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绝请籴内传第六
昔者，越王句践与吴王夫差战，大败，保栖于会稽山上，乃使大夫种求行成于吴。吴许之。越王去会稽，入官于吴。三年，吴王归之。大夫种始谋曰：“昔者吴夫差不顾义而媿吾王。种观夫吴甚富而财有余，其刑繁法逆，民习于战守，莫不知也。其大臣好相伤，莫能信也。其德衰而民好负善。且夫吴王又喜安佚而不听谏，细诬而寡智，信谗谀而远士，数伤人而亟亡之，少明而不信人，希须臾之名而不顾后患。君王盍少求卜焉？” 越王曰：“善。卜之道何若？”大夫种对曰：“君王卑身重礼，以素忠为信，以请籴于吴，天若弃之，吴必许诺。”
于是乃卑身重礼，以素忠为信，以请于吴。将与，申胥进谏曰：“不可。夫王与越也，接地邻境，道径通达，仇雠敌战之邦，三江环之，其民无所移，非吴有越，越必有吴。且夫君王兼利而弗取，输之粟与财，财去而凶来，凶来而民怨其上，是养寇而贫邦家也。与之不为德，不若止。且越王有智臣曰范蠡，勇而善谋，将修士卒，饰战具，以伺吾间也。胥闻之，夫越王之谋，非有忠素。请籴也，将以此试我，以此卜要君王，以求益亲，安君王之志。我君王不知省也而救之，是越之福也。”吴王曰：“我卑服越，有其社稷。句践既服为臣，为我驾舍，却行马前，诸侯莫不闻知。今以越之饥，吾与之食，我知句践必不敢。”申胥曰：“越无罪，吾君王急之，不遂绝其命，又听其言，此天之所反也。忠谏者逆，而谀谏者反亲。今狐雉之戏也，狐体卑而雉惧之。夫兽虫尚以诈相就，而况于人乎？”吴王曰：“越王句践有急，而寡人与之，其德章而未靡，句践其敢与诸侯反我乎？”申胥曰：“臣闻圣人有急，则不羞为人臣仆，而志气见人。今越王为吾浦伏约辞，服为臣下，其执礼过，吾君不知省也而已，故胜威之。臣闻狼子野心，仇雠之人，不可亲也。夫鼠忘壁，壁不忘鼠，今越人不忘吴矣！胥闻之，拂胜，则社稷固，谀胜，则社稷危。胥，先王之老臣，不忠不信，则不得为先王之老臣。君王胡不览观夫武王之伐纣也？今不出数年，鹿豕游于姑胥之台矣。”
太宰嚭从旁对曰：“武王非纣臣耶？率诸侯以杀其君，虽胜，可谓义乎？”申胥曰：“武王则已成名矣。”太宰嚭曰：“亲僇主成名，弗忍行。”申胥曰：“ 美恶相入，或甚美以亡，或甚恶以昌，故在前世矣。嚭何惑吾君王也？”太宰嚭曰：“申胥为人臣也，辨其君何必翙翙乎？”申胥曰：“太宰嚭面谀以求亲，乘吾君王，币帛以求，威诸侯以成富焉。今我以忠辨吾君王。譬浴婴儿，虽啼勿听，彼将有厚利。嚭无乃谀吾君王之欲，而不顾后患乎？”吴王曰：“嚭止。子无乃向寡人之欲乎？此非忠臣之道。”大宰嚭曰：“臣闻春日将至，百草从时。君王动大事，群臣竭力以佐谋。”
因逊遯之舍，使人微告申胥于吴王曰：“申胥进谏，外貌类亲，中情甚疏，类有外心。君王常亲睹其言也，胥则无父子之亲、君臣之施矣。”吴王曰：“夫申胥，先王之忠臣，天下之健士也。胥殆不然乎哉！子毋以事相差，毋以私相伤，以动寡人，此非子所能行也。 ”太宰嚭对曰：“臣闻父子之亲，张户别居，赠臣妾、马牛，其志加亲，若不与一钱，其志斯疏。父子之亲犹然，而况于士乎？且有知不竭，是不忠，竭而顾难，是不勇，下而令上，是无法。”
吴王乃听太宰嚭之言，果与粟。申胥逊遯之舍，叹曰：“于乎嗟！君王不图社稷之危，而听一日之说。弗对，以斥伤大臣，而王用之。不听辅弼之臣，而信谗谀容身之徒，是命短矣！以为不信。胥愿廓目于邦门，以观吴邦之大败也。越人之入，我王亲为禽哉！”
