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周徐查边列传

译（徐锴）升任中书舍人。游简言主持朝政，常常压制他，徐锴于是去拜见游简言。游简言从容地说：“凭借你的才能和门第，何止做一个中书舍人，然而你兄弟二人同时身居清贵显要的职位，事物忌讳过于兴盛，不如稍微延迟一下。”徐锴心中颇为不悦，游简言慢慢地叫出歌妓来助酒，所唱的歌辞都是徐锴所作，徐锴非常高兴，于是起身谢恩说：“丞相所说的，正是我的本意。”回家后告诉徐铉，徐铉叹息说：“你真是痴绝，竟然用几首歌辞，换取中书舍人的职位吗？”徐锴总共四次主持贡举考试，号称选拔人才得当，后主自己写的文章，命令他作序，士人以此为荣。徐锴酷爱读书，严寒酷暑，未曾稍停。后主曾经得到《周载齐职仪》，江东起初没有这本书，没有人知道，拿它询问徐锴，徐锴一一回答，没有遗忘，他博闻强记就是这样。他在集贤院任职很久，朱笔黄笔不离手，不到傍晚不出来。他从小精通小学，所以所校勘的书尤其审慎详密。他常指着集贤院对家人说：“我只是寄居住宿在这里罢了。”江南藏书之盛，冠绝天下，徐锴的功劳居多。后主曾经感叹说：“群臣劝我让他们做官，都像徐锴在集贤院一样，我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李穆作为使者来，见到徐锴和徐铉感叹说：“这是陆机、陆云一流的人物啊。”徐锴曾经夜间值班，被召见应对，谈论天下大事，于是涉及到用人，才能和品行哪个优先，后主说：“多难之时应当优先任用才能。”徐锴说：“有像韩信、彭越那样的人才却没有品行，陛下敢把十万军队托付给他吗？”后主称赞他说得好。当时国家势力日渐削弱，徐锴忧愤抑郁，得了病，对家人说：“我现在终于免于做俘虏了。”开宝七年七月去世，享年五十五岁，追赠礼部侍郎，谥号叫文。著有《说文通释》、《方与记》、《古今国典》、《赋苑》、《岁时广记》以及其他文章，总共几百卷。徐锴去世一年多后，江南被讨伐，等到国家灭亡，他的遗文大多散佚了。

