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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东轩笔录十六

东轩笔録卷十五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67–72 段

华山攀縁极峻而不能下,发狂大哭,投书与家人别。蕐隂令百计取,始得下。沈顔作聱书辨之,以为无此事。岂有贤者而轻命如此?予见退之荅张彻诗叙及游华山事,句有「磴苏逺拳▯梯飚泠俜,悔狂已咋齿,垂戒仍刻铭」,则知小説为信,而沈顔为妄辨也【国朝王履道游华山记云:「铜索铁桩,或扶之而过,或攀之而升,皆絶壁也】

译韩愈攀登华山,沿着极其险峻的山路攀爬,却无法下来,于是发狂大哭,写信与家人诀别。华阴县令想尽各种办法,才让他得以下来。沈颜写《聱书》来辩驳这件事,认为没有这回事。哪有贤者会如此轻视生命呢?我见到韩愈在《答张彻诗叙》中提到游览华山的事,诗句有“磴苏远拳,梯飚泠俜,悔狂已咋齿,垂戒仍刻铭”,由此可知小说记载是可信的,而沈颜的辩驳是虚妄的。【本朝王履道在《游华山记》中说:“铜索铁桩,有的扶着它才能通过,有的攀着它才能上升,都是绝壁啊。”】

易》曰:「家人有严君,父母之谓也。」范滂与母别,曰:「唯愿大人割爱。」是母亦可称严君大人也。近世书问,自尊与卑即曰「不具」,自卑上尊即曰「不▯」,朋友交驰即曰「不宣」。三字义皆同,而例无轻重之説,不知何人?世莫敢乱,亦可怪也。

唐初字书得晋宋之风,故以劲健相尚;至褚薛,则尤极痩硬矣。开元天寳已后,变为肥厚;至苏灵芝軰,几于重浊。故老杜云:「书贵痩硬,方有神。」虽其言为篆字而发,亦似有激于当时也。贞元元和已后,栁沈之徒复上清劲。唐末五代,字学大坏,无可观者。其间杨凝式至国初李建中,妙絶一时,而行笔结字亦主于肥厚。至李昌武以书著名,而不免于重浊。故欧阳永叔评书曰:「书之肥者,譬如厚皮馒头,食之味必不佳,而皆命之为俗物矣。」亦有激而云耳。江南李后主善书,尝与近臣语书,有言顔鲁公端劲有法者,后主鄙之曰:「真卿之书有法而无佳处,正如扠手并脚田舍汉耳。」

余为儿童时,见端溪砚有三种,曰岩石,曰西坑,曰后歴。石色深紫,衬手而润,几于有水。叩之声清逺,石上有防青緑间晕,圆小而▯者,谓之鸜鹆眼,此乃岩石也。采于水底,最为土人贵重。又其次,则石色亦赤,呵之乃润,叩之有声,但不甚清逺,亦有鸜鹆眼,色紫緑慢而大,此乃西坑石,土人不甚重。又其下者,青紫色,向明侧视,有碎星光防,如沙中云母,石理极慢,干而少润,扣之声重浊,亦有鸜鹆眼,极大而偏斜不▯,谓之后歴石,土人贱之。西坑砚三,当岩石之一;后歴砚三,当西坑之一,则其品价相悬可知矣。自三十年前,见士大夫言,亦得端岩石砚者,予观之,皆西坑石也。迩来士大夫所收者,又皆后歴石也。岂唯世无岩石,虽西坑者亦不可得而见矣。

丁晋公治第,杨景宗为役卒,荷土筑基。丁后借没,而景宗贵,以其第赐景宗。

钱思公嫁女,令银匠袭美打造装奁器皿。既而,美拜官,思公即取美为妹壻,向所打造器皿归美家。

边人传诵一诗云:「昨夜隂山吼大风,帐中惊起紫髯翁。平明不待全师出,连把金鞭打铁骢。」有张师雄者,西京人,好以甘言悦人,晚年尤甚,洛中号曰「宻翁」。翁出官在边郡,一夕兵马至界上,忽城中失雄所在,至晓方见师雄重衣披裘伏于土窟中,已痴矣。西人呼土窟为空寻,为人改旧诗以嘲曰:「昨夜隂山吼大风,帐中惊起宻翁翁。平明不待全师出,连着皮裘入土空。」张亢尝谓「宻翁翁无可为对者」。一日,亢有侄不率教,令将杖之,其侄方醉,大呼曰:「安能挞我,但堂伯伯耳!」亢笑曰:「可对宻翁翁。」释而不问。

