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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东轩笔录十一

东轩笔録卷十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44–49 段

至今成都犹有此禁。张咏知益州,单骑赴任,是时一府官属,惮张之严峻,莫敢蓄婢。使者张不欲絶人情,遂自买一婢,以侍巾栉,自此官属稍稍置姬属矣。张在蜀四年,▯召还阙,呼婢父母,出赀以嫁之,仍处女也。张在蜀一日,有术士上谒,自言能煅汞为白金。张曰:“若能一火煅百两乎?”术士曰:“能之。”张即市汞百两,俾煅一火而成,不耗铢两。张叹曰:“若之术至矣!然此物不可用于私家。”立命工鍜为一大火炉,凿其腹曰:“充大慈寺殿上公用。”寻送寺中,以酒榼遗术者而谢絶之。人伏其不欺也。

译到现在成都还保留着这种禁令。张咏担任益州知州时,单人匹马赴任。当时全府的官员属吏,畏惧张咏的严厉,没有人敢蓄养婢女。使者张咏不想断绝人情,于是自己买了一个婢女,用来侍奉梳洗之事,从此官员属吏们才渐渐置办姬妾了。张咏在蜀地任职四年,被召回京城,他叫来婢女的父母,拿出钱财将她嫁出去,她仍然是处女。张咏在蜀地时有一天,有个术士前来拜见,自称能把水银炼成白金。张咏说:“你能一次火炼成百两吗?”术士说:“能。”张咏随即买来了百两水银,让他一次火炼成,没有损耗分毫。张咏感叹说:“你的技艺太精妙了!然而这东西不能用于私人之家。”立刻命令工匠把它铸造成一个大火炉,在炉腹上凿刻文字说:“供给大慈寺殿上公用。”不久送到寺中,用酒壶赠送给术士并谢绝了他。人们佩服他不欺骗人。

曽布以翰林学士权三司使,坐言市易事,落职知饶州。舍人许将当制,颇多斥词。制下,将徃见曽而告曰:「始得词头,深欲缴纳,又思之,衅隙如此,不过同贬耳,于公无所益也。遂黾勉为此,然其中语言颇经改易,公他日当自知也。」曽曰:「君不闻宋子京之事乎?昔晏元献当国,子京为翰林学士,晏爱宋之才雅,欲旦夕相见,遂税一第于旁近,延居之,其亲宻如此。遇中秋,晏公启宴,召宋出妓饮酒赋诗,达旦方罢。翌日罢相,宋当草词,颇极诋斥,至有『广营产以殖私,多役兵而归利之』语。方子京挥毫之际,昨夕余酲尚在,左右观者亦骇叹。盖此事由来久矣,何足校▯」许亦怃然而去。

天圣五年,王文安公尧臣状元及第,释褐将作监丞,通判湖州。是年,狄武襄公青始投拱圣营为卒。晩年,同入枢宻院,武襄为使,文安副焉。

宋郑公庠初为翰林学士,仁宗尝对执政称其文学才望可大用者,▯两府有缺,进名。是时曾鲁公公亮为馆职,在京师,传闻上有此言,遽过郑公而贺之。郑公蹙额曰:“审有是言,免祸幸矣。”鲁公惘然不测而退。明年枢副阙,执政进名。仁宗熟视久之,徐曰:“召张观。”执政曰:“去嵗得防,欲用宋庠。”仁宗曰:“观是先朝状元,合先用也。”又尝对执政称三司使杨察、判开封府王拱辰才望履厯,将来两府有阙,进此二人。既而梁庄肃公适罢相,两府次迁,执政以二人名闻。仁宗曰:“可召程戡。”执政复以异时上语奏陈。仁宗曰:“若遂用察等,是二人之策得行也。”执政遂不敢言。盖梁公之出,或云察等所挤,上之英鉴皆▯此也。

先朝翰林学士不领他局,故俸给最薄。杨亿久为学士,有乞郡表,其畧曰:「虚忝甘泉之从官,终作莫敖之饿▯。」又有「方朔之饥,欲死之句」。自后乃得判他局。至元丰改官制,而学士无主判,如先朝矣。

丁宝臣守端州,侬智髙入境,宝臣弃州遁,坐废累年。嘉祐末,大臣荐得编校馆阁书籍,久之除集贤校理。是时,蘓▯新得御史知杂,首采其端州弃城事,遂出宝臣通判永州。士大夫皆惜其去。王存有诗云:「病鸾方振翼,饥隼乍离韝。」盖谓是也。

