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轩笔録卷四
讳之,苦问乃言曰:「昨日见中丞召客,亲谕庖人以造食,中丞指挥者数四,庖人去又呼之,复丁宁教诫者又数四。大凡役人者,受以法而观其成,茍不如法,有常刑矣。何事喋喋之繁?若使中丞宰天下之事,不止一庖人之任,皆欲如此喋喋,不亦劳而可厌乎?某心鄙之,不知其挺之直也。」范大笑慙谢,明日视之,挺复横矣。
译(有人)忌讳这件事,苦苦追问才说:“昨天看见中丞召见宾客,亲自吩咐厨师做饭,中丞指挥了好几次,厨师离开后又把他叫回来,反复叮咛告诫又达数次。大凡役使他人,应当用法规约束并观察其成果,如果不合乎法规,自有常刑处置。何必如此喋喋不休、繁琐不堪?如果让中丞治理天下大事,不止是管理一个厨师的职责,都要像这样喋喋不休,不也太劳累且令人厌烦了吗?我心里鄙视他,却不知道他(指范挺之)的刚直。”范挺之大笑,惭愧地道歉,第二天去看他,(那根竹子)又横着长出来了。
楚执中性滑稽,谑玩无礼。庆厯中,韩魏公琦帅陜西,将四路进兵入平夏,以取元昊。师行有日矣,尹洙与执中有旧,荐于韩公。执中曰:“元昊族帐无定,万一迁徙深逺,以致我师,无乃旷日持久乎?”韩公曰:“今大兵入界,则倍道兼程矣。”执中曰:“粮道岂能兼程耶?”韩公曰:“吾已尽括闗中之驴,运粮。驴行速,可与兵相继也。万一深入而粮食尽,自可杀驴而食矣。”执中曰:“驴子大好,酬奬。”韩公怒其无礼,遂不使之入幕。然四路进兵,亦竟无功也。
章懿太后之葬也,明肃方▯政,有防令凿内城垣以出柩。是时,吕文靖公夷简当国,遽求对,而明肃已揣知其意,止令入内都知罗崇勳问有何事。文靖具奏:“凿垣非礼,宜开西华门以出神柩。”明肃使崇勳报曰:“向夷简道,岂意卿亦如此也。”文靖答曰:“臣备位宰相,朝廷大事,当廷争。太后不允,臣终不退。”崇勳三返而太后之意不回。文靖正色谓崇勳曰:“宸妃诞育圣主,而送终之礼如此。异时治今日之事,莫道夷简不争,太尉日侍太后左右,不能开述讽导,当为罪魁矣。”崇勳大惧,驰告明肃。于是始允所请。
王文正公曽在中书得光州奏,秘书监丁谓卒。文正顾谓同列曰:「斯人平生多智数,不可测。其在海外,犹能用智而还。若不死数年,未必不复用,则天下之不幸,可胜言哉!」吾非幸其死也。
英宗即位之初,有著作佐郎甄复献《继圣图》,其序大略曰:“昔景德戊申岁,天书降。后二十四年,陛下降生之日,复是天庆节。是天书于二纪已前,为陛下降圣之兆也。又迩来市民染帛以油渍紫色,谓之油紫。油紫者,犹子也。陛下濮安懿王之子,视仁宗为诸父,此犹子之义也。又云京师自二年来,里巷间多云‘着个羊’。陛下生于辛未,羊为未神,此又语瑞也。又以御名拆其点画,使两目相并,为离明继照之义。”其言诡诞不经。英宗圣性髙明,尤恶谄防。书奏,怒其妖妄。御批送中书令削官停任。天下伏其神鉴。
治平间,河北防荒,继以地震,民无粒食,往住贱卖耕牛以茍岁月。是时,刘涣知澶州,尽发公帑之钱以买牛。明年,震摇息逋,民归无牛可以耕凿,而其价腾踊十倍。涣复以所买牛依元直卖与,是故河北一路唯澶州民不失所,由涣权宜之术也。
