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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东轩笔录六

东轩笔録卷五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0–25 段

,亦多矛盾。会郑侠狱起,言事者以侠常游京之门,推劾百端,冯竟以本官知亳州。岁余,加资政殿学士,知会州。舍人钱藻当制,有大臣进退,系时安危,及持正莫为,一节不挠之语。中丞邓绾惧冯再入,又将希合吕公,遽言冯京预政日久,殊无补益,而曰系时安危,京朋邪徇俗,懐利而已,而曰持正不挠,乞罢钱藻以谕中外,而藻竟罢直院。

译(冯京的政见)也有很多矛盾之处。恰逢郑侠案件发生,上书言事的人因为郑侠经常出入冯京的门庭,便罗织各种罪名弹劾他,冯京最终被贬为原职,出任亳州知州。一年多后,冯京加官资政殿学士,出任会州知州。舍人钱藻起草诏书,其中有“大臣的任免,关系到时局的安危,以及坚守正道无人效仿,在节操上毫不屈服”这样的话。中丞邓绾害怕冯京再次入朝执政,又打算迎合吕公,于是急忙进言说冯京参与政事时间已久,毫无补益,却说什么“关系到时局的安危”,冯京结党营私、迎合世俗,只是贪图利益罢了,却说什么“坚守正道毫不屈服”,请求罢免钱藻以晓谕朝廷内外,而钱藻最终被罢免了直院的职务。

熙宁七年,元绛为三司使,宋廸为判官。廸一日遣使煮药,而遗火延烧,计府自午至申,焚伤殆尽。方火炽,神宗御西角以观。是时,章惇以知制诰判军器监,遽部本监役兵往救火,经由角楼以过。上顾问左右以惇为对。翊日,廸夺官勒停,绛罢使,以章惇代之。

国朝旧制,父子兄弟及亲近之在两府者,与侍从执政之官,必相回避。熙宁初,吕公弼为枢宻其弟公着除御史中丞,制曰:“久欲登于逸用,尚有避于当涂。”公弼闻之,义不能安,遂乞罢枢府。久之,以观文殿学士知并州。

神宗即位,岐王、嘉王犹在禁中。秘书丞章辟光献言,乞迁于外。而朝论以为疎逺小臣,妄论离间,于义当议有防。送中书,王荆公以为其言非过,依违不行。防中丞吕诲极言其不可,而兼及荆公,遂夺辟光官,降衡州监税。

延州当西戎三路之冲,西北金明寨,正北黒水寨,东北懐宁寨,而懐宁直横山,最为控要。顷薛尚、种谔取绥州,建为绥德城,据无定河,连野鸡谷,将谋复横山,而朝廷责其擅兵,二人者皆黜罢。熙宁五年,韩丞相绛以宰相宣抚陜西,复取前议,遂自绥州以北筑宾草坪,正东筑呉堡,将城银州,会抽沙不可筑,而罢,遂建罗兀城,欲通河东之路。既而日月淹久,粮运不继,言事者屡沮止之。旋属庆州卒叛,遽班师,韩以本官知邓州,副使吕大防夺职知临江军,弃罗兀等城,而河东路不能通矣。

李士宁者,蜀人,得导气养生之术,又能言人休咎。王荆公与之有旧,每延于东府,迹甚熟。荆公镇金陵,吕惠卿叅大政,会山东吿李逢、刘育之变,事连宗子世居,御史府沂州各起狱推治之。劾者言士宁尝预此谋,敇天下捕治,狱具世居,赐死。李逢、刘育磔于市,士宁决杖,流永州,连坐者甚众。始兴此狱,引士宁者,意欲有所诬蔑。会荆公再入秉政,谋遂不行。

太一宫旧在京城西苏村,谓之西太一。熙宁初,百官奏太一临中国,主天下康阜,诏作宫于京城之东南隅,谓之中太一。方蒇事,命三司副使李夀朋往苏村祭吿。是日,夀朋饮酒食肉而入,俄得疾于殿上,扶归斋防,七窍流血,肩舆上道,未及国门而卒。

翰林故事,学士每白事于中书,皆公服靸鞋,坐玉堂使院吏入白,学士至,丞相出迎。然此礼不行久矣。章惇为制诰直学士院,力欲行之。会一日,两制俱白事于中书,其中学士皆鞹足秉笏,而惇独防手系鞋。翰林故事,十废七八,忽行此礼,大喧物议。而中丞邓绾尤肆诋毁。既而罢惇直院,而系鞋之礼后亦无肯行之者。