曽鲁公公亮自嘉祐秉政至熈宁中尚在中书,虽年甚髙而精力不衰,故防谏无非之者。唯李复圭以为不可,作诗云:「老凤池边蹲不去,饥乌防上噤无声。」未防鲁公亦致仕而去。

熈宁以来,凡近臣有风望者,同列忌其进用,多求瑕纇以沮之,百方挑抉以撼上听。曽子先罢司农也,吕吉甫代之,遽乞令天下言司农未尽未便之事件。张粹明罢司农也,舒亶代之,尽纳丞簿言不了事件甚众。又河北、陜西、河东为帅者,各矜功徼进,徃徃暴漏边事,汚蔑隣帅,得罪则边功在已此风乆矣,而熈宁、元丰为甚也。

光禄卿巩申佞而好进,老为省判,趋附不已。王荆公为相,每生日,朝士献诗颂,僧道献功徳疏,以为寿,舆皂走卒皆笼雀鸽就宅放之,谓之放生。申既不娴诗什,又不能诵经,于是以大笼贮雀,诣客次,搢笏开笼,且祝曰:“愿相公一百二十嵗!”时有边寨之主妻病,而虞▯割股以献者,天下骇笑。或对曰:“虞▯为县君,割股大卿与丞相放生。”

嘉祐中,文潞公、富郑公为相,刘丞相沆、王文安公尧臣为叅知政事,始议立皇嗣,而事秘不传,虽一英宗亦莫知也。元丰中,文安子同老上书言,先帝之立,乃先臣在政府始议也,其始终事并藏于家。及宣取上,惊叹乆之。是时,郑公、刘公、王公皆已薨,独潞公留守西京,遽召至阙,慰藉恩礼穷极隆厚,册拜大尉。及还西都,上作诗送行,有“报主不言功”之句。两府并出饯,皆有诗。王丞相禹玉诗有“功业特髙嘉祐末,精神如破贝州时”,盖谓是也。

余充为环庆经略使,风涎暴卒,素善王中正,中正多意外称之。一日上前言及充之死,中正曰:“充素道理性,至其卒时并无疾痛,倐忽而逝。”上一日以中正之言称于刘惟简,惟简曰:“以臣观之,恐只是卒死

译曾布以翰林学士的身份代理三司使,因议论市易司的事务获罪,被免去职务,外放担任饶州知州。中书舍人许将起草诏书,其中多有斥责之词。诏书下达后,许将前去拜见曾布,告诉他:“我刚开始接到起草诏书的命令时,很想推辞不写,但转念一想,既然矛盾已经如此深重,结果不过是同遭贬谪罢了,这对您并没有好处。于是我便勉强写了这篇诏书,但其中的言辞经过了不少修改,您日后自然会明白。”曾布说:“您没听说过宋子京的事吗?从前晏殊主持朝政,宋祁担任翰林学士,晏殊喜爱宋祁的才情雅致,希望早晚都能相见,于是在附近租了一所宅院,邀请宋祁居住,关系亲密到了这种地步。遇到中秋节,晏殊设宴,召宋祁出来,叫妓女陪酒赋诗,直到天亮才结束。第二天晏殊被罢免宰相,宋祁负责起草罢免诏书,极力诋毁斥责,甚至有‘广营产业以谋取私利,多役使士兵而将利益归于自己’这样的话。正当宋祁挥笔书写的时候,昨晚的醉意还未完全消退,旁边观看的人也感到震惊叹息。这件事由来已久,哪里值得计较呢?”许将也怅然若失地离开了。

天圣五年,王文安公王尧臣考中状元,初次授官为将作监丞,任湖州通判。这一年,狄武襄公狄青刚开始投奔拱圣营当士兵。晚年,两人一同进入枢密院,狄青担任枢密使,王尧臣担任副使。

宋郑公宋庠初任翰林学士时,仁宗曾对执政大臣称赞他的文学才望可以大用,说两府如果有空缺,就推荐他的名字。这时曾鲁公曾公亮担任馆阁职务,在京师,传闻皇帝有这样的话,急忙去拜访宋庠祝贺他。宋庠皱着眉头说:“如果真有这样的话,能免除灾祸就是幸运了。”曾公亮茫然不解地退下。第二年枢密副使空缺,执政大臣推荐人选。仁宗仔细看了很久,缓缓说:“召张观。”执政大臣说:“去年得到旨意,想任用宋庠。”仁宗说:“张观是先朝的状元,应该先任用他。”仁宗又曾对执政大臣称赞三司使杨察、开封府尹王拱辰的才望和履历,说将来两府如果有空缺,就推荐这两个人。不久梁庄肃公梁适罢免宰相,两府官员依次升迁,执政大臣把这两个人的名字上报。仁宗说:“可以召程戡。”执政大臣又把以前皇帝的话奏报。仁宗说:“如果就任用杨察等人,那就是这两人的计策得逞了。”执政大臣于是再也不敢说话。大概梁公被罢免,有人说被杨察等人排挤,皇上英明的鉴识都在于此。

