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东轩笔录十二

东轩笔録卷十一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50–55 段

北提防刑狱,求分司而去。嗣宗性滑稽,作启事叙其意,略曰:「弊室数椽,聊避风雨;先畴二顷,粗足衣粮。这回自在赴筵,到处不妨听乐。倩得王郎伴舅,且免计佣;卖了黑▯,新丝不忧剩利。」盖谓是也。

译北堤担心刑罚狱讼,请求分派到别处任职然后离去。嗣宗生性诙谐,写了一封启事陈述他的心意,大致说:“我家只有几间破屋,勉强用来躲避风雨;祖传的田地二顷,大致够穿衣吃饭。这次我自由自在地赴宴,到处不妨听乐。请了王郎陪伴舅舅,暂且不用计算雇佣的费用;卖掉了黑〇,新丝不愁没有剩余的利益。”大概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刘攽、刘恕同在馆下。攽一日问恕曰:「前日闻君猛雨中徃州西,何▯」恕曰:「我访丁君闲,冷无人过从,我故冒雨徃见也。」攽曰:「丁方判刑部,子得非有所请求▯」恕勃然大怒,至于诟骂。攽曰:「我偶与子戱耳,何忿之深也?」然终不▯同列,亦惘然莫测。异时方知,是日恕实有请求于丁,攽初不知,悮中其讳耳。

王汾口吃,刘攽尝嘲之曰:“恐是昌家,又疑非▯,不见雄名,惟闻艾气。”盖以周昌、韩非、▯雄、邓艾皆吃也。又尝同趋朝,闻呌班声,汾谓曰:“紫宸殿下频呼汝。”攽应声答曰:“寒食原头屡见君。”各以其名为戱也。

仁宗朝,两制近臣得罪,虽有赃污,亦止降为散官,无下狱者,旋亦收叙。熈宁初,龙图阁学士祖无择始以台官下秀州狱。是时,郑獬知杭州,上章救▯,言甚切直。尔后,许将、沈季长、刘奉世、舒亶相继下台狱,而天下习熟见闻,莫有为救▯之者。

钱俶入朝,太祖眷礼甚厚。然自宰相以下皆有章疏乞留俶而取其地,太祖不从。及赐还本国,复宴饯于便殿,屡劝以巨觥。陛辞之日,俶感泣再三。太祖命于殿内取一黄,复封识甚宻以赐俶,且戒以涂中宻观。洎即涂,启之,凡数十轴,皆羣臣所上章疏。俶自是益感惧,江南平,遂乞纳土。

太祖常与赵中令普议事,有所不合。太祖曰:「安得宰相如桑维翰者与之谋乎?」普对曰:「使维翰在,陛下亦不用。盖维翰爱钱。」太祖曰:「茍用其长,亦当防其短。措大眼孔小,赐与十万贯,则塞破屋子矣。」

仁宗尝春日歩苑中,屡回顾,皆莫测圣意。及还宫中,顾嫔御曰:“渴甚,可速进熟水。”嫔御进水,且曰:“大家何不外靣取水而致乆渴?”▯仁宗曰:“吾屡顾,不见镣子。茍问之,即有抵罪者,故▯渴而归。”左右皆稽颡动容,呼万嵗者久之。圣性仁恕如此。

孙觉、孙洙同在三馆,觉肥而长,洙短而小,然二人皆髯。刘攽呼为“大胡孙”、“小胡孙”。顾临,字子敦,亦同为馆职,为人伟仪干,而好谈兵,攽目为“顾将军”,而又好以反语呼之为“顿子姑”。攽尝与王介同为开封府试官,试《节以制度》不伤财赋,举子多用“畜积”字,“畜”本音五六反,《广韵》又呼玉反,声近御名。介坚欲黜落,攽争之,遂至諠忿。监试陈襄闻其事,二人皆赎金而中丞吕公着又言责之太轻,遂皆夺主判。是时,雍子方为开封府推官,戱攽曰:“据罪名,当决臀杖十三。”攽答曰:“然,吾已入文字矣。”其词曰:“切见开封府推官雍子方,身材长大,臀腿丰肥,臣实不如,举以自代。”合坐大笑。

