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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东轩笔录二

东轩笔録卷一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5 段

至如卫融、张洎应答不逊,犹优假之,故虽疎逺冦雠,无不尽其忠力。太平兴国中,吴王李煜薨,太宗诏侍臣撰吴王神道碑。时有与徐▯争名而欲中伤之者,面奏曰:「知吴王事迹,莫若徐▯为详。」太宗未悟,遂诏▯撰碑。▯遽请对而泣曰:「臣旧事李煜,陛下容臣存故主之义,乃敢奉诏。」太宗始悟让者之意,许之。故▯之为碑,但推言厯数有尽,天命有归而已。其警句云:「东隣遘祸,南箕扇疑,投杼致慈亲之惑,乞火无里妇之谈,始劳因垒之师,终复涂山之防。」又有偃王仁义之比。太宗览读称叹,异日复得▯所撰吴王挽词三首,尤加叹赏,每对宰臣称▯之忠义。吴王挽词今记者二首曰:「倐忽千龄尽,防茫万事空。青松洛阳陌,芳草建康宫。道德遗文在,兴衰自古同。受恩无补报,反袂泣涂穷。」「土德承余烈,江南广旧恩。一朝人事变,千古信书存。哀挽周原道,铭旌郑国门。此生虽未死,寂寞已消魂。」李主葬北邙,江南録乃▯与汤恱奉诏撰,故有隣国信书之句。「东邻」谓钱俶也。

译至于像卫融、张洎那样应答不恭顺,(太宗)仍然优待宽容他们,所以即使是疏远或敌对的人,也没有不竭尽忠诚效力的。太平兴国年间,吴王李煜去世,太宗下诏让侍臣撰写吴王的神道碑。当时有人与徐铉争名,想要中伤他,当面奏道:“了解吴王事迹的人,没有比徐铉更详细的了。”太宗没有察觉其中的用意,于是下诏让徐铉撰写碑文。徐铉急忙请求面见太宗,哭着说:“臣曾经侍奉李煜,陛下允许臣保全对故主的道义,我才敢接受诏命。”太宗这才明白让徐铉撰碑的人的意图,准许了他。所以徐铉所写的碑文,只是推说气数有尽,天命有所归属罢了。其中的警句说:“东邻遭遇祸患,南箕煽动嫌疑,投杼之谣导致慈母生疑,乞火之事没有里妇的闲谈,起初劳师动众修筑堡垒,最终恢复了涂山的防备。”又有与偃王仁义相提并论的内容。太宗阅览后称赞感叹,另一天又得到徐铉所写的吴王挽词三首,更加赞叹欣赏,每次对宰臣都称赞徐铉的忠义。吴王挽词现在记载下来的有两首,分别是:“倐忽千龄尽,防茫万事空。青松洛阳陌,芳草建康宫。道德遗文在,兴衰自古同。受恩无补报,反袂泣涂穷。”以及“土德承余烈,江南广旧恩。一朝人事变,千古信书存。哀挽周原道,铭旌郑国门。此生虽未死,寂寞已消魂。”李后主葬在北邙山,江南实录是徐铉与汤悦奉诏撰写的,所以有“邻国信书”的句子。“东邻”指的是钱俶。

太祖幸西都,肆赦。张文定公齐贤时以布衣献防,太祖召至便坐,令面陈其事。文定以手画地,条陈十策,内四说称防,文定坚执其六说皆善。太祖怒,令武士拽出。及车驾还京,语太宗曰:「我幸西都,惟得一张齐贤耳。我不欲爵之以官,异时汝可收之,使辅汝为相也。」至太宗初即位,放进士榜,决欲置于髙等,而有司偶失抡▯,寘第三甲之末。太宗不恱,及注官有防,一榜尽与京官通判。文定释褐,将作监丞,通判衡州。十年果为相。

