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轩笔録卷十二
景初谢表略曰:“丞相以奸而犯法,政当奈何?御史之职在触邪,死亦不避。”盖谓是也。
译景初在谢表中大致说道:“丞相因为奸邪而触犯法律,按理应当怎样处置?御史的职责在于纠察邪恶,即使面临死亡也不回避。”大概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孙叅政抃为御史中丞,荐唐介、吴中复为御史。人或问曰:“闻君未尝与二人相识,而遽荐之,何也?”孙答曰:“昔人耻呈身御史,今岂求识靣防官也?”后二人皆以风力称于天下。孙晚年执政,尝叹曰:“吾何功以辅政,惟荐二台官为无愧耳。”
庆厯中,衞士有变,震惊宫掖,寻捕杀之。时台官宋禧上言:“此盖平日防闲不到,所以致患。臣闻蜀有罗江狗,赤而尾小者,其儆如神。愿养此狗于掖庭,以警仓卒。”时谓之宋罗江。又有御史席平,因鞫诏狱毕,上殿。仁宗问其事,平曰:“已从车边斤矣。”时谓之斤车御史。治平中,英宗再起吕溱知杭州,时张纪为御史,因弹吕溱昔知杭州时,以宴游废政,乞不令再徃。其诰词有“朝朝只在湖上,家家尽发滛风”,尤为人所笑。
苗振以列卿知明州,熈宁中致仕归郓州,多置田产。又自明州市材为堂舟,载归郓。时王逵亦致仕,作诗嘲振曰:「田从汶上天生出,堂自明州地架来。」此句传至京师,王荆公大怒,即出御史王子韶使两浙廉其事。子韶又言知杭州祖无择亦有奸科之迹,于是明州、秀州各起狱鞫治。振与无择败斥。熈宁已后,数以謡言起狱,然自逵诗为始也。
欧阳文忠公年十七,随州取▯,以落官韵而不收。天圣已后,文章多尚四六。是时随州试左氏,失之诬。论文忠论之,条列左氏之诬甚悉。句有“石言于宋神,降于莘”、“外蛇鬬而内蛇伤”、“新▯大而故▯小”,虽▯黜落,而竒警之句大传于时。今集中无此论,顷见连庠诵之耳。
王平甫学士躯干魁硕,而眉宇秀朗。尝盛夏入馆中,方下马,流汗浃衣。刘攽见而笑曰:「君真所谓汗淋学士也。」治平初,濮安懿王册号其原寝,皆用红泥杂饰。攽谓同舍王汾曰:「比闻王贲赐绯,得非子自银章之命?」▯其喜谑浪如此。
余为儿童时,尝闻祖母集庆郡太守陈夫人言:江南有国日,有县令钟离君与县令许君结姻。钟离女将出适,买一婢以从嫁。一日,其婢执箕箒治地,至堂前,熟视地之窊处,恻然泣下。钟离君适见,怪问之。婢泣曰:「防时我父于此穴地为毬窝,道我戯剧,嵗乆矣,而窊处未改也。」钟离君惊曰:「父何人?」婢曰:「我父乃两考前县令也,身死家破,我遂落民间,而更卖为婢。」钟离君遽呼牙侩问之,复质于老吏,是得其实。是时许令子纳采有日,钟离君遽以书抵于令,而止其子,且曰:「吾买婢得前令之女,吾特怜而悲之,义不可乆辱,当辍吾女之奁篚,先求壻以嫁前令之女也。更俟一年,别为吾女营办嫁资以归君子,可乎?」许君答书曰:「蘧伯玉耻独为君子,何自専仁义?愿以前令之女配吾子,然后君别求良奥以嫁君女。」于是前令之女卒归许氏。祖母语毕,叹曰:「此等事,前辈之所常行,今则不复见矣。」余时尚防恨不记二令之名,姑书其事,亦足以激天下之义也【钟离名瑾,合肥人也】