王荆公为舘职,与滕甫同为开封府试官。甫屡称一试卷,荆公重违其言,寘在髙等。及拆封,乃王观也。观平日与甫亲善,其为人薄于行。荆公素恶之,至是疑为滕所卖,忿见于色。辞滕,遽操俚言以自辩,且曰:“茍有意卖公者,令甫老母不吉。”荆公怃然,答曰:“公何不恺悌?凡事湏权轻重,岂可以太夫人为呪也。”荆公又不喜郑獬,至是目为滕屠、郑沽。

范文正公守边日,作《渔家傲》乐歌数阕,皆以「塞下秋来」为首句,颇述边镇之劳苦。欧阳公尝呼为「穷塞主」之词。及王尚书素出守平▯,文忠亦作《渔家傲》一词以送之,其断章曰:「战胜归来飞防奏,倾贺酒,玉阶遥献南山寿。」顾谓王曰:「此真元帅之事也。」

嘉祐中,禁林诸公皆入两府。是时,包孝肃公极为三司使,宋景文公守益州。二公风力乆次,最着人望,而不见用。京师谚语曰:「拨队为参政,成都作副枢。」▯他包省主闷杀宋尚书。明年,包亦为枢宻副使,而宋以翰林学士承防召。景文道长安,以诗寄梁丞相,略曰:「梁园赋罢,相如至;宣室厘残,贾▯归。」盖谓差除两府,足方▯召也为承防。又作诗曰:「粉署重来忆旧逰,蟠桃开尽海山秋。宁知不是神仙骨,上到鼇峰更上头。」

慈圣光献皇后薨,上悲慕甚。有姜识者,自言神术可使死者复生,上命试其术,置坛

译刘攽、刘恕同在馆阁任职。刘攽有一天问刘恕说:“前日听说你在大雨中前往州城西面,是为什么呢?”刘恕说:“我去拜访丁君闲,他清冷寂寞,没有人来往,所以我冒着雨去见他。”刘攽说:“丁君闲正担任刑部判官,你莫非是有什么请求吗?”刘恕勃然大怒,甚至到了辱骂的地步。刘攽说:“我只是偶然和你开玩笑罢了,何必这么愤怒呢?”但刘恕始终不原谅他,同僚们也茫然不知所以。后来才知道,那天刘恕确实有事请求丁君闲,刘攽起初并不知道,误中了他的忌讳。

王汾口吃,刘攽曾经嘲笑他说:“恐怕是周昌家的人,又怀疑不是,没见到韩非的名声,只闻到邓艾的气息。”这是因为周昌、韩非、邓艾都有口吃的毛病。又曾一起上朝,听到叫班的声音,王汾对他说:“紫宸殿下频繁呼唤你。”刘攽应声回答说:“寒食原头屡次见到你。”各自拿对方的名字开玩笑。

仁宗朝,两制近臣获罪,即使有贪污污秽的行为,也只是降为散官,没有下狱的,不久也就被重新起用。熙宁初年,龙图阁学士祖无择才开始因台官弹劾而被关押在秀州监狱。这时,郑獬任杭州知州,上章救他,言辞非常恳切正直。此后,许将、沈季长、刘奉世、舒亶相继被关押在台狱,而天下人习以为常,没有人再为他们求救了。

钱俶入朝,太祖对他眷顾礼遇非常深厚。然而从宰相以下都有章疏请求扣留钱俶并夺取他的土地,太祖没有听从。等到赐还他回国,又在便殿设宴饯行,多次用大杯劝酒。辞别陛下的那天,钱俶感动哭泣再三。太祖命令在殿内取一个黄袋,封识非常严密地赐给钱俶,并且告诫他在途中秘密观看。等到上路后,打开袋子,里面几十卷,都是群臣所上的章疏。钱俶从此更加感激恐惧,江南平定后,就请求献出土地。

太祖常与赵中令普议事,有时意见不合。太祖说:“怎么能得到像桑维翰那样的宰相来与他谋划呢?”赵普回答说:“即使桑维翰在,陛下也不会任用他。因为桑维翰爱钱。”太祖说:“如果任用他的长处,也应当防备他的短处。读书人眼界狭小,赐给十万贯钱,就会把屋子塞满了。”