太宰嚭之交逢同，谓太宰嚭曰：“子难人申胥，请为卜焉。”因往见申胥，胥方与被离坐。申胥谓逢同曰：“子事太宰嚭，又不图邦权而惑吾君王，君王之不省也，而听众彘之言。君王忘邦，嚭之罪也。亡日不久也。”逢同出，造太
译从前，越王勾践与吴王夫差交战，大败，退保栖身于会稽山上，于是派遣大夫文种向吴国求和。吴国答应了。越王离开会稽山，作为臣仆进入吴国服役。三年后，吴王放他回国。大夫文种开始谋划说：“过去吴王夫差不顾道义而羞辱我们的君王。我观察吴国非常富裕，财物有余，但刑罚繁多，法律违背常理，百姓习惯于战争和防守，没有人不知道这些。他们的大臣喜欢互相倾轧，没有人能够互相信任。他们的德行衰败，而百姓喜欢背弃善行。况且吴王又喜欢安逸享乐而不听劝谏，听信谗言而缺乏智慧，信任谄媚阿谀之徒而疏远贤士，多次伤害人而又很快将其抛弃，见识浅陋而不信任他人，追求片刻的名声而不顾后患。君王何不稍微试探一下呢？”越王说：“好。试探的方法是怎样的？”大夫文种回答说：“君王降低身份，加重礼节，以平素的忠诚作为信用，向吴国请求借粮。如果上天抛弃吴国，吴国一定会答应。”
于是越王降低身份，加重礼节，以平素的忠诚作为信用，去向吴国请求借粮。吴王将要答应时，伍子胥进谏说：“不可以。吴王与越国，土地相连，道路通达，是仇敌交战的邦国，三江环绕着它，那里的百姓无处迁徙，不是吴国占有越国，就是越国占有吴国。况且君王贪图小利而不取根本，输送粮食和财物给他们，财物流失而灾祸来临，灾祸来临而百姓怨恨他们的君主，这是培养寇贼而使国家贫困啊。给他们粮食不算恩德，不如停止。况且越王有智臣叫范蠡，勇敢而善于谋划，将训练士兵，修整战具，来窥伺我们的空隙。我听说，越王的谋划，并非出于忠诚。请求借粮，是想以此试探我们，以此占卜来要挟君王，以求更加亲近，安抚君王的意志。我们的君王不醒悟反而救助他们，这是越国的福气啊。”吴王说：“我使越国卑服，拥有他们的社稷。勾践已经臣服做臣下，为我驾车舍役，在马前倒退行走，诸侯没有不知道的。现在因为越国饥荒，我给他们粮食，我知道勾践一定不敢反叛。”伍子胥说：“越国没有罪，我们的君王逼迫他们，不彻底断绝他们的性命，又听从他们的言辞，这是上天所反对的。忠诚的劝谏被视为逆耳，而谄媚的劝谏反而被亲近。现在狐狸和野鸡嬉戏，狐狸身体低伏而野鸡害怕它。野兽昆虫尚且用欺诈来接近，何况是人呢？”吴王说：“越王勾践有急难，而我给予帮助，我的恩德彰明而未衰，勾践敢与诸侯一起反对我吗？”伍子胥说：“我听说圣人有急难时，就不以做臣仆为羞耻，而志向气节显露于人。现在越王为我们卑伏，言辞谦卑，服侍做臣下，他执礼过分，我们的君王不醒悟罢了，所以战胜了威势。我听说狼子野心，仇敌之人，不可亲近。老鼠忘记墙壁，墙壁不忘记老鼠，现在越国人没有忘记吴国了！我听说，拂逆胜过顺从，则社稷稳固；谄媚胜过忠直，则社稷危亡。我是先王的旧臣，不忠不信，就不能做先王的旧臣。君王何不看看周武王讨伐商纣王的事呢？现在不出几年，鹿猪将在姑苏台上游荡了。”
太宰嚭从旁边回答说：“武王不是纣王的臣子吗？率领诸侯杀死他的君主，虽然胜利了，可以称为义吗？”伍子胥说：“武王已经成就了名声。”太宰嚭说：“亲近地杀害君主以成就名声，我不忍心这样做。”伍子胥说：“美与恶相互依存，有的因极美而灭亡，有的因极恶而昌盛，这在前世已有先例。嚭为何迷惑我们的君王呢？”太宰嚭说：“伍子胥作为臣子，辨析君王的过失何必如此喋喋不休呢？”伍子胥说：“太宰嚭当面谄媚以求亲近，乘势迎合我们的君王，用币帛来谋求私利，威慑诸侯以成就自己的富贵。现在我以忠诚辨析君王的过失。好比给婴儿洗澡，虽然啼哭不要听信，他将来会有厚利。嚭莫非是谄媚君王的欲望，而不顾后患吗？”吴王说：“嚭住口。你莫非是迎合我的欲望吗？这不是忠臣的做法。”太宰嚭说：“我听说春天将至，百草顺应时节。君王发动大事，群臣竭力辅助谋划。”