先朝翰林学士不兼任其他部门的职务,所以俸禄最微薄。杨亿长期担任学士,有请求外放为郡守的奏表,大意说:“空自愧任甘泉宫的随从官员,最终成了莫敖那样饿死的人。”又有“像东方朔那样饥饿,想要死去”的句子。此后才得到判理其他部门的职务。到了元丰年间改革官制,学士不再主管判理其他部门,就像先朝一样了。

丁宝臣镇守端州,侬智高进入境内,丁宝臣抛弃州城逃跑,因此获罪被废黜多年。嘉祐末年,大臣推荐他编校馆阁书籍,很久之后被任命为集贤校理。这时,苏新刚担任御史知杂事,首先揭发他端州弃城的事件,于是丁宝臣被外放为永州通判。士大夫都惋惜他离去。王存有诗说:“病鸾刚刚振动翅膀,饥隼刚刚离开臂鞲。”大概说的就是这件事。

曾鲁公曾公亮从嘉祐年间执政到熙宁年间还在中书省,虽然年纪很大但精力不衰,所以谏官没有批评他的。只有李复圭认为不可以,作诗说:“老凤在池边蹲着不走,饥乌在谏垣上噤声不语。”不久曾公亮也退休离开了。

熙宁以来,凡是近臣中有声望的,同僚忌妒他得到进用,大多寻找他的瑕疵来阻止他,用各种方法挑拨离间来动摇皇帝的视听。曾子先罢免司农寺职务时,吕吉甫代替他,立即请求让天下人议论司农寺未尽事宜和不便之处。张粹明罢免司农寺职务时,舒亶代替他,全部采纳丞簿所说的未了结的事件很多。又河北、陕西、河东的统帅,各自夸耀功劳谋求晋升,往往暴露边防事务,污蔑邻境统帅,获罪则边功归于自己,这种风气很久了,而熙宁、元丰年间最为严重。

光禄卿巩申谄媚且喜欢进取,年老担任省判,趋炎附势不止。王荆公王安石任宰相,每逢生日,朝臣献诗颂,僧道献功德疏,以此祝寿,车夫走卒都带着笼子装的雀鸽到宅第放飞,称为放生。巩申既不擅长诗歌,又不能诵经,于是用大笼子装雀,到客舍,插着笏板打开笼子,并且祝祷说:“愿相公一百二十岁!”当时有边寨主妻生病,而虞官割股献肉,天下人骇然嘲笑。有人回答说:“虞官为县君割股,大卿与丞相放生。”

嘉祐年间,文潞公文彦博、富郑公富弼任宰相,刘丞相刘沆、王文安公王尧臣任参知政事,开始商议确立皇嗣,而事情保密不传,即使英宗也不知道。元丰年间,王尧臣的儿子王同老上书说,先帝被立,是先臣在政府时开始商议的,其始终事情都藏在家中。等到取来呈上,皇帝惊叹很久。这时,郑公、刘公、王公都已去世,只有潞公留守西京,急忙召到京城,慰问恩礼极其隆重,册拜为太尉。等到返回西都,皇帝作诗送行,有“报主不言功”的句子。两府官员都出城饯行,都有诗。王丞相王珪诗中有“功业特高嘉祐末,精神如破贝州时”,大概说的就是这件事。

余充担任环庆经略使,中风突然去世,一向与王中正交好,王中正多次在意外中称赞他。一天在皇帝面前谈到余充的死,王中正说:“余充一向通达事理,到他去世时并没有疾痛,忽然就去世了。”皇帝一天把王中正的话告诉刘惟简,刘惟简说:“以臣看来,恐怕只是突然死亡。”

也。”

吴冲卿初作相,亦以收拾人物为先,首荐齐谌并亮采。洎二人登对,咸不称防。又荐李师徳为台官,而师徳不才。自是秉政数年,以至薨日,更不复荐士。而三人者,亦竟无闻于时也。

译吴冲卿刚担任宰相时,也以搜罗人才为首要任务,首先推荐了齐谌和亮采。等到这两人面见皇帝应对时,都不符合期望。他又推荐李师徳担任台官,但李师徳没有才能。从此以后,他执政数年,直到去世那天,再也不推荐人才了。而那三个人,最终在当时也没有留下什么名声。

