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轩笔録卷二
官,先以书及所作诗寄王公,以谢平昔奬进,今复为吏,得以文字相乐之意。王公不答。及至任,畧不加礼,课其职事甚急。鞠大失望,于是不复冀其相知,而专修吏干矣。其后王公入为参知政事,首以咏荐。人或问其故,答曰:“鞠咏之才,不患不达,所忧者气峻而骄,我故抑之以成其德耳。”鞠闻之,始以王公为真相知也。
译鞠咏起初写信并附上自己创作的诗寄给王公,以感谢往日对他的奖掖提拔,如今又担任官职,得以通过诗文互相取乐的心意。王公没有回复。等到鞠咏到任后,王公对他几乎不加礼遇,督促他的职事非常急切。鞠咏大失所望,于是不再期望王公能理解自己,而专心致力于修习行政才干了。后来王公入朝担任参知政事,首先推荐了鞠咏。有人问其中的缘故,王公回答说:“鞠咏的才能,不愁不能显达,我所担忧的是他气性严厉而骄傲,所以我故意压制他来成全他的品德罢了。”鞠咏听说后,才开始认为王公是真正理解自己的人。
太宗欲周知天下之事,虽踈逺小臣,茍欲询访,皆得登对。王禹偁大以为不可,上疏畧曰:“至如三班奉职,其卑贱可知。比因使还,亦得上殿【云云】当时盛传此语。未几,王坐论妖尼道安救徐▯事,责为商州团练副使。一日,从太守赴国忌行香,天未明,彷佛见一人紫袍秉笏,立于佛殿之侧。王意恐官髙,欲与之叙位,其人敛板曰:“某即可知也。”王不晓其言而问之,其人曰:“公尝疏云‘三班奉职卑贱可知’,某今官为借职,是即可知也。”王怃然自失,闻者莫不笑。
陈晋公恕自升朝入三司为判官,既置盐铁使,又为总计使,洎罢叅政,复为三司使,首尾十八年,精于吏事,朝廷籍其才。晩年多病,乞解利权。真宗谕曰:“卿求一人可代者,听卿去。”是时,冦莱公罢枢宻副使归班,晋公即荐以自代。真宗用莱公为三司使,而晋公集贤殿学士判院事。莱公入省,检寻晋公前后改革剏立事件,▯为方册,及以所出榜示,别用新板题扁,躬至其第,请晋公判押。晋公亦不让,一一与押字。既而莱公拜于庭下而去。自是计使无不循其旧贯,至李谘为三司使,始改茶法,而晋公之规模渐革,向之榜示亦稍稍除削,今则无复有存者矣。
丁晋公为玉清昭应宫使,每遇醮祭,即奏有仙▯盘舞于殿庑之上。及记真宗东封事,亦言宿奉髙宫之夕,有仙▯飞于宫上。及升中展事,而仙▯迎舞前导者,塞望不知其数。又天书每降,必奏有仙▯前导。是时莱公判陜府,一日坐山亭中,有乌鵶数十飞鸣而过。莱公笑顾属僚曰:「使丁谓见之,当目为▯▯矣。」又以其令威之裔,而好言仙▯,故但呼为▯相,犹李逢吉呼牛僧孺为丑座也。
张文定公齐贤以右拾遗为江南转运使,一日家宴,一奴窃银器数事于怀中。文定自帘下熟视不问。尔后文定三为宰相,门下厮役往往皆得班行,而此奴竟不霑禄。奴乘间再拜而告曰:“某事相公最久,凡后于某者皆得官矣,相公独遗某何也?”因泣下不止。文定悯然语曰:“我欲不言,尔乃怨我尔。忆江南日盗吾银器数事乎?我懐之三十年不以告人,虽尔亦不知也。吾备位宰相,进退百官,志在激浊▯清,安敢以盗贼荐耶?念汝事我久,今予汝钱三百千,汝其去吾门下,自择所安。盖吾既发汝平昔之事,汝宜有愧于吾,而不可复留也。”奴震骇泣拜而去。