于是太宰嚭退回到自己的住所，派人暗中向吴王告发伍子胥说：“伍子胥进谏，外表看似亲近，内心非常疏远，似乎有异心。君王常亲眼看见他的言辞，伍子胥就没有父子之亲、君臣之恩了。”吴王说：“伍子胥是先王的忠臣，天下的勇士。伍子胥大概不是这样吧！你不要因为政事相异，不要因私怨相伤，来动摇我，这不是你能做到的。”太宰嚭回答说：“我听说父子之亲，分门别居，赠送臣妾、马牛，他们的感情更加亲近，如果不给一个钱，他们的感情就疏远了。父子之亲尚且如此，何况士人呢？况且有知识而不竭尽，是不忠，竭尽而顾惜危难，是不勇，下级命令上级，是无礼。”
吴王于是听从了太宰嚭的话，果然给了粮食。伍子胥退回到自己的住所，叹息说：“唉！君王不图谋社稷的安危，而听信一时的言论。不反驳，以斥责伤害大臣，而君王却任用他们。不听从辅佐的臣子，而相信谗媚容身之徒，这是寿命短促啊！我认为这不是可信的。我希望能睁大眼睛站在国门上，观看吴国的大败。越国人进入吴国，我们的君王亲自成为俘虏啊！”
太宰嚭的朋友逢同，对太宰嚭说：“你为难伍子胥，请让我去占卜一下。”于是前往拜见伍子胥，伍子胥正与被离坐着。伍子胥对逢同说：“你侍奉太宰嚭，又不图谋国家的权柄而迷惑我们的君王，君王不醒悟，而听信众猪的言论。君王忘记国家，是嚭的罪过。灭亡的日子不久了。”逢同出来，前往太宰
宰嚭曰：“今日为子卜于申胥，胥诽谤其君不用胥，则无后。而君王觉而遇矣。”谓太宰嚭曰：“子勉事后矣。吴王之情在子乎？”太宰嚭曰： “智之所生，不在贵贱长少，此相与之道。”
译宰嚭说：“今天我在申胥那里为您占卜，申胥诽谤他的君主不任用他，因此没有后代。而君王已经觉悟并遇到了（您）。”（有人）对太宰嚭说：“您努力侍奉君王吧。吴王的心意在于您吗？”太宰嚭说：“智慧的产生，不在于地位的高低和年龄的长幼，这是相互交往的道理。”
逢同出见吴王，惭然有忧色。逢同垂泣不对。吴王曰：“夫嚭，我之忠臣，子为寡人游目长耳，将谁怨乎？”逢同对曰：“臣有患也。臣言而君行之，则无后忧。若君王弗行，臣言而死矣！”王曰：“
子言，寡人听之。”逢同曰：“今日往见申胥，申胥与被离坐，其谋惭然，类欲有害我君王。今申胥进谏类忠，然中情至恶，内其身而心野狼。君王亲之不亲？逐之不逐？亲之乎？彼圣人也，将更然有怨心不已。逐之乎？彼贤人也，知能害我君王。杀之为乎？可杀之，亦必有以也。”吴王曰：“今图申胥，将何以？”逢同对曰：“君王兴兵伐齐，申胥必谏曰不可，王无听而伐齐，必大克，乃可图之。”
于是吴王欲伐齐。召申胥，对曰：“臣老矣，耳无闻，目无见，不可与谋。”吴王召太宰嚭而谋，嚭曰：“善哉，王兴师伐齐也。越在我犹疥癣，是无能为也。”吴王复召申胥而谋，申胥曰：“臣老矣，不可与谋。”吴王请申胥谋者三，对曰：“臣闻愚夫之言，圣主择焉。胥闻越王句践罢吴之年，宫有五灶，食不重味，省妻妾，不别所爱，妻操斗，身操概，自量而食，适饥不费，是人不死，必为国害！越王句践食不杀而餍，衣服纯素，不袀不玄，带剑以布，是人不死，必为大故。越王句践寝不安席，食不求饱，而善贵有道，是人不死，必为邦宝。越王句践衣弊而不衣新，行庆赏，不刑戮，是人不死，必成其名。越在我，犹心腹有积聚，不发则无伤，动作者有死亡。欲释齐，以越为忧。”吴王不听，果兴师伐齐，大克。还，以申胥为不忠，赐剑杀申胥，髡被离。