嘉祐中,近臣执政多表乞立皇嗣,或云蔡襄独有异议。洎英宗立,襄方为三司使。仁宗山陵用度百出,而财用初甚窘,洎蔡夙夜经画,仅能给足。用是数▯诘责,永昭复土,蔡遂乞杭州。英宗即允所请。韩魏公时为相,因奏曰:"自来两制请郡须三两章,今一请而允,礼数似大简也。"英宗曰:"使襄不再乞,则如之何?"卒与杭州。其为上不喜如此。

英宗素愤戚里之奢僭,初即位,殿前马歩军都指挥使李璋家犯销金,即日下有司,必欲穷治。知开封府沈遘从容奏曰:“陛下出继仁宗,李璋乃仁宗舅家也。”英宗惕然曰:“初不思也,学士为我平之。”遘退坐府,召众匠出衣示曰:“此销金乎?销铜乎?”匠曰:“铜也。”沈即命火焚衣而罢。

司农少卿朱寿昌方在襁褓而所生母▯出,及长仕于四方,孜孜寻访不逮。治平中官至正郎矣。或传其母嫁于关中民妻,寿昌即弃官入关中,得母于陜州。士大夫嘉其孝节,多以歌诗美之。蘓子瞻为作诗序,且讥激世人之不养者。李定见其序大惋恨。防定为中丞,劾轼尝作诗谤讪朝廷,事下御史府鞫劾,将致不测。赖上保持之,止黜轼黄州团练副使。轼素喜作诗,自是咋舌不敢为一字。

王拱辰自翰林承防除宣徽使,张方平自承防为叅知政事,不数日而以忧去,服除亦以宣徽使。学士院以承防閤子为不利,市凡入翰林无肯居之者。熈宁初,王珪为承防,韩綘戱之曰:“禹玉行将入宣徽营矣。”未防,禹玉除叅知政事,不乆遂大拜。元丰官制改换左仆射,凡秉政十五年而卒于位。近世承防之达,无比也。

进退宰相,其帖、例、草、仪,皆出翰林学士。旧制,学士有阙,则第一防舍人为之。嘉祐末,王荆公为阁老,防学士有阙,韩魏公素忌介甫,不欲使之入禁林,遂以端明殿学士张方平为承防,盖用旧学士也。既而魏公罢政,凡议论皆出安道之手。

有范延贵者,为殿直,押兵过金陵。张忠定公见为守,因问曰:「天使沿路来,还曾见好官员否?」延贵曰:「昨过▯州萍乡县,邑宰张希顔著作者,虽不识之,知其好官员也。」忠定曰:「何以言之?」延贵曰:「自入萍乡县境,驿传桥道皆完葺,田莱垦辟,野无惰农。及至邑,则▯肆无赌博,市易不敢諠争。夜宿邸中,闻更鼓分明,以是知其必善政也。」忠定大笑曰:「希顔固善矣,天使亦好官员也。」即日同荐于朝。希顔后为发运使,延贵亦閤门祗▯,皆号能吏也。

孙何榜,太宗皇帝自定试题巵言,日出赋。顾谓侍臣曰:「比来举子浮薄,不求义理,务以敏速相尚。今此题渊奥,故使研穷意义,庶浇薄之风可渐革也。」语未已,钱易进卷子,太宗大怒,叱出之。自是科塲不开者十年。

蔡挺为江东提防刑狱,有处州职官谮本州幕掾奸利事,蔡留职官于坐,呼掾靣证之,而初无是事,职官惭惧辞伏。蔡责之曰:「汝小人也,吾虽可欺,奈何谮无过之人乎?」叱去之。自是无复谮毁,而人伏其不可欺也。

潭州士人夏钧罢官过永州,谒何僊姑而问曰:“世人多言吕先生今安在?”何笑曰:“今日在潭州兴化寺设斋。”钧专记之。到潭日,首于兴化寺取斋厯视之,其日果有华州回客设供。顷年滕宗亮谪守巴陵郡,有华州回道士上谒,风骨耸秀,神气清迈。滕知其异人,口占一诗赠之曰:“华州回道士,来到岳阳城。别我逰何处?秋空一劔横。”回闻之,怃然大笑而别,莫知所之。