仁宗曾在春天漫步苑中,屡次回头看,大家都猜不透圣意。等到回到宫中,仁宗对嫔妃说:“非常渴,可以快进熟水。”嫔妃进上水,并且说:“大家为什么不在外面取水而致使长久口渴?”仁宗说:“我屡次回头看,不见镣子。如果问他们,就会有获罪的人,所以口渴而归。”左右都叩头感动,高呼万岁很久。圣性仁恕就是这样。

孙觉、孙洙同在三馆,孙觉肥胖而高大,孙洙矮小,但两人都留有胡须。刘攽称他们为“大胡孙”、“小胡孙”。顾临,字子敦,也同为馆职,为人仪表雄伟干练,且喜欢谈论兵法,刘攽称他为“顾将军”,又喜欢用反语称他为“顿子姑”。刘攽曾与王介同为开封府试官,考《节以制度》不伤财赋,考生多用“畜积”字,“畜”本音读五六反,《广韵》又读玉反,声音接近御名。王介坚决想要黜落,刘攽争辩,于是喧哗愤怒。监试陈襄听说此事,两人都赎金而中丞吕公着又弹劾他们处罚太轻,于是都被剥夺主判职务。这时,雍子方任开封府推官,开玩笑对刘攽说:“根据罪名,应当杖打臀部十三下。”刘攽回答说:“是的,我已经写进文字了。”他的词说:“切见开封府推官雍子方,身材长大,臀腿丰肥,臣实在不如,举荐他代替自己。”在座的人都大笑。

王荆公任馆职,与滕甫同为开封府试官。滕甫屡次称赞一份试卷,王荆公不愿违背他的话,把它放在高等。等到拆封,原来是王观。王观平时与滕甫亲善,为人品行轻薄。王荆公一向厌恶他,至此怀疑被滕甫出卖,愤怒表现在脸上。辞别滕甫,急忙用俗语为自己辩解,并且说:“如果有故意出卖我的人,让滕甫的老母亲不吉利。”王荆公怅然,回答说:“公为什么不和乐平易?凡事须权衡轻重,怎么可以用太夫人来诅咒呢。”王荆公又不喜欢郑獬,至此称滕甫为“滕屠”,称郑獬为“郑沽”。

范文正公守边时,作《渔家傲》乐歌数阕,都以“塞下秋来”为首句,颇述边镇之劳苦。欧阳公曾称为“穷塞主”之词。等到王尚书素出任平州知州,文忠也作《渔家傲》一词以送他,其断章曰:“战胜归来飞防奏,倾贺酒,玉阶遥献南山寿。”回头对王说:“这才是真元帅的事。”

嘉祐中,禁林诸公都进入两府。这时,包孝肃公任三司使,宋景文公任益州知州。两公风力久次,最著人望,而不见用。京师谚语曰:“拨队为参政,成都作副枢。”其他包省主闷杀宋尚书。明年,包亦为枢宻副使,而宋以翰林学士承防召。景文道长安,以诗寄梁丞相,略曰:“梁园赋罢,相如至;宣室厘残,贾生归。”盖谓差除两府,足方召也为承防。又作诗曰:“粉署重来忆旧逰,蟠桃开尽海山秋。宁知不是神仙骨,上到鼇峰更上头。”

慈圣光献皇后去世,皇上悲慕甚深。有姜识者,自称神术可使死者复生,皇上命试其术,置坛

于外苑,凡数旬无效,乃曰:“臣见太皇后方与仁宗宴,临白玉栏干,赏牡丹,无意复来人间也。”上知诞妄,亦不深罪,止斥于郴州。蔡承禧进挽词曰:“天上玉栏花已折,人间方士术何施。”盖谓是也。

译在外苑,过了几十天毫无成效,于是说:“臣看见太皇后正与仁宗皇帝宴饮,倚临白玉栏杆,观赏牡丹,无意再回到人间了。”皇上知道这是荒诞虚妄之言,也没有深加责罚,只是将他贬斥到郴州。蔡承禧进献挽词说:“天上玉栏边的花已经折断,人间的方士之术又能施展什么。”大概说的就是这件事。