译查文徽，是歙州休宁人，从小喜爱学习，能够自我刻苦。亲手抄写经史书籍一百卷。稍大一些后，任性好侠，听说有人困顿贫乏，即使不认识，也必定救济他。他家原本富裕，因此耗尽家财。但他并不后悔。有人赠送他金帛。一天夜里，盗贼进入他家，把东西全部拿走，文徽不说，即使是邻里也不知道。过了很久，盗贼在邻近的县邑被抓获，官府移文审讯验证，人们这才知道这件事。大家都推崇他的气量。烈祖辅佐政事时，文徽初次入朝拜见。烈祖召他谈话，认为他的议论卓越，宋齐丘也称赞并推荐他。徐知诰统领浙西时，让文徽担任他的判官。有人进献玉杯。知诰很高兴，用百万钱酬谢，催促开宴，拿出玉杯斟酒。轮到文徽时，玉杯偶然掉在地上摔碎，满座的人都惊讶，而文徽神态自若。烈祖接受禅让即位后，文徽入朝担任监察御史。元宗即位后，晋升为谏议大夫、中书舍人、枢密副使。闽主延义，与他的哥哥延政互相攻伐。延政在建州建国，国号殷，而延义被他的部下杀害，拥立大将朱文进。元宗想要讨伐朱文进，文徽认为延政首先作乱，应当先对他进行讨伐。有个翰林待诏叫臧循，与文徽同乡，年轻时曾做商人进入闽地，熟悉那里的山川险易，为文徽陈述进兵的计策。文徽本来就喜欢谈论军事，于是请求出征。元宗就任命他为江西安抚使，命令他到边境上，仔细考察是否可行。文徽急于取得成功。到达上饶后，回报朝廷，极力说必定能攻克。朝廷下诏征发洪州的驻军，以边镐为将领，跟随文徽攻打建州。建州人厌恶王氏的动乱，砍伐树木开辟道路迎接我军。军队行进到盖竹，遇到建州军队到来，又听说泉州、漳州、汀州都归附了延政。延政恐惧，退守建阳。当时臧循也担任别将，驻扎在邵武。延政袭击并打败了他，抓获了臧循，在建州斩首，军威大受挫折。元宗派遣何敬洙等人来支援。敬洙、边镐与建州军队相持，文徽得到建州的降将孟坚，让他率领精锐部队从后面袭击，建州军队大败溃逃。于是包围了建州城。虽然攻下了建州，但各军没有纪律，杀掠不止，百姓开始失望，有了叛离的念头。元宗知道后却不加追究。论功行赏，文徽升任抚州观察使，又拜为建州留后。从此文徽更加刚愎自用。当时李弘义挟持吴越军队占据福州，假意派遣间谍来报告福州发生动乱。文徽很高兴，率领剑州刺史陈悔前往。陈悔率领水军到达福州城下，击败了吴越军队，抓获吴越将领马先进等三人。文徽率领步兵骑兵随后到达。李弘义假装派遣几百名士兵出城迎接，却在西门设下伏兵等待。文徽传令直接进入城中，陷入伏击，大败，落马被俘，被送往钱塘。将士死去的有一万人。元宗派遣使者把马先进归还给吴越，并请求放回文徽。吴越王把他送还，将要出发时，为他设酒，在酒中下毒。文徽回到金陵，毒性才发作。元宗派医生诊治，医生把珍珠放在他口中，过了一会儿，珍珠颜色变黑。医生说：病无法医治，但还要十年才会死。文徽于是得了哑病。朱元降周，文徽因亲属牵连被安置在宣州，去世，享年七十岁，距离中毒那年，正好十年。谥号叫宣。他的儿子有元方、元规、元素、元范、元赏。元方在后主手下担任水部员外郎，吉王李从谦的掌书记。从谦朝见京师，太祖任命他知制诰。庐多逊在馆舍宴请从谦，多逊下棋时，问元方说：江南到底怎么样？元方整理衣襟说：江南侍奉大朝十多年，极尽君臣之礼，不知道其他情况。多逊推开棋盘惭愧地谢罪说：不要说江南没有人。元方返回后，通判建州。卢纬占据歙州，传檄文到建州，元方立即斩杀了使者。等到绛州平定，太祖听说元方的所作所为，非常高兴，提拔他为殿中侍御史，知泉州，在任上去世。元方的儿子查道，担任龙图阁待制，开始把家迁到海陵。查道纯厚善良，以文章品行在当时著称。查道的堂兄查陶，也在后主手下任职，国家灭亡后入朝，官至秘书少监，知审刑院，与查道尤其友爱。自从金陵沦陷，士人流离失所，大多贫困失业，只有查道兄弟尽力收容抚恤，一起吃饭的常有几十上百人，得到的俸禄恩赐，都分给族人，按长幼顺序，不分亲疏，异姓的人也分给俸禄供养，操办他们的婚姻，因此常常为贫困所苦。但查氏至今是海陵的望族，许国等人都是他们的后代。

