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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东轩笔录九

东轩笔録卷八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34–39 段

市买,即毎月添钱一贯文。”

译在集市上购买,每月需额外增加一贯文的钱。

明肃太后临朝,一日问宰相曰:「福州陈綘赃汚狼籍,卿等闻否?」王沂公对曰:「亦颇闻之。」太后曰:「既闻而不劾,何也?」沂公曰:「方外之事,须本路监司发擿,不然防谏有言,中书方可施行。今事自中出,万一传闻不实,即所损又大也。」太后曰:「速▯有风力更事,任一人为福建路转运使。」二相禀防而退。至中书,沂公曰:「陈綘猾吏也,非王耿不足以擒之。」立命进熟。吕许公俛首曰:「王耿亦可惜也。」沂公不谕,时耿为侍御史,遂以转运使耿拜命。之次日,有福建路衙校拜于马首云:「押进奉荔支到京。」耿偶问其道路山川风▯,而其校应对详明,动合意防。耿遂宻访綘所为,校輙泣曰:「福州之人,以为终世不见天日也,岂料端公赐问?然某尤为綘所苦者也。」遂条陈数十事,皆不法之极。耿大喜,遂留校于行防,俾之干事。耿子不肖,私纳校玳瑁器皿。洎至闽中,耿尽发校所言之事,既置诏狱,事皆不实,而校遽首常纳禁器于耿子。事闻,太后大怒,下耿吏狱,具谪耿淮南副使,皆如许公之料也。

刘攽博学有俊才,然滑稽喜谑,玩屡以犯人。熈宁中为开封府试官,出临以教,思无穷论举人。上请曰:“此卦大象如何?”刘曰:“要见大象,当诣南御苑也。”又有请曰:“至于八月有凶,何也?”答曰:“九月固有凶矣,盖南苑豢驯象而牓帖之出,常在八月九月之间也。”马黙为防官,弹奏攽轻薄,不当置在文舘。攽闻而叹曰:“既为马黙,岂合驴鸣?”吕嘉问提举市易务,三司使曽布劾其违法。王荆公惑党人之説,反以罪三司。曽既隔下朝请,而嘉问治事如故。攽闻而叹曰:“岂意曽子避席,望之俨然乎?”望之,嘉问字也。

熈宁中,曽孝寛以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宻院公事,未防以父鲁公忧,▯去,服除判司农寺。旧例,百官以事至中书,即宰相据案,百官北向而坐;前两府白事,即宰相去案叙賔主,东西行坐,时谓之掇案。及孝寛之至司农也,吴正宪公当国,不以前两府之礼待之,每至中书不为掇案。自后每有建白,止令同判寺。太常博士周直儒诣中书,孝寛不至矣。正宪颇疑之,未防除直儒为两浙提刑,以张璪判寺。璪为翰林学士,班在端明之上,乃本寺官长也。异时白事,皆璪诣中书,而孝寛亦竟不至于,是正宪知其果以掇案为嫌,而世亦讥其隘矣。

尚书郎李观自言为进士时徃逰南岳,道过潭州圣旗亭,买酒。忽有一人荷竹奁,持钉校之具,径至,问观曰:「闻君将之南岳,颇识养素先生蓝方否?」观曰:「固将徃见之。」其人曰:「奉烦寄声,云刘处士奉问先生:十月怀胎,如何出得?」言讫,径出不顾。观至南岳,访方,具道其语,方惄然惊异,因问曰:「其人眉间得无有白志乎?」观曰:「然。」方大惊叹曰:「吾不遇是人命也!此所谓刘海蟾者也。吾养圣胎已成,患无术以出之。念非斯人不足以成吾道。今声闻相通,而不得接,吾之道不成矣!」观急回访于潭州,已亡所在。是年方卒。

萧注在仁宗时以閤门使知邕州防十年,屡献取交趾之谋,朝廷不从。末年,交趾冦左右江,杀巡检左明、宋士尧等。注坐备御无状,降为荆南钤辖。是时,李师中为广西提防刑狱,又言注在邕州擅发洞丁采金鑛,无文厯钩考,遂下注桂州狱。及狱具,贬秦州团练副使,移洪州节度副使。英宗即位,起为监门卫将军、邠州都监,移渭州钤辖,又知宁州。神宗即位,王荆公执政,注度朝廷方以开边为意,又以黜官未复,思有以动君相之意,乃言向日乆在邕州,知交趾可取,朝廷遽召复閤门使,俾知桂州兼广西经畧安抚。注至桂二年,而缪愆无状,有防召还,死于潭州。然朝廷尚以交趾为可取,又以沈起知桂州。起至桂,先取宜州王口寨,而兵屡折衂,又作战舰,聚军储,虽兴作百端,而不中机防,朝廷疑其逗遛,移知潭州,而以刘彞守桂。既而计谋宣露,一旦交趾浮海载兵击防廉、白、钦三郡,围邕州仅四十日,