熙宁四年,王荆公当国,欲以朱东之监左藏库。东之辞曰:“左帑有火禁,而年髙宿直非便。”闻欲除某人勾当进奏院【忘其人名】实愿易之。荆公许诺。翊日,于上前进某人监左藏库。”上曰:“不用朱东之监左藏库,何也?”荆公震骇,莫测其由。上之机神临下,多知外事,虽▯防莫可▯也。

熙宁十年,王荆公初罢相,以吏部尚书、观文殿学士知金陵。荐吕惠卿为叅政,而去。既而吕得君,怙权,虑荆公复进,因郊礼荐荆公为节度使、平章事。方进熟勑,上察其情,遽问曰:「王安石去,不以罪,何故用赦复官?」惠卿知无以对。明年复召荆公秉政,而王吕益相失矣。

王安国着序言五十篇,上初即位,韩绛、邵亢为枢宻副使,同以序言进。上御批称美,令召试学士院,将不次进用。而大臣有不喜者,止得两使职官,从辟为西京国子监教授。后中丞吕诲弹奏,王荆公犹引以为推恩太重。平甫博学士,文章通古今,达治道,劲直寡合,不阿时之好恶。虽与荆公论议,亦不茍合。故异时执政得以中伤,而言事者谓非毁其兄,遂因事逐之。天下之人皆以为寃。其死也,余以文祭之,畧曰:「人望二纪而仅获寸进,谗夫一言而应声蹋翼。」葢谓是也。

王观文韶始为监昌军司理叅军时,蔡枢宻挺提点江西刑狱,一见知其必贵,顾待甚厚。数年,蔡知庆州,王调官关中,遂谒蔡于庆阳,且言将应制科,欲知西事本末

译熙宁七年,元绛担任三司使,宋廸担任判官。宋廸有一天派使者煮药,不慎失火蔓延,从午时到申时,三司府署几乎被烧光。正当火势猛烈时,神宗皇帝在西角楼观看。这时,章惇以知制诰的身份兼任军器监,立刻率领军器监的役兵前往救火,经过角楼时路过。皇帝询问左右,左右以章惇的情况回答。第二天,宋廸被剥夺官职勒令停职,元绛被免去三司使职务,由章惇接任。

本朝旧制规定,父子兄弟以及亲近亲属在两府任职的,与侍从、执政官员,必须互相回避。熙宁初年,吕公弼担任枢密使,他的弟弟吕公着被任命为御史中丞,制书中说:“长久以来想让他担任闲职,但还要回避当权者。”吕公弼听说后,觉得道义上无法安心,于是请求罢免枢密使职务。过了很久,他以观文殿学士的身份出任并州知州。

神宗即位时,岐王、嘉王还在宫中。秘书丞章辟光进言,请求将他们迁出宫外。但朝中舆论认为他是疏远的小臣,妄加议论离间亲情,按道义应当加以防范。案件送到中书省,王安石认为他的言论并非过分,但犹豫不决没有执行。御史中丞吕诲极力进言认为不可,并且牵连到王安石,于是章辟光被剥夺官职,降为衡州监税。

延州处于西夏三路军队的要冲,西北有金明寨,正北有黑水寨,东北有怀宁寨,而怀宁寨正对横山,最为关键。此前薛尚、种谔攻取绥州,建立绥德城,占据无定河,连接野鸡谷,打算收复横山,但朝廷指责他们擅自用兵,两人都被罢免。熙宁五年,韩绛以宰相身份宣抚陕西,重新采纳之前的建议,于是从绥州以北修筑宾草坪,正东修筑吴堡,打算修筑银州城,恰逢沙土松软无法修筑,于是停止,转而建立罗兀城,想要打通通往河东的道路。不久时间拖延很久,粮草运输跟不上,进言的人屡次阻止。恰逢庆州士兵叛乱,立刻撤军,韩绛以原官职出任邓州知州,副使吕大防被剥夺职务出任临江军知州,放弃罗兀等城,于是河东路无法打通了。

李士宁是蜀地人,掌握了导气养生的方法,又能预言人的吉凶。王安石与他有旧交,经常把他请到东府,关系很熟络。王安石镇守金陵时,吕惠卿参与大政,恰逢山东报告李逢、刘育谋反,事情牵连到宗室赵世居,御史台和沂州各自立案追查。弹劾者说李士宁曾参与此谋,朝廷下令天下抓捕治罪,赵世居狱成,被赐死。李逢、刘育在街市被车裂,李士宁被杖责,流放到永州,连坐的人很多。刚开始兴起此案,牵连李士宁的人,本意是想诬蔑他。恰逢王安石再次入朝执政,阴谋于是没有得逞。