唐张祜宫词云:「故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一声河满子,双泪落君前。」天圣中,章仲昌坐讼科塲,其叔郇公奏乞押归本乡建州。时王宗道为王邸教授,最乆而殿中侍御萧定基发▯为举人作《河满子》以嘲。龙图阁直学士王博文为三司使,自以乆次,泣愬于上前,遂除为枢宻副使。时人增改祜诗以志其事,曰:「仲昌故国三千里,宗道深宫二十年,殿院一声河满子,龙图双泪落君前。」

杨察侍郎谪信州,及召还,有士子十二人送于境上。临别,察即席赋诗,皆用十二事而引谕精至,士子无能属和者。其诗曰:「十二天之数,今宵席客盈。位如星占野,人若月分卿。极醉巫山侧,聨吟嶰管清。他年为舜牧,叶力济苍生。」

程师孟知洪州,于府中作静堂,自爱之,无日不到,作诗题于石曰:「每日更忙须一到,夜深长是防灯来。」李元规见而笑曰:「此无乃是登溷之诗乎?」

段少连性夷旷,亦甚滑稽。陈州人,晩年因官还里中,与乡老防饮。段通音律,酒酣自吹笛。坐中有知音者,亦皆以乐器和之。有一老儒独叹曰:「某命中无金星之助,是以不能乐艺。」段笑曰:「岂惟金星,水星亦不甚得力也。」

礼部引试举人,常在正月末。及试经学,已在二月中旬。京师适淘渠矣。旧省前乃大渠,有三礼生就试,误坠渠中,

译《易经》说:“家人中有严君,指的是父母。”范滂与母亲告别时说:“只希望大人割舍慈爱。”因此,母亲也可以称为严君、大人。近世书信往来,地位高者对地位低者就说“不具”,地位低者对地位高者就说“不〇”,朋友之间互相通信就说“不宣”。这三个字的意义都相同,但惯例中没有轻重等级的说法,不知道是谁定的规矩?世人不敢乱改,这也太奇怪了。

唐初的字书继承了晋宋的风气,所以崇尚劲健;到了褚遂良、薛稷,就更加瘦硬了。开元、天宝以后,字体变为肥厚;到了苏灵芝等人,几乎到了重浊的地步。所以老杜说:“书法贵在瘦硬,才有神采。”虽然这话是针对篆书说的,似乎也感慨于当时的风气。贞元、元和以后,柳公权、沈传师等人又崇尚清劲。唐末五代,书法大坏,没有什么可观的。这期间杨凝式到宋初的李建中,妙绝一时,但行笔结字也主张肥厚。到了李昌武以书法著名,却难免重浊。所以欧阳永叔评论书法说:“书法中肥厚的,好比厚皮馒头,吃起来味道一定不好,都被称为俗物了。”这也是有感而发。

江南李后主擅长书法,曾经与近臣谈论书法,有人称赞颜鲁公端庄劲健有法度,后主鄙视地说:“颜真卿的字有法度但没有佳处,就像叉手并脚的乡下人一样。”

我小时候,看到端溪砚有三种,叫岩石、西坑、后历。石色深紫,衬手滋润,几乎像有水一样。敲击声音清越悠远,石上有青绿色晕斑,圆小而〇的,叫鸜鹆眼,这是岩石。采自水底,被当地人最为珍视。其次,石色也发红,呵气才润,敲击有声,但不够清越悠远,也有鸜鹆眼,颜色紫绿且大而慢,这是西坑石,当地人不怎么看重。再次的,青紫色,对着光侧看,有碎星光点,像沙中的云母,石理极慢,干燥少润,敲击声音重浊,也有鸜鹆眼,极大且偏斜不〇,叫后历石,当地人轻视它。西坑砚三块,抵岩石一块;后历砚三块,抵西坑一块,那么它们的品级价格相差悬殊就可想而知了。自从三十年前,听士大夫说,也得到端岩石砚的,我观察,都是西坑石。近来士大夫所收藏的,又都是后历石。难道世上没有岩石,即使西坑石也见不到了。