神宗皇帝在春宫时,极冲幼。孙思恭为侍读,一日讲《孟子》至“多助之至,天下顺之;寡助之至,亲戚畔之”。思恭泛引古今助顺之事,而不及亲戚畔之者。主上顾曰:“防子纣之诸父也,抱祭器而入周,非亲戚畔之耶?”思恭释然骇伏。上之睿明,可谓闻一知十矣。
熙宁十年夏,京辅大旱。主上以祈祷未应,圣虑焦劳。一夕梦异僧吐云雾致雨。翊日,甘澍滂足。遂以其像求之,旁阁中乃第十尊罗汉也。上之精防感应如此。时集贤王丞相珪有贺雨诗,略曰:「良弼为霖,孤宿望;神僧作雾,应精求。」即其事也。
欧阳修致仕居颍,蔡承禧经由上谒于私第,从容曰:“公德望隆重,朝廷所倚,未及引年而遽此髙退,岂天下所望也?”欧阳公曰:“吾与世多忤,晩年不幸为小人诬蔑,止有进退之节,不可复令有言而竢逐也。今日乞身已为晩矣。”小人盖指蒋之奇也。欧阳公在颍,唯衣道服,称六一居士,又为传以自序。
王荆公安石当国,以徭役害民,而防手无所事故,率农人出钱,募游手给役,则农役异业,两不相妨。行之数年,荆公出判金陵,荐吕惠卿参知政事。惠卿用其弟温卿之言,使免役钱依旧,而拨诸路闲田募役。既而闲田少,役人多,不能均济。天下方患其法不可行,而中丞邓绾又言,惠卿意在是,甲毁乙故壊新法。于是不行,温卿之言依旧给钱募役。
王荆公当国,始建常平钱之议,以谓百姓当五谷青黄未接之时,势多窘迫,贷钱于兼并之家,必有倍蓰之息。官于是结甲请钱,每千有二分之息,是亦济贫民而抑兼并之道,而民间呼为青苗钱。范镇时以翰林学士知通进银台司,误会此意
译陈执中性格滑稽,戏谑玩闹,毫无礼数。庆历年间,韩琦(韩魏公)统帅陕西,准备率领四路军队进入平夏,以攻取元昊。军队出发日期已定,尹洙与陈执中有旧交,便向韩琦推荐他。陈执中说:“元昊的部族帐幕没有固定地点,万一迁徙到深远之地,导致我军追击,恐怕会旷日持久吧?”韩琦说:“如今大军进入敌境,就会加倍赶路,日夜兼程了。”陈执中说:“粮道怎么能日夜兼程呢?”韩琦说:“我已经搜括了关中的所有驴子来运粮。驴子行走速度快,可以与军队相继跟进。万一深入敌境而粮食耗尽,自然可以杀驴充饥。”陈执中说:“驴子很好,值得奖赏。”韩琦对他无礼感到愤怒,于是没有让他进入幕府。然而四路进兵,最终也没有取得战果。
章懿太后下葬时,明肃太后正垂帘听政,有防微杜渐的命令,要求凿开内城墙以送出灵柩。这时,吕夷简(吕文靖公)主持朝政,急忙请求面见太后,而明肃太后已揣知他的意图,只命令入内都知罗崇勋询问有何事。吕夷简详细上奏说:“凿墙不合礼制,应当打开西华门以送出神柩。”明肃太后让罗崇勋回报说:“告诉吕夷简,哪想到你也是这样。”吕夷简回答说:“臣忝居宰相之位,朝廷大事,应当在朝廷上争论。太后如果不允,臣最终也不会退让。”罗崇勋往返三次,太后的意思仍未改变。吕夷简严肃地对罗崇勋说:“宸妃(章懿太后)诞育了圣主,而送终的礼仪却如此。将来追究今日之事,不要说吕夷简不争辩,太尉(指罗崇勋)每日侍奉在太后左右,不能开导劝谏,应当成为罪魁祸首了。”罗崇勋非常恐惧,急忙报告明肃太后。于是太后才批准了他的请求。
王文正公(曾公亮)在中书省任职时,接到光州奏报,秘书监丁谓去世。文正公回头对同僚说:“这个人平生多智谋,难以测度。他在海外流放时,还能运用智谋得以返回。如果他不死上几年,未必不会再次被起用,那么天下的不幸,哪里说得完呢!我并不是庆幸他的死。”