太一宫原来在京城西边的苏村,称为西太一。熙宁初年,百官上奏说太一星降临中国,主掌天下康乐富足,皇帝下诏在京城东南角建造太一宫,称为中太一。正当工程完工时,命令三司副使李寿朋前往苏村祭祀告知。这天,李寿朋饮酒吃肉后进入,不久在殿上生病,被扶回斋戒处,七窍流血,坐轿上路,还没到城门就死了。

翰林院的旧例,学士每次到中书省报告事情,都穿公服拖鞋,坐在玉堂使院,由吏人入内报告,学士到来,丞相出迎。但这礼仪很久没有实行了。章惇担任制诰直学士院,极力想要恢复。恰逢有一天,两制官员都到中书省报告事情,其中学士都赤脚拿着笏板,而章惇独自拱手穿鞋。翰林院的旧例,十次废除了七八次,突然实行这个礼仪,引起很大议论。而御史中丞邓绾尤其肆意诋毁。不久罢免章惇直学士院职务,而穿鞋的礼仪后来也没有人肯实行了。

熙宁四年,王安石当权,想让朱东之监管左藏库。朱东之推辞说:“左藏库有防火禁令,而我年高值宿不便。”听说想任命某人担任进奏院勾当【忘记他的名字】,朱东之确实愿意与他交换。王安石答应。第二天,王安石在皇帝面前进言任命某人监管左藏库。皇帝说:“不用朱东之监管左藏库,为什么呢?”王安石震惊骇异,不知道原因。皇帝的神机洞察下属,多知晓外事,虽然〇〇也无法〇〇。

熙宁十年,王安石初次罢相,以吏部尚书、观文殿学士的身份出任金陵知州。他推荐吕惠卿为参知政事,然后离开。不久吕惠卿得宠,倚仗权势,担心王安石再次进用,于是在郊祀礼仪时推荐王安石为节度使、平章事。正当进呈熟敕时,皇帝察觉他的意图,立刻问道:“王安石离职,不是因为犯罪,为什么用赦令恢复官职?”吕惠卿知道无法回答。第二年再次召王安石执政,而王安石和吕惠卿更加不和。

王安国撰写了五十篇序言,皇帝刚即位时,韩绛、邵亢担任枢密副使,一同将序言进献。皇帝御批称赞,命令召试学士院,打算破格提拔。但有大臣不喜欢,只得到两使职官,被征辟为西京国子监教授。后来御史中丞吕诲弹劾,王安石还认为推恩太重。王安国博学多识,文章通晓古今,通达治国之道,刚直少合群,不迎合时人的好恶。虽然与王安石议论,也不苟且附和。所以后来执政者得以中伤,进言的人说诋毁他哥哥,于是借事驱逐他。天下人都认为冤枉。他死时,我用文章祭奠他,大致说:“世人仰望二十年才获得微小进步,谗言一句就应声坠落。”大概指的就是这件事。

王安石起初担任昌军司理参军时,蔡挺提点江西刑狱,一见就知道他将来一定显贵,对待他非常厚道。几年后,蔡挺出任庆州知州,王安石调任关中,于是到庆阳拜见蔡挺,并且说将要应制科考试,想了解西夏事务的始末。

。蔡遂以前后士大夫之言及边事者皆示之,其间有向宝议洮河一说,王恱之,以为可行。后掌秦州机宜,遂乞复洮河故地,朝廷命韶兼管勾蕃部。自是其谋浸广,欲进取兰州、鄯廓。知秦州李师中以为不可,而言事者亦多非沮。朝廷令王克臣乘驿叅验其事,克臣亦依违两可。既而郭逵等又劾韶侵盗官物,兴起大狱,俾蔡确推劾。蔡明其无罪,自是君相之意断然不疑。不数年,克青唐、武胜城,熙河取洮河、叠宕,西团为熈河一路,由上意不疑所致也。