张待问为淄州长山县主簿,县有卢伯达者,与曹侍中利用通姻,复慿世廕,大为一邑之患,县令惮其势,莫与之校。张一日承令乏,适防伯达以讼至庭,即数其累犯,杖之。未几,伯达之侄士伦来为本路转运使,众皆为张危之,或劝以自免而去。张曰:“卢公固贤者,安肯衘隙以害公正之吏乎?”了不婴意。一日,士伦巡案至邑,召张语之曰:“君徤吏也,吾叔父赖君惩之,今变节为善士矣。”为发荐章而去。
王荆公再罢政,以使相判金陵。到任即纳节,让同平章事,恳请赐允,改左仆射。未几,又求宫观,累表得防灵观使。筑第于南门外七里,去蒋山亦七里。平日乗一驴,从数僮游诸山寺。欲入城,则乗小舫泛潮沟以行。盖未尝乗马与肩舆也。所居之地,四无人家。其宅仅蔽风雨,又不设垣墙。望之若逆旅之舍。有劝筑垣,輙不答。元丰末,荆公▯疾,奏舍此宅为寺。有防,赐名报宁。既而荆公疾愈,税城中屋以居,竟不复造宅。
元丰中,屡失皇子。有承议郎吴处厚诣阁门上书云:「昔程婴、公孙杵
译孙抃任参政时担任御史中丞,推荐唐介、吴中复担任御史。有人问他说:“听说您不曾与这两人相识,却立刻推荐他们,为什么呢?”孙抃回答说:“古人以向御史自我推荐为耻,如今难道还要求认识面孔才去防备官员吗?”后来这两人都以刚正的风骨闻名天下。孙抃晚年执政,曾感叹说:“我有什么功劳来辅佐朝政,只有推荐这两位台官,内心无愧罢了。”
庆历年间,禁军发生变故,震惊后宫,不久逮捕并杀死了他们。当时台官宋禧上奏说:“这大概是平日防范不严,所以导致祸患。我听说蜀地有罗江狗,红色且尾巴小的那种,它的警觉如同神灵。希望在后宫饲养这种狗,以警戒突发之事。”当时称他为宋罗江。又有御史席平,因为审讯诏狱完毕,上殿奏事。仁宗询问案情,席平说:“已经用车边的斧头砍了。”当时称他为斤车御史。治平年间,英宗再次起用吕溱担任杭州知州,当时张纪担任御史,于是弹劾吕溱过去任杭州知州时,因宴饮游乐荒废政事,请求不要让他再去。他的弹劾词中有“天天只在湖上,家家户户都兴起淫风”的话,尤其被人嘲笑。
苗振以列卿的身份担任明州知州,熙宁年间退休回到郓州,购置了大量田产。又从明州购买木材建造厅堂和船只,运回郓州。当时王逵也退休了,作诗嘲笑苗振说:“田地是从汶上天生出来的,厅堂是从明州地架来的。”这句话传到京城,王安石大怒,立即派出御史王子韶到两浙地区查办此事。王子韶又说杭州知州祖无择也有奸邪违法的迹象,于是明州、秀州各自立案审讯治罪。苗振和祖无择都被罢黜斥退。熙宁以后,多次因为谣言而兴办案件,但都是从王逵这首诗开始的。
欧阳修十七岁时,随州科举考试,因为落官韵而不被录取。天圣年以后,文章大多崇尚四六骈文。当时随州考试《左传》,其中多有诬妄之处。欧阳修论述此事,列举《左传》中的诬妄之处非常详尽。句子有“石言于宋神,降于莘”、“外蛇斗而内蛇伤”、“新鼎大而故鼎小”,虽然因此被黜落,但奇警的句子在当时广为流传。现在文集中没有这篇论述,近来听连庠诵读罢了。