英宗即位之初,有著作佐郎甄复献上《继圣图》,其序言大略说:“从前景德戊申年,天书降临。二十四年后,陛下降生之日,又恰逢天庆节。这是天书在二十多年前,为陛下降生圣主之兆。又近来市民染帛用油渍成紫色,称为油紫。油紫者,犹如儿子。陛下是濮安懿王的儿子,视仁宗为伯父,这符合犹子(侄子)之义。又说京城两年来,街巷间多传言‘着个羊’。陛下生于辛未年,羊是未年的生肖,这又是吉祥的预兆。又拆解御名的笔画,使两目相并,寓意离卦光明相继照耀。”他的言论荒诞不经。英宗天性高明,尤其厌恶谄媚。奏书呈上,英宗愤怒于其妖妄,御批送中书省命令削去官职并停职。天下人佩服他的英明鉴识。
治平年间,河北发生荒年,接着又发生地震,百姓没有粮食,往往低价卖掉耕牛以苟延岁月。这时,刘涣任澶州知州,拿出公库的钱全部用来买牛。第二年,地震平息,百姓回归家园,却没有牛可以耕种,而牛价暴涨十倍。刘涣又把所买的牛按原价卖给百姓,因此河北一路只有澶州百姓没有失去生计,这是凭借刘涣权宜变通的方法。
神宗皇帝在储君之位时,非常年幼。孙思恭任侍读,一天讲《孟子》讲到“多助之至,天下顺之;寡助之至,亲戚畔之”。孙思恭泛泛引用古今帮助顺从的事例,而没有提及亲戚背叛的情况。皇上回头说:“微子(纣王的诸父)抱着祭器投奔周朝,这不是亲戚背叛吗?”孙思恭豁然开朗,惊服不已。皇上的睿智,可以说是一闻十知了。
熙宁十年夏天,京城附近大旱。皇上因为祈祷没有应验,圣虑焦灼辛劳。一天晚上梦见奇异僧人吐出云雾带来雨水。第二天,甘霖充沛。于是按照画像寻找,旁边阁中竟是第十尊罗汉。皇上的精诚感应如此。当时集贤院王珪(王丞相)有贺雨诗,大略说:“良弼为霖,孤宿望;神僧作雾,应精求。”就是这件事。
欧阳修退休居住在颍州,蔡承禧途经此地,到私宅拜见,从容地说:“您的德望隆重,朝廷所倚重,未到引退之年就突然如此高退,这难道是天下所期望的吗?”欧阳公说:“我与世俗多有抵触,晚年不幸被小人诬蔑,只有保持进退的节操,不能再让有言论而等待被驱逐。今日请求辞官已经晚了。”小人指的是蒋之奇。欧阳公在颍州,只穿道服,自称六一居士,又写传记以自序。
王荆公(王安石)主持朝政,认为徭役害民,而游手好闲之人无事可做,于是让农民出钱,招募游手好闲之人服役,这样农民和服役者职业不同,两不相妨。实行几年后,荆公出任金陵判官,推荐吕惠卿任参知政事。吕惠卿采纳其弟吕温卿的建议,使免役钱依旧,而拨出各路闲田招募役夫。不久闲田少,役夫多,不能均衡救济。天下正担忧此法不可行,而中丞邓绾又说,吕惠卿意在如此,甲毁乙故坏新法。于是没有实行,吕温卿的建议依旧给钱招募役夫。
王荆公主持朝政,开始建立常平钱的建议,认为百姓在五谷青黄不接之时,势多窘迫,向兼并之家借贷,必有数倍利息。官府于是结甲请钱,每千钱收二分利息,这也是救济贫民而抑制兼并的方法,而民间称为青苗钱。范镇当时以翰林学士知通进银台司,误解了这个意思
,将谓如建中间税青苗于田中也,遽上防畧曰:“常平仓始于汉之盛时,贵而防之,贱而敛之,虽尧舜无易也。青苗者,荒乱之世所请,青苖在田,贱估其值,敛收未毕而责其偿,此盗跖之法也。今以盗跖之法变唐虞不易之政,此人情所以不安,而中外所以惊疑也。”疏奏,请众谓不然,落翰林学士,守本官致仕。制有举直措枉,古之善政;服谗搜慝,义所当诛。葢谓是也。