谢泌谏议居官不妄荐士,或荐一人,则焚香捧表,望阙再拜而遣。置所荐虽少,而无不显者。泌知襄州日,张宻逸为邓城县令,有善政。邓城去襄城度汉水才十余里。泌暇日多乘小车,从数吏度汉水入邓城界,以观风謡。或载酒邀张野酌,吟啸终日而去,其髙逸乐善如此。张亦其所荐也。

欧阳文忠公自馆下谪夷陵令,移光化军干徳县知军者,虞部员外郎张询,询河北经生,也不能知文忠,而待以常礼。后二年,询移知清徳军,而文忠自龙图阁学士为河北都转运使,询乃部属,初

译嘉祐年间,近臣和执政大臣大多上表请求确立皇位继承人,有人说只有蔡襄独自提出异议。等到英宗即位,蔡襄正担任三司使。仁宗皇帝下葬时,各种费用层出不穷,而财政起初非常困窘,等到蔡襄日夜筹划,才勉强能够供给充足。因此多次受到诘问责难,永昭陵完工后,蔡襄便请求外放杭州。英宗就批准了他的请求。韩魏公当时担任宰相,于是上奏说:“向来两制官员请求外放地方必须上两三道奏章,现在只请求一次就批准了,礼节似乎太过简略了。”英宗说:“如果蔡襄不再请求,那该怎么办?”最终还是给了杭州。他不被皇上喜欢到了这种地步。

英宗向来愤恨外戚的奢侈僭越,刚即位时,殿前马步军都指挥使李璋家犯了使用销金(奢侈禁令)的罪,当天就交给有关部门,一定要彻底查办。开封府知府沈遘从容上奏说:“陛下过继给仁宗皇帝,李璋是仁宗皇帝的外戚。”英宗警惕地说:“起初没考虑到这一点,学士替我平息此事。”沈遘退下回到府衙,召集工匠拿出衣服给他们看,说:“这是销金吗?还是销铜?”工匠说:“是铜。”沈遘随即命令烧掉衣服,此事就罢了。

司农少卿朱寿昌刚在襁褓中时,生母就被赶出家门,等到长大后在各地做官,孜孜不倦地寻找却没能找到。治平年间他官至正郎。有人传说他的母亲嫁给了关中平民做妻子,朱寿昌就辞去官职进入关中,在陕州找到了母亲。士大夫们赞赏他的孝节,大多用诗歌赞美他。苏东坡为他写诗作序,并且讥讽激励那些不赡养父母的人。李定看到他的序文非常恼恨。后来李定担任御史中丞,弹劾苏轼曾经写诗诽谤朝廷,案件交给御史府审讯,几乎导致苏轼遭遇不测。幸亏皇上庇护他,只将苏轼贬为黄州团练副使。苏轼向来喜欢写诗,从此闭口不敢写一个字。

王拱辰从翰林承旨升任宣徽使,张方平从承旨升任参知政事,没过几天就因丧事离职,守丧期满也以宣徽使的身份任职。学士院认为承旨的官舍不吉利,凡是进入翰林院的人都不肯住在那里。熙宁初年,王珪担任承旨,韩绛戏弄他说:“禹玉(王珪字)将要进入宣徽使的营署了。”不久,禹玉升任参知政事,不久就身居高位。元丰年间官制改革,他担任左仆射,总共执政十五年,死在任上。近代担任承旨而显达的,没有能比得上他的。

宰相的任免,其帖子、惯例、草稿、仪注,都出自翰林学士。旧制,学士有空缺,就由第一任舍人担任。嘉祐末年,王荆公担任阁老,恰逢学士有空缺,韩魏公向来忌惮王安石,不想让他进入禁林,于是任用端明殿学士张方平担任承旨,这是任用旧学士。不久魏公罢免政事,凡是议论都出自安道(张方平字)之手。

有个叫范延贵的人,担任殿直,押送军队经过金陵。张忠定公当时担任知州,于是问他:“天使沿路而来,曾经见过好官员吗?”延贵说:“昨天经过某州萍乡县,县令张希颜是有作为的人,虽然不认识他,知道他是好官员。”忠定说:“怎么说呢?”延贵说:“自从进入萍乡县境,驿站桥梁道路都修缮完好,田地开垦,野外没有懒惰的农夫。等到到了县城,则街市没有赌博,市场交易不敢喧哗争执。夜里住在客店里,听到更鼓声清晰分明,因此知道他的政事一定很好。”忠定大笑说:“希颜固然好,天使也是好官员。”当天一同向朝廷推荐。张希颜后来担任发运使,范延贵也担任閤门祗候,都号称是能干的官吏。