陶谷自五代至国初,文翰为一时之冠。然其为人倾险很媚。自汉初始得用,即致李崧赤族之祸。由是缙绅莫不畏而忌之。太祖虽不喜,然借其词华足用,故尚置于翰苑。谷自以久次旧人,意希大用。建隆以后,为宰相者徃往不由文翰,而闻望皆出谷下。谷不能平,乃俾其党与因事荐引,以为久在词禁,宣力实多,亦以防伺上防。太祖笑曰:“颇闻翰林草制,皆检前人旧本,改换词语,此乃俗所谓依样画葫芦耳,何宣力之有?”谷闻之,乃作诗书于玉堂之壁曰:“官职须由生处有,才能不管用时无。堪笑翰林陶学士,年年依样画葫芦。”太祖益薄其怨望,遂决意不用矣。

太宗以元良未立,虽意在真宗,尚欲遍知诸子,遂命陈抟歴抵王宫以相诸王。抟回奏曰:「夀王真他日天下主也。臣始至夀邸,见二人坐于门,问其姓氏,则曰张旻、杨崇勳,皆王左右之使令。然臣观二人,他日皆至将相,即其主可知。」太宗大喜。是时真宗为夀王,异日张旻侍中,杨崇勳使相,皆如抟之相也。

真宗天纵睿明,博综文学,尤重儒术。凡侍从之臣,每因赐对,未始不从容顾问。真宗善设论,虽造次应答,皆典雅有伦。当时儒学之士,擢为侍从,则有终身不为外官者。杜镐以博学,尤承眷礼。晩年苦肺疾,累乞闲地,真宗不允。至数年加剧,又于便坐恳述。真宗曰:“卿自择一人,学术可以代卿者。”镐于是荐戚纶以代。又逾年未及得请,而卒。

真宗圣性好学,尤爱文士。即位之初,王禹偁为知制诰,坐事谪守黄州。谢上表有「宣室鬼神之问,岂望生还;茂陵封禅之书,唯期身后之语」。真宗览表,惊其辞之悲,方欲内徙。会黄州境有二虎鬬而食其一,占者以为咎在守土之臣,遽有防移守蕲州,以避其变。勅下而禹偁死矣。

澶渊之役,王超、傅潜兵力弗支,遂至中外之议不一。至有以北戎狃开运之胜,闻于上者,唯冦莱公准首乞亲征,李沆、宋湜赞之。然而羣下终以未必胜为言。时陈尧叟请幸蜀,王钦若乞幸江南。真宗一夕召冦莱公,语曰:“有人劝朕幸江南与西川者,卿以为如何?”莱公答曰:“不知何人发此二谋。”真宗曰:“卿姑断其可否,勿问其人也。”莱公曰:“臣欲得献策之人,斩以衅鼓,然后北伐耳。”真宗默然而悟,遂决澶渊之行。

真宗次澶渊,一日语莱公曰:“今敌骑未退,而天雄军截在其后,万一防没,则河朔皆敌境也,何人可为朕守魏?”莱公曰:“当此之际,无方畧可展。古人有言,知将不如福将。臣观参知政事王钦若,福禄未艾,宜可为守。”于是即时进熟勑,退召王公于行府,谕以上意,授勑俾行。王公茫然自失,未及有言,莱公遽曰:“主上亲征,非臣子避难之日。参政为国柄臣,当体此意。”驿骑已集,仍放朝辞,便宜即涂,身乃安也。遽酌大白饮之,命曰“上马杯”。王公惊惧不敢辞,饮讫拜别,莱公答拜,且曰:“参政勉之,廻日即为同列也。”王公驰骑入天雄,方旌旗满野,无以为计,但屯塞四门,终日危坐。越七日,敌骑退,召为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如莱公之言也。或云王公数进疑辞于上前,故莱公因事出之,以成胜敌之勣耳。

辽犯澶渊,傅潜坚壁不战。河北诸郡,城守者多为蕃兵所防,或守城,或弃城出奔。当是时,魏能守安肃军,杨延朗守广信军,乃世所谓梁门、遂城者也。二军最切敌境,而攻围百战不能下,以至敌退出界,而延朗追蹑,转战未尝衂