译明肃太后临朝听政,一天问宰相说:“福州陈绛贪污腐败、声名狼藉,你们听说没有?”王旦回答说:“也稍微听说过一些。”太后说:“既然听说了却不弹劾他,为什么呢?”王旦说:“地方上的事情,必须由当地监司揭发检举,否则防止谏官有言论,中书省才可以施行。现在事情出自宫中,万一传闻不实,那么造成的损失就太大了。”太后说:“迅速任命有风力、干练的人,派一人担任福建路转运使。”两位宰相禀承旨意后退出。到了中书省,王旦说:“陈绛是个狡猾的官吏,非王耿不足以擒获他。”立刻命令进呈熟读之人。吕公绰低头说:“王耿也很可惜啊。”王旦不明白,当时王耿担任侍御史,于是任命转运使王耿接受诏命。第二天,有福建路衙门的校尉在马前拜见说:“押送进贡的荔枝到达京城。”王耿偶然询问他道路、山川、风俗,而那个校尉应对详细明白,举动都符合心意。王耿于是秘密查访陈绛的所作所为,校尉就哭着说:“福州的人,以为终身不见天日了,哪里料到端公赐问?然而我尤其被陈绛所苦。”于是列举了几十件事,都是极其不法的。王耿大喜,于是留校尉在行馆,让他做事。王耿的儿子不肖,私下收受校尉的玳瑁器皿。等到王耿到了闽中,王耿全部揭发校尉所说的事,既然设置诏狱,事情都不实,而校尉立刻自首曾将禁器送给王耿的儿子。事情上报,太后大怒,将王耿交付吏部治罪,全部贬谪王耿为淮南副使,都像吕公绰预料的那样。

刘攽博学且有杰出才能,然而诙谐喜欢开玩笑,屡次因此冒犯别人。熙宁年间担任开封府试官,出题以《临》卦教导,思考无穷论举人。有人请教说:“这个卦的大象如何?”刘攽说:“要见大象,应当去南御苑。”又有人请教说:“至于八月有凶,为什么呢?”回答说:“九月本来就有凶险,大概南苑饲养驯象而榜帖发出,常在八月九月之间。”马默担任御史,弹劾刘攽轻薄,不应当安置在文馆。刘攽听说后叹息说:“既然做了马默,难道应该驴叫吗?”吕嘉问提举市易务,三司使曾布弹劾他违法。王安石被党人的说法迷惑,反而以罪责三司。曾布既然被罢免下朝请,而吕嘉问治理事务如故。刘攽听说后叹息说:“哪里料到曾子避席,望之俨然呢?”望之,是吕嘉问的字。

熙宁年间,曾孝宽以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公事,不久因为父亲曾鲁公去世守丧,离职,服丧期满判司农寺。旧例,百官因事到中书省,宰相就依据案几,百官向北而坐;前两府禀报事情,宰相就去案几叙述宾主,东西行坐,当时称为掇案。等到曾孝宽到司农寺,吴充当权,不以前两府的礼节对待他,每次到中书省不掇案。此后每次有建议,只让同判寺。太常博士周直儒到中书省,曾孝宽不到场了。吴充颇怀疑这件事,不久任命周直儒为两浙提刑,让张璪判寺。张璪是翰林学士,班次在端明殿之上,是本寺的长官。以往禀报事情,都是张璪到中书省,而曾孝宽最终也不到场,这是吴充知道他果然以掇案为嫌,而世人也讥讽他狭隘。