庆厯中,西师未▯,晏元献公殊为枢宻使,防大雪,欧阳文忠公与陆学士经同徃▯之,遂置酒于西园。欧阳公即席赋《晏太尉西园贺雪歌》,其断章曰:“主人与国共休戚,不惟喜恱将丰登,须怜铁甲冷彻骨,四十余万屯边兵。”晏深不平之,尝语人曰:“昔者韩愈亦能作言语,每赴裴度防,但云‘园林穷胜事,钟鼓乐清时’,却不曽如此作閙。”

张宻学奎,张客省亢,兄弟也。奎清素畏慎,亢奢纵跅弛。世言张奎作事笑杀张亢,张亢作事唬杀张奎。杨景宗本以军营卒,由椒房故为观察使,暴横无赖,世谓之杨骨槌。一日语奎曰:「公弟客省俊,特可爱,只是性麤疎。」奎怏然不悦,归语亢曰:「汝本世家,服膺名教,不知作何等事,致令杨骨槌恶汝麤疎也。」

林洙少服苣胜,晩年发▯,多烦躁。知寿州日,夏夜露卧于堂下,为鼓角匠以铁连鑻击杀之。洎擒鼓角匠,问所以杀守之情,曰:“我何情?但中夕睡中及大醉,若有人引▯见,故榜上铁连鑻,遂擕之以行。”自谯楼至使宅堂前,盖甚逺,而诸门扄钥如故,莫知何以至也。朝廷以守臣▯杀,起狱穷治,自通判以下咸▯黜。时富郑公为相,以洙无正室,颇疑奸吏共谋杀者。曽鲁公为叅政,独曰:“若是谋杀,必持锋刅。”郑公之疑遂▯。

欧阳文忠公与李端明淑素不相乐。嘉祐中文忠为翰林学士,防除李为承防,欧阳公遂乞洪州甚切,又移疾不入者乆之,未得请而李卒。既而文忠为枢宻副使。

王章惠公随知▯州,许元以举子上谒,自陈世家,乃唐许逺之后。章惠率同僚上表荐其忠烈之家,乞朝廷推恩,而通判以下皆不从。章惠遂独状荐之。朝廷以为郊社斋郎,元有材谋,晓钱谷,为江淮制置发运判,以至为使,凡十余年,号为能臣,终天章阁待制。

韩忠宪公亿知▯州日,有大校李甲,以财豪于乡里,诬执其兄之子为他姓,赂里妪之貌▯者,使认之为己子,又醉其嫂而嫁之,尽夺其奁槖之畜,嫂侄皆诉于州。提刑、转运使每勘劾,多为甲行赂于胥吏,其嫂侄▯笞掠,反自诬服,受杖而去。积十余年矣,洎韩至,又出诉。韩察其寃,因取前后案牍视之,皆未尝引乳医为证。一日,尽召其党,立庭下,出乳医示之,众皆伏罪,子母复归如初。

常秩居颍州,仁宗时,近臣荐其文行,召不赴。欧阳文忠公为翰林学士,尤礼重之。尝因早朝,作诗寄秩曰:「笑杀汝隂常处士,十年骑马听朝鸡。」熈宁中,文忠致仕居颍州,秩▯召而起。或改文忠诗曰:「笑杀汝隂欧少保,新来处士听朝鸡。」

尚书郎周越以书名盛行于天圣景祐间,然字法软俗,殊无古气。梅尧臣作诗,务为清切闲谈,近代诗人鲜及也。皇祐以后,时人作诗尚豪放,甚者粗俗强恶,遂以成风。蘓舜钦喜为健句,草书尤俊快,尝曰:“吾不幸冩字为人,比周越作诗为人,比梅尧臣,良可叹也。”盖欧阳公常目为蘓梅耳。

有近臣知潭州,防侬智髙犯邕筦,以致乗船至广东广州,▯围。凡官军战者皆败。近臣因防客次,客有叹曰:“此皆士卒素不练习行阵,一旦用以应敌,宜有折北。”近臣曰:“此何异欧市人以战也?”盖汉书作“欧”字音驱,而近臣不识,误读为“欧打”字。坐客皆▯笑不禁,因知伏猎侍郎杖杜宰相信有之也。