译太祖驾临西都,大赦天下。张文定公张齐贤当时以平民身份献防边策略,太祖召他到便殿,让他当面陈述。文定用手在地上画着,逐条陈述十项策略,其中四项被太祖认为不当,文定却坚持认为其余六项都很好。太祖发怒,命令武士将他拖出去。等到车驾返回京城,太祖对太宗说:“我驾临西都,只得到一张齐贤这个人。我不打算用官爵授予他,将来你可以收用他,让他辅佐你担任宰相。”等到太宗刚即位,放榜进士,太宗决意将他置于高等,但有关部门偶然失误,将他列在第三甲的末尾。太宗不悦,等到分配官职时,这一榜全部授予京官通判。文定初入仕途,任将作监丞,通判衡州。十年后果然担任了宰相。

陶谷从五代到建国初期,文章才华为当时之冠。然而他为人阴险狡诈、狠毒谄媚。自从汉初开始被任用,就导致了李崧满门被杀的大祸。因此士大夫们没有不畏惧并忌恨他的。太祖虽然不喜欢他,但借重他的辞藻华美足以任用,所以还把他安置在翰林院。陶谷自认为资历深、是老臣,内心希望得到重用。建隆以后,担任宰相的人往往不经过翰林院,而声望都低于陶谷。陶谷心中不平,于是让他的党羽借机推荐引荐,说他在翰林院任职很久,出力实在很多,也用来防范上级的过失。太祖笑着说:“听说翰林起草诏书,都是查阅前人的旧稿,改换词语,这就是俗话所说的‘依样画葫芦’罢了,有什么出力可言?”陶谷听说后,便在玉堂墙壁上题诗说:“官职须由生处有,才能不管用时无。堪笑翰林陶学士,年年依样画葫芦。”太祖更加轻视他的怨恨不满,于是决意不再任用他。

太宗因为太子尚未确立,虽然心中属意真宗,但还是想全面了解诸皇子,于是命令陈抟逐一拜访王宫来为诸王相面。陈抟回来上奏说:“寿王真是未来的天下君主。我刚到寿王府邸,看见两个人坐在门口,问他们的姓氏,说是张旻、杨崇勋,都是王身边的侍从。但我观察这两人,将来都能做到将相,那么他们的主人也就可知了。”太宗大喜。当时真宗是寿王,后来张旻任侍中,杨崇勋任使相,都像陈抟相面所说的那样。

真宗天生睿智明达,广泛综合文学,特别重视儒术。凡是侍从之臣,每次因为赐对,没有不从容咨询顾问的。真宗善于设立论点,即使是仓促应答,也都典雅有条理。当时儒学之士,提拔为侍从,就有终身不做外官的人。杜镐因为博学,特别受到眷顾礼遇。晚年苦于肺病,屡次请求闲散之地,真宗不允。过了几年病情加重,又在便殿恳切陈述。真宗说:“你自己选择一人,学术可以代替你的。”杜镐于是推荐戚纶来代替。又过了一年还未等到批准,就去世了。

真宗圣性好学,特别喜爱文士。即位之初,王禹偁任知制诰,因事获罪被贬守黄州。谢恩表中有“宣室鬼神之问,岂望生还;茂陵封禅之书,唯期身后”的话。真宗阅览表文,惊异于辞气的悲凉,正想将他内迁。恰逢黄州境内有两只老虎相斗并吃掉了一只,占卜的人认为灾祸在于守土之臣,于是突然有命令调任他守蕲州,以避开灾变。诏令下达而禹偁已死。

澶渊之战,王超、傅潜兵力支撑不住,于是导致朝廷内外议论不一。甚至有说北戎习惯于开运年的胜利,报告给皇上的人,只有寇莱公准首先请求亲征,李沆、宋湜赞同他。然而群臣最终都以未必能胜为理由。当时陈尧叟请求驾幸蜀地,王钦若请求驾幸江南。真宗一天晚上召见寇莱公,说:“有人劝我驾幸江南和西川,你认为如何?”莱公回答说:“不知道是谁发出这两个计谋。”真宗说:“你只管判断可行与否,不要问是谁。”莱公说:“臣想要得到献策的人,斩首以衅鼓,然后北伐。”真宗沉默而醒悟,于是决意进行澶渊之行。

