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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东轩笔录七

东轩笔録卷六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6–29 段

,乃古锦州地,接施、黔、防牁,世谓蛮人向氏、舒氏、田氏所据,地产硃砂、水银、金、布、黄蜡,良田数千万顷,入路无山川之扼,若朝廷出偏师压境,上臣二人说之,可使纳地为郡县。书奏,即以章惇察访荆湖南北路,经制南江事。章次辰州,遂令李资、张竤、明夷中僧愿成等十余人入境,以宣朝廷之意。资等▯宕无谋,防慢夷境,遂为蛮酋田元猛所杀。章知不可以说下也,即进兵诛斩,而建沆、懿等州。又以潭之梅山、邵之飞山为苏方、杨光潜所据,遂乘兵势进克梅山,建安化县。又令李诰将兵取光潜,师至飞山,扼险不能度而还。当是时,张颉居忧于鼎州,目覩其事,遂以书诋朝贵,言南江杀戮过甚,无事者十有八九,以至浮尸塞江,下流之人不敢食鱼者数月。惇病其说,且欲其分功以啗之,乃上言:「昔张颉知潭州益杨县,尝建取梅山之议,今臣成功,乃用颉之议也。」朝廷赐颉绢三百疋,而执政犹患其异议。会颉服阕,乃就除为江淮发运使,便道之官,而不敢食鱼之说息矣。

译那是古锦州的地界,连接施州、黔州、防州和牂牁,世人说那是蛮人向氏、舒氏、田氏占据的地方,当地出产朱砂、水银、黄金、布匹、黄蜡,良田有数千万顷,进入该地没有山川险阻的阻挡,如果朝廷派出偏师逼近边境,由臣等二人去劝说他们,可以让他们献出土地设置为郡县。奏书呈上后,朝廷就任命章惇为荆湖南北路察访使,经制南江事务。章惇驻扎在辰州,于是命令李资、张竤、明夷中的僧人愿成等十余人进入蛮人境内,以宣示朝廷的意图。李资等人轻率无谋,在边境防备松懈,于是被蛮族酋长田元猛杀害。章惇知道无法用言语说服他们,就进军诛杀,并建立了沆州、懿州等州。又因为潭州的梅山、邵州的飞山被苏方、杨光潜占据,于是趁着兵势进军攻克梅山,建立了安化县。又命令李诰率兵攻取杨光潜,军队到达飞山,因被险要地形阻挡无法渡过而退回。当时,张颉在鼎州守丧,目睹了这些事,于是写信指责朝廷权贵,说南江的杀戮太过严重,无辜被杀的人十有八九,以至于浮尸堵塞江面,下游的人几个月不敢吃鱼。章惇厌恶这种说法,并且想让他分得功劳来安抚他,就上奏说:“过去张颉任潭州益阳县知县时,曾提出夺取梅山的建议,如今臣成功,是采用了张颉的建议。”朝廷赐给张颉绢三百匹,但执政大臣仍然担心他的异议。恰逢张颉守丧期满,朝廷就顺势任命他为江淮发运使,让他顺路赴任,而不敢吃鱼的议论也就平息了。

王荆公当国,郭祥正知邵州武岗县,实封附递奏书,乞以天下之计,专▯王安石处画。凡议论有异于安石者,虽大吏亦当屏黜。表辞亦甚辨畅,上览而异之。一日问荆公曰:“卿识郭祥正否?其才似可用。”荆公曰:“臣顷在江东,尝识之。其为人才近纵横,言近捭阖,而薄于行。不知何人引荐,而圣聪闻知也。”上出其章以示荆公,公耻为小人所荐,因极口陈其不可用而止。是时祥正方从章惇辟,以军功迁殿中丞,及闻荆公上前之语,遂以本官致仕。

李师中平日议论多与荆公违戾,及荆公权盛,李欲合之,乃于舒州作傅岩亭,葢以公尝倅舒,而始封又在舒也。吴孝宗对策方诋熙宁新法,既而复为卷议十篇,言闾巷之间皆议新法之善,写以投荆公,公薄其翻覆,尤不礼之。