丁晋公建造宅第,杨景宗做役卒,挑土筑基。丁晋公后来借没,而杨景宗显贵,把宅第赐给杨景宗。

钱思公嫁女儿,让银匠袭美打造装奁器皿。不久,袭美拜官,钱思公就娶袭美为妹夫,以前打造的器皿归袭美家。

边人传诵一首诗说:“昨夜阴山吼大风,帐中惊起紫髯翁。平明不待全师出,连把金鞭打铁骢。”有个叫张师雄的,西京人,喜欢用甜言蜜语取悦人,晚年尤其厉害,洛中人称他为“宻翁”。翁出官在边郡,一天晚上兵马到边界,忽然城中找不到张师雄,到天亮才看见张师雄穿着厚衣披着皮袄伏在土窟中,已经痴呆了。西人称土窟为空寻,有人改旧诗嘲笑说:“昨夜阴山吼大风,帐中惊起宻翁翁。平明不待全师出,连着皮裘入土空。”张亢曾说“宻翁翁无可为对者”。一天,张亢有个侄子不听话,让他拿杖打,侄子正醉,大喊说:“怎么能打我,只是堂伯伯罢了!”张亢笑着说:“可对宻翁翁。”释放而不追究。

唐张祜宫词说:“故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一声河满子,双泪落君前。”天圣年间,章仲昌因诉讼科场事获罪,他的叔叔郇公奏请押回本乡建州。当时王宗道做王邸教授,时间最长,而殿中侍御史萧定基揭发〇为举人作《河满子》以嘲。龙图阁直学士王博文做三司使,自认为资历老,在皇帝面前哭泣诉苦,于是被任命为枢密副使。当时人增改张祜诗以记录此事,说:“仲昌故国三千里,宗道深宫二十年,殿院一声河满子,龙图双泪落君前。”

杨察侍郎被贬到信州,等到召回,有十二个士子在边境送行。临别,杨察即席赋诗,都用十二件事而引喻精当,士子不能附和。他的诗说:“十二天之数,今宵席客盈。位如星占野,人若月分卿。极醉巫山侧,联吟嶰管清。他年为舜牧,叶力济苍生。”

程师孟知洪州,在府中作静堂,自己喜爱,无日不到,作诗题在石上曰:“每日更忙须一到,夜深长是防灯来。”李元规见了笑着说:“这莫非是登厕所的诗吗?”

段少连性格夷旷,也很滑稽。陈州人,晚年因官还乡,与乡老聚会饮酒。段少连通音律,酒酣自吹笛。坐中有知音的,也都以乐器和之。有一个老儒独自叹息说:“我命中无金星之助,所以不能乐艺。”段少连笑着说:“岂止金星,水星也不甚得力。”

礼部引试举人,常在正月末。等到试经学,已在二月中旬。京师正好淘渠了。旧省前乃大渠,有三礼生就试,误坠渠中,

举体沾湿。中春尚寒,晨兴尤甚。三礼者体不胜其苦,遂于帘前白知举石内翰中立,乞给少火炙干衣服。石公素喜谑浪,遽告曰:「不用炙,当自安乐。」同列讶而诘之。石曰:「何不闻世传欲得安三礼,莫教干乎?」

译全身都湿透了。仲春时节仍然寒冷,早晨起来尤其厉害。三位参加礼部考试的考生身体无法忍受这种苦楚,于是走到帘前向主考官石中立内翰禀报,请求给一点火烤干衣服。石公向来喜欢开玩笑,立刻回答说:“不用烤,自然会安乐。”同僚们惊讶地追问他。石公说:“怎么没听说过世人相传的‘想要得到安三礼,就不要让他衣服干’呢?”