真宗驻扎在澶渊,一天对莱公说:“现在敌骑未退,而天雄军被截断在后面,万一失守,那么河朔都成为敌境了,何人可以为我守卫魏州?”莱公说:“当此之际,没有方略可以施展。古人有言,知将不如福将。臣观察参知政事王钦若,福禄未尽,适宜可以守卫。”于是立即进呈熟敕,退下后在行府召见王公,告知皇上意旨,授予敕命让他前往。王公茫然自失,来不及说话,莱公立刻说:“主上亲征,不是臣子避难的时候。参政是国家的重臣,应当体察此意。”驿骑已经集合,仍免去朝辞,便宜行事立即上路,自身才安全。于是斟满一大杯酒让他喝,命名为“上马杯”。王公惊惧不敢推辞,喝完拜别,莱公回拜,并且说:“参政勉力,回来时即为同列。”王公骑马进入天雄,正值旌旗满野,无计可施,只能屯兵堵塞四门,终日危坐。过了七天,敌骑撤退,召为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正如莱公所言。有人说王公多次在皇上面前进献怀疑之辞,所以莱公借机将他调出,以成就战胜敌人的功绩罢了。

辽军侵犯澶渊,傅潜坚壁不战。河北诸郡,守城的多数被蕃兵所包围,有的守城,有的弃城出逃。当此时,魏能守卫安肃军,杨延朗守卫广信军,就是世人所说的梁门、遂城。两军最靠近敌境,而攻围百战不能攻克,直到敌军退出边界,而延朗追击,转战未曾败绩。

败。故时人目二军为铜梁门、铁遂城,盖由二将善守也。

译战败。所以当时的人称这两支军队为铜梁门、铁遂城,大概是因为两位将领善于防守的缘故。

仁宗圣性仁恕,尤恶深文。狱官有失入人罪者,终身不复进用。至于仁民爱物,孜孜唯恐不及。一日晨兴,语近臣曰:“昨日因不寐而甚饥,思食烧羊。”侍臣曰:“何不降防取索?”仁宗曰:“比闻禁中每有取索,外面遂以为例。诚恐自此逐夜宰杀,以备非时供应。则岁月之久,害物多矣。岂可不忍一夕之馁,而启无穷之杀也?”时左右皆呼万岁,至有感泣者。

景德末年,天书降左承天门鸱尾上,既而又降于朱能家,于是改元祥符,作玉清昭应宫,建宝符阁,尽裒天书置阁中。虽上意笃信,而臣下或以为非,若孙奭、张咏,尤极诋訿。未几,朱能谋叛,天下愈知其诈。至真宗上仙,王文正公曽当国,建议以为天书本为先帝而降,不当留在人间,于是尽以葬于永定陵,无一字留者。文正之识虑防宻,皆如此也。

  东轩笔録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东轩笔録卷二

  宋 魏泰 撰

唃厮啰,唐吐蕃赞普之后,据邈川之宗哥城,尽有河隍之地。祥符中,用蕃僧立遵之策,将众十万,穿古渭州入冦。时曹玮以引进使知秦州,领骑卒六千,守伏羗城。闻贼已过毕利城,玮率诸将渡渭逆之,遂合战于三都谷。贼军虽众,然器甲殊少,在后者所持皆白棓,毛连以备刼虏而已。玮知其势弱不足畏,欲以气陵之,自引百骑穿贼阵,出其后,升髙指挥。军中皷噪夹击,贼大溃,斩首三千级。明日视林薄间中伤及投崖死者万计。玮之威名由是大震,唃氏自此衰弱矣。

冯拯之父为中令赵普家内知内知葢勾当本宅事者也。一日,中令下帘独坐,拯方十余岁,弹雀于帘前。中令熟视之,召坐与语。其父遽至,惶恐谢过。中令曰:“吾视汝之子,乃至贵人也。”因指其所坐榻曰:“此子他日当至吾位。”冯后相真宗、仁宗,位至侍中。

丁谓有才智,然多希合上防,天下以为奸邪。及稍进用,即启廸真宗以神▯之事,又作玉清昭应宫,耗费国帑不可胜纪。谓既为宫使,夏竦以知制诰为判官。一日宴官僚于斋防,有杂手伎,俗谓弄盌注者,献艺于廷。丁顾语夏曰:“古无咏盌注诗,舍人可作一篇。”夏即席赋诗曰:“舞拂挑珠复吐丸,遮藏巧便百千般。主公端坐无由见,却被旁人冷眼看。”丁览读变色。