鼎州北百里,有甘泉寺,在道左。其泉清美,最宜瀹茗。林麓回抱,境亦幽胜。冦莱公谪守雷州,经此酌泉,志壁而去。未几,丁晋公窜朱崕,复经此礼佛,留题而去。天圣中,范讽以殿中丞安抚湖外,至此寺,覩二相留题,徘徊慨叹,作诗以志其旁曰:「平仲酌泉方顿辔,谓之礼佛继南行。层峦下瞰岚烟路转,使髙僧薄宠荣。」
苏易简特受太宗顾遇,在翰林恩礼尤渥。其子作《续翰林志》叙之详矣。然性特躁进,罢参政为礼部侍郎,知邓州。才逾壮岁,而其心郁悒,有不胜闲冷之叹。邓州有老僧独处郊寺,苏赠诗曰:“憔悴二卿三十六,与师气味不争多。”又移书于旧友曰:“退位菩萨难做。”竟不登强仕而卒。世言躁进者,有夏侯嘉正,以右拾遗为舘职。平生好烧银,而乐文字之职,常语人曰:“吾得见水银,银壹钱,知制诰一日,无恨矣。”然二事俱不谐而卒。钱僖公惟演,自枢宻使为使相,而恨不得为真宰,居常叹曰:“使我得于黄纸尽处押一个字,足矣。”亦竟不登此位。旧制,学士以上并有一人朱衣吏引马,所服带用黄金而无鱼。至入两府,则朱衣二人引马,谓之双引;金带悬鱼,谓之重金矣。世传舘阁望为学士者赋诗云:“眼里何时赤,腰间甚日黄。”及为学士,又作诗曰:“眼赤何时两,腰黄几日重。”谓双引重金也【眼前何日赤,腰下几时黄。白乐天诗也】
夏郑公竦以父殁王事得三班差使,然自少好读书,工为诗。一日携所业伺宰相李文靖公沆退朝,拜于马首而献之。文靖读其句“有山势蜂腰断,溪流燕尾分”之句,深爱之,终卷皆佳句。翊日袖诗
译太宗想要周知天下事务,即使是疏远的小臣,只要想询问访查,都能登殿应对。王禹偁认为这很不可取,上疏大致说:“至于像三班奉职那样的人,其卑贱可想而知。近来因为出使归来,也能上殿【等等】当时这话广为流传。不久,王禹偁因议论妖尼道安救徐〇一事获罪,被贬为商州团练副使。一天,他跟随太守去国忌日行香,天还没亮,隐约看见一人身穿紫袍手持笏板,站在佛殿旁边。王禹偁担心对方官位比自己高,想与他按位次叙礼,那人收敛笏板说:‘我就可以知道(你的意思)了。’王禹偁不明白他的话便问他,那人说:‘您曾经上疏说“三班奉职卑贱可知”,我现在官职是借职,这就是“可知”啊。’王禹偁怅然若失,听到的人没有不笑的。
陈恕(陈晋公)从升朝官进入三司担任判官,后来设置盐铁使,他又担任总计使,等到罢去参知政事,又担任三司使,前后共十八年,精通政务,朝廷倚重他的才能。晚年多病,请求解除财政大权。真宗告诉他说:“你推荐一个可以代替你的人,就准许你离职。”这时,寇准(寇莱公)罢去枢密副使回到原班,陈恕就推荐寇准代替自己。真宗任用寇准为三司使,而陈恕任集贤殿学士判院事。寇准进入官署,检寻陈恕前后改革创立的事件,〇为方册,等到把所出的榜文出示,另外用新的牌匾题写,亲自到陈恕府第,请陈恕判押。陈恕也不推让,一一与他签押。随后寇准在庭下拜谢离去。从此计使无不遵循他的旧例,直到李谘担任三司使,才开始改变茶法,而陈恕的规模逐渐被改变,以前的榜文也渐渐被删除,现在就没有再保存的了。
丁谓(丁晋公)担任玉清昭应宫使,每逢醮祭,就奏称有仙〇在殿庑之上盘舞。等到记载真宗东封泰山的事,也说在奉高宫住宿的夜晚,有仙〇飞在宫上。等到升中展事,仙〇迎舞前导的,满视野不知其数。又天书每次降下,必定奏称有仙〇前导。这时寇准(莱公)判陕府,一天坐在山亭中,有几十只乌鸦飞鸣而过。寇准笑着对属僚说:‘如果丁谓看见,应当把它们看作〇〇了。’又因为他是丁令威的后裔,而喜欢谈论仙〇,所以只称他为〇相,就像李逢吉称牛僧孺为丑座一样。