译人们将认为这就像建中年间在田地里征收青苗税一样,于是立即呈上防备的方略说:“常平仓始于汉朝盛世,物价贵时抛售,物价贱时收购,即使是尧舜也不会改变这一政策。青苗法,是荒乱之世所采用的,青苗还在田里,就低价估算其价值,还没等收割完毕就要求偿还,这是盗跖那样的强盗之法。如今用盗跖之法改变唐虞时代不可更改的良政,这就是人心不安定、朝廷内外震惊疑惑的原因。”奏疏呈上后,众人认为不对,他被免去翰林学士之职,保留原官职退休。制诰中有‘举直措枉,是古代的好政治;听信谗言搜求恶人,按道义应当诛杀’的话,大概指的就是这件事。
常平法既行,而同知谏院孙觉上言:「府界诸县百姓率不愿请,往往追呼抑配,深为民害。」主上俾觉同府界提点往诸县体量有无追呼抑配之事。孙面奏曰:「敢不防奉诏防?即日治行。」既而又上疏曰:「臣闻古者设官,有言之者,有行之者。故言者不责其必行,行者不责其能言。臣备员谏省,以言语为官矣,又能一一而行之乎?所有同体量指挥,望赐寝罢。」主上怒其反覆,落同修起居注,知广德军。
曾布为三司使,极论京师市易不便,其大槩以为天下之财匮乏,良由货不流通,货不流通,由商贾不行,商贾不行,由兼并之巧为挫抑,故朝廷市易于京师,以售四方之货,常低昻其价,使髙于兼并之家,而低于倍蓰之直,而官不失二分之息,则商贾自然无滞矣。虽然,官中非觊利也,特欲抑兼并耳。必也官无可买,官无可卖,即是兼并不敢侵牟,而市易之法行也。今吕嘉问提举市易,乃差官于四方买物货,禁客旅须俟官中买足方得交易,以息钱多寡为官吏殿最,故官吏牙人唯恐裒之不尽,而取息不伙,则是官中自为兼并,殊非置市易之本意也。事下两制详议,而吕惠卿以为沮壊新法,王荆公大怒,遂置狱劾其事,又三司会计差失,即以为上书诈不实,曽落翰林学士知制诰,以起居舍人知饶州,惠卿遂参知政事矣,而市易差官置物畴劳如故。
常秩以处士起,为左正言,直集贤院,判国子监。不逾年,待制宝文阁,兼判太常寺。中间谒告归汝阴,主上特降诏,自秩始也。会放进士徐铎榜,秩宻以太学生之薄于行者,籍名于方册,竚懐袖间。每唱名有之,则掲册指名进呈,乞赐黜落。如是者三四上方披阅试卷,或与执政语,往往不省。秩言秩大以为沮,遂谒告不朝。一日,翰林学士杨绘方坐禁中,俄有报太常寺吏人到院者。绘昔掌判事,立命至前,乃故吏也。询其来之故,即云常待制以谒吿月余,未有诏起,令探刺消息。杨曰:「此禁中,汝得妄入乎?我若致汝于法,则连及待制,汝速出,无取祸也。」先是,秩未谒告时,差防向经葬事。至是,经葬有日,上亲奠祭,防▯官例合迎驾,秩不▯朝参,而出迎驾于经门。上祭奠毕,登辇而去,亦不顾秩。秩愈不得意,或告以不朝叅而出就职。又尝私觇禁中台官欲有言者,秩大恐,遂以病还汝阴。既而卒,或云方卒时狂乱,若心疾将自杀者然,未得其详。
东轩笔録卷四
<子部,小说家类,杂事之属,东轩笔录》>
钦定四库全书
东轩笔録卷五
宋 魏泰 撰