译蔡确于是将前后士大夫关于边事的言论都拿给王韶看,其中有一篇向宝议论洮河的奏疏,王韶很喜欢,认为可以实行。后来王韶掌管秦州机宜事务,便请求收复洮河旧地,朝廷任命王韶兼管勾蕃部事务。从此他的谋划逐渐扩大,想要进取兰州、鄯州、廓州。秦州知州李师中认为不可,进言的人也有很多非议和阻止。朝廷派王克臣乘驿马去参验此事,王克臣也模棱两可。不久郭逵等人又弹劾王韶侵吞盗用官物,兴起大案,让蔡确推究弹劾。蔡确查明王韶无罪,从此皇帝和宰相的意志坚决不再怀疑。没过几年,攻克青唐、武胜城,熙河地区收复洮河、叠州、宕州,西部团练成为熙河一路,这都是因为皇上心意不再怀疑所导致的。

职方郎中胡枚判吏部南曹,岁满除知兴元府。先是由判曹得监司者甚众,枚素有所望,洎得郡,殊自失。歴干执政,皆不允。时陈升之知枢宻院,枚往谒求荐,陈公辞以备位执政,不当私荐一士。枚愀然叹息曰:“兴元道逺,枚本浙人家贫,无力之任,惟有两女当卖人为婢,庻得赀以行耳。”陈公鄙其言,遽索汤,使起枚得汤三奠于地而辞去。陈大骇,是时枚将还浙右,待阙已登舟。其日作诗书于船窓曰:“西梁万里何时到,争似懐沙入九泉。”是夕溺死汴水。初执政以枚无正室,疑奸吏而谋杀者,方将穷治。会陈公言卖女奠汤事,及得牖间自题之句,方信其失心而赴水也。

吕升卿为京东察访,游太山,题名于真宗御制封禅碑之阴。刋刻榻本,传于四方。后二年,升卿判国子监。防蔡承禧为御史,言其题名事,以为大不恭,遂罢升卿判监。既而邓绾又言,升卿兄弟顷居防润州,尝令华亭知县张若济置买土田。若济遂因此贷部民朱庠、衞公佐、吴延亮、卢及逺、押司録事王利用等钱四千余贯,强买民田。既而若济坐赃事发,惠卿已在中书,百计营救,及言惠卿纵亲情郑膺干挠政事,如此等事凡十余端,猥不可具载。朝廷起狱于秀州,既而惠卿罢参知政事,以本官知亳州。升卿和州监酒,温卿勒停。张若济除名编管。缘此党人降黜者纷纷矣。

王荆公秉政,更新天下之务,而宿望旧人议论不叶。荆公遂▯用新进,待以不次,故一时政事不日皆举,而两禁台阁内外要权,莫匪新进之士也。洎三司论市易,而吕参政指为沮法,荆公以为然,坚乞罢相。神宗重违其意,自礼部侍郎、昭文舘大学士改吏部尚书、观文殿大学士,知江宁府。麻既出,吕嘉问、张谔持荆公而泣,公慰之曰:“已荐吕惠卿矣。”二子收泪。及惠卿入参政,有射羿之意,而一时之士见其得君,谓可以倾夺荆公矣,遂更朋附之。既而邓绾、邓润甫枉状发王安国而李逢之狱,又挟李士宁以撼荆公,又言熙宁编敇不便,乞重编修,及令百姓手实供家赋以造簿,又欲给田募役以破役法,其他事夤缘事故,非议前宰相者甚众,而朝廷纲纪几于烦紊。天下之人复思荆公,天子断意再召秉政。邓绾惧不安,欲弭前迹,遂发张若济事,反攻惠卿。朝廷俾张谔为两浙路察访,以验其事。谔犹欲掩覆,而邓绾复观望意,防荐引匪人。于是惠卿自知不安,乃条列荆公兄弟之失数事,面奏意欲上意有贰。上封惠卿所言以示荆公,故荆公表有“忠不足以取信,故事事欲其自明;义不足以胜奸,故人人与之立敌”,葢谓是也。既而惠卿出亳州,绾落御史中丞,以本官知虢州;张谔落直舍人院,降官停任。其他去者不一,门下之人皆无固志,荆公无与共圗事者,又复请去而再镇金陵。故诗有“纷纷易变浮云白,落落难终老栢青”,葢谓是也。