张文定公齐贤以右拾遗的身份担任江南转运使,一天家宴,一个奴仆在怀中偷了几件银器。文定从帘下仔细看着却不问。后来文定三次担任宰相,门下的仆役往往都能得到班行官职,而这个奴仆竟然没有沾到俸禄。奴仆趁空闲再次拜谢并告诉他说:‘我侍奉相公最久,凡是晚于我的都得到了官职,相公唯独遗漏我为什么呢?’于是哭泣不止。文定怜悯地说:‘我想不说,你却怨恨我。还记得在江南时偷我几件银器吗?我怀在心里三十年不告诉别人,即使你也不知道。我位居宰相,进退百官,志在激浊〇清,怎敢推荐盗贼呢?念你侍奉我很久,现在给你钱三百千,你离开我的门下,自己选择安身之处。既然我已经揭发你平素的事,你应当对我感到惭愧,而不能再次留下来了。’奴仆震惊害怕哭泣拜谢离去。
鼎州向北一百里,有甘泉寺,在道路左边。那里的泉水清美,最适合煮茶。山林环绕,环境也很幽静胜妙。寇莱公被贬守雷州,经过这里酌泉,题壁而去。不久,丁晋公被贬到朱崕,又经过这里礼佛,留题而去。天圣年间,范讽以殿中丞安抚湖外,来到这座寺庙,看见两位宰相的留题,徘徊慨叹,作诗记在旁边说:‘平仲酌泉方顿辔,谓之礼佛继南行。层峦下瞰岚烟路转,使髙僧薄宠荣。’
苏易简特别受到太宗的顾遇,在翰林院恩礼尤其优厚。他的儿子作《续翰林志》叙述得很详细。然而他性格特别急躁进取,罢去参政担任礼部侍郎,知邓州。刚过壮年,而他的心情忧郁,有不能忍受闲冷之叹。邓州有个老僧独自住在郊外寺庙,苏易简赠诗说:“憔悴二卿三十六,与师气味不争多。”又写信给旧友说:“退位菩萨难做。”最终没到四十岁就死了。世人说急躁进取的人,有夏侯嘉正,以右拾遗担任馆职。平生喜欢烧银,而乐于文字之职,常对人说:“我能见到水银,银壹钱,知制诰一日,就没有遗憾了。”然而两件事都不遂心而死。钱僖公惟演,从枢密使升为使相,而恨不能成为真宰相,居常叹息说:“让我能在黄纸尽头押一个字,就满足了。”也最终没登上这个职位。旧制,学士以上都有一人朱衣吏引马,所服带用黄金而无鱼。等到进入两府,则朱衣二人引马,称为双引;金带悬鱼,称为重金了。世人传说馆阁希望成为学士的人赋诗说:“眼里何时赤,腰间甚日黄。”等到成为学士,又作诗说:“眼赤何时两,腰黄几日重。”说的是双引重金【眼前何日赤,腰下几时黄。这是白乐天的诗】
夏郑公竦因父亲死于王事得到三班差使,然而他从小喜欢读书,擅长写诗。一天带着自己的作品等候宰相李文靖公沆退朝,在马前拜见并献上。文靖读他的诗句“有山势蜂腰断,溪流燕尾分”,非常喜爱,整卷都是佳句。第二天袖着诗
呈真宗,及叙其死事之后,家贫乞与换一文资,遂改润州金坛主簿。后数年举制科对策,廷下有老宦者前揖曰:“吾阅人多矣,视贤良他日必贵,乞一诗以志今日之事。”因以吴绫手巾展于前,郑公乘兴题曰:“帘内衮衣明黼黻,殿前旌斾杂龙蛇。纵横落笔三千字,独对丹墀日未斜。”是年制策髙等,平生好为诗皆有所属。初罢枢府为南京留守,时有忌疾之者,到部作诗曰:“造化平分荷大钧,腰间新佩玉麒麟。南湖日夜栽桃李,准拟雎阳过十春。”又曰:“海鴈桥边春水深,略无尘土到花阴。忘机不管人知否,自有沙鸥信此心。”晩年流落讐敌益众,而抨弹之疏不辍上闻,因作诗送一台官曰:“弱羽轻▯势未安,孤飞殊不碍鹓鸾。黄金自有双南贵,莫与游人作弹丸。”始王沂公曽当国,郑公为翰林学士,欲撼之,因作青州诗曰:“日上西山舞鸾▯,波翻碧海鬬蛟龙。直钩到了成何事,消得君王四履封。”以沂公青人故也。