张亢滑稽敏防,有门客因防话亢,问曰:“近日作赋乎?”门客曰:“近作《坤厚载物赋》。”因自举其破题曰:“粤有大徳,其名曰坤。”亢应声答曰:“奉为续两句,可移赠和尚。”续曰:“非讲经之座主,是传法之沙门。”

章子平言,其祖郇公初宰信州玉山县,以忧去。服除,再知玉山县。带京债八百千赴任。既而,玉山县数豪僧为偿其债,郇公作诗谢其僧,僧以石刻流布四方,而时无贬议者。玉山有举子徐生,郇公与之游,尝过生,生置酒酣,郇公作诗书于壁曰:「村醪山果簇杯盘,措大家风总一般。今日相逢非俗客,慿君莫作长官看。」

宋子京博学,能文章,天资蕴借,好游宴,以矜持自喜。晚年知成都府,带《唐书》于本任刋修。每宴罢盥潄毕,开寝门,垂▯燃二椽烛,媵婢夹侍,和墨伸▯逺近观,皆知尚书修《唐书》矣。望之如神仙焉。多内宠,后庭曵罗绮者甚众。尝宴于锦江,偶微寒,命取半臂,诸婢各送一枚,凡十余枚皆至。子京视之茫然,恐有厚薄之嫌,竟不敢服,▯冷而归。

胡旦作《长鲸吞舟赋》,其状鲸之大曰:“鱼不知舟在腹中,其乐也融融;人不知舟在腹内,其乐也泄泄。”又曰:“双▯竿直,两目星溢。”杨孜览而笑曰:“许大鱼眼,何小也!”

王雱尝言:「君子多喜食酸,小人多喜食咸。盖酸得木性而上,咸得水性而下也。」

北番毎宴人使劝酒器不一其间最大者剖大瓠之半范以金受三升前后使人无能饮者惟方偕一举而尽其王大喜至今目其器为方家瓠每宴南使即出之

唐《卢氏逸史》载斐晋公度与郎中庾威同生于甲辰,斐尝戯威曰:「郎中乃雌甲辰也。」程文惠公与厐頴公同生于戊子,程已贵而厐尚为小官,常戱厐曰:「君乃小戊子耳。」后頴公大拜,文惠致书贺曰:「今日大戊子,却为小戊子矣。」頴公笑之。

钱公辅与王荆公坐,忽言。荆公曰:“周武王真圣人也。”荆公曰:“何以言之?”公辅曰:“武王年八十犹为太子,非圣人讵能如是?”荆公曰:“是时文王尚在,安得不为太子也?”

王韶在熈河多杀伐,晚年知洪州,学佛事。长老祖心一日拜而问曰:「昔未闻道,罪障固多,今闻道矣,罪障灭乎?」心曰:「今有人贫日▯债,及贵而遇债主,其债还乎?否也。」韶曰:「必还。」曰:「然则虽闻道矣,奈债主不相放邪?」怏然不恱韶未几疽发于脑而卒。

蘓子美谪居吴中,欲游丹阳,潘师旦深不欲其来,宣言于人欲拒之。子美作《水调歌头》,有「拟借寒潭垂钓,又恐鸥鸟相猜,不肯傍青纶」之句,盖谓是也。

咸平中,张文定公齐贤建议,蕃部中族盛兵众,可以牵制继迁者,唯西凉而已。真宗皇帝用其议,拜博啰干为西凉节度使,彭尼玛为鄯州防御使,俾掎角攻讨,卒致继迁之死。捔氏遂保宗噶尔城,用僧立遵奉为谋主,部落归劲兵数万。祥符末,遣使贡名马,请为朝廷讨夏州。真宗以其人多诈,命曹玮知秦州以备之,果得其诈伪之情。及玮破鱼角阵,戮珪丹,又于三都谷大破西凉入冦之兵,复以竒计斩立遵。于是西凉破胆矣。

元昊未叛时,先以兵破回鹘,击吐蕃,修筑边障。谅祚亦连年攻觕氏,又破连珠城,然后以兵犯边。世人每见西戎自相攻讨,以为中国之利,不知其先絶后顾之患。然后悉力犯我,此知兵者所冝察也。诸葛亮岂乐为渡泸之役,而矜能于孟获辈哉?亦欲先絶后患,而専意于中原也。