王平甫学士身材魁梧,眉宇清秀明朗。曾经盛夏进入馆阁,刚下马,汗水湿透了衣服。刘攽看见后笑着说:“您真是所谓的汗淋学士啊。”治平初年,濮安懿王册封号,他的原寝宫,都用红泥杂饰。刘攽对同舍的王汾说:“最近听说王贲赐绯,难道是你自己得到了银章的任命吗?”他喜欢戏谑玩笑就是这样。
我小时候,曾经听祖母集庆郡太守陈夫人说:江南有国时,有县令钟离君与县令许君结为姻亲。钟离的女儿将要出嫁,买了一个婢女陪嫁。一天,那个婢女拿着扫帚打扫地面,到堂前,仔细看着地面的凹陷处,悲伤地哭泣。钟离君恰好看见,奇怪地问她。婢女哭着说:“以前我父亲在这里挖地为球窝,说我在游戏,年代久了,而凹陷处没有改变。”钟离君惊讶地说:“父亲是谁?”婢女说:“我父亲是两任前的县令,他死后家破人亡,我于是流落民间,又被卖为婢女。”钟离君立刻叫来牙侩询问,又向老吏核实,得到了实情。这时许令的儿子纳采定亲的日子已定,钟离君立刻写信给许令,阻止他的儿子,并且说:“我买婢女得到了前县令的女儿,我特别怜悯而悲伤,道义上不能让她长久受辱,应当停止我女儿的嫁妆,先找女婿把前县令的女儿嫁出去。再等一年,另外为我女儿置办嫁妆送归君子,可以吗?”许君回信说:“蘧伯玉以独自做君子为耻,何必独自专美仁义?愿意把前县令的女儿配给我的儿子,然后您另找好女婿嫁您的女儿。”于是前县令的女儿最终嫁给了许家。祖母说完,感叹说:“这样的事,是前辈常做的,现在不再见到了。”我当时遗憾没有记下两位县令的名字,姑且记下这件事,也足以激励天下的道义了【钟离名瑾,是合肥人】
张待问担任淄州长山县主簿,县里有卢伯达,与曹侍中利用通婚,又凭借世袭恩荫,成为全县的大祸害,县令害怕他的权势,没有人敢与他较量。张待问一天代理县令职务,恰逢卢伯达因诉讼来到公堂,就列举他屡次犯法,杖责了他。不久,卢伯达的侄子卢士伦来担任本路转运使,大家都为张待问担心,有人劝他自动离职离开。张待问说:“卢公本来是贤人,怎么会衔恨来害公正的官吏呢?”一点也不在意。一天,卢士伦巡视案件到县里,召见张待问对他说:“您是干练的官吏,我叔父依靠您惩戒他,现在改过向善了。”为他发出推荐信后离去。
王安石再次罢免政事,以大使相的身份判金陵。到任就交出符节,辞让同平章事,恳请皇帝允许,改任左仆射。不久,又请求担任宫观使,多次上表才得到洞灵观使的任命。在南门外七里处建造宅第,距离蒋山也是七里。平时骑一头驴,带着几个童仆游览各山寺。想进城,就乘小船泛潮沟而行。大概不曾骑马和坐轿。所住的地方,四周没有人家。他的宅第仅仅能遮风挡雨,又不设围墙。望过去像旅馆的房舍。有人劝他筑墙,总是不回答。元丰末年,王安石生病,奏请将这宅第舍为寺庙。有诏令,赐名报宁。后来王安石病愈,租住城中的房屋居住,最终不再建造宅第。
元丰年间,屡次失去皇子。有承议郎吴处厚到阁门上书说:“从前程婴、公孙杵
臼二人,尝因下宫之难,而全赵氏之孤,最有功于社稷,而皆死忠义。逮今千有余嵗,庙食弗显,魂无所依,疑有祟厉者。愿遣使寻访塜墓,饰祠加封,使血食有归,庶或变厉为福。」是时,郓王疾亟,主上即命寻访。未数月,得二塜于綘州太平县之赵村。诏封婴为成信侯,杵臼为忠智侯,大建庙以时致祭,而以处厚为将作监丞云。
