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八 浮屠契丹高丽列传第十五
入贡国，诏中书舍人江文蔚作赞。其词曰：皇帝建西都之岁，神功迈于三古，皇风格于四裔，华夷咸若，骏奔结轨。粤六月，契丹使梅里●卢古。东丹使兵器寺少令高徒焕，奉书致贡，咸集都邑，公卿庶尹，拜手稽首称贺，以为文德所服，受命之符也。若迺洪荒以降，骤步相伴，耀武以信威，有所不及。任算以御物，有所不从，诗颈太原之师，则用伐吴，汉开朔方之地，则崇力矣，若我宜猷大麓，儷德无私，刑于朝廷，以及荒服，旃裘左衽捧日分光，殊方异产，充庭纳赍。曰垂衣裳而天下治，斯之谓也，有司纪美烈于续事，传曰：主上明圣而德不闻。有司之过也。臣职在翰墨,亲睹隆平，敢献赞曰:赫矣圣武,纂尧之绪,要荒之长，骏奔臣附,伏波之柱,单于之台,遗族徒费,献琛靡来，我后穆穆,我纲恢恢,重译日贡,皇哉唐哉.四年,遣使献马百匹,于是烈祖遣通事舍人副四方馆事欧阳遇，借鸿胪少卿使契丹，假道于晋，高祖不可，遇及境而复，元宗嗣位，遣使者公乘鎔航海继好，既至而契丹主兀欲被杀，弟术津遗元宗书曰：“大契丹天顺皇帝，谨致书大唐皇帝阙下，贵朝使公乘鎔等，自去秋以达东京海岸，适遭国祸，今年二月二十六日，部署一行，并诸仪物兵铠，已至燕京，兹蒙敦念先朝，践修旧好，既增摧痛，又切感铭，贵国长直官王朗陈篆，取间道先回，用附咨报，公乘鎔等已遣伴送使陈植等同回，止俟便风，即令引道。”而公乘鎔亦以蜡封帛书，其词曰：“臣鎔自去年六月离罂油，七月至镇东关，遣王朗奉表契丹，九月，乃有番官夷●●牛车百余乘，及鞍马治路置顿，十月，至东京，留三日，契丹主遣闲？使王廷秀称诏劳问兼述泰宁王燕王九月同行大事，兀欲即世，母妻并命，又辽东以西，水潦坏道，数百里车马不通，今年正月，方至幽州，馆于愍忠寺，先迎御容入宫，言元欲识皇帝面，乃引见如旧仪，问国书中机事，臣即述奕世欢好，当谋分裂之事，契丹主喜，问复有何事，臣云军机别有密书，契丹主接置袖间，乃云，吾与唐皇帝一如先朝往来，因置酒合乐，又谕臣曰：使人远泛巨海而至，不期骨肉间倏起此事，道路所闻，必亦忧恐，手斟一玉钟酒，先自啜，乃以劝臣令饮釂，自旦至日哺始罢，自是数遣使宣劳，三日一赐食，谨遣王朗齑骰号子归闻奏，骰号子不知何等语也。初，宋齐丘谋间晋，会契丹使燕人高霸来聘，归至淮北，唐阴追人刺杀之，霸有子乾从行，匿之濠州，于是契丹颇信以为霸之死，出于晋人，保大十二年，述律遣其舅来，夜宴清风驿，起更衣，忽仆于地，视之，失其首矣，厚赏捕贼不得，久乃知周大将荆罕儒，知契丹使至，思遣客刺之以间唐，乃下令能得吾枕者，赏三百缗，俄有剑客田英得之，即给赏如约。屏人语之曰：能得江南番使头，赏三千缗，英果得之，自是唐与契丹遂绝，及世宗兵出淮南，敕我罪曰：蠢尔淮甸，敢拒大帮，跋扈飞扬，垂六十载，幸累朝多事，与北虏交通，厚起戎心，诱为边患，所罪状我虽非一，然首以通契丹为兴师之名，方石晋以父事契丹，而契丹每以兄事南唐，盖戎狄习见唐之威灵，故闻后裔在江南，犹尊之不敢与他国齿，南唐亦颇恃以自骄，其实相结约挠中原，皆虚辞，非能为南唐助也。