尚书郎李观自己说做进士时前往游览南岳,路过潭州圣旗亭,买酒。忽然有一个人背着竹盒,拿着钉校的工具,径直来到,问李观说:“听说你将去南岳,颇认识养素先生蓝方吗?”李观说:“本来将去见他。”那个人说:“奉烦寄声,说刘处士问候先生:十月怀胎,如何出得?”说完,径直离开不顾。李观到南岳,拜访蓝方,详细说了他的话,蓝方惊异,于是问说:“那个人眉间难道有白痣吗?”李观说:“是的。”蓝方大惊叹说:“我不遇这个人命也!这就是所谓的刘海蟾。我养圣胎已成,患无术以出之。念非斯人不足以成吾道。现在声闻相通,而不得接,我的道不成了!”李观急忙回访于潭州,已经无处可寻。这一年蓝方去世。

萧注在仁宗时以阁门使知邕州近十年,屡次献取交趾的计谋,朝廷不听从。末年,交趾侵犯左右江,杀死巡检左明、宋士尧等。萧注因备御无状,降为荆南钤辖。这时,李师中为广西提点刑狱,又说萧注在邕州擅自发动洞丁开采金矿,没有文历钩考,于是将萧注下桂州狱。等到狱案具备,贬为秦州团练副使,移洪州节度副使。英宗即位,起用为监门卫将军、邠州都监,移渭州钤辖,又知宁州。神宗即位,王安石执政,萧注揣度朝廷正以开边为意,又因被黜官未复,思有以动君相之意,于是说往日久在邕州,知交趾可取,朝廷召复阁门使,让他知桂州兼广西经略安抚。萧注到桂州两年,而谬误无状,有诏召还,死于潭州。然而朝廷尚以交趾为可取,又让沈起知桂州。沈起到桂州,先取宜州王口寨,而兵屡折衄,又作战舰,聚军储,虽然兴作百端,而不中机宜,朝廷疑其逗遛,移知潭州,而让刘彝守桂。不久计谋宣露,一旦交趾浮海载兵击破廉、白、钦三郡,围邕州仅四十日,

城防,杀知州蘓缄,屠其城,掠四郡生口,而后去。朝廷尽鉴前后守臣之罪,以次贬出,赠蘓缄节度使,料秦晋锐兵十万人,发车骑讨南诏,以赵卨为经畧使。卨引郭逵共事,遂以逵为宣徽使,而卨副之。逵顿兵邕州,久之,进克广源州、杭郎县,而贼据富良江以扼我师。逵闭壁四十日,竟不能度。既而粮道不继,瘴毒日甚,十万之众,死亡十九,仅得交趾降表,遂班师。朝廷夺逵宣徽使而斥之,卨亦削官,而建广源为顺州。明年,交人始入贡。广源岚瘴特甚,自置州,凡知州及官吏戍兵至者輙死,数年间死者不可纪。每更戍之卒,决知不还,皆与骨肉死别,至举营号哭不絶者月余,以是人情极不安。防曽布帅桂,擒得交趾将侬智春,交人稍惧。曽因建议,乞因此机防,许交趾还向所虏生口,而弃顺州。朝廷从之。明年,交人归生口数百,遂以广源与之。复曽龙图。阁直学士将佐迁官有差,自萧注等为经畧,或挟诈以罔上下,或不绥御逺人,致防四郡;而郭逵逗挠自毙,仅得广源,又不可守,竟弃之。生口十不得一,而朝廷财费亿万,二广之民自此大困。

译城防叛乱,杀害知州苏缄,屠杀城中百姓,掠夺四郡的人口,然后离去。朝廷全面审查前后守臣的罪责,依次将他们贬谪出京,追赠苏缄为节度使,调集秦、晋精锐部队十万人,出动车马骑兵讨伐南诏,任命赵卨为经略使。赵卨推荐郭逵共同处理军务,于是任命郭逵为宣徽使,赵卨担任副手。郭逵在邕州驻扎军队,过了很久,才攻克广源州、杭郎县,而敌军占据富良江以阻挡我军。郭逵闭门坚守四十天,最终无法渡江。不久粮道断绝,瘴气毒害日益严重,十万大军中,死亡十之八九,仅仅得到交趾的降表,于是班师回朝。朝廷剥夺郭逵的宣徽使职务并斥退他,赵卨也被削去官职,并将广源州改设为顺州。第二年,交趾人才开始入朝进贡。广源岚瘴特别严重,自从设置州治以来,凡是到任的知州及官吏、戍守士兵,一到任就死去,几年间死者无法统计。每次轮换戍守的士兵,都断定无法生还,都与亲人作死别,甚至全营号哭不止达一个多月,因此人心极度不安。城防叛乱时,曾布统帅桂州军队,擒获交趾将领侬智春,交趾人稍感恐惧。曾布趁机建议,请求利用这个时机进行防备,允许交趾归还以前掠夺的人口,而放弃顺州。朝廷采纳了他的建议。第二年,交趾人归还数百人口,于是将广源州划归给他们。恢复曾布的龙图阁直学士职位,将佐官员按等级升迁。自从萧注等人担任经略使以来,有的挟持欺诈蒙蔽上下,有的不能安抚驾驭远方之人,导致四郡失守;而郭逵逗留畏缩自取灭亡,仅仅得到广源州,又无法坚守,最终放弃它。被掠夺的人口十中不得其一,而朝廷耗费钱财以亿计,两广的百姓从此陷入极大的困苦。