译程婴、杵臼二人,曾经因为下宫之难,保全了赵氏的孤儿,对国家的功绩最为卓著,而且都死于忠义。到现在一千多年了,他们在庙中享受祭祀却不显赫,灵魂没有依托,怀疑有作祟的厉鬼。希望派遣使者寻访他们的坟墓,装饰祠堂并加封爵位,使他们的血食祭祀有所归属,或许能将厉鬼变为福气。”这时,郓王病势危急,皇上立即命令寻访。不到几个月,在绛州太平县的赵村找到了两座坟墓。下诏封程婴为成信侯,杵臼为忠智侯,大规模建立庙宇按时祭祀,并任命处厚担任将作监丞。
冯枢宻京熈宁初,以端明殿学士帅太原。时王左丞安礼,以池州司户叅军掌机冝文字。冯雅相好,因以书诧于王平甫曰:「并门歌舞妙丽,吾闭目不窥,但日与和甫谈禅耳。」平甫答曰:「所谓禅者,直恐明公未达也。盖闭目不窥,已是一重公案。」冯深伏其言。
蘓舜元为京西转运使▯宇在许州舜元好进不喜为外官常怏怏不自足每语亲识人生稀及七十而吾乃于许州过了二年矣
熈宁庚戌冬,荆公自参知政事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史馆大学士。是日,百官造门奔贺者无虑数百人。荆公以未谢恩,不见之,独与余坐西庑之小阁。荆公语次,忽颦蹙乆之,取笔书窗曰:「霜筠雪竹,钟山寺。投老归欤,寄此生。」放笔,揖余而入。后三年,公罢相,知金陵,遂纳节辞平章事,又乞宫观。久之,得防灵观使,遂筑第于南门外。元丰癸丑春,余谒公于第,公遽邀余同游钟山,憩法云寺,偶坐于僧房。余因为公道平昔之事,及诵书窗之诗。公怃然曰:「有是乎?」微笑而已。
沈括存中、吕惠卿吉甫、王存正仲、季常公择,治平中同在馆下,谈诗。存中曰:“韩退之诗,乃押韵之文耳,虽健美冨赡,而终不近古。”吉甫曰:“诗,正当如是。我谓诗人以来,未有如退之也。”正仲是存中,公择是吉甫,四人者交相诘难,久而不决。公择忽正色而谓正仲曰:“君子羣而不党,君何党存中也?”正仲勃然曰:“我所见如是尔,顾岂党▯以我偶同存中,遂谓之党?然则君非吉甫之党乎?”一坐皆大笑。余每评诗,亦多与存中合。顷年尝与王荆公评,余谓凡为诗,当使挹之而原不穷,咀之而味愈长。至如欧阳永叔之诗,才力敏迈,句亦健美,但恨其少余味耳。荆公曰:“不然,如‘行人仰头飞鸟惊’之句,亦谓有味矣。”然余至今思之,不见此句之佳,亦竟莫原荆公之意。信乎所言之殊,不可强同也。
陈恭公事仁宗,两为相,悉心尽瘁,百度振举。然性严重,语言简直,与人少周旋。接宾客以至亲戚骨肉,未尝従容谈笑。尤靳恩泽,士大夫多怨之。惟仁宗尝曰:“不昧我者,惟陈执中耳。”及终也,韩维、张洞諡之曰“荣灵”。仁宗特赐曰“恭”。薨复月余,夫人谢氏继卒,一子才七嵗,诸侄俱之官。葬日,门下之人惟▯賔王至墓所。世人嗟悼之。梅尧臣作挽词两首,具载其事曰:“位至三公,有恩加锡諡,无再调金▯鼎,屡刻玉麟符。已叹鸾同穴,还悲凤少雏。拥涂看卤簿,谁为毕三虞。”公在中书日,朝廷百事丛,王官多不喜。天子以为忠,冨贵人间少恩。荣没后隆,若非笳鼓咽寂寞,奈秋风。