唐坰知谏院,成都人费孝先为作卦影畵,一人衣金紫,持▯箭射落一鸡。坰语人曰:「持▯者我也。王丞相生于辛酉,即鸡也,必因我射而去位,则我亦从而贵矣。」翊日抗疏以弹荆公,又乞留班,颇諠于殿陛。主上怒,降坰为太常寺大祝,监广州军资库。以是年八月▯责,坰叹曰:「射落之鸡,乃我也。」

李璋尝令费孝先作卦影,畵凤立于双剑上,又畵一凤据防所,又畵一凤于城门,又畵一凤立重屋上,其末畵一人紫绶偃卧,四孝服卧于旁。及璋死,其事皆验。劔上双凤者,璋为凤宁军节度使也。防所者,尝知凤翔府,末年谪官郢州,召还卒于襄州凤台驿,襄州有凤林阙也。两子侍行,璋既病乆,

译庆历年间,西夏战事未平,晏殊担任枢密使,恰逢大雪,欧阳修与陆经一同前往祝贺,于是晏殊在西园设酒宴。欧阳修在席间作了《晏太尉西园贺雪歌》,其中有一段说:“主人与国家休戚与共,不仅喜悦将要丰收,还要怜惜铁甲冷透骨头的四十多万驻守边疆的士兵。”晏殊对此深感不平,曾对人说:“从前韩愈也擅长写文章,每次赴裴度的宴会,只说‘园林穷尽胜事,钟鼓乐享清时’,却不曾像这样胡闹。”

张奎、张亢兄弟,张奎清廉谨慎,张亢奢侈放纵、不拘礼法。世人说张奎做事会笑死张亢,张亢做事会吓死张奎。杨景宗本是军营卒,因椒房之宠成为观察使,暴横无赖,世人称他为“杨骨槌”。一天他对张奎说:“你的弟弟张亢很俊秀,只是性格粗疏。”张奎很不高兴,回家对张亢说:“你本是世家子弟,信奉名教,不知做了什么,竟让杨骨槌厌恶你粗疏。”

林洙年轻时服用苣胜,晚年头发脱落,多烦躁。任寿州知州时,夏夜露宿堂下,被鼓角匠用铁连枷击杀。抓获鼓角匠后,询问他杀害知州的原因,他说:“我有什么原因?只是半夜睡中及大醉,若有人引见,故榜上铁连枷,于是带着它走。”从谯楼到使宅堂前,距离很远,而各门门锁如故,不知如何到达。朝廷以知州被杀为由,立案彻查,自通判以下都被贬黜。当时富弼为相,因林洙无正室,颇疑是奸吏共谋杀人。曾公亮为参政,独说:“若是谋杀,必持锋刃。”富弼的疑虑于是消除。

欧阳修与李淑素不相和。嘉祐年间,欧阳修任翰林学士,恰逢任命李淑为承旨,欧阳修于是恳切请求外放洪州,又称病不入朝很久,未得请而李淑卒。后来欧阳修任枢密副使。

王随知扬州,许元以举子上谒,自陈世家,乃唐许远之后。王随率同僚上表荐其忠烈之家,乞朝廷推恩,而通判以下皆不从。王随遂独状荐之。朝廷以为郊社斋郎,许元有材谋,晓钱谷,为江淮制置发运判,以至为使,凡十余年,号为能臣,终天章阁待制。

韩亿知扬州日,有大校李甲,以财豪于乡里,诬执其兄之子为他姓,贿赂里妪之貌丑者,使认之为己子,又醉其嫂而嫁之,尽夺其奁橐之畜,嫂侄皆诉于州。提刑、转运使每勘劾,多为甲行赂于胥吏,其嫂侄遭笞掠,反自诬服,受杖而去。积十余年矣,洎韩至,又出诉。韩察其冤,因取前后案牍视之,皆未尝引乳医为证。一日,尽召其党,立庭下,出乳医示之,众皆伏罪,子母复归如初。

常秩居颍州,仁宗时,近臣荐其文行,召不赴。欧阳修为翰林学士,尤礼重之。尝因早朝,作诗寄秩曰:“笑杀汝阴常处士,十年骑马听朝鸡。”熙宁中,欧阳修致仕居颍州,常秩被召而起。或改欧阳修诗曰:“笑杀汝阴欧少保,新来处士听朝鸡。”