王荆公再为相,承党人之后,平日肘腋尽去,而在者已不可信,可信者又才不足以任事。平日唯与其子雱机谋,而雱又死,知道之难行也。于是慨然复求罢去,遂以使相再镇金陵。未期纳节,求闲地,久之得防灵观使,居于金陵。一日,豫国夫人之弟吴生者来省荆公,寓止于佛寺行香防。防同天节,建道场,府僚当防于所谓行香防。太守叶均使人白遣吴生,吴生不肯迁。洎行香毕,大会于其防,而呉生于屏后慢骂不止。叶均俛首不聴,而转运毛抗、判官李琮大不平之,牒州令取问。州遣二皂持牒追吴生,吴生奔荆公家以自匿。荆公初不知其事也。顷,二皂至门下,云捕人,而喧忿于庭。荆公偶出见之,犹纷纭不已。公叱二皂去。叶均闻之,遂挟二皂而与毛抗、李琮皆诣荆公谢,以公皂生疎失于戒束。荆公唯唯不答,而豫国夫人于屏后叱均、抗等曰:“相公罢政,门下之人解体者十七八,然亦无敢捕吾亲属于庭者,汝等乃敢尔耶?”均等趍出,会中使抚问适至,而闻争防事。中使回日,首以此奏闻。于是叶均、毛抗、李琮皆罢,而以吕嘉问为守,又除王安上提点江东刑狱,俾

译职方郎中胡枚在吏部南曹任职,任期届满后升任兴元府知府。此前由判曹升任监司的人很多,胡枚一向有所期望,等到只得到郡守的职位,感到非常失落。他多次向执政大臣请求,都没有被允许。当时陈升之任枢密院知院,胡枚前去拜见请求推荐,陈公推辞说自己是暂代执政之职,不应当私下推荐一个士人。胡枚脸色沮丧叹息说:“兴元路途遥远,我本是浙江人,家境贫寒,没有财力赴任,只有两个女儿打算卖给人家做婢女,希望能得到一些钱财以便上路罢了。”陈公鄙视他的话,立刻索要热汤,让胡枚起身。胡枚得到热汤后三次洒在地上祭奠,然后告辞离去。陈公非常惊骇,这时胡枚将要回浙江,等待缺额时已经登上了船。那天他在船窗上写诗说:“西梁万里何时到,争似怀沙入九泉。”当晚溺死在汴水中。起初执政大臣因为胡枚没有正室,怀疑是奸吏谋杀他,正要彻底查办。恰逢陈公说了卖女奠汤的事,以及得到窗户间自题的诗句,这才相信他是精神失常而投水自尽。

吕升卿担任京东察访使,游览泰山,在真宗御制封禅碑的背面题写名字。刻石拓印,流传到四方。两年后,吕升卿判国子监。恰逢蔡承禧担任御史,弹劾他题名的事,认为这是大不敬,于是罢免了吕升卿判监的职务。不久邓绾又弹劾,吕升卿兄弟以前在润州居住时,曾命令华亭知县张若济置买土地。张若济于是借此向部民朱庠、卫公佐、吴延亮、卢及远、押司录事王利用等人借贷四千多贯钱,强行购买民田。不久张若济因贪赃事发,吕惠卿已在中书省,多方营救,并弹劾吕惠卿纵容亲属郑膺干预政事,像这样的事共有十多件,繁杂不能一一记载。朝廷在秀州立案审讯,不久吕惠卿罢免参知政事,以原官职任亳州知州。吕升卿任和州监酒,吕温卿被勒令停职。张若济被除名编管。因此党人纷纷被降职罢黜。

王安石执政,革新天下事务,而德高望重的旧臣议论不合。王安石于是大量起用新进之士,给予破格提拔,所以一时政事很快都得以推行,而两禁台阁内外的重要权位,没有不是新进之士担任的。等到三司讨论市易法,吕公弼指责这是阻挠法令,王安石认为他说得对,坚决请求罢相。神宗皇帝不忍违背他的意愿,将他从礼部侍郎、昭文馆大学士改任吏部尚书、观文殿大学士,知江宁府。任命诏书已经发出,吕嘉问、张谔拉着王安石哭泣,王安石安慰他们说:“我已经推荐吕惠卿了。”两人这才收起眼泪。等到吕惠卿入朝任参知政事,有射杀后羿的野心,而一时之士见他得到君主信任,认为可以倾覆夺取王安石的地位,于是转而依附他。不久邓绾、邓润甫捏造状纸揭发王安国和李逢的案件,又挟持李士宁来动摇王安石,又上言熙宁编敕不便,请求重新编修,以及命令百姓亲自申报家产赋税以造册,又想给予田地招募役夫以破坏役法,其他借故生事、非议前宰相的事很多,朝廷纲纪几乎混乱。天下人又思念王安石,天子决意再次召他执政。邓绾恐惧不安,想要掩盖以前的痕迹,于是揭发张若济的事,反过来攻击吕惠卿。朝廷派张谔为两浙路察访使,以查验此事。张谔还想掩盖,而邓绾又观望意图,推荐引荐不当的人。于是吕惠卿自知不安,便列举王安石兄弟的几项过失,当面奏报,意图让皇帝产生怀疑。皇帝将吕惠卿所说的话密封给王安石看,所以王安石表中有“忠不足以取信,所以事事想要自我辩白;义不足以战胜奸邪,所以人人都与他为敌”,大概就是指这件事。不久吕惠卿出任亳州知州,邓绾罢免御史中丞,以原官职知虢州;张谔罢免直舍人院,降职停任。其他离去的人不一而足,门下之人都不再坚定,王安石没有可以共同谋划大事的人,又再次请求离去,再次镇守金陵。所以诗中有“纷纷易变浮云白,落落难终老柏青”,大概就是指这件事。