申胥且死，曰：“昔者桀杀关龙逢，纣杀王子比干。今吴杀臣，参桀纣而显吴邦之亡也。”王孙骆闻之，旦即不朝。王召骆而问之：“子何非寡人而旦不朝？ ”王孙骆对曰：“臣不敢有非，臣恐矣。”吴王曰：“ 子何恐？以吾杀胥为重乎？”王孙骆对曰：“君王气高，胥之下位而杀之，不与群臣谋之，臣是以恐矣。”王曰：“我非听子而杀胥，胥乃图谋寡人。”王孙骆曰： “臣闻君人者，必有敢言之臣，在上位者，必有敢言之士。如是，即虑日益进而智益生矣。胥，先王之老臣，不忠不信，不得为先王臣矣。”王意欲杀太宰嚭，王孙骆对曰：“不可。王若杀之，是杀二胥矣。”吴王近骆如故。
太宰嚭又曰：“图越，虽以我邦为事，王无忧。 ”王曰：“寡人属子邦，请早暮无时。”太宰嚭对曰： “臣闻驷马方驰，惊前者斩，其数必正。若是，越难成矣。”王曰：“子制之，断之。”
居三年，越兴师伐吴，至五湖。太宰嚭率徒谓之曰。谢战者五父。越王不忍，而欲许之。范蠡曰：“君王图之廊庙，失之中野，可乎？谋之七年，须臾弃之。王勿许，吴易兼也。”越王曰：“诺。”居军三月，吴自罢。太宰嚭遂亡，吴王率其有禄与贤良遯而去。越追之，至余杭山，禽夫差，杀太宰嚭。越王谓范蠡：“杀吴王。”蠡曰：“臣不敢杀主。”王曰：“刑之。”范蠡曰：“臣不敢刑主。”越王亲谓吴王曰：“昔者上苍以越赐吴，吴不受也。夫申胥无罪，杀之。进谗谀容身之徒，杀忠信之士。大过者三，以至灭亡，子知之乎？ ”吴王曰：“知之。”越王与之剑，使自图之。吴王乃旬日而自杀也。越王葬于卑犹之山，杀太宰嚭、逢同与其妻子。
越绝卷第六
越绝外传纪策考第七
昔者，吴王阖庐始得子胥之时，甘心以贤之，以为上客，曰：“
圣人前知乎千岁，后睹万世。深问其国，世何昧昧，得无衰极？子其精焉，寡人垂意，听子之言。”子胥唯唯，不对。王曰：“子其明之。”子胥曰：“对而不明，恐获其咎。”王曰：“愿一言之，以试直士。夫仁者乐，知者好。诚。秉礼者探幽索隐。明告寡人。”子胥曰：“难乎言哉！邦其不长，王其图之。存无忘倾，安无忘亡。臣始入邦，伏见衰亡之证，当霸吴厄会之际，后王复空。”王曰：“何以
译逢同出宫拜见吴王，脸上露出羞愧和忧虑的神色。逢同流泪哭泣，不敢回答。吴王说：“夫�，是我的忠臣，你替我四处游说、广开耳目，究竟怨恨谁呢？”逢同回答说：“我有忧患。我进言而君王实行，就不会有后患。如果君王不实行，我进言后就会死！”吴王说：“你说，我听着。”逢同说：“今天我去见申胥，申胥与被离坐着，他们的谋划神情羞愧，似乎想要加害我们君王。现在申胥进谏看似忠诚，但内心极其恶劣，表面上顺从君王，心里却像野狼一样凶狠。君王亲近他吗？不亲近吗？如果亲近他，他是圣人，将会更加怨恨不止。如果驱逐他，他是贤人，知道能够加害我们君王。杀了他吗？可以杀他，但也必须有理由。”吴王说：“现在要对付申胥，该怎么办？”逢同回答说：“君王兴兵攻打齐国，申胥一定会进谏说不可，君王不要听他的而攻打齐国，必定大获全胜，那时就可以对付他了。”