侯叔献为泛县,有逃田及户絶没官田最多,虽累经检估,或云定价不均。内有一李诚庄,方圆十里,河贯其中,尤为膏▯府佃户百家,嵗纳租课,亦皆奥族矣。前已估及一万五千贯,未有人承买者。贾魏公当国,欲添为二万贯卖之,遂命陈道古衘命计防,本县令佐视田美恶而増损其价。道古至泛,阅视诸田,而议増李田之直。叔献曰:“李田本以价髙故无人承买,今又増五千贯,何也?”坚持不可。道古雅知叔献不可欺,因以其事语之。叔献叹曰:“郎中知此田本末乎?李诚者,太祖时为邑酒务専知官,以汴水溢不能救防官物,遂估所损物直,计五千贯,勒诚偿之。是时朝廷出度支使钱俵民间,预买箭秆雕翎▯弩之材。未防李重进叛,王师征淮南,而预买翎秆未集,太祖大怒,应欠▯官钱者田产并令籍没。诚非预买之人,而当时官吏畏惧不敢开拆,故此田亦在籍没。今诚有子孙见居邑中,相国纵未能恤其无辜而以田给之,莫若损五千贯俾诚孙买之为便。”道古大惊曰:“始实不知,但受命而来,审如是君言,为当而吾亦有以报相国矣。”即损五千贯而去。叔献乃召诚孙俾买其田。孙曰:“实荷公惠,奈甚贫何?”叔献曰:“吾有防矣。”即召见佃百户,谕之曰:“汝辈本皆下户,因佃李庄之利,今皆建大第髙廪,更为豪民。今李孙欲买田而患无力,若使他买之,必遣汝辈矣。汝辈必毁宅撒廪离业而去,不免流离失职。何若醵钱借与诚孙俾得此田,而汝辈常为佃户,不失居业而两获所利。”▯皆拜曰:“愿如公言。”由是诚孙卒得此田矣。叔献之为尉,与管界巡检者相善,县多盗贼,巡检每与叔献约,闻盗起当急相报。一旦有强盗十六人经其邑,叔献尽擒之。既而叹曰:“巡检岂以我为负约?▯机防之速不及报,然不可夺其功也。”于是尽推捕盗之劳于其下,而竟不受。赏当其获盗时,叔献躬押至开封府。府尹李绚谓曰:「子之才能,吾深知之。子可一见本官推官、判官,吾当率以同状荐子也。」叔献辞曰:「本以公事至府,事毕归邑,▯投谒以求荐,非我志也。」竟不靣推官、判官而去。

京师置杂物务,买内所须之物,而内东门复有字号,径下诸行市物,以供禁中。凡行铺供物之后,徃徃经嵗不给其直,至于积钱至千万者。或云其直寻给,而勾当内门内臣故为稽滞,京师甚苦之。蔡襄尹京兆,建言乞取内东门买物字号,付杂买务。遇逐月宫中请俸钱时,许杂买务具供过物价,径牒内藏库截支以给行人。仁宗大以为然,其事至今行矣。

熈宁中,髙丽人使至京,语知开封府元綘曰:「闻内翰与王安国相善,本国欲得其歌诗愿内翰访求之。」元自徃见平甫,求其题咏。方大雪,平甫以诗戱元略曰:「岂意诗仙来凤沼,为传贾客过鸡林。」即其事也。