译契丹入贡，后主下诏命舍人江文蔚作赞。其辞曰：皇帝建立西都那年，神妙的功业超越三古，皇家的恩德感化四方，华夏与夷狄都顺服，像骏马奔驰一样紧密相连。到了六月，契丹使者梅里·卢古，东丹国使者兵器寺少令高徒焕，捧着书信前来进贡，都聚集在都城。公卿和众官，拱手叩头称贺，认为这是文德所征服，是受命的符瑞。至于从洪荒时代以来，步伐相伴，炫耀武力以显示威严，有所达不到；依靠权谋以驾驭万物，有所不顺从。周武王征伐太原的军队，是用来讨伐吴国；汉朝开拓朔方的土地，则是崇尚武力。像我大唐宏大的谋略，德行无私，在朝廷施行刑罚，直到荒远的边地，穿着毛皮、衣襟向左开的人捧着日光分享光辉，不同地方的奇异物产，充满朝廷进献贡品。所以说垂衣拱手而天下大治，说的就是这个。有关部门将美好的功业记录在史册中，《传》说：君主英明圣哲而德行不为人知，是有关部门的过错。臣的职责在于笔墨，亲眼目睹太平盛世，敢献赞辞道：显赫啊圣武，继承尧的基业，边远地区的长官，像骏马奔驰一样臣服依附，伏波将军的柱子，单于的台阁，遗留的族群徒然耗费，进献珍宝没有不来。我们的君主庄重美好，我们的纲纪宏大，经过多次翻译每天进贡，伟大啊唐王朝。
开宝四年，契丹派遣使者进献马一百匹，于是烈祖派遣通事舍人兼四方馆副使欧阳遇，借鸿胪少卿的身份出使契丹，向晋借道，晋高祖不同意，欧阳遇到达边境后返回。元宗继位，派遣使者公乘鎔航海继续友好关系，刚到达契丹，契丹主兀欲被杀，弟弟术津给元宗写信说：“大契丹天顺皇帝，恭敬地给大唐皇帝陛下致信，贵朝使者公乘鎔等人，从去年秋天到达东京海岸，恰逢遭遇国家祸乱，今年二月二十六日，部署一行人员，以及各种仪仗物品兵甲，已到达燕京。承蒙您怀念先朝，修好旧谊，既增加了悲痛，又深切感激。贵国长直官王朗、陈篆，取小路先回，用来附信报告，公乘鎔等人已派遣伴送使陈植等同回，只等顺风，就让他们引路回国。”而公乘鎔也用蜡封帛书写信，其辞曰：“臣鎔自去年六月离开罂油，七月到达镇东关，派遣王朗奉表给契丹，九月，才有番官夷人牛车百余辆，以及鞍马整治道路设置驿站，十月，到达东京，停留三天，契丹主派遣闲厩使王廷秀称诏慰劳问候，并叙述泰宁王、燕王九月同行的大事，兀欲去世，母亲妻子一同丧命，又辽东以西，洪水毁坏道路，数百里车马不通，今年正月，才到达幽州，住在愍忠寺，先迎接皇帝画像入宫，说元宗想认识皇帝的面容，于是引见如旧礼，询问国书中的机密事务，臣就陈述世代欢好，应当谋划分裂之事，契丹主高兴，问还有什么事，臣说军机另有密信，契丹主接过后放在袖间，于是说，我与唐皇帝一如先朝往来，于是摆酒奏乐，又告诉臣说：使者远渡大海而来，没想到骨肉之间突然发生此事，道路上听到的，必定也担忧恐惧，亲手斟一杯玉钟酒，先自己喝，然后劝臣喝尽，从早晨到傍晚才结束，从此多次派遣使者慰劳，三天赐一次饭，恭敬地派遣王朗带着骰号子回来报告，骰号子不知是什么话。起初，宋齐丘谋划离间晋，恰逢契丹使者燕人高霸来聘问，回到淮北，唐暗中派人刺杀他，高霸有儿子高乾随行，藏在濠州，于是契丹颇相信认为高霸的死，出于晋人，保大十二年，述律派遣其舅舅来，夜宴清风驿，起身更衣，突然仆倒在地，查看他，失去头颅了，厚赏捕贼不得，很久才知道周大将荆罕儒，知道契丹使者到，想派遣刺客刺杀他以离间唐，于是下令能得到我枕头的人，赏三百缗，不久有剑客田英得到，就按约给赏。屏退旁人告诉他说：能得到江南番使头的人，赏三千缗，田英果然得到，从此唐与契丹断绝关系，等到世宗出兵淮南，敕令我的罪状说：愚蠢的淮甸，敢抗拒大国，跋扈飞扬，将近六十年，幸好累朝多事，与北虏交通，激起戎心，诱为边患，所列举的罪状我虽不止一条，但首先以通契丹为兴师之名，当时石晋以父事契丹，而契丹每次以兄事南唐，大概戎狄习见唐的威灵，所以听说后裔在江南，还尊之不敢与其他国并列，南唐也颇恃此自骄，其实相结约挠中原，都是虚辞，不能为南唐助也。”
高丽事，具唐书及五代史四夷附录，今书南唐所载异闻，及高丽通南唐之见于传记者。