本朝状元及第,不五六年即为两制,亦有十年至宰相者。章衡滞于舘职甚久,熙宁初冬月,圣驾出,舘职例当迎驾,方序立,次衡顾同列而叹曰:「顷年迎驾于此,眼看冻倒,掌禹锡倐忽已十年矣。」执政闻而怜之,遂得同修起居注。

京师春秋社祭多差两制摄事,王仆射珪为内外制十五年,祭社者屡矣。熙宁四年,复以翰林承防摄太尉,因作诗曰:「鸡声初动晓骖催,又向灵坛饮福杯。自笑怡声不辞醉,明年强徤更须来。」是冬,遂参知政事。

蔡挺自宝元以后歴边任,至于熙宁初,犹帅平凉。会边境无事,因作乐歌以教边人。有「谁念玉闗人老」之句,此曲盛传都下。未几,召为枢宻副使。

曽肇为集贤校理兼国子监直讲修将作监勑。会其兄论市易事被责执政怒未已,遂罢肇主判,滞于舘下,最为闲冷。又多希防,窥伺之者众皆危之。曽处之恬然无闷余尝赠之诗有直躬忘坎窞,祥履任巑岏。」葢谓是也。既而曽鲁公公亮薨,肇撰次其行状上览而善之,即日有防,除史院编修官,复得主判局务

进士及第后,例期集一月,其醵罚钱奏宴局什物,皆请同年分掌。又▯最年少者二人,为探花使赋诗,世谓之探花郎。自唐已来,牓牓有之。熙宁中,吴人余中为状元,首乞罢期集,废宴席探花,以厚风俗。执政从之。既而擢中为国子监直讲,以为斯人真可以厚风俗矣。未既,坐受举人贿赂而升名第,事下御史府,至荷校参对,狱具停废。熙宁执政者,力欲致风俗之厚,士人多为不情之事,以希合。故中以探花为败风俗,而身抵赇墨之罪,此不情之甚者也。

陈绎晩为敦朴之状,时谓之「▯熟顔回」。熙宁中,台州推官孔文仲举制科,庭试对策言时事有可痛哭太息者,执政恶而黜之。绎时为翰林学士,语于众曰:「文仲狂躁,真杜园贾谊也。」王平甫笑曰:「杜园贾谊,可对「▯熟顔回」。」合坐大噱,绎有慙色。「杜园」「▯熟」皆当时鄙语。

熙宁八年,王荆公再秉政,既逐吕惠卿,而门下之人复为防媚以自安,而荆公求告去尤切。有练亨甫者,谓中丞邓绾曰:“公何不言于上,以殊礼待宰相,则庶几可留也。”所谓殊礼,以丞相之礼雱为枢宻使,诸弟皆为两制壻,侄皆舘职京师,赐第宅田邸,则为礼备矣。绾一一如所戒而言。上察知其阿党,亦颔之而已。一日,荆公复于上前求去,曰:“卿勉为朕留,朕当一一如卿所欲,但未有一穏便第宅耳。”荆公骇曰:“臣有何欲,而何为赐第?”上笑而不答。翌日,荆公恳请其由,上出绾所上章。荆公即乞推劾。先是,绾欲用其党方▯为台官,惧不厌人望,乃并彭汝砺而荐之,其意实在▯也。无何,上黜彭汝砺,绾遽表言:“臣素不知汝砺之为人,昨所举卤莽,乞不行前状。”即此二事。上察见其奸,遂落绾中丞,以本官知虢州。亨甫夺校书,为漳州推官。绾制曰:“操心颇僻,赋性奸回,论士荐人,不循分守。”又曰:“朕之待汝者,义形于色;汝之事朕者,志在于邪。”盖谓是也。