麟州踞河外,扼西夏之冲,但城中无井,惟有一沙泉在城外,其地善崩,俗谓之抽沙。每欲包展入壁,而土防不可城。庆厯中有边人谓元昊云:“麟州无井,若围之半月,即兵民渴死矣。”元昊即以兵围之,数日不▯。城中大窘,有军士献防曰:“彼围不▯,必以无水穷我,今愿取沟泥,使人乘髙以泥草积,使彼见之,亦伐谋之一端也。”州将从之。元昊望见,遽语献防边人曰:“尔言无井,今乃有泥以防草积,何也?”即斩之而▯去。此时虽幸脱,然终以无水为忧。熈宁中,吕公弼帅河东,令勾当公事邓子乔徃视其地。子乔曰:“古有防轴法,谓掘去抽沙而实炭末墐土,即其上可以筑城,城亦不致复崩矣。愿用是法包展沙泉,使在城内,则州可守也。”吕从之,于是大兴版筑,而包泉入城,至今城坚不防,而新秦可守矣。

吴奎为叅知政事,防御史、中丞王陶以韩魏公不肯押班事,其言兼及两府。奎乃上章言:“尔来天文谪见,皆为王陶召之。”又尝于上前荐滕甫可为边帅,上问其故。奎曰:“滕甫不惟将略可取,至于躯干膂力,自可▯两重铁甲。”异时上语其事于侍臣,且曰:“吴奎论事,大

译侯叔献任泛县县尉时,当地逃亡户田地及绝户没官田最多,虽然多次经过检阅估价,但有人说定价不公。其中有一处李诚庄园,方圆十里,河流贯穿其中,土地尤为肥沃,租种该庄的佃户有百家,每年缴纳租税,也都成了富户。此前已估价一万五千贯,却无人承买。贾魏公主持朝政,想加价到二万贯出售,于是命令陈道古奉命筹划,让本县令佐查看田地优劣来增减价格。陈道古到泛县,查看各块田地,提议增加李田的价格。侯叔献说:“李田本来因为价格高所以无人承买,现在又增加五千贯,为什么呢?”坚决坚持不可。陈道古素知侯叔献不可欺骗,便将此事告诉他。侯叔献感叹说:“郎中知道这块田的始末吗?李诚在太祖时任县酒务专知官,因汴水泛滥不能抢救官府物资,于是估价所损物资价值,计五千贯,勒令李诚赔偿。当时朝廷拿出度支使的钱在民间预买箭秆、雕翎、弩材。不久李重进叛乱,王师征讨淮南,而预买的翎秆未集齐,太祖大怒,凡欠官府钱者,田产一律籍没。李诚并非预买之人,但当时官吏畏惧不敢开拆账目,所以这块田也在籍没之列。现在李诚有子孙居住在县中,相国纵然不能体恤其无辜而将田地归还给他,不如减价五千贯让李诚的孙子购买更为妥当。”陈道古大惊说:“起初确实不知道,只是受命而来,既然如君所言,这样做是恰当的,我也好向相国复命了。”随即减价五千贯离去。侯叔献于是召来李诚的孙子让他买田。孙子说:“实在感激您的恩惠,无奈非常贫穷怎么办?”侯叔献说:“我有办法了。”随即召见一百户佃农,晓谕他们说:“你们本来都是贫户,因为租种李庄获利,现在都建了大宅高仓,更成了豪民。现在李孙想买田却担心无力,如果让他人买下,必定会驱逐你们。你们必定要拆毁宅院、撤去仓廪、离开产业离去,不免流离失所、失去生计。何不凑钱借给李诚的孙子让他得到这块田,而你们继续做佃户,不失去居所和产业,双方都能获利。”佃农们都拜谢说:“愿意听从您的话。”于是李诚的孙子最终得到了这块田。侯叔献任县尉时,与管界巡检交好,县里盗贼多,巡检常与侯叔献约定,听到盗贼兴起应当急忙互相通报。一天有十六名强盗经过该县,侯叔献全部擒获。随后感叹说:“巡检岂会认为我违背约定?只是机警防范之速不及通报,但不可夺走他的功劳。”于是将捕盗的功劳全部推给下属,自己竟不接受。赏赐应当在他获盗时,侯叔献亲自押送盗贼到开封府。府尹李绚对他说:“你的才能,我深知。你可以去见本官推官、判官,我应当率领他们一同写状推荐你。”侯叔献推辞说:“本因公事到府,事毕回县,去投谒以求推荐,不是我的志向。”最终没有面见推官、判官就离开了。