于是吴王想要攻打齐国。召见申胥，申胥回答说：“我老了，耳朵听不见，眼睛看不见，不能参与谋划。”吴王召见太宰�而谋划，�说：“好啊，君王兴师攻打齐国。越国对我们来说就像疥癣一样，是无能为力的。”吴王再次召见申胥谋划，申胥说：“我老了，不能参与谋划。”吴王三次请求申胥谋划，申胥回答说：“我听说愚昧的人说话，圣明的君主选择采纳。我听说越王勾践在吴国休战的那一年，宫中只有五个灶台，吃饭不重复菜肴，减少妻妾，不区分所爱的人，妻子拿着量米的斗，自己拿着量米的概，自己衡量着吃饭，刚好吃饱不浪费，这样的人不死，必定成为国家的祸害！越王勾践吃饭不杀牲口而吃饱，衣服纯素，不红不黑，用布带佩剑，这样的人不死，必定造成大祸。越王勾践睡觉不安席，吃饭不求饱，而善于尊重有道之人，这样的人不死，必定成为国家的宝物。越王勾践穿破旧衣服而不穿新衣，施行庆赏，不施行刑戮，这样的人不死，必定成就他的名声。越国在我们这里，就像心腹有积块，不发作就没有伤害，一旦发作就有死亡的危险。想要放弃齐国，以越国为忧患。”吴王不听，果然兴师攻打齐国，大获全胜。回来以后，认为申胥不忠，赐剑杀了申胥，剃光了被离的头发。
申胥临死前说：“从前夏桀杀了关龙逢，商纣杀了王子比干。现在吴国杀了我，与桀纣并列，显明了吴国的灭亡。”王孙骆听到这件事，早晨就不去上朝。吴王召见王孙骆问他：“你为什么不责备我而早晨不去上朝？”王孙骆回答说：“我不敢责备，我是害怕。”吴王说：“你害怕什么？是因为我杀了申胥而重视这件事吗？”王孙骆回答说：“君王意气高傲，申胥地位低下而杀了他，不和群臣谋划，我因此害怕。”吴王说：“我不是听你的话才杀申胥，申胥是图谋我。”王孙骆说：“我听说做君主的，一定要有敢于进言的臣子，在高位的人，一定要有敢于进言的士人。像这样，思虑就会日益增进，智慧就会日益生长。申胥是先王的旧臣，如果不忠不信，就不能做先王的臣子了。”吴王心里想杀太宰�，王孙骆回答说：“不可以。君王如果杀了他，这就是杀了两个申胥。”吴王像以前一样亲近王孙骆。
太宰�又说：“对付越国，虽然以我们国家为事，君王不要担忧。”吴王说：“我把国家托付给你，请早晚不要有时刻。”太宰�回答说：“我听说四匹马正在奔驰，惊动前面的就斩首，它的数目必定整齐。像这样，越国就难以成功了。”吴王说：“你制定它，决断它。”
过了三年，越国兴师攻打吴国，到达五湖。太宰�率领部下对越王说。谢罪求战的有五个人。越王不忍心，想要答应他们。范蠡说：“君王在朝廷谋划，却在野外失误，可以吗？谋划了七年，片刻就抛弃了。君王不要答应，吴国容易兼并。”越王说：“好。”驻军三个月，吴国自己疲惫。太宰�于是逃亡，吴王率领他的有俸禄的人和贤良的人逃跑。越国追赶他们，到达余杭山，擒获夫差，杀了太宰�。越王对范蠡说：“杀吴王。”范蠡说：“我不敢杀君主。”越王说：“惩罚他。”范蠡说：“我不敢惩罚君主。”越王亲自对吴王说：“从前上天把越国赐给吴国，吴国不接受。申胥没有罪，杀了他。进谗言谄媚以求容身的人，杀了忠信之士。大过错有三条，以至于灭亡，你知道吗？”吴王说：“知道。”越王给他剑，让他自杀。吴王于是十天之后自杀了。越王把他葬在卑犹山，杀了太宰�、逢同和他的妻子儿女。
越绝卷第六
越绝外传纪策考第七
从前，吴王阖庐刚得到伍子胥的时候，心里满意认为他是贤人，把他当作上客，说：“圣人预先知道千年前的事，后见万世后的事。深入询问他的国家，世道为什么昏暗，难道没有衰败到极点吗？你要精思，我垂意倾听你的话。”伍子胥连连答应，不回答。吴王说：“你要说明白。”伍子胥说：“回答而不明白，恐怕会招致罪过。”吴王说：“希望你一句话，来试探直士。仁爱的人快乐，智慧的人喜好。真诚。秉持礼法的人探究幽深隐秘。明白告诉我。”伍子胥说：“很难说啊！国家不能长久，君王要谋划。生存不要忘记倾覆，安定不要忘记灭亡。我刚进入国家，伏见衰亡的征兆，正当吴国称霸的厄运之际，后王又空虚。”吴王说：“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