孙何那一榜,太宗皇帝亲自确定试题《巵言》,规定每天出题作赋。回头对侍臣说:“近来举子浮华轻薄,不探求义理,只以敏捷迅速相尚。现在这个题目深奥,所以让他们研究穷尽意义,希望浇薄的风气可以逐渐革除。”话还没说完,钱易就交上了卷子,太宗大怒,喝令他出去。从此科举考场关闭了十年。

蔡挺担任江东提点刑狱,有个处州职官诬告本州幕僚奸邪谋利的事,蔡挺让职官坐在座位上,叫来幕僚当面质证,而起初根本没有这回事,职官惭愧恐惧,认罪服法。蔡挺斥责他说:“你是小人,我虽然可以被欺骗,怎么能诬陷没有过错的人呢?”喝令他离开。从此不再有诬告毁谤的事,人们佩服他不可欺骗。

潭州士人夏钧罢官经过永州,拜见何仙姑并问说:“世人多问吕先生现在在哪里?”何仙姑笑着说:“今天在潭州兴化寺设斋。”夏钧专门记下了这件事。到了潭州那天,首先在兴化寺取来斋历查看,那天果然有华州回客设供。几年前滕宗亮被贬守巴陵郡,有个华州回道士前来拜见,风骨耸秀,神气清迈。滕宗亮知道他是异人,口占一首诗赠给他:“华州回道士,来到岳阳城。别我游何处?秋空一剑横。”回道士听了,怅然大笑后告别,不知去了哪里。

谢泌担任谏议大夫,做官不胡乱推荐士人,如果推荐一个人,就焚香捧着奏表,望着朝廷方向拜了两拜才派遣。他推荐的人虽然少,但没有不显贵的。谢泌担任襄州知州时,张密逸担任邓城县令,有善政。邓城距离襄城渡过汉水才十几里。谢泌闲暇时多乘坐小车,带着几个吏员渡过汉水进入邓城境内,以观察风俗民谣。有时带着酒邀请张密逸在野外饮酒,吟啸整天才离开,他的高逸乐善就是这样。张密逸也是他所推荐的。

欧阳文忠公从馆阁被贬为夷陵令,调任光化军干德县,知军是虞部员外郎张询,张询是河北的经生,不了解文忠,而用平常礼节对待他。两年后,张询调任清德军知军,而文忠从龙图阁学士担任河北都转运使,张询成了他的部属,起初

迎见文忠于郊外,询虽▯恐惕,犹敛板操北音曰:“龙图乆别,安乐诸事,且望揜恶▯善。”文忠知其朴野,亦笑之而已。

译在郊外迎接并拜见文忠,询虽然恐惧战栗,但还是整理衣冠,操着北方口音说:“龙图大人久别了,近来安乐吗?还希望您能掩盖我的过错,宣扬我的善行。”文忠知道询质朴粗野,也就只是笑笑罢了。

至和中,陈恭公秉政,防嬖妾张氏笞女奴迎儿杀之。时蔡襄权知开封府事,下开封穷治。而仁宗于恭公宠眷未衰,别差正郎齐廓看详公案。时王素为待制,以诗戯廓曰:「李膺破柱擒张朔,董令回车击主奴。前世清芬宛如在,未知吾可及肩无?」廓知事不可,直以简报王曰:「不用临坑推人。」

京师火禁甚严,将夜分即灭烛,故士庶家凡有醮祭者,必先关厢,使以其焚楮币,在中夕之后也。至和嘉祐之间,狄武襄为枢宻使,一夕夜醮,而勾当人偶失吿报,中夕聚有火光,探主驰白厢主,又报开封知府,比厢主判府到宅,则火灭乆之。翊日,都下盛传狄枢相家夜有光怪烛天者。时刘敞为知制诰,闻之,语权开封府王素曰:「昔朱全忠居午沟,夜多光怪,出屋隣里,谓失火而徃救之,今日之异,得无▯乎?」此语諠于搢绅间,狄不自安,遽乞陈州,遂薨于镇,而夜醮之事竟无人辨之者。

有朝士陆东通判蘓州,而权州事,因断流罪,命黥其靣,曰“特刺配某州牢城”。黥毕,幕中相与白曰:“凡言‘特’者,罪不至是,而出于朝廷一时之防。今此人应配矣。又‘特’者,非有司所得行。”东大恐,即改“特刺”字为“凖条”字,再黥之,颇为人所笑。后有荐东之才于两府者,石叅政闻之曰:“吾知其人矣,得非权蘓州日于人靣上起草者乎?”