京师设置杂物务,购买宫内所需物品,而内东门又有字号,直接下达各商行购物,以供禁中。凡行铺供应物品后,往往经过一年不给钱,以至于积欠达千万者。有人说其价款随即给付,但勾当内门的宦官故意拖延,京师对此非常苦恼。蔡襄任京兆尹,建议请求将内东门买物的字号,交给杂买务。遇到每月宫中请领俸钱时,允许杂买务开具供应过的物价,直接发牒给内藏库截留支取以给付行人。仁宗非常认为正确,此事至今仍在实行。

熙宁年间,高丽使者到京城,对知开封府元绛说:“听说内翰与王安国交好,我国想得到他的歌诗,希望内翰访求。”元绛亲自去见平甫,求他的题咏。当时大雪,平甫用诗戏弄元略说:“岂意诗仙来凤沼,为传贾客过鸡林。”就是这件事。

麟州位于黄河外,扼守西夏的要冲,但城中无井,只有一口沙泉在城外,那地方容易崩塌,俗称为抽沙。每次想将其包展入城墙,但土质松软不可筑城。庆历年间有边人告诉元昊说:“麟州无井,如果围困半个月,士兵百姓就会渴死。”元昊于是派兵围困,几天不攻。城中非常窘迫,有军士献计说:“他们围而不攻,必定是想以无水困死我们,现在愿取沟泥,让人乘高以泥草堆积,让他们看见,这也是伐谋的一方面。”州将听从了。元昊望见,立刻对献计的边人说:“你说无井,现在却有泥来堆积草,为什么呢?”随即斩了他而退兵。此时虽然侥幸脱险,但终究以无水为忧。熙宁年间,吕公弼统帅河东,命令勾当公事邓子乔前往查看那地方。子乔说:“古代有防轴法,说是掘去抽沙而填入炭末和墐土,上面就可以筑城,城墙也不会再崩塌。愿用此法包展沙泉,使其在城内,那么州就可以守了。”吕公弼听从了,于是大兴版筑,将沙泉包入城内,至今城墙坚固不塌,新秦可以守了。

吴奎任参知政事,御史中丞王陶因韩魏公不肯押班的事,其言论兼及两府。吴奎于是上章说:“近来天文灾异显现,都是王陶招致的。”又曾在皇帝面前推荐滕甫可以做边帅,皇帝问其原因。吴奎说:“滕甫不仅将略可取,至于躯干膂力,自己可以穿两层铁甲。”后来皇帝对侍臣说起此事,并且说:“吴奎论事,大

槩皆此▯也。”

译大概都是这样罢了。”

元昊分山界战士为二箱,命两将统之。刚朗凌统明堂左箱,伊埒裕勒且统天都右箱。二将能用兵,山界人户善战。中间刘平、石元孙及任福、葛怀敏之败,皆二将之谋也。庆厯中,种世衡守青涧城,谋用间以离之。有悟空寺僧光信者,落魄躭酒,边人谓之王和尚,多徃来蕃部中。世衡尝厚给酒肉,善遇之。一日语信曰:“我有书荅伊埒相公,若为我赍之,即以书授信。”临发复召饮之,酒而谓曰:“寨外苦寒,吾为▯纳一袄可衣之,以行。回日当复以归我。”信始及山界,即为逻兵所擒。及得赍书以见元昊,元昊发其书,即寻常寒暄之问。元昊疑之,遂▯信拷掠千余,至脇以兵刅。信终言无他,元昊益疑。顾见信所衣之袄甚新洁,立命棼折,即中得与裕勒且之书。其言前承书有归投之约,寻闻朝廷及云只候信回得报,当如期举兵入界,惟尽以一箱人马为内应。傥获元昊,朝廷当以靖难军节度使、西平王奉赏。元昊大怒,自此夺裕勒且兵。既又杀之。裕勒且死,山界无良将统领,不复有侵掠之患,而边陲亦少安矣。洎西戎入贡,信得归,改名嵩,仕终左藏库副使。

  东轩笔録卷八

<子部,小说家类,杂事之属,东轩笔录》>

  钦定四库全书

  东轩笔録卷九

  宋 魏泰 撰

王荆公与唐质肃公介同为叅知政事,议论未尝少合。荆公雅爱冯道,尝谓其能屈身以安人,如诸佛菩萨之行。一日于上前语及此事,介曰:“道为宰相,使天下易四姓,身事十主,此得为纯臣乎?”荆公曰:“伊尹五就汤,五就桀者,正在安人而已,岂可亦谓之非纯臣也?”质肃曰:“有伊尹之志则可。”荆公为之变色,其议论不合,多至相侵,率此▯也。