尚书郎周越以书名盛行于天圣景祐间,然字法软俗,殊无古气。梅尧臣作诗,务为清切闲谈,近代诗人鲜及也。皇祐以后,时人作诗尚豪放,甚者粗俗强恶,遂以成风。苏舜钦喜为健句,草书尤俊快,尝曰:“吾不幸写字为人,比周越作诗为人,比梅尧臣,良可叹也。”盖欧阳公常目为苏梅耳。

有近臣知潭州,恰逢侬智高犯邕管,以致乘船至广东广州,被围。凡官军战者皆败。近臣因防客次,客有叹曰:“此皆士卒素不练习行阵,一旦用以应敌,宜有折北。”近臣曰:“此何异欧市人以战也?”盖汉书作“欧”字音驱,而近臣不识,误读为“欧打”字。坐客皆笑不禁,因知伏猎侍郎杖杜宰相信有之也。

唐坰知谏院,成都人费孝先为作卦影画,一人衣金紫,持弓箭射落一鸡。唐坰语人曰:“持弓者我也。王丞相生于辛酉,即鸡也,必因我射而去位,则我亦从而贵矣。”翌日抗疏以弹荆公,又乞留班,颇喧于殿陛。主上怒,降唐坰为太常寺大祝,监广州军资库。以是年八月被责,唐坰叹曰:“射落之鸡,乃我也。”

李璋尝令费孝先作卦影,画凤立于双剑上,又画一凤据防所,又画一凤于城门,又画一凤立重屋上,其末画一人紫绶偃卧,四孝服卧于旁。及璋死,其事皆验。剑上双凤者,璋为凤宁军节度使也。防所者,尝知凤翔府,末年谪官郢州,召还卒于襄州凤台驿,襄州有凤林阙也。两子侍行,璋既病久,

复有二子▯官省疾,至襄之次日,璋薨。四子缞服之应也。

译又有两个儿子。官去探望病人,到达襄地的第二天,璋就去世了。这是四个儿子穿丧服所应得的报应。

自至和嘉祐已来,费孝先以术名天下,士大夫无不作卦影,而应者甚多。独王平甫不喜之,尝语人曰:「占卜本欲前知,而卦影验于事后,何足问?」▯

滕甫之父名髙,官止州县。甫之弟申,狠暴无礼。其母尤笃爱,因是每陵侮其兄,而阃政多紊,人讥笑不一。门下章惇与甫游旧,多戯玩。一日语之曰:「公多▯虞舜,然亦有不似者,克谐以孝耳。」

陈恭公拜集贤殿大学士,时贾文元公昌朝当国,张方平草麻,有“万事不理,繄胡广之能言;四方未平,赖陈平之达识”。贾公深恶之。韩魏公知定州日,作阅古堂,自为记,书于石,后又畵韩魏公像于堂上。宋子京知定州,作乐歌十阕,其一曰:“听説山中好,韩家阅古堂,畵图真将相,刻石好文章。”魏公闻之不喜。

宋元献公庠初罢叅知政事,知▯州,尝以双鹅赠梅尧臣。尧臣作诗曰:「昔居凤池上,曾食凤池萍。乞与江湖走,从教养素翎。不同王逸少,辛苦冩黄庭。」宋公得诗,殊不恱。

  东轩笔録卷十一

<子部,小说家类,杂事之属,东轩笔录》>

  钦定四库全书

  东轩笔録卷十二

  宋 魏泰 撰

吕惠卿尝语王荆公曰:「公靣有防,用园荽洗之,当去。」荆公曰:「吾靣黑耳,非防也。」吕曰:「园荽亦能去黑。」荆公笑曰:「天生黒于予,园荽其如予何?」

张铸,河北转运使,縁贝州事降通判太平州。是时,葛原初得江、东西提防银铜坑冶,欲荐铸而移文取其脚色。铸不与,但以诗答之曰:「银铜坑冶是新差职,比催纲胜一阶。更使下官供脚色,下官踪迹转沉埋。」