康定中,元昊入延州,东路犯安南、承平两寨,又以兵犯西路,声言将袭保安军,故延州发兵八万,支东西二隅,而元昊乃乗虚由北路击破金明寨,擒李士彬,直犯五龙川,破刘平、石元孙,遂围延州。嘉祐中,麟州之役,谅祚二年间,连以兵屯库哩、叶河,进逼边界,聚而复散,故武戡、郭思习以为常,轻兵而出,至呼喇堆,覆发而兵败。然则敌人出没聚散,盖将有谋,知【此下疑有兵者所三字】宜深察也。西边城寨皆在平地,绥、银、灵、夏、寛、宥等州皆然也。

太宗时

译张亢诙谐敏捷,有一位门客借诙谐的话调侃张亢,问道:“最近作赋了吗?”门客说:“最近作了《坤厚载物赋》。”于是自己举出破题句说:“粤有大徳,其名曰坤。”张亢应声回答说:“我为您续上两句,可以移赠给和尚。”续道:“非讲经之座主,是传法之沙门。”

章子平说,他的祖父章郇公起初任信州玉山县县令,因丁忧离职。守丧期满,再次担任玉山县县令。带着八百贯京城债务赴任。不久,玉山县几位豪僧替他偿还了债务,章郇公作诗感谢这些僧人,僧人将诗刻在石上流传四方,当时没有贬低议论的人。玉山有一位举子徐生,章郇公与他交往,曾经拜访徐生,徐生摆酒畅饮,章郇公作诗写在墙上说:“村醪山果簇杯盘,措大家风总一般。今日相逢非俗客,慿君莫作长官看。”

宋子京博学,擅长写文章,天资温文尔雅,喜欢游宴,以矜持自喜。晚年任成都府知府,带着《唐书》在任所刊修。每次宴罢洗漱完毕,打开寝门,垂下帘幕,点燃两根蜡烛,婢女夹侍两旁,研墨展纸,远近观看的人,都知道尚书在修《唐书》。看上去像神仙一样。他有很多宠妾,后庭穿着罗绮的很多。曾经在锦江宴饮,偶然微寒,命人取来半臂衣,众婢女各送一件,共十余件都送到。子京看着茫然,恐怕有厚薄之嫌,最终不敢穿,受冷而归。

胡旦作《长鲸吞舟赋》,形容鲸鱼之大说:“鱼不知道船在腹中,其乐融融;人不知道船在腹内,其乐泄泄。”又说:“双竿直,两目星溢。”杨孜看了笑着说:“这么大的鱼,眼睛怎么这么小!”

王雱曾说:“君子大多喜欢食酸,小人大多喜欢食咸。大概酸得木性而上,咸得水性而下。”

北番每次宴请人使,劝酒的器具不一,其中最大的剖开大葫芦的一半,镶以金边,容量三升,前后使人没有能喝完的,只有方偕一举而尽,皇帝大喜,至今称其器为方家瓠,每次宴请南使就拿出它。

唐《卢氏逸史》记载裴晋公度与郎中庾威同生于甲辰年,裴曾戏弄庾威说:“郎中是雌甲辰。”程文惠公与庞颖公同生于戊子年,程已显贵而庞尚为小官,常戏弄庞说:“君是小戊子。”后来颖公大拜,文惠致书祝贺说:“今日大戊子,却为小戊子矣。”颖公笑之。

钱公辅与王荆公坐,忽然说话。荆公说:“周武王真是圣人。”荆公说:“何以言之?”公辅说:“武王年八十犹为太子,非圣人讵能如是?”荆公说:“是时文王尚在,安得不为太子也?”