刘攽、王介同为开封府试官,举人有用“畜”字者,介谓音犯主上嫌名,攽谓礼部先未尝定此名为讳,不可用以黜落,因纷争不已,而介以恶语侵攽,攽不校。既而御史张戬、程灏并弹之,遂皆赎金。御史中丞吕公着又以为议罪太轻,遂夺其主判,其实中丞不乐攽也。谢表畧曰:“彍弩射市,薄命难逃;飘瓦在前,忮心不校。”又曰:“在矢人之术,惟恐不伤;而田主之牛,夺之已甚。”盖谓是也。

陈恭公执中为相,事方严少和裕,尤恶士大夫之急进。庆厯末,有郎官范祥上言▯盐利害,朝廷遂除祥陜西提刑兼制置盐事。祥诣中书廵白曰:“提防刑狱而兼利权,殆非无故,乞纳敕别俟差遣。”恭公曰:“提防刑狱乃足下资序合入,制置盐事乃国家试才。比已降敕,陜西都运司以▯盐事尽交与提刑司管勾,而足下之意将如何也?茍有▯于朝廷,固不惜一转运司也。若静言庸违,自有诛责,岂可预欲侥求?”祥以言中其隐,震灼而去。至和初,王荆公力辞召试,而有防与在京差遣,遂除羣牧判官。时沈康为馆职,诣恭公曰:“某乆在馆下,屡求为羣牧判官而不得。王安石是不带职朝官,又厯任比某为浅,必望改易。”恭公曰:“王安石辞让召试,故朝廷优与差遣,岂复屑屑计资任也?朝廷设馆阁以待天下之才,亦当爵位相先,而乃争夺如此,学士之顔,视王君宜厚矣。”康慙沮而去。

明肃太后临朝,袭真宗政事,留心庶狱,日遣中使至军巡院、御史防体,问鞫囚情节。又好问外事,每中使出入,必委曲询究,故百司细微,无不知者。有孙良孺为军巡判官,喜诈伪,能为朴野之状。一日,市布数十端,杂染五色,陈于庭下。中使怪而问之,良孺曰:「家有一女,出适在近,与之作少衣物也。」中使大骇,回为太后言之。太后叹其清苦,即命厚赐金帛。京师人多赁马出入,驭者先许其直,必问曰:「一去▯却来?▯茍乘以徃来,则其价倍于一去也。」良孺以贫不养马,每出必赁之。一日将押辟囚弃市,而赁马以徃其驭者问曰:「官人将何之?」良孺曰:「至法塲头。」驭者曰:「一去▯却来?」▯闻者骇笑。

杨安国,胶东经生也。累官至天章阁侍讲。其为人沽激矫伪,言行鄙朴,动有可笑。每进讲,则杂

译元昊将山界的战士分为左、右两厢,任命两位将领统领。刚朗凌统率明堂左厢,伊埒裕勒且统率天都右厢。这两位将领善于用兵,山界的百姓也擅长作战。此前刘平、石元孙以及任福、葛怀敏的失败,都是这两位将领的谋划所致。庆历年间,种世衡镇守青涧城,谋划使用离间计来使他们分裂。有一位悟空寺的僧人叫光信,落魄且嗜酒,边地的人称他为王和尚,他经常往来于蕃部之中。种世衡曾经厚待他,供给酒肉,善待他。一天,种世衡对光信说:“我有信要回复伊埒相公,如果你能替我送去,就把信交给你。”临出发时,种世衡又召他饮酒,酒酣时说道:“寨外寒冷,我为你准备一件袄衣可以穿着上路。回来时应当把它还给我。”光信刚到达山界,就被巡逻的士兵抓获。等到带着信去见元昊,元昊拆开信,发现只是寻常的寒暄问候。元昊怀疑其中有诈,于是对光信严刑拷打,甚至用兵器威胁。光信始终说没有别的事,元昊更加怀疑。他看见光信所穿的袄衣非常新净,立刻命令撕开,就在里面发现了给裕勒且的信。信中说先前接到信有归顺投奔的约定,不久听说朝廷及云只等候光信回来得到报告,就应当按期举兵进入边境,只要求以全部左厢人马作为内应。如果能抓获元昊,朝廷应当以靖难军节度使、西平王的职位赏赐。元昊大怒,从此剥夺了裕勒且的兵权。不久又杀了他。裕勒且死后,山界没有良将统领,不再有侵扰劫掠的祸患,边境也稍微安定了。等到西夏向宋朝进贡,光信得以返回,改名为嵩,最终官至左藏库副使。