高丽至五代初，国名曰大封，其王高氏，名躬乂，躬乂晚年，果于诛杀，吴顺义二年，当梁之龙德二年，为海军统帅王建所杀，建自立，去大封之名，复称高丽，以开州为东京，平壤为西京，吴天祚二年，当晋之天福元年败新罗百济，于是倭耽浮欢于罗铁勒东夷诸国皆附之，有二京六府九节度使百二十郡，内列十省四部官，朝服紫丹绯绿青碧，青碧以年序迁，绿以上，选才能，赐之俸禄，赋以田租，尚冠礼，略如故制，婚姻，男女执手，自相谋许，俗重扁头，生男，旦旦按压其首，惟恐不扁也，昇元二年，遣使来贡方物，所上书，称笺，大略云，今年六月内，当国中原府入吴越国使张训等回，伏闻大吴皇帝，已行禅礼，中外推戴，即登大宝者，伏皇帝陛下，道契三无，思涵九有，尧知天命已去，即禅瑶圆，舜年历数在躬，遂传玉玺，逮夙惟庸陋，获托生成，所恨沃日波遥，浮天浪关，幸遇龙飞之旦，阻申燕贺之仪，无任归仁戴圣，鼓舞激切之至，仪式如表而不称臣，烈祖御武功殿，设细仗，见其使，自言代主朝觐，拜舞甚恭，宴于崇英殿出龟兹乐作番戏，召学士承旨孙忌侍宴，三年，又遣其广评侍郎柳勋律来贡方物，其后史册残缺，来与否不可考矣。
是书凡马今胡恢陆游三本,先辈云：马胡诠次，识力相似，而陆独遒迈，得史迁家法，今马本盛行，胡本不传，放翁书一十八卷，仅见于监官胡孝辕秘册函中，又半烬于武林之火，庚午夏仲，购其焚余板一百有奇，断蚀不能读。因简家藏抄本订正，附梓于全集逸稿之末，至若与马玄康异同繁简，已详见胡沈两公跋语云。
湖南 毛晋识
译关于高丽的事，详细记载在《唐书》和《五代史》的四夷附录中。现在这本书收录了南唐所记载的异闻，以及高丽与南唐交往见于传记记载的内容。
高丽到五代初期，国名叫做大封，国王是高氏，名叫躬乂。躬乂晚年，果断于诛杀。吴顺义二年，相当于后梁的龙德二年，被海军统帅王建所杀。王建自立为王，去掉大封的名称，恢复称高丽，以开州为东京，平壤为东京。吴天祚二年，相当于后晋的天福元年，打败了新罗和百济，于是倭、耽、浮、欢、罗、铁勒、东夷各国都依附于它。设有两京、六府、九节度使、一百二十郡，内部设立十省四部的官职。朝服颜色有紫、丹、绯、绿、青、碧，青、碧两色按年资升迁，绿色以上，选拔有才能的人，赐予俸禄，分配田租。崇尚冠礼，大致如同旧制。婚姻方面，男女执手，自行商议许诺。风俗重视扁头，生了男孩，每天按压他的头部，只怕不够扁平。昇元二年，派遣使者来进贡地方特产，所上的书信，称为笺，大意说：“今年六月内，本国中原府入吴越国的使者张训等人返回，听说大吴皇帝，已经举行禅让之礼，朝廷内外推戴，随即登上大宝之位。伏惟皇帝陛下，道义契合三无，恩思涵容九有，尧知道天命已去，便禅让于瑶圆，舜年历数在身，于是传下玉玺。等到我这样庸俗鄙陋之人，得以托身生成，所遗憾的是沃日波涛遥远，浮天海浪阻隔，幸遇龙飞之旦，却受阻无法申述燕贺之仪，不胜归仁戴圣、鼓舞激切之至。”仪式如同上表却不称臣。烈祖在武功殿接见，设置细仗，接见其使者，自称代替君主朝觐，拜舞非常恭敬。在崇英殿设宴，演奏龟兹乐，表演番戏，召学士承旨孙忌陪宴。三年，又派遣其广评侍郎柳勋律来进贡地方特产。此后史册残缺，来与不来不可考证了。
这本书共有马令、胡恢、陆游三个版本。先辈说：马令、胡恢的编次，见识能力相似，而陆游独自刚劲超迈，得司马迁的家法。现在马令的版本盛行，胡恢的版本不流传，陆游的书十八卷，仅见于监官胡孝辕的秘册函中，又有一半毁于武林的火灾。庚午年夏中，购买其焚余的版片一百多块，断裂腐蚀不能阅读。于是检寻家中藏有的抄本订正，附刻在全集逸稿的末尾。至于与马玄康版本的异同繁简，已经详细见于胡、沈两位先生的跋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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