王安石再次担任宰相,承接党人之后的局面,平日身边的亲信全部离去,而在位的人已经不可信任,可信的人又才能不足以担当大事。平日只与他的儿子王雱谋划机要,而王雱又死了,知道道难以施行。于是感慨地再次请求罢免,于是以大使相的身份再次镇守金陵。不到一年交出符节,请求闲散之地,很久才得到提举洞霄宫的职位,居住在金陵。一天,豫国夫人的弟弟吴生来探望王安石,寄住在佛寺的行香院。恰逢同天节,建立道场,府僚应当聚集在所谓的行香院。太守叶均派人告知让吴生迁走,吴生不肯搬离。等到行香完毕,大家在院内大会,而吴生在屏风后辱骂不止。叶均低头不听,而转运使毛抗、判官李琮非常不平,发公文给州府令其捉拿审问。州府派两个差役拿着公文追捕吴生,吴生跑到王安石家藏匿。王安石起初不知道这件事。不久,两个差役来到门前,说抓人,在庭院中喧哗愤怒。王安石偶然出来看见他们,仍然纷乱不止。王安石呵斥两个差役离去。叶均听说后,于是带着两个差役和毛抗、李琮都到王安石处谢罪,说是差役生疏失于约束。王安石连连答应不回答,而豫国夫人在屏风后呵斥叶均、毛抗等人说:“相公罢免政事,门下之人离散的十有七八,然而也没有敢在庭院中抓捕我亲属的,你们竟然敢这样吗?”叶均等人快步走出,恰逢中使前来慰问刚好到达,听到了争执的事。中使回去后,首先将此事上奏。于是叶均、毛抗、李琮都被罢免,而任命吕嘉问为太守,又任命王安上提点江东刑狱,派遣

迁治于所居金陵。

译将治所迁至所居住的金陵。

熙宁三年,京辅猛风大雪,草木皆稼,厚者冰及数寸。既而华山震,阜头谷圯折数十百丈,荡摇十余里,覆压甚众。唐天宝中,冰稼而宁王死,故当时谚曰:“冬淩树稼,达官怕。”又《礼》有“泰山其頽,哲人其萎”之说,众谓大臣当之。未数年,而司徒侍中魏国韩公琦薨。王荆公作挽词,畧曰:“冰稼尝闻达官怕,山颓今见哲人萎。”葢谓是也。

  东轩笔録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东轩笔録卷六

  宋 魏泰 撰

韩魏公以病乞乡郡,遂以使相侍中判相州。既而疾革,一夕星陨于园中,枥马皆鸣。翊日,公薨。上为神道碑,具述其事。

熙宁初,朝廷初置条例司,诸路各置提举常平司,及俵常平钱,收二分之息。时韩魏公镇北都,上章论其事,乞罢诸路提举官,常平法依旧不▯二分之息。魏公精于章表,其说从容详悉,无所伤忤。有皇城使沈惟恭者,輙令其门客孙棐诈作魏公之表,云欲兴晋阳之甲,以除君侧之恶。表成,惟恭以示阁门使李评,评夺其藁以闻。上大骇,下惟恭、孙棐于大理。而御史中丞吕公着因便坐奏事,犹以棐言为实。上出魏公章送条例司,惟恭流海上,孙棐杖杀于市。罢公着中丞,出知颍州。制曰:「比大臣之抗章,因便坐而与对,乃厚诬方镇有除恶之谋,深骇予闻,乖事理之实,葢因此耳。」

韩魏公庆厯中以资政殿学士知▯州,时王荆公初及第,为校书郎签书判官防公事,议论多与韩公不合。洎嘉祐末,魏公为相,荆公知制诰,因论起注降官词头,遂上疏争,舍人院职分其言颇侵执政,又为纠察刑狱驳开封府断争鹌鹑公事,而魏公以开封为直,自是往还文字甚多。及荆公秉政,又与常平议不合。然而荆公每评近代宰相,即曰「韩公」,韩公薨,为挽词曰「心期自与众人殊,骨相知非浅丈夫」,又曰「幕府少年今白发,伤心无路送灵輀」。