刘丞相沆镇陈州日,郑獬经由,丞相为启宴于外庭,使妓乐迎引至通衢。有朱衣乐人悮防,公性卞急,遽杖于马前。既即席,酒数行而公得疾,舁还府衙而终。先是,张侍读环梦公马前有一朱衣人▯血而立,至是果有此变。梅尧臣为公挽词诗二首,具载其事云:「处外诸侯重,居朝圣主知。祅逢庚子日,梦异戊丁时。归椁江山逺,凝笳道路悲。欲传千古迹,佐世本无为。古今皆可见,冨贵不常存。歌者未离席,吊宾俄在门。朱轮空返辙,渌酒尚盈樽。人事固如此,令名贻后昆。」
皇祐末,诸司使陈拱知邕州,有防任内无边事,与除閤门使。是时,广源蛮酋侬智髙檄邕州,乞于界首置▯塲,以通两界之货。拱不报。乆之,智髙以兵犯横山寨,掠居民畜产而去。拱虑起事而失阁门使也,皆寝不奏,亦不为备。司户参军孔宗旦知其必为患,移书于拱,乞为备衞。拱不省。宗旦以粮料院印作移文,遍檄隣州及沿江郡县,俾为应援。未几,智髙乗水涨以兵犯邕,杀拱而屠其城,执宗旦欲降之。宗旦瞠目大骂,智髙命斩于市,陈尸于路。时盛暑,蝇不集,而尸亦不壊。智高惧,命埋之而去。
东轩笔録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东轩笔録卷十三
宋 魏泰 撰
仲简知处州,治为浙东第一。朝廷累擢为天章阁待制,知广州。防侬智高破邕管,沿江而下,屠数
译冯枢密冯京在熙宁初年,以端明殿学士的身份出任太原主帅。当时王左丞王安礼,以池州司户参军的身份掌管机要文书。冯京与王安礼向来交好,于是写信告诉王平甫说:“并州的歌舞女子美妙艳丽,我闭着眼睛不看,只是每天与和甫谈论禅理罢了。”王平甫回答说:“所谓的禅,只怕明公您还没有通达。闭着眼睛不看,这本身就已经是一桩公案了。”冯京深深信服他的话。
苏舜元担任京西转运使,官署在许州。苏舜元喜欢进用,不喜欢担任外官,常常愤愤不平,自我满足不了。他经常对亲近熟悉的人说:“人生很少能活到七十岁,而我竟然在许州度过了两年。”
熙宁庚戌年冬天,荆公王安石从参知政事升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史馆大学士。这一天,到门前奔贺的百官大概有数百人。荆公因为还没有谢恩,不见他们,只和我坐在西廊的小阁里。荆公谈话间,忽然皱起眉头,过了很久,拿笔在窗户上写道:“霜筠雪竹,钟山寺。投老归欤,寄此生。”放下笔,向我作揖后进去。三年后,荆公罢相,出任金陵知州,于是交出符节辞去平章事,又请求担任宫观使。过了很久,得到定州灵观使的任命,于是在南门外修建府第。元丰癸丑年春天,我拜访荆公于府第,荆公急忙邀请我一同游览钟山,在法云寺休息,偶然坐在僧房里。我趁机向荆公陈述平素的事情,并朗诵窗户上的诗。荆公怅然地说:“有这样的话吗?”只是微微一笑罢了。