译呈报给真宗皇帝,等到陈述了他死节的事迹之后,因家中贫困,请求换授一个有俸禄的官职,于是改任润州金坛县主簿。几年后,他参加制科考试并对策,朝廷中有位老宦官上前作揖说:“我阅人无数,看您日后必定显贵,请赐我一首诗以记录今日之事。”于是拿出吴地丝绸手巾展开在面前,郑公乘兴题诗道:“帘内衮衣明黼黻,殿前旌斾杂龙蛇。纵横落笔三千字,独对丹墀日未斜。”这一年,他在制策考试中名列前茅,他平生喜欢作诗,每首诗都有所寄托。起初,他被罢免枢密院职务出任南京留守时,当时有忌恨他的人,他到任后作诗说:“造化平分荷大钧,腰间新佩玉麒麟。南湖日夜栽桃李,准拟雎阳过十春。”又说:“海鴈桥边春水深,略无尘土到花阴。忘机不管人知否,自有沙鸥信此心。”晚年他流落失意,仇敌越来越多,弹劾他的奏疏不断呈报给皇帝,于是作诗送别一位台官说:“弱羽轻〇势未安,孤飞殊不碍鹓鸾。黄金自有双南贵,莫与游人作弹丸。”起初,王沂公曾主持朝政,郑公担任翰林学士,想要动摇他的地位,于是作青州诗说:“日上西山舞鸾〇,波翻碧海鬬蛟龙。直钩到了成何事,消得君王四履封。”这是因为王沂公是青州人。
真宗晩年欲策后,时王旦为宰相,赵安仁叅知政事,将问执政,防王旦告病去,遂独问安仁曰:「朕欲以贤妃刘氏为后,卿意何如?」赵对曰:「刘氏出于侧防恐不可母仪天下。」真宗不怿。翊日以赵之语告王冀公钦若,冀公曰:「陛下姑问安仁,意欲以何人为后?」异时上果以冀公之言问赵,对曰:「德妃沈氏,乃先朝宰相沈伦之家,宜可以作配圣主。」真宗翊日以语冀公,冀公曰:「臣固知如此,葢赵安仁尝为沈伦门客。」真宗深以为然,未几罢安仁叅知政事,转一官为天书扶持使,刘氏竟立即明肃太后也,冀公权宠自此愈固。
李太后始入掖廷,才十余岁,惟有一弟,七岁。太后临别,手结刻丝鞶囊与之,拍其背泣曰:「汝虽沦落颠沛,不可弃此囊。异时我若遭遇,必访汝,以此为物色也。」言讫,不胜呜咽而去。后其弟佣于凿纸钱家,然常以囊悬于胸臆间,未尝斯须去身也。一日苦下痢,势将不救,为纸家弃于道左。有入内院子者见而怜之,收养于家,怪其衣服百结而胸悬鞶囊,因问之,具以告。院子者惄然惊异,葢尝受防于太后,令物色访其弟也。复问其姓氏、小字、世系甚悉,遂解其囊,明日持入示太后,及具道本末。是时太后封宸妃,时真宗已生仁宗皇帝矣。闻之悲喜,遽以其事白真宗,遂官之为右班殿直,即所谓李用和也。及仁宗立,太后上仙,谥曰章懿。召用和擢以显官,后至殿前都指挥使,领节▯,赠陇西郡王,世所谓李国舅者是也。
杨景宗即章睿太后弟也。太后既入掖廷,景宗无赖以罪,▯军营务,黥墨其面,至无见肤。真宗幸玉清昭应宫,将还内,而六宫皆乘金车迎驾于道上。景宗以役卒立御沟之外,太后车中指景宗令问其姓氏骨肉,景宗具以实对。太后泣于车中,景宗唯知其女兄在掖廷,疑其是也,遽呼太后小字及行第。太后大哭曰:“乃吾弟也!”即日上言,官之以右班殿直,后至观察留守。后景宗既在仕,遂用药去其黥痕,无芥粟存者。既贵而肥晢如玉,性恣横,好以木挝击人,世谓之杨骨捶。云始,丁晋公作相,造宅于保康门外。景宗时以役夫荷土筑地,及晋公事败籍没入官。晩年以宅赐景宗,其正寝乃向日荷土所筑之地也。世叹异之【又见十五卷】
东轩笔録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东轩笔録卷三
宋 魏泰 撰