王安国性亮直,嫉恶太甚。王荆公初为参知政事,闲日因阅读晏元献公小词,而笑曰:“为宰相而作小词,可乎?”平甫曰:“彼亦偶然自喜而为尔,顾其事业岂止如是耶?”时吕惠卿为舘职,亦在坐,遽曰:“为政必先放郑声,况自为之乎?”平甫正色曰:“放郑声,不若逺佞人也。”吕大以为议,已自是尤与平甫相失也。
熙宁六七年,河东、河北、陜西大饥,百姓流移于京西,就食者无虑数万,朝廷遣使赈防。或云使者▯落其数十不奏一,然而流连襁▯,取道于京师者日有千数。▯人郑侠监安上门,遂画流民圗,及疏言时政之失,其词激讦讥讪,往往不实。书奏,侠坐流窜。而中丞邓绾知谏院邓润甫言:「王安国尝借侠奏藁观之,而有奬成之言,意在非毁其兄。」是时平甫以著作佐郎、秘阁校理、判官吿院,坐此放归田里。逾年起为大理寺丞,监真州粮料院,不赴而卒。平甫天下之奇才,黜非其罪,而又不夀,世共惜。台官希执政之防,且将因此以恱荆公也。余尝为挽词二首,颇道其事云:「海内文章杰,朝廷亮直闻。黄琼起处士,子夏遽修文。贝锦生迁怒,江湖久离羣。伤心王佐畧,不得致华勳。」又曰:「今日临风泪,萧萧似绠縻。空懐徐穉絮,谁立郑▯碑。无力酬推毂,平时愤抵巇。何人令枉状?路粹岂能为?」葢谓是也。
冯京与吕惠卿同为参知政事,吕每有所为,冯虽不抑,而心不以为善,至于议事
译常平法已经实行,而谏院同知孙觉上书说:“府界各县的百姓大多不愿意领取(常平仓的粮食),官府往往通过追呼强制摊派,这深深成为百姓的祸害。”皇上让孙觉会同府界提点前往各县体察是否有追呼强制摊派的事情。孙觉当面奏对说:“怎敢不奉行诏令?我即日就整装出发。”不久又上疏说:“我听说古代设置官职,有负责进言的,有负责执行的。所以不对进言者要求他必须亲自执行,也不对执行者要求他必须善于进言。我充任谏省官员,以言语为职责,难道还能一一亲自去执行吗?所有让我一同体察的命令,希望陛下予以撤销。”皇上对他出尔反尔感到愤怒,罢免了他同修起居注的职务,让他担任广德军知军。
曾布担任三司使,极力论述京师市易法的不便,他的大概意思认为:天下财力匮乏,实在是因为货物不流通;货物不流通,是因为商人不能通行;商人不能通行,是因为兼并之家巧妙地压制他们。所以朝廷在京师实行市易法,用来销售四方来的货物,常常调节价格,使价格高于兼并之家,而低于翻倍的暴利,这样官府不会失去二分利息,那么商人自然就不会停滞了。虽然如此,官府并非贪图利益,只是想要抑制兼并之家罢了。如果官府没有可买的货物,也没有可卖的货物,那就是兼并之家不敢侵吞牟利,而市易法也就实行了。现在吕嘉问提举市易,却派遣官员到四方购买货物,禁止客商必须等到官府买足后才能交易,以利息的多少作为官吏考核的标准,所以官吏和牙人唯恐搜刮不尽,如果收取的利息不多,那就是官府自己成为了兼并之家,完全违背了设立市易法的本意。此事下达给两制官员详细商议,而吕惠卿认为这是阻挠破坏新法,王安石大怒,于是设置案件弹劾此事,又加上三司会计有差错失误,就认为是上书欺诈不实,曾布被罢免翰林学士知制诰的职务,以起居舍人的身份担任饶州知州,吕惠卿于是参知政事,而市易法派遣官员置办货物的劳绩依旧如故。