王荆公再罢政事,吴丞相充代其任。时沈括为三司使,宻条常平役法之不便者数事,献于吴公。吴公得之,袖以呈上。上始恶括之为人。而蔡确为御史知杂,上疏言:“新法始行,朝廷恐有未便,故诸路各出察访,以视民之愿否。是时沈括实为两浙路察访使,还盛言新法可行,百姓恱从。朝廷以其言为信,故推行无疑。今王安石出,吴充为相,括乃徇时好恶,诋毁良法。考其前后之言,自相背戾如此。况括身为近侍,日对清光,事有可言,自当面奏,岂可以朝廷公议私于宰相?乃挟邪害政之人,不可置在侍从。”疏入,落括翰林学士知制诰,以本官知宣州。

京师有僧化成,能推人命贵贱。予尝以王安国之命问之,化成曰:「平甫之命絶似苏子美【子美,舜钦字】及平甫放逐逾年,复大理寺丞。既卒,年四十七,与舜钦官职废斥年夀无小异者。

熙宁十年,京师旱,上焦劳甚。枢宻副使王韶言:“昔桑▯羊为汉武帝笼天下之利,是时卜式乞烹▯羊以致雨。今市易务裒剥民利,十倍▯羊,而比来官吏失于奉行者多,至黜免。今之大旱,皆由吕嘉问作法害人,以致和气不召。臣乞烹嘉问以谢天下,宜甘泽之可致也。”

王安国熙宁六年冬直宿崇文院,梦有邀之至海上,见海中宫殿甚盛,其中乐作,笙箫鼓吹之伎甚众,题其宫曰“灵芝宫”。邀平甫者,欲与之俱往。有人在宫侧隔水止之曰:“时未至,且令去,他日迎之至此。”平甫恍然梦觉,禁中已鸣钟矣。平甫颇自▯其不凡,为诗纪之曰:“万顷波涛木叶飞,笙箫宫殿号灵芝。挥毫不是人间世,长乐钟来梦觉时。”后四年,平甫卒,其家哭讯之曰:“君常梦往灵芝宫,其果然乎?当以兆告我。”是夕暮奠,若有音声接于人者。其家复哭以钱卜之曰:“往灵芝宫,其果然乎?”卜曰:“然。”又三年,太常寺曽阜梦与平甫防,因吊之曰:“平甫不幸早世,今所处良苦,如何但见平甫笑不止。”傍一人曰:“平甫已列▯官矣,其乐非尘世比也。”阜方喜甚而寤。

熙宁五年,辰州人张翘与流人李资诣阙上书,言辰州之南江

译熙宁三年,京城及附近地区刮起猛烈的暴风,下起大雪,草木都被冻死,厚的地方冰层达到几寸。不久华山发生地震,阜头谷崩塌断裂达几百丈,动荡摇晃十余里,被掩埋压死的人很多。唐天宝年间,冰霜冻死草木,宁王去世,所以当时谚语说:“冬天冰霜冻死树木,达官贵人害怕。”又《礼记》有“泰山崩塌,哲人枯萎”的说法,众人认为大臣应当应验此兆。没过几年,司徒侍中魏国公韩琦去世。王安石写挽词,大致说:“冰霜冻死草木曾听说达官贵人害怕,泰山崩塌如今看到哲人枯萎。”大概指的就是这件事。

东轩笔录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东轩笔录卷六

宋 魏泰 撰

韩魏公因病请求回到家乡任职,于是以宰相身份兼任侍中,判相州。不久病情加重,一天晚上有流星坠落在园中,马厩里的马都嘶鸣起来。第二天,韩公去世。皇上为他撰写神道碑,详细记述了这件事。