天禧末,真宗寝疾,章献明肃太后渐预朝政,真宗意不能平。冦莱公探此意,遂欲废章献,立仁宗,策真庙为太上皇,而诛丁谓、曹利用等。于是李迪、杨亿、曹玮、盛度、李遵勉等叶力处画,已定。凡诏命尽使杨亿为之,且将举事。会莱公因醉漏言,有人驰报晋公。晋公夜乘犊车往利用家谋之。明日,利用入,尽以莱公所谋白太后,遂矫真宗上仙,乃指莱公为反,而投海上。其事有▯上官仪者,天下寃之。杨亿临死,取当时所为诏诰及始末事迹付遵勉收之。至章献上仙,遵勉乃抱亿所留书进呈仁宗,及叙本末,仁宗尽见当日曲直,感叹再三,遂下诏湔涤其寃,赠中书令,谥曰忠愍。又赠杨亿礼部尚书,谥曰文。凡预莱公党而被逐者,皆诏雪之。故亿赠官制曰:“天禧之末,政渐中闱,能叶元臣,力屏储极,葢谓是也。”
真宗初上仙,丁晋公、王沂公同在中书。沂公独入劄子,乞于山陵已前,一切内降文字,中外并不得施行。又乞今后凡两府行下文字,中书须宰臣、叅政、宻院、枢宻使副、签书员方许中外承受。两宫可其奏,晋公闻之,愕然自失,由是深惮沂公矣。
真宗崩,丁晋公为山陵大礼使,宦者雷允防为山陵都监。及开皇堂,泉脉坌涌,丁私欲庇覆,遂更不闻奏,擅移数十丈。当时以为移在絶地,于是朝论大諠。是时吕公夷简权知开封府,推鞠此狱。丁既久失天下之心,而众咸目为不轨,以至取彼头颅置之郊社【云云】狱既起,丁犹秉政。许公雅知丁多智数,凡行移推勘文字,及追证左右之人,一切止罪允恭,畧无及丁之语。狱具欲上闻,丁信以为无疑,令许公对
译真宗晚年想要册立皇后,当时王旦担任宰相,赵安仁任参知政事。真宗打算询问执政大臣的意见,恰逢王旦告病离去,于是真宗单独询问赵安仁说:“朕想册立贤妃刘氏为皇后,你觉得如何?”赵安仁回答说:“刘氏出身侧室,恐怕不能成为天下的母仪。”真宗听后很不高兴。第二天,真宗把赵安仁的话告诉了王冀公(王钦若),王冀公说:“陛下暂且询问赵安仁,看他心里想立谁为后?”后来真宗果然用王冀公的话去问赵安仁,赵安仁回答说:“德妃沈氏,是先朝宰相沈伦的家人,适宜配作圣主的皇后。”真宗第二天把这话告诉了王冀公,王冀公说:“臣本来就知道会是这样,因为赵安仁曾经做过沈伦的门客。”真宗深以为然,不久罢免了赵安仁的参知政事职务,转任一个官职担任天书扶持使,刘氏最终被册立为皇后,即后来的明肃太后,王冀公的权势宠幸从此更加稳固。
李太后刚进入后宫时,才十多岁,只有一个弟弟,七岁。太后临别时,亲手编织了一个刻丝香囊给他,拍着他的背哭着说:“你即使沦落困顿,也不可丢弃这个香囊。将来我如果得遇机缘,一定会寻访你,以此作为辨认的凭证。”说完,悲痛哽咽着离去。后来她的弟弟在制作纸钱的人家做佣工,但常常把香囊挂在胸前,片刻也不离身。有一天他得了严重的痢疾,病势危急,被纸钱家的人抛弃在路边。有个入内院子的人看见后怜悯他,收养在家中,奇怪他衣服破烂却胸前挂着香囊,于是询问他,他把情况全部告知。入内院子的人惊讶诧异,因为曾经受过太后的嘱咐,让他寻访太后的弟弟。又详细询问他的姓氏、小名、家世,于是解开香囊,第二天拿着它进宫给太后看,并详细说明了事情的始末。这时太后被封为宸妃,真宗已经生下了仁宗皇帝。太后听说后悲喜交加,立刻把这件事禀告真宗,于是授予他右班殿直的官职,这就是所谓的李用和。等到仁宗即位,太后去世,谥号为章懿。召见李用和提拔为显要官员,后来官至殿前都指挥使,兼任节度使,追赠陇西郡王,就是世人所说的李国舅。