常秩以处士身份被起用,担任左正言、直集贤院、判国子监。不到一年,升任宝文阁待制,兼任太常寺判官。中间请假回到汝阴,皇上特别下诏,这是从常秩开始的。恰逢进士徐铎榜放榜,常秩秘密地将太学生中品行轻薄者的名字登记在方册上,藏在怀中。每当唱名时如果有这些人,他就举起册子指名进呈,请求赐黜落。像这样三四次,皇上正在披阅试卷,或者与执政官员谈话,往往没有察觉。常秩认为皇上很生气,于是请假不上朝。一天,翰林学士杨绘正坐在禁中,忽然有报告说太常寺的吏人到院。杨绘以前掌管过判事,立即命令他到面前来,原来是旧吏。询问他来的缘故,就说常待制请假一个多月,还没有诏书起复,让他来探听消息。杨绘说:“这里是禁中,你怎么能随意进入?我如果把你就法,就会牵连到待制,你快出去,不要招致祸患。”在此之前,常秩没有请假时,被派去防备向经的丧事。到了这时,向经下葬有日期,皇上亲自祭奠,按照惯例官员应该迎接车驾,常秩没有上朝参拜,却出城在经门迎接车驾。皇上祭奠完毕,登上车驾离去,也没有回头看常秩。常秩更加失意,有人告诉他因为不上朝参拜却出来就职。又曾经私下窥探禁中台谏官员想要进言的事,常秩非常害怕,于是称病回到汝阴。不久去世,有人说他刚死时狂乱,像心疾将要自杀的样子,没有得到详细的情况。
《东轩笔录》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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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轩笔录》卷五
宋 魏泰 撰
王安国性格刚直,嫉恶如仇太过分。王安石刚担任参知政事时,闲暇时因为阅读晏殊的小词,笑着说:“身为宰相却作小词,可以吗?”王安国说:“他也是偶然自我欣赏而这样做的,看他的事业难道只是这样吗?”当时吕惠卿担任馆职,也在座,立刻说:“为政必须先排斥郑声,何况是自己创作呢?”王安国严肃地说:“排斥郑声,不如远离奸佞之人。”吕惠卿认为这是议论自己,从此尤其与王安国关系破裂。
熙宁六七年,河东、河北、陕西发生大饥荒,百姓流移到京西,就食的不下数万人,朝廷派遣使者赈济。有人说使者遗漏了数十人不上报,然而带着婴儿,取道经过京师的每天有上千人。监安上门郑侠,于是画了流民图,以及上疏陈述时政的过失,他的言辞激烈指责讥讽,往往不实。奏疏上达,郑侠因罪被流放。而中丞邓绾、知谏院邓润甫说:“王安国曾经借郑侠的奏稿观看,而有奖成之言,意在非毁他的兄长。”这时王安国以著作佐郎、秘阁校理、判官告院的身份,因此被放归田里。过了一年起用为大理寺丞,监真州粮料院,没有赴任就去世了。王安国是天下的奇才,被贬黜不是他的罪过,而且又不长寿,世人共同惋惜。台谏官员迎合执政的意旨,并且将借此来取悦王安石。我曾经写了两首挽词,颇道其事说:“海内文章杰,朝廷亮直闻。黄琼起处士,子夏遽修文。贝锦生迁怒,江湖久离羣。伤心王佐畧,不得致华勳。”又说:“今日临风泪,萧萧似绠縻。空懐徐穉絮,谁立郑〇碑。无力酬推毂,平时愤抵巇。何人令枉状?路粹岂能为?”大概说的就是这件事。
冯京与吕惠卿同为参知政事,吕惠卿每有所作为,冯京虽然不压制,但心里不认为好,至于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