王雱自崇政殿説书除待制,已在病中,不及告谢,而从其父荆公出金陵。越明年,荆公再秉政,舟至镇江,雱勉乗马先入东府。翊日疾再作,嵗余遂卒,竟不及告谢,而跨狨坐者止得一日。

陆经庆厯中为馆职,一日饮于相国寺僧秘演房,语笑方洽,有一人箕踞于旁,睥睨经曰:“祸作矣,仅在顷刻,能复饮乎?”陆大怒,欲捕之,为秘演劝免而止。薄暮饮罢,上马而追,牒已俟于门。陆惶惧不知所为,复见箕踞者,行且笑曰:“无苦,终复故物。”既而陆得罪斥废累年,嘉祐初乃复馆职。

嘉祐初,李仲昌议开六塔河,王荆公时为馆职,颇祐之。既而功不成,仲昌赃败。刘敞侍读以书戱荆公曰:“要当如宗人夷甫,不与世事可也。”荆公答曰:“天下之事,所以易壊而难合者,正以诸贤无意如鄙宗夷甫也。但仁圣在上,故公家元海未敢跋扈耳。”

熈宁中,诏王荆公及子雱同修经义,成,加荆公左仆射兼门下侍郎,雱龙图阁直学士,同日授命。故叅政綘贺诗曰:「陈前舆马同桓傅,拜后金珠有鲁公。」

  东轩笔録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东轩笔録卷十一

  宋 魏泰 撰

熈宁中,周师厚为湖北提举常平,张商英监荆南盐院。师厚移官,有供给酒数十瓶,隂俾张卖之。张言于察访蒲宗孟,宗孟劾其事,师厚坐是降官。后数年,商英为馆职嘱举子判监于舒亶,亶缴奏其简商英坐是夺官。始,舒亶为县尉,斩弓手节级废斥累年矣。熈宁中,张商英为御史,力荐引之,遂复进用,甚峻。至是,反攻商英,然亦世所谓报应者也。

陈恭公在真宗时,自疎逺小臣,始建储嗣之议。仁宗徳之。庆厯中,由叅知政事拜相。仁宗召翰林学士张方平谕曰:「卿草陈执中麻,当令中外无言,乃善。故有纳忠先帝有徳朕躬之语。」仁宗称善,世亦无敢议者。

英宗即位,赦天下。凡内外将校厢军皆加恩。是时,荆南所给缣帛皆故恶不堪,既陈于庭,下军士睨之,失色,扬言曰:“朝廷大恩,而乃以此给我!”自旦至午,不肯受赐,而偶语纷纷不已。转运使刘述大惧,不知所为,居民徃徃奔出城外,且言变起矣。是时,张师正为州钤辖,驰入军资库,呼将卒前曰:“朝廷非次之恩,州郡固无预备,今帑中所有止如此。汝辈不肯拜赐,将何为也?必欲反,则非杀我不可!”遂掷劔于庭下,披胷示之,羣校茫然自失,遽声喏,受赐而去。

熈宁新法行,督责监司尤切。两浙路张靓、王庭老、潘良器等,因阅兵赴妓乐筵席,侵夜皆黜责。又因借司寮船,家人而坐计佣者,有作丝鞋而坐剰利者,降斥纷纷。是时,孔嗣宗为河

译至和年间,陈恭公执掌朝政,他惩罚宠妾张氏,鞭打女奴迎儿致其死亡。当时蔡襄暂代开封府尹,将案件交开封府彻底查办。而仁宗对陈恭公的宠信尚未减退,另外派遣正郎齐廓去审阅案卷。当时王素任待制,作诗戏谑齐廓说:“李膺打破柱子擒获张朔,董宣调转车头击打主人的奴仆。前代清正的遗风仿佛还在,不知我能否与之比肩?”齐廓知道事情不可为,直接简略地回复王素说:“不必临坑推人。”

京城防火禁令极严,将近夜半时就要熄灭蜡烛,所以士大夫和百姓家中凡有祭祀活动的,必须事先与厢官沟通,让他们在半夜之后焚烧纸钱。至和、嘉祐年间,狄武襄任枢密使,一天夜里举行祭祀,负责事务的人偶然忘记报告,半夜时分聚集了火光,探事的人急忙报告厢官,又上报开封府尹,等到厢官和府尹到达宅邸时,火早已熄灭。第二天,京城盛传狄枢密家夜里出现照亮天空的光怪现象。当时刘敞任知制诰,听说后,对暂代开封府尹的王素说:“从前朱全忠住在午沟,夜里多有光怪现象,走出房屋邻居,以为是失火而去救火,今天的异象,莫非与此有关?”这话在士大夫间喧传,狄青心中不安,急忙请求外任陈州,最终死在任上,而那夜祭祀的事竟无人辩白。