边镐，是金陵人，年轻时侍奉烈祖担任通事舍人，以通达敏捷著称。保大初年，循州人张遇贤，本是罗县的小吏，有神在县的刻杉镇降临，对人说：张遇贤不是普通人，应当侍奉我。张遇贤过去侍奉他。恰逢州境群盗兴起，各自拥有几百人，没有统帅，一起向神祈祷，神又大声说：张遇贤，是你的主人。张遇贤于是称王，改年号，设置百官，越过岭进入虔州。节度使贾浩闭门登上城墙，不敢出战。张遇贤占据白云洞，部众有一万多人。元宗派遣洪州营屯都虞侯严思，率领部下讨伐他，边镐担任监军。虔州有个书生叫白昌裕，深沉密谋，边镐引他参与定计，砍伐树木开辟道路，袭击白云洞。恰逢张遇贤所侍奉的神离去，不再降下话语，贼众于是溃散，他的副将李台职投降。论功行赏，边镐升任洪州营屯诸军都虞侯。二年，查文徽以枢密副使的身份出师讨伐建州，下诏让边镐担任行营招讨、洪抚饶信歙等州诸指挥都虞侯。跟随文徽出征，但军队才几千人，战败后退守营地。元宗听说后，派遣何敬洙、祖全恩、姚凤来支援。敬洙与边镐进兵，夺取了险要之地，从崇安进

译军队驻扎在赤岭，与南唐军队正相对峙，李镐布置了背水阵。李文徽派遣骑兵绕到南唐军队后方，与李镐、李敬洙形成夹击之势，大败敌军，于是攻取建州，迫使王延政投降，又收复漳州。战事平定后，众将领都争着记功，只有李镐一言不发。

开宝七年，楚国马氏兄弟互相攻伐，马希萼虽然获胜，但更加暴虐无道。宋太宗知道楚国祸乱正盛，任命李镐为信州刺史，统领屯营兵，兼任湖南安抚使，驻守青州、萍乡。如有警情，允许他相机行事。楚人果然再次废立君主，李镐从萍乡率领军队进入潭州，将马氏宗族以及文武官员迁往金陵，于是被任命为潭州节度使。南汉将领潘崇彻攻打郴州，李镐出兵争夺，战败，于是丢失郴州。李镐担心南汉侵扰边境不止，请求任命道州、圣州的刺史，朝廷下诏任命廖偃为道州刺史，张峦暂代全州知州。然而湖湘地区的忧患，实际上并不在南汉。自从马氏废立君主以来，国库空虚，土地既然归附我方，冯延巳担任宰相，自夸平定楚国的功劳，不想向国家索取费用，专门搜刮楚地百姓来供给经费，人心已经离散。李镐性格柔弱而没有决断，每天供养僧人希福，法纪败坏松弛，不过问政事。

起初，成师朗来归附，把他所统领的部队编为奉节军，跟随李镐进入楚国，供给的粮饷比楚国的降卒还要微薄，士兵私下议论怨恨。而粮料使王绍颜，每次发放奉节军的粮饷，总是克扣削减。军校孙朗想杀王绍颜，王绍颜藏在粮仓下得以幸免。官员们请求斩首王绍颜以向将士谢罪，李镐不听从。孙朗于是密谋杀害李镐和王绍颜，占据湖南，归附中原。夜晚率领部下，取草焚烧府门，火却总是点不着。过了很久，报更的人发觉了，报告李镐，李镐派出衙兵与叛军搏斗，胜负未分。李镐命令吹号角，叛军较少，以为天将亮，急忙斩关逃奔朗州，把潭州的虚实全部告诉刘吉，说孙朗长久怀有叛乱志向。刘吉得到孙朗和刘吉（此处疑为传抄错误，应指刘吉得知此事），非常高兴，派遣他的将领王进远、周行逢来攻打。李镐也详细陈述了情况，后来听说有人称刘吉忠顺，便倾心相信他。等到说军队已经攻下益阳，李镐于是连夜弃城逃跑，各城相继溃败，楚国土地全部丧失。李镐因此被削去官职，流放饶州，而其他弃城的将领都被斩首。湘中流传谣言说“马氏离去不用鞭”，到这时应验了。

开宝十四年，后周大军深入，齐王景达担任元帅，出兵救援寿州，起用李镐为大将，战败被俘。周世宗任命他为右千牛卫上将军。等到宋太宗割让淮南之地请求结盟，周世宗才归还李镐。李镐最终死在金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