熙宁初年,朝廷刚设立条例司,各路分别设立提举常平司,以及发放常平钱,收取二分利息。当时韩魏公镇守北都,上奏章议论这件事,请求罢免各路提举官,常平法依旧不收取二分利息。魏公精通奏章表文,他的论述从容详尽,没有冒犯之处。有个皇城使叫沈惟恭的,竟然让他的门客孙棐伪造魏公的奏章,说想要发动晋阳的军队,来清除君主身边的恶人。奏章写成后,沈惟恭把它给阁门使李评看,李评夺走草稿上报给皇上。皇上非常震惊,把沈惟恭、孙棐交给大理寺审理。而御史中丞吕公着趁便坐奏事的机会,仍然认为孙棐的话是实情。皇上拿出魏公的奏章送给条例司,沈惟恭被流放到海边,孙棐在闹市被杖杀。罢免吕公着的中丞职务,外放担任颍州知州。制书说:“近来大臣上奏章,趁着便坐而应对,竟然严重诬陷地方重臣有清除君侧恶人的阴谋,深深惊骇了我的听闻,违背事理的真实,大概就是因为这个缘故。”

韩魏公在庆历年间以资政殿学士的身份担任某州知州,当时王安石刚考中进士,担任校书郎签书判官防公事,议论大多与韩公不合。等到嘉祐末年,魏公担任宰相,王安石担任知制诰,因为议论起注降官的诏书,于是上疏争辩,舍人院的职责范围他的言论颇为侵犯执政大臣,又因为纠察刑狱驳斥开封府审理争鹌鹑的案件,而魏公认为开封府判决正确,从此往来文书很多。等到王安石掌握政权,又与常平法的议论不合。然而王安石每次评价近代宰相,就说“韩公”,韩公去世,写挽词说“心期自与众人殊,骨相知非浅丈夫”,又说“幕府少年今白发,伤心无路送灵輀”。

王安石再次被罢免政事,吴丞相吴充代替他的职位。当时沈括担任三司使,秘密条陈常平役法中不便的几件事,献给吴公。吴公得到后,袖着呈给皇上。皇上开始厌恶沈括的为人。而蔡确担任御史知杂,上疏说:“新法刚开始施行,朝廷担心有不便之处,所以各路分别派出察访使,来观察百姓是否愿意。这时沈括实际上担任两浙路察访使,回来极力称赞新法可行,百姓喜悦顺从。朝廷相信他的话,所以推行没有疑虑。现在王安石出朝,吴充担任宰相,沈括于是迎合时人的好恶,诋毁良法。考察他前后的言论,自相矛盾到了这种地步。况且沈括身为近侍,每天面对皇上的清光,有事可以陈述,自然应当当面奏报,怎么可以把朝廷的公议私下告诉宰相?这是挟持邪说危害政治的人,不能安置在侍从之列。”奏疏呈入,剥夺沈括翰林学士知制诰的职务,以原官职担任宣州知州。

京城有个僧人叫化成,能推算人的命运贵贱。我曾经拿王安国的命运问他,化成说:“平甫的命运极像苏子美【子美,舜钦的字】等到平甫被放逐超过一年,复任大理寺丞。死后,享年四十七岁,与舜钦的官职废黜寿命没有细微差别。

熙宁十年,京城干旱,皇上焦虑劳苦得很。枢密副使王韶说:“从前桑弘羊为汉武帝笼络天下的利源,这时卜式请求烹煮桑弘羊来求雨。现在市易务搜刮民利,超过桑弘羊十倍,而近来官吏失于奉行的很多,以至于被罢免。现在的大旱,都是因为吕嘉问作法害人,以致和气不能招致。我请求烹煮吕嘉问来谢罪天下,应该甘霖可以招致了。”

王安国熙宁六年冬天在崇文院值宿,梦见有人邀请他到海上,看到海中的宫殿非常盛大,其中音乐演奏,笙箫鼓吹的技艺很多,题写宫殿的名字叫“灵芝宫”。邀请平甫的人,想和他一起去。有人在宫侧隔着水阻止他说:“时候未到,暂且让他回去,日后迎接他到这里。”平甫恍惚间梦醒,宫中已经敲钟了。平甫颇自认为不凡,写诗记录这件事说:“万顷波涛木叶飞,笙箫宫殿号灵芝。挥毫不是人间世,长乐钟来梦觉时。”后四年,平甫去世,他家哭着询问他说:“你常梦见去灵芝宫,难道是真的吗?应当以征兆告诉我。”这天晚上祭奠,好像有声音接应人。他家又哭着用钱币占卜说:“去灵芝宫,难道是真的吗?”占卜说:“是的。”又三年,太常寺曾阜梦见与平甫相遇,于是吊唁他说:“平甫不幸早逝,现在所处的地方很苦,为什么只见平甫笑个不停。”旁边一个人说:“平甫已经位列仙官了,他的快乐不是尘世能比的。”曾阜非常高兴而醒来。

熙宁五年,辰州人张翘与流人李资到朝廷上书,说辰州南面的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