种放▯终南山往华山访陈抟,抟闻其来,倒屣迎之。既即坐,熟视曰:“君他日甚显,官至丞郎。”种曰:“我之来也,求道义之益,而乃言及爵禄,非我意也。”陈笑曰:“人之贵贱,莫不有命。贵者不可为贱,亦犹贱者不可为贵也。君骨法合为此官,虽晦迹山林,终恐不能安耳。今虽不信,异日当自知之。”放不怿而去。至真宗时,以司谏召至阙下,及辞还山,迁谏议大夫,东封改给事中,西祀改工部侍郎而卒,竟如抟之相也。

冦莱公始与丁晋公善,尝以丁之才荐于李文靖公沆,屡矣,而终未用。一日,莱公语文靖曰:“准屡言丁谓之才,而相公终不用,岂其才不足用耶?抑鄙言不足听耶?”文靖曰:“如斯人者,才则才矣,顾其为人可使之在人上乎?”莱公曰:“如谓者,相公终能抑之,使在人下乎?”文靖笑曰:“他日后悔,当思吾言也。”晩年与冦权宠相轧,交至倾夺,竟有海康之祸,始伏文靖之识。

王克正仕江南,歴贵官,归本朝,直舍人院,及死,无子,其家修佛事为道场,唯一女,十余岁,缞绖跪炉于像前,会陈抟入吊,出语人曰:“王氏女,吾虽不见其面,但观其捧炉手相,甚贵,若是男子,当白衣入翰林,女子嫁,即为国夫人矣。”后数年,陈晋公恕为参知政事,一日便坐奏事,太宗从容问曰:“卿娶谁氏,有几子?”晋公对曰:“臣无妻,今有二子。”太宗曰:“王克正江南旧族,身后唯一女,颇闻令淑,朕甚念之,卿可作配。”晋公辞以年髙不愿娶,太宗敦谕再三,晋公不敢辞,遂纳为室,不数日,封郡夫人,如陈之相也。

鞠咏为进士,以文受知于王公化基。及王公知杭州,咏擢第释褐,为大理评事,知杭州仁和县。将之

译仁宗天性仁厚宽恕,尤其厌恶苛刻的法令。狱官如果有判错罪导致无辜者入狱的,终身不再提拔任用。至于爱护百姓、珍惜万物,他勤勉努力唯恐做得不够。一天早晨起床,他对身边的臣子说:“昨天因为失眠而非常饥饿,想吃烤羊。”侍臣说:“为什么不降旨索取呢?”仁宗说:“近来听说宫中每次有索取,外面就把它当作惯例。我实在担心从此以后每晚都要宰杀羊只,以备不时之需。那么经过岁月长久,杀害的动物就太多了。难道能因为不忍心一夜的饥饿,就开启无穷无尽的杀戮吗?”当时左右的人都高呼万岁,甚至有人感动得流泪。

景德末年,天书降落在左承天门鸱尾上,后来又降落在朱能家中,于是改年号为祥符,建造玉清昭应宫,修建宝符阁,把天书全部收集放在阁中。虽然皇上真心相信,但臣下中有人不以为然,像孙奭、张咏等人,尤其极力诋毁非议。不久,朱能谋反叛乱,天下人更加知道这是欺诈。等到真宗驾崩,王文正公(王旦)主持朝政,建议认为天书本来是为先帝而降的,不应当留在人间,于是全部安葬在永定陵,没有一个字留存下来。文正公的见识谋虑周密谨慎,都是这样的。

唃厮啰,是唐朝吐蕃赞普的后代,占据邈川的宗哥城,拥有河湟一带的土地。祥符年间,采用蕃僧立遵的计策,率领十万军队,穿越古渭州入侵。当时曹玮以引进使的身份任秦州知州,率领六千骑兵,驻守伏羌城。听说贼军已经过了毕利城,曹玮率领众将渡过渭水迎击,于是在三都谷交战。贼军虽然众多,但兵器铠甲极少,在后面的人所持的都是白木棍,只是为了防备抢劫掠夺而已。曹玮知道他们势力薄弱不值得畏惧,想以气势压倒他们,亲自率领百名骑兵穿过贼军阵型,出现在他们后面,登上高处指挥。军中擂鼓呐喊夹击,贼军大败,斩首三千级。第二天查看树林草丛间,受伤及跳崖而死的人数以万计。曹玮的威名因此大震,唃氏从此衰弱了。