沈括字存中、吕惠卿字吉甫、王存字正仲、王巩字公择,在治平年间同在馆阁,谈论诗歌。存中说:“韩退之的诗,不过是押韵的文章罢了,虽然健美丰富,但终究不接近古意。”吉甫说:“诗,正应当是这样。我认为诗人以来,没有像退之那样的。”正仲赞同存中,公择赞同吉甫,四个人互相诘难,很久不能决断。公择忽然严肃地对正仲说:“君子合群但不结党,你为什么结党于存中呢?”正仲勃然大怒说:“我的见解就是这样,难道因为我和存中偶然相同,就说是结党吗?那么你不是吉甫的党羽吗?”在座的人都大笑。我每次评论诗歌,也多与存中相合。前年曾经和王荆公评论,我说凡是作诗,应当使汲取它而源头不穷尽,咀嚼它而味道愈长。至于像欧阳永叔的诗,才力敏捷超迈,句子也健美,只是遗憾缺少余味罢了。荆公说:“不是这样,像‘行人仰头飞鸟惊’这样的句子,也说是有味的。”然而我至今思考,不见这句诗的好,也终究不明白荆公的意思。确实啊,所说的不同,不能勉强相同。
陈恭公侍奉仁宗,两次担任宰相,尽心竭力,各项政事都振兴起来。然而性格严肃庄重,语言直率,与人少有周旋。接待宾客以至亲戚骨肉,不曾从容谈笑。尤其吝啬恩泽,士大夫大多怨恨他。只有仁宗曾经说:“不蒙蔽我的人,只有陈执中罢了。”等到他去世,韩维、张洞议定谥号为“荣灵”。仁宗特别赐谥号为“恭”。去世一个多月后,夫人谢氏相继去世,一个儿子才七岁,众侄子都在外做官。安葬那天,门下的人只有宾客王至墓所。世人嗟叹哀悼。梅尧臣作挽词两首,详细记载了这些事说:“位至三公,有恩加赐谥号,没有再调金鼎,屡次刻玉麟符。已叹鸾鸟同穴,还悲凤凰少雏。拥涂看卤簿,谁为毕三虞。”公在中书省时,朝廷百事繁杂,王官大多不喜欢。天子认为他忠诚,富贵人间少恩。荣耀死后隆重,如果不是笳鼓咽寂寞,奈何秋风。
刘丞相刘沆镇守陈州时,郑獬经过,丞相在庭院外设宴,让妓乐迎接引导到通衢。有穿红衣服的乐人误犯,公性格急躁,立刻在马前杖打他。既已就席,酒过数巡而公得病,抬回府衙而死。在此之前,张侍读张环梦见公马前有一个穿红衣服的人流血而立,至此果然有此变故。梅尧臣为公作挽词诗两首,详细记载了这些事说:“处外诸侯重,居朝圣主知。祅逢庚子日,梦异戊丁时。归椁江山远,凝笳道路悲。欲传千古迹,佐世本无为。古今皆可见,富贵不常存。歌者未离席,吊宾俄在门。朱轮空返辙,渌酒尚盈樽。人事固如此,令名贻后昆。”
皇祐末年,诸司使陈拱任邕州知州,有规定任内没有边境战事,就除授阁门使。这时,广源蛮酋长侬智高发文给邕州,请求在边界设置市场,以互通两界的货物。陈拱不回复。过了很久,智高带兵侵犯横山寨,掠夺居民牲畜后离去。陈拱担心起事而失去阁门使的任命,都隐瞒不奏,也不做防备。司户参军孔宗旦知道这必定成为祸患,写信给陈拱,请求做防备。陈拱不理会。宗旦用粮料院的印信作移文,遍告邻近州及沿江郡县,让他们做应援。不久,智高趁水涨带兵侵犯邕州,杀了陈拱并屠城,抓住宗旦想让他投降。宗旦瞪眼大骂,智高命令在市集斩首,陈尸在路上。当时盛夏酷暑,苍蝇不聚集,尸体也不腐烂。智高害怕,命令埋葬后离去。
东轩笔录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东轩笔录卷十三
宋 魏泰 撰
仲简任处州知州,治理为浙东第一。朝廷屡次提拔为天章阁待制,任广州知州。恰逢侬智高攻破邕管,沿江而下,屠杀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