狱讼,肃班列也,有怙威侮法弃忠贼义,树朋党,蔽聪明者,得以纠弹,至于人主好游畋声色,说奢侈佞媚,赏非功,罚非罪,得以论争。使诸侯不敢乱法,百司不得盗权。则御史为不失职。今文武材
译李德诚,广陵人,年轻时侍奉宣州节度使赵鍠担任给使。吴国攻打宣州,赵鍠出城投降,李德诚与韩球都跟随他,不肯离去。城中又推举副将周进思来抵抗吴军,赵鍠派李德诚入城,劝说周进思投降,李德诚正要出发,突然染上瘟疫,身体虚弱不能前往,于是改命韩球。韩球到达后,周进思杀了他,把他的头扔出城外。李德诚这天病刚好,人们都对此感到惊异。赵鍠死后,李德诚侍奉吴武王,经常冲锋征讨,累积战功担任江南马步军使。他与各位将领包围润州安仁义,各位将领每当看见安仁义登上城墙督战,必定侮辱谩骂他,只有李德诚不这样做。等到城破,安仁义拿着弓箭坐在城上,众人不敢靠近,李德诚上前,安仁义忽然看着他说:“你看见我唯独不失礼,而且有奇特的面相,将来一定大富贵,我把功劳让给你。”随即扔下弓箭被俘,吴武王当即任命李德诚为润州刺史。历任抚州、虔州三镇节度使,平南大将军,中书令。烈祖接受禅让,任命他为太师,封南平王,进而封赵王。李德诚侍奉吴国时间最长,到南唐兴起,又作为辅佐开国的人,首先与周本劝进,起初没有大的功勋劳绩,特别优待他。升元四年去世,享年七十八岁。停止朝会五天,谥号忠懿,儿子二十八人,第四子是李建勋。
李建勋,字致尧,年少时好学,擅长写文章,尤其精通诗歌。李德诚在润州时,曾经拿着蜡烛夜间外出,守门人报告了这件事,义祖怀疑有变故,将李德诚调任江州。李德诚仍然担心谗言离间,派李建勋入朝拜见,义祖见到他后疑虑消除,把女儿嫁给李建勋,就是所谓的广德公主。李建勋家世将相,又娶了徐氏,是国家的贵族,然而闭门不出,不参与世事,所交往的都是贫寒的读书人,衣马只求具备而已。烈祖镇守金陵,任用他为副使,策划禅代事宜,任命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加左仆射,监修国史,兼任滑州节度使。从开国到升元五年,一直辅佐朝政,比其他宰相时间最长。烈祖鉴于吴国灭亡是因为权力在大臣手中,心里颇为忌恨他,而李建勋没有引退的意思。恰逢建议政事应当改革,并且说事情重大,不能由臣下发出,请求以中旨施行。烈祖虽然听从,但没有下命令,李建勋却命令舍人起草诏书,给事中常梦锡弹劾李建勋擅自制造诏书,把怨恨归咎于皇上。烈祖得到奏章,正合本意,于是下诏让他回到私宅。广德公主刚强有智谋,进去对烈祖说:“我父亲健在时,兄长也曾请求见李郎,现在为什么辜负他?”烈祖说:“这是国家大事,我与李郎骨肉之情,本来没有隔阂。”召见他在延英殿慰勉,召集公卿议论当世事务,人们都高兴期望治理好国家。李建勋对亲近的人说:“皇上宽仁大度,优于先帝,只是习性未定,应当得到正直的人士,早晚进献良言,不然,恐怕未必能守住先朝的基业。”出任抚州节度使。建州战役时,各位将领没有纪律,李建勋请求拿出金帛,赎回俘虏掠夺的人,让他们回家,被允许。等到出兵平定湖南,国人互相庆贺,李建勋独自担忧说:“祸患从此开始了。”召入朝廷任命为司空,称病,请求退休,以司徒身份退休,赐号钟山公。在山中营造别墅,放纵心意于泉石之间。有人对他说:“您还未老,又没有大病,突然这样做,难道又要做九华先生吗?”李建勋说:“我平生嘲笑宋公轻视出仕与隐退,哪里至于效仿他?自知不长寿,只想求得几年闲适罢了。”病重时,遗令说:“时事如此,我能保全归隐是幸运了,不要封土立碑,留下日后毁坏断绝的祸患。”保大十年五月去世,追赠太保,谥号靖。等到南唐灭亡,公卿的坟墓,很少有不被发掘的,只有李建勋不知葬在哪里。宋齐丘掌权,深深忌恨同僚,很少推崇谦让,唯独称赞李建勋说:“李相清谈,不需要润色,自成文章。”
评论说:李建勋不是不聪明,知道湖南的军队必定失败,知道他的国家将要灭亡,都像蕃人一样。然而他的智慧只施用于自己,所以活着时保全富贵,死后还能保全骸骨在地下。至于立于朝廷,问什么,一概没有可否,只是唯唯诺诺罢了,看待军队覆没、国家灭亡,君父忧虑受辱,好像与自己无关。当时仅仅请求拿出金帛来赠送俘虏,真是妇人之仁啊。
廖居素,将乐人,在烈祖、元宗之间做官,为人坚贞正直,不被掌权者喜欢,困顿于校书郎二十年,才得到大理司直。后主继位,逐渐升迁到林光庆使,检校太保,判三司。后主懦弱昏庸,而群臣正充数保全富贵,国家日益削弱,廖居素独自慷慨频繁进谏,希望后主一旦醒悟,最终不被听从,于是闭门断食,穿着朝服站在井中死去。后来在箱子里得到他手书的大字:“我死,是不忍心看见国家破碎。”徐锴写文章吊唁他,把他比作屈原、伍员。后来几百年,将乐的父老还叩头称赞他,盱江李觏为他作传。
卷十 张李皇甫江欧列传第七
张义方,不知道他如何进身,烈祖取代吴国,任用他为侍御史。张义方就职后,立即上疏说:“古代担任御史的人,不只是平反狱讼,严肃班列,对于倚仗威势侮辱法律、抛弃忠义、树立朋党、蒙蔽圣明的人,得以纠察弹劾,至于君主喜好游猎声色,喜欢奢侈谄媚,赏赐不是功劳,惩罚不是罪过,得以论争。使诸侯不敢乱法,各部门不得盗权,那么御史就不失职。现在文武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