杨景宗是章睿太后的弟弟。太后进入后宫后,杨景宗因犯法而陷入困境,被编入军营服役,脸上刺了墨字,直到没有完好的皮肤。真宗驾临玉清昭应宫,将要回宫时,后宫妃嫔都乘着金车在道路上迎接圣驾。杨景宗作为役卒站在御沟之外,太后在车中指出杨景宗,让人询问他的姓名和亲属关系,杨景宗如实回答。太后在车中哭泣,杨景宗只知道他的姐姐在后宫,怀疑眼前的人就是她,于是急忙呼喊太后的小名和排行。太后大哭说:“这是我的弟弟啊!”当天就上奏,授予他右班殿直的官职,后来官至观察留守。后来杨景宗既然做了官,就用药物去除了脸上的刺痕,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富贵之后肥胖白皙如玉,性情放纵蛮横,喜欢用木棒打人,世人称他为“杨骨捶”。据说当初,丁晋公(丁谓)做宰相时,在保康门外建造宅第。杨景宗当时作为役夫挑土筑地,等到丁晋公事败家产没收归公。晚年把宅第赐给了杨景宗,那正厅正是当年他挑土筑地的地方。世人感叹诧异【又见十五卷】
东轩笔录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东轩笔录卷三
宋 魏泰 撰
天禧末年,真宗卧病,章献明肃太后逐渐参与朝政,真宗心里不能平服。寇莱公(寇准)探知此意,于是想要废掉章献太后,拥立仁宗,策立真宗为太上皇,并诛杀丁谓、曹利用等人。于是李迪、杨亿、曹玮、盛度、李遵勉等人合力谋划,已经定计。所有的诏命都让杨亿起草,并且即将举事。恰逢寇莱公因为醉酒泄露了言语,有人飞报丁晋公。丁晋公夜里乘坐牛车到曹利用家谋划。第二天,曹利用入宫,把寇莱公的谋划全部告诉了太后,于是假传真宗驾崩,并指认寇莱公谋反,把他流放到海上。这件事类似于上官仪的冤案,天下人都为他感到冤枉。杨亿临死时,取出当时所写的诏诰以及始末事迹交给李遵勉收藏。等到章献太后去世,李遵勉才抱着杨亿留下的书信进呈仁宗,并叙述了事情的始末,仁宗完全了解了当时的曲直,感叹再三,于是下诏洗雪冤屈,追赠寇准为中书令,谥号为忠愍。又追赠杨亿为礼部尚书,谥号为文。凡是参与寇莱公党羽而被驱逐的人,都下诏洗雪。所以杨亿赠官的制书说:“天禧末年,政令逐渐出自后宫,能够与元老大臣同心协力,尽力保护储君,说的就是这件事。”
真宗刚驾崩,丁晋公、王沂公同在宰相府。王沂公单独上奏折,请求在山陵安葬之前,所有的内降文书,朝廷内外都不得施行。又请求今后凡是两府下达的文书,中书必须经过宰相、参政、密院、枢密使副、签书官同意,才允许朝廷内外接受。两宫批准了他的奏请,丁晋公听说后,惊愕失态,从此深深忌惮王沂公。
真宗驾崩,丁晋公担任山陵大礼使,宦官雷允恭担任山陵都监。等到开挖皇堂,泉水涌出,丁晋公私下想要掩盖,于是不再上报,擅自移动了数十丈。当时人们认为移到了绝地,于是朝中议论纷纷。这时吕公(吕夷简)暂代开封府尹,推究审讯此案。丁晋公既然早已失去天下人心,而众人都视他为不轨之徒,以至于有人把他的头颅放在郊社【云云】。案件既已兴起,丁晋公仍然掌权。许公(许元)知道丁晋公多智谋,凡是行文推勘的文书,以及追查证人的左右之人,一切只归罪于雷允恭,几乎没有涉及丁晋公的话。案件审结准备上报,丁晋公相信没有疑问,命令许公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