冯拯的父亲是中令赵普家中的内知(内知大概是管理本宅事务的人)。一天,中令放下帘子独自坐着,冯拯才十多岁,在帘前弹鸟。中令仔细看着他,召他坐下与他交谈。他的父亲急忙到来,惶恐地谢罪。中令说:“我看你的儿子,是极尊贵的人。”于是指着他所坐的榻说:“这个孩子将来会达到我的职位。”冯拯后来辅佐真宗、仁宗,官位达到侍中。

丁谓有才智,但多迎合皇上的心意,天下人认为他奸邪。等到他稍被进用,就启发真宗关于神道之事,又建造玉清昭应宫,耗费国库钱财不可胜数。丁谓担任宫使后,夏竦以知制诰的身份担任判官。一天在斋房宴请官僚,有杂耍艺人,俗称弄碗注的,在庭院献艺。丁谓看着夏竦说:“古代没有咏碗注的诗,舍人可以作一篇。”夏竦当即在席上赋诗说:“舞拂挑珠复吐丸,遮藏巧便百千般。主公端坐无由见,却被旁人冷眼看。”丁谓看后脸色大变。

种放从终南山前往华山拜访陈抟,陈抟听说他来了,倒穿着鞋出来迎接他。坐下后,陈抟仔细看着他,说:“你将来很显贵,官位会到丞郎。”种放说:“我来的目的,是求道义的益处,而你却谈到爵位俸禄,这不是我的本意。”陈抟笑着说:“人的贵贱,没有不靠命运的。尊贵的人不能变为卑贱,也就像卑贱的人不能变为尊贵一样。你的骨相符合担任这个官职,即使隐居山林,终究恐怕不能安心。现在虽然不信,将来自然会知道。”种放不高兴而离去。到真宗时,以司谏的身份召到京城,等到辞官还山,升任谏议大夫,东封泰山时改任给事中,西祀汾阴时改任工部侍郎而死,最终正如陈抟的相面所言。

寇莱公起初与丁晋公交好,曾经把丁谓的才能推荐给李文靖公(李沆),多次推荐,但最终没有被任用。一天,寇莱公对李文靖公说:“我多次说丁谓的才能,而相公最终不任用他,难道是他的才能不足以任用吗?还是我的话不值得听吗?”李文靖公说:“像这样的人,有才能是有才能,但看他的为人,可以让他处在别人之上吗?”寇莱公说:“像丁谓这样的人,相公最终能压制他,让他处在别人之下吗?”李文靖公笑着说:“将来后悔的时候,应当想起我的话。”晚年与寇准权势宠幸相互倾轧,交往到互相倾覆夺取的地步,最终招致海康之祸,才开始信服李文靖公的见识。

王克正在江南做官,历任高官,归顺本朝,直舍人院,等到死时,没有儿子,他的家人修佛事做法场,只有一个女儿,十多岁,穿着丧服跪在佛像前的香炉旁,恰逢陈抟来吊唁,出来后对人说:“王氏女,我虽然没看到她的脸,但看她的捧炉手相,非常尊贵,如果是男子,应当白衣入翰林,女子出嫁,就将成为国夫人了。”几年后,陈晋公(陈恕)担任参知政事,一天在便殿奏事,太宗从容地问:“你娶了谁家的女子,有几个儿子?”晋公回答说:“臣没有妻子,现在有两个儿子。”太宗说:“王克正是江南旧族,身后只有一个女儿,听说很贤淑,我很挂念她,你可以娶她为妻。”晋公以年高为由不愿娶,太宗再三劝谕,晋公不敢推辞,于是娶她为妻,没过几天,封为郡夫人,正如陈抟的相面所言。

鞠咏是进士,因为文章受到王公(王化基)的赏识。等到王公任杭州知州,鞠咏考中进士脱去布衣,担任大理评事,任杭州仁和县知县。将要赴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