有位朝士陆东通判苏州,并代理州事,因为判处流刑,命令在犯人脸上刺字,写“特刺配某州牢城”。刺字完毕,幕僚们一起禀告说:“凡是说‘特’的,是罪不至此,而出于朝廷一时的防范措施。现在此人应当配流了。而且‘特’字,不是有司所能执行的。”陆东非常害怕,立即将“特刺”改为“准条”,再次刺字,颇被人嘲笑。后来有人向两府推荐陆东的才能,石参政听说后说:“我知道这个人了,莫非是代理苏州时在别人脸上起草文书的人吗?”

王雱从崇政殿说书升任待制,已在病中,来不及告谢,就跟随父亲荆公出京去金陵。第二年,荆公再次执政,船到镇江,王雱勉强骑马先进入东府。第二天病再次发作,一年多后去世,最终来不及告谢,而骑乘狨坐的待遇只得到了一天。

陆经在庆历年间任馆职,一天在相国寺僧人秘演的房间饮酒,谈笑正欢,有一人叉腿坐在旁边,斜眼看陆经说:“祸事发生了,仅在顷刻之间,还能再饮吗?”陆经大怒,想逮捕他,被秘演劝免而作罢。傍晚饮罢,上马追赶,公文已等在门口。陆经惶恐不知所措,又见到那个叉腿坐的人,边走边笑着说:“不要痛苦,终究会恢复原职。”不久陆经获罪被贬废多年,嘉祐初年才恢复馆职。

嘉祐初年,李仲昌提议开凿六塔河,王荆公当时任馆职,颇为支持他。后来工程没有成功,李仲昌因贪赃败露。刘敞任侍读,写信戏谑荆公说:“应当像宗人王夷甫那样,不问世事才好。”荆公回答说:“天下的事,之所以容易败坏而难以成功,正是各位贤臣没有像鄙人宗族王夷甫那样的无意。只是仁圣君主在上,所以公家元海才不敢跋扈罢了。”

熙宁年间,诏令王荆公及儿子王雱共同修撰经义,完成后,加荆公左仆射兼门下侍郎,王雱任龙图阁直学士,同日授命。所以参政綘贺诗说:“陈前舆马同桓傅,拜后金珠有鲁公。”

东轩笔录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东轩笔录卷十一

宋 魏泰 撰

熙宁年间,周师厚任湖北提举常平,张商英监荆南盐院。周师厚调任,有供给的酒数十瓶,暗中让张商英卖掉。张商英向察访蒲宗孟报告,蒲宗孟弹劾此事,周师厚因此降官。几年后,张商英任馆职,嘱咐举子判监于舒亶,舒亶缴奏其信,张商英因此被夺官。起初,舒亶任县尉时,斩杀弓手节级,被废斥多年。熙宁年间,张商英任御史,极力推荐引荐他,于是重新进用,升迁很快。到这时,反而攻击张商英,然而这也是世人所说的报应。

陈恭公在真宗时,从疏远的小臣开始,首先提出建立储嗣的建议。仁宗感激他。庆历年间,由参知政事拜相。仁宗召翰林学士张方平告诉他说:“你起草陈执中的任命诏书,应当让朝廷内外无言,才好。所以有‘纳忠先帝,有德朕躬’的话。”仁宗称善,世人也不敢议论。

英宗即位,赦免天下。内外将校厢军都加恩。这时,荆南所给的缣帛都是破旧不堪的,陈列在庭院中,下面的军士斜眼看,失色,扬言说:“朝廷大恩,却拿这些给我们!”从早晨到中午,不肯接受赏赐,私下议论纷纷不止。转运使刘述非常害怕,不知所措,居民往往奔出城外,说变乱要起了。这时,张师正任州钤辖,跑进军资库,呼将卒上前说:“朝廷非次的恩惠,州郡本来没有预备,现在库中所有的只有这些。你们不肯拜受赏赐,想干什么?一定要反,那就非杀我不可!”于是把剑扔在庭院下,敞开胸膛给他们看,众校茫然自失,急忙应声,接受赏赐离去。

熙宁新法实行,督促责成监司尤其急切。两浙路张靓、王庭老、潘良器等,因为阅兵赴妓乐筵席,深夜都被黜责。又因为借司寮船,家人而坐计佣者,有作丝鞋而坐剩利者,降斥纷纷。这时,孔嗣宗任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