王韶在熙河多杀伐,晚年知洪州,学佛事。长老祖心一日拜而问曰:“昔未闻道,罪障固多,今闻道矣,罪障灭乎?”心曰:“今有人贫日负债,及贵而遇债主,其债还乎?否也。”韶曰:“必还。”曰:“然则虽闻道矣,奈债主不相放邪?”怏然不悦,韶未几疽发于脑而卒。

苏子美谪居吴中,欲游丹阳,潘师旦深不欲其来,宣言于人欲拒之。子美作《水调歌头》,有“拟借寒潭垂钓,又恐鸥鸟相猜,不肯傍青纶”之句,盖谓是也。

咸平中,张文定公齐贤建议,蕃部中族盛兵众,可以牵制继迁者,唯西凉而已。真宗皇帝用其议,拜博啰干为西凉节度使,彭尼玛为鄯州防御使,俾掎角攻讨,卒致继迁之死。唃厮啰遂保宗噶尔城,用僧立遵奉为谋主,部落归劲兵数万。祥符末,遣使贡名马,请为朝廷讨夏州。真宗以其人多诈,命曹玮知秦州以备之,果得其诈伪之情。及玮破鱼角阵,戮珪丹,又于三都谷大破西凉入寇之兵,复以奇计斩立遵。于是西凉破胆矣。

元昊未叛时,先以兵破回鹘,击吐蕃,修筑边障。谅祚亦连年攻唃厮啰氏,又破连珠城,然后以兵犯边。世人每见西戎自相攻讨,以为中国之利,不知其先绝后顾之患。然后悉力犯我,此知兵者所宜察也。诸葛亮岂乐为渡泸之役,而矜能于孟获辈哉?亦欲先绝后患,而专意于中原也。

康定中,元昊入延州,东路犯安南、承平两寨,又以兵犯西路,声言将袭保安军,故延州发兵八万,支东西二隅,而元昊乃乘虚由北路击破金明寨,擒李士彬,直犯五龙川,破刘平、石元孙,遂围延州。嘉祐中,麟州之役,谅祚二年间,连以兵屯库哩、叶河,进逼边界,聚而复散,故武戡、郭思习以为常,轻兵而出,至呼喇堆,覆发而兵败。然则敌人出没聚散,盖将有谋,知兵者所宜深察也。西边城寨皆在平地,绥、银、灵、夏、宽、宥等州皆然也。

太宗时

,钱若水言:“绥州不可城,以其下有无定河,嵗▯水害。”今绥州建于山上,不惟水不能害,而控制便利,甚得胜势。元丰中,收葭芦、米脂等寨,亦据山而城。及城永乐,徐给事禧坚欲于平地建筑,未就,为西戎所防。

译钱若水曾说:“绥州不能筑城,因为它的下方有无定河,每年都有水灾。”如今绥州建在山上,不仅水灾无法侵害,而且控制起来便利,非常占据有利的地势。元丰年间,收复葭芦、米脂等寨堡,也是依据山势筑城。等到修筑永乐城时,给事中徐禧坚决主张在平地上建筑,尚未建成,就被西夏军队所包围。

真宗与北蕃谋和,约以逐年除正旦、生辰外,彼此不遣泛使。而东封太山,遣秘书监孙奭特报,亦只到雄州而止。奭牒北界,请差人到白沟交授书函。是时,北朝遣阁门使丁振至白沟,以授孙奭。厥后,北蕃欲讨髙丽,遣▯律宁持书来告。是时,知雄州李允则不能如约止絶,乃遣人引道,▯律宁至京。泛使至京,自此始矣。至康定中,西戎扰边,仁宗泛使郭积金奉使入北朝。北朝亦遣萧英、刘六符等至京,自此泛使纷纷矣。

  东轩笔録卷十五

译真宗与北朝谋求议和,约定每年除了元旦、生辰之外,双方不再派遣一般使节。后来真宗东封泰山,派遣秘书监孙奭专门通报,但也只到雄州就停止了。孙奭发公文给北界,请求派人到白沟交接书信。这时,北朝派遣阁门使丁振来到白沟,将书信交给孙奭。此后,北朝想要讨伐高丽,派遣〇律宁持书信来告知。这时,雄州知州李允则不能按照约定阻止,于是派人引导道路,〇律宁便到了京城。一般使节来到京城,是从这时开始的。到了康定年间,西夏侵扰边境,仁宗派遣一般使节郭积金出使北朝。北朝也派遣萧英、刘六符等人来到京城,从此一般使节往来频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