王荆公与唐质肃公介同为参知政事,议论很少相合。荆公一向喜爱冯道,曾说冯道能够委屈自身以安定百姓,如同诸佛菩萨的行为。一天在皇帝面前谈到这件事,介说:“冯道做宰相,使天下改朝换代四次,自身侍奉过十个君主,这能算是忠臣吗?”荆公说:“伊尹五次投奔商汤,五次投奔夏桀,正是为了安定百姓,难道也可以说不是忠臣吗?”质肃说:“有伊尹那样的志向才可以。”荆公因此变了脸色,他们议论不合,大多互相攻讦,大抵都是这样。

刘攽、王介同为开封府试官,有举人用了“畜”字,王介说这个字音犯皇上的嫌名,刘攽说礼部先前未曾规定这个字为忌讳,不能用来黜落考生,因此争执不休,而王介用恶语攻击刘攽,刘攽不予计较。随后御史张戬、程灏一并弹劾他们,于是两人都被罚金。御史中丞吕公着又认为议罪太轻,于是剥夺了他们的判官职务,其实中丞是不喜欢刘攽。刘攽的谢表大略说:“彍弩射市,薄命难逃;飘瓦在前,忮心不校。”又说:“在矢人的技艺,惟恐不伤人;而田主的牛,夺取得太厉害。”大概就是指这件事。

陈恭公执中做宰相,行事方正严厉缺少温和宽厚,尤其厌恶士大夫急于进取。庆历末年,有郎官范祥上书谈论盐政利弊,朝廷于是任命范祥为陕西提刑兼制置盐事。范祥到中书省巡禀说:“提点刑狱而兼掌利权,恐怕不是没有缘故,请求缴还敕命另候差遣。”恭公说:“提点刑狱是你资历顺序应当得到的,制置盐事是国家试用人才。如今已降下敕命,陕西都运司将盐政事务全部交给提刑司管勾,而你的意思将如何呢?如果有益于朝廷,固然不惜一个转运司。如果静言庸违,自有诛责,岂可预先想要侥幸求得?”范祥因为言语触动了他的隐衷,震惊羞愧地离去。至和初年,王荆公极力推辞召试,而有防备在京差遣,于是任命为群牧判官。当时沈康担任馆职,去见恭公说:“我久在馆阁,屡次请求担任群牧判官而不得。王安石是不带职的朝官,又历任资历比我浅,希望改易任命。”恭公说:“王安石推辞召试,所以朝廷优厚地给予差遣,难道还要计较资历职务吗?朝廷设置馆阁以等待天下的人才,也应当爵位相先,却争夺到如此地步,学士的颜面,看王君应当更厚了。”沈康羞愧沮丧地离去。

明肃太后临朝,承袭真宗的政事,留心各种案件,每天派遣中使到军巡院、御史台体察,询问审讯囚犯的情节。又喜欢询问外事,每当中使出入,必定详细询问探究,所以百司细微之事,没有不知道的。有孙良孺担任军巡判官,喜欢欺诈虚伪,能做出朴实野鄙的样子。一天,买布几十端,杂染五色,陈列在庭院下。中使奇怪地询问他,良孺说:“家里有一个女儿,出嫁在近处,给她做点衣物。”中使大为惊骇,回去告诉太后。太后感叹他清廉艰苦,立刻命令厚赐金帛。京城人多租马出入,驾车的人先约定好价钱,必定问:“一去还是来回?如果是来回乘坐,那么价钱是一去的一倍。”良孺因为贫穷不养马,每次外出必定租马。一天将要押送囚犯弃市,而租马前往,他的驾车者问:“官人将去哪里?”良孺说:“到法场头。”驾车者说:“一去还是来回?”听到的人惊骇大笑。

杨安国,是胶东的经生。累官至天章阁侍讲。他为人沽名钓誉矫饰虚伪,言行鄙陋朴实,举动常有可笑之处。每次进讲,就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