吴孝宗字子经,抚州人。少落拓不防细行,然文辞俊防,有大过人者。嘉祐初始,作书谒欧阳文忠公,且贽其所着《法语》十余篇。文忠读而骇叹,问之曰:“子之文如此,而我不素知之。且王介甫、曾子固皆子之乡人,亦未尝称子,何也?”孝宗具言:“少无乡曲之誉,故不见礼于二公。”文忠尤怜之,于其行赠之诗曰:“自我得曾子,于兹二十年。今又得吴生,既得喜且欢。古士不并出,百年犹比肩。区区彼江南,其产多材贤。吴生初自疑,所拟岂其伦?我始见曾子,文章初亦然。昆仑倾黄河,渺渺盈百川。疏决以道之,渐敛收横澜。东溟知所归,识路到不难。吴生始见我,袖藏新文编。忽从布褐中,百寳薄在前。明珠杂玑贝,磊砢或不圆。问生乆懐此,奈何初无闻?吴生不自隐,欲语羞俛顔。少也不自重,不为乡人怜。中虽知自悔,学问苦贫贱。自谓乆乃信,力行困弥坚。今来决疑惑,幸冀▯洗湔。我笑谓吴生,尔其听我言。世所谓君子,何异于众人?众人为不信,积微成灭身。君子能自知,改过不逡廵。于斯二者间,愚智遂以分。顔子不贰过,后世称其仁。孔子过而改,日月披浮云。子路初来时,冠鸡佩猳豚。斩蛟射白额,后卒为名臣。子既悔其徃,人谁御其新?丑夫事上帝,孟子岂不云?临行赠此言,庶可以书绅。”孝宗至熈宁间,始以进士得第一,命为主簿而卒。既尝忤王荆公,无复荐引之者。家贫无子,其书亦将散落而无传矣。故尽録文忠之诗,亦庶以见其迹也。

陈晋公为三司使,将立茶法,召茶商数十人,俾各条利害。晋公阅之,为第三等。语副使宋太初曰:“吾观上等之説,取利太深,此可行于商贾,而不可行于朝廷。下等固灭裂无取,惟中等之说,公私皆济,吾裁损之,可以经乆。”于是为三等税法,行之数年,货财流通,公用足而民富实。世言三司使之才,以陈公为称首。后李侍郎谘为使,改其法,而茶利浸失。后虽屡变,然非复晋公之旧法也。

皇祐中,梁庄肃公为相,以益州路转运张掞为三司副使,时议不厌。是时,王逵罢淮南转运使至京,乆无差遣。人或问曰:“何为后于张掞也?”逵曰:“我空手冷靣至京,岂得省副?”▯此论尤喧,故御史吕景初、吴中复、马遵迭上疏论之。已而三御史皆斥逐,知制诰蔡襄缴词头,不肯草制文,论其事。故庄肃亦罢去。

译从至和、嘉祐年间以来,费孝先凭借方术名扬天下,士大夫们没有不制作卦影的,而且应验的很多。只有王平甫不喜欢这个,曾经对别人说:“占卜本来是想预先知道事情,而卦影却在事后才应验,这有什么值得问的呢?”

滕甫的父亲名叫髙,官职只到州县一级。滕甫的弟弟申,凶狠暴戾且无礼。他的母亲尤其溺爱申,因此申常常欺凌侮辱他的哥哥,而且内宅政令大多混乱,人们讥笑议论不一。门客章惇与滕甫交往已久,多有戏谑玩笑。有一天章惇对他说:“您很像虞舜,但也有不像的地方,那就是以孝道使家庭和睦这一点。”

陈恭公被任命为集贤殿大学士,当时贾文元公贾昌朝主持朝政,张方平起草诏书,其中有“万事不理,繄胡广之能言;四方未平,赖陈平之达识”的句子。贾公非常厌恶这些。韩魏公在任定州知州时,建造了阅古堂,自己写了记文,刻在石头上,后来又在堂上画了韩魏公的画像。宋子京任定州知州时,作了十首乐歌,其中一首说:“听说山中好,韩家阅古堂,画图真将相,刻石好文章。”魏公听说后很不高兴。

宋元献公宋庠刚被罢免参知政事,出任某州知州,曾经赠送两只鹅给梅尧臣。梅尧臣作诗说:“昔居凤池上,曾食凤池萍。乞与江湖走,从教养素翎。不同王逸少,辛苦写黄庭。”宋公得到这首诗,非常不高兴。

吕惠卿曾经对王荆公说:“您的脸上有斑痕,用园荽清洗,应当能去掉。”荆公说:“我的脸黑罢了,不是斑痕。”吕惠卿说:“园荽也能去黑。”荆公笑着说:“天生让我脸黑,园荽能把我怎么样呢?”

张铸,河北转运使,因为贝州的事情被降职为太平州通判。这时,葛原刚得到江、东西路提举银铜坑冶的职务,想推荐张铸,于是发公文索取张铸的履历。张铸不给,只用诗回答说:“银铜坑冶是新差职,比催纲胜一阶。更使下官供脚色,下官踪迹转沉埋。”

吴孝宗字子经,抚州人。年轻时放浪不拘小节,但文辞俊逸,有远超常人的地方。嘉祐初年,他写信拜见欧阳文忠公,并献上自己所写的《法语》十几篇。文忠公读后惊叹,问他:“你的文章如此出色,而我却向来不知道。况且王介甫、曾子固都是你的同乡,也未曾称赞你,这是为什么呢?”吴孝宗详细回答说:“我年轻时没有乡里的赞誉,所以不被两位公卿礼遇。”文忠公尤其怜惜他,在他临行时赠诗说:“自我得曾子,于兹二十年。今又得吴生,既得喜且欢。古士不并出,百年犹比肩。区区彼江南,其产多材贤。吴生初自疑,所拟岂其伦?我始见曾子,文章初亦然。昆仑倾黄河,渺渺盈百川。疏决以道之,渐敛收横澜。东溟知所归,识路到不难。吴生始见我,袖藏新文编。忽从布褐中,百宝薄在前。明珠杂玑贝,磊砢或不圆。问生久怀此,奈何初无闻?吴生不自隐,欲语羞俯颜。少也不自重,不为乡人怜。中虽知自悔,学问苦贫贱。自谓久乃信,力行困弥坚。今来决疑惑,幸冀洗湔。我笑谓吴生,尔其听我言。世所谓君子,何异于众人?众人为不信,积微成灭身。君子能自知,改过不逡巡。于斯二者间,愚智遂以分。颜子不贰过,后世称其仁。孔子过而改,日月披浮云。子路初来时,冠鸡佩猳豚。斩蛟射白额,后卒为名臣。子既悔其往,人谁御其新?丑夫事上帝,孟子岂不云?临行赠此言,庶可以书绅。”吴孝宗到熙宁年间,才考中进士第一名,被任命为主簿后去世。他曾经得罪过王荆公,没有人再推荐引荐他。家里贫穷没有儿子,他的著作也将散失而没有流传。所以全部录下文忠公的诗,也是希望借此见到他的踪迹。

陈晋公担任三司使,将要制定茶法,召集几十名茶商,让他们各自条陈利弊。晋公审阅后,将其分为三等。他对副使宋太初说:“我看上等的说法,取利太深,这可以在商贾中实行,但不能在朝廷实行。下等的说法固然杂乱无章不可取,只有中等的说法,公私都能兼顾,我加以裁减,可以长久实行。”于是制定了三等税法,实行几年后,货物钱财流通,公家费用充足而百姓富裕充实。世人谈论三司使的才能,以陈公为首。后来李侍郎谘担任三司使,改了他的法,茶利逐渐丧失。后来虽然屡次变更,但不再是晋公的旧法了。

皇祐年间,梁庄肃公担任宰相,任命益州路转运使张掞为三司副使,当时舆论不满意。这时,王逵被罢免淮南转运使回到京城,很久没有差遣。有人问王逵:“为什么你排在张掞后面?”王逵说:“我空手冷脸来到京城,怎么能得到省副的职位?”这种议论尤其喧嚣,所以御史吕景初、吴中复、马遵接连上疏议论这件事。不久,三位御史都被斥逐,知制诰蔡襄扣留诏书草稿,不肯起草制文,议论这件事。所以庄肃公也被罢免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