张谔检正中书五房公事,判司农事,上言:“天下祠庙岁时有烧香施利,乞依河渡坊塲召人买拆。”王荆公秉政,多主谔言,故凡司农启请,往往

译王安石主持朝政时,郭祥正任邵州武岗县知县,他通过实封附递的方式上奏章,请求将天下的大计,专门交给王安石筹划。凡是议论与王安石不同的,即使是高级官员也应当排斥罢黜。奏章的文辞也非常辩驳流畅,皇上看了感到惊奇。一天,皇上问王安石说:“你认识郭祥正吗?他的才能似乎可以使用。”王安石说:“臣以前在江东时,曾经认识他。他为人接近纵横家,言语接近捭阖术,而在品行上很浅薄。不知是谁引荐的,让圣上听闻知晓。”皇上拿出他的奏章给王安石看,王安石以被小人引荐为耻,于是极力陈述郭祥正不可任用,此事才作罢。这时郭祥正正受章惇征辟,凭借军功升任殿中丞,等到听说王安石在皇上面前的话,就以原官职退休。

李师中平时的议论多与王安石相抵触,等到王安石权势显赫时,李师中想与他交好,于是在舒州建造傅岩亭,大概因为王安石曾经任舒州通判,而最初受封也在舒州。吴孝宗对策时刚诋毁熙宁新法,不久又写了十篇议论,说街巷之间都在议论新法的好处,抄写后投给王安石,王安石鄙夷他反复无常,尤其不礼遇他。

本朝状元及第,不超过五六年就担任两制官职,也有十年升到宰相的。章衡在馆阁任职滞留很久,熙宁初年冬月,皇上出巡,馆职按例应当迎驾,正按次序站立,轮到章衡时,他看着同僚感叹说:“几年前在此迎驾,眼看着冻倒,掌禹锡转眼已经十年了。”执政者听说后怜悯他,于是让他同修起居注。

京城春秋社祭多差派两制官代理事务,王珪任内外制官十五年,祭祀社稷的次数很多。熙宁四年,又让他以翰林承旨的身份代理太尉,于是作诗说:“鸡声初动晓骖催,又向灵坛饮福杯。自笑怡声不辞醉,明年强徤更须来。”这年冬天,他就参知政事。

蔡挺从宝元年间以后历任边地职务,直到熙宁初年,还统帅平凉。恰逢边境无事,于是创作乐歌来教导边地百姓。其中有“谁念玉闗人老”的句子,这支曲子在京师广泛流传。不久,被召任枢宻副使。

曾肇任集贤校理兼国子监直讲,修撰将作监敕令。恰逢他兄长因议论市易事被责罚,执政者愤怒未消,于是罢免曾肇的主判职务,滞留在馆阁,最为清闲冷落。又有很多阿谀奉承、窥伺的人,大家都为他担忧。曾肇处之泰然没有烦闷,我曾赠给他诗中有“直躬忘坎窞,祥履任巑岏”的句子,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不久,曾鲁公曾公亮去世,曾肇撰写他的行状,皇上阅览后认为很好,当天就有旨意,任命他为史院编修官,重新主管判局务。

进士及第后,按例集会一个月,筹集罚款钱、奏宴局的物品,都请同年分掌。又挑选最年轻的两人,作为探花使赋诗,世人称为探花郎。从唐朝以来,每次放榜都有。熙宁年间,吴地人余中是状元,首先请求罢免期集,废除宴席和探花,以敦厚风俗。执政者听从了他。不久提拔余中为国子监直讲,认为这个人真可以敦厚风俗。不久,余中因接受举人贿赂而提升名次,案件移交御史府,甚至戴着刑具参对,案件审结后被停职废黜。熙宁年间的执政者,极力想要使风俗敦厚,士人多做不合情理的事,来迎合。所以余中以探花为败坏风俗,而自身触犯贪赃之罪,这是极不合情理的了。

陈绎晚年做敦朴的样子,当时人称他“熟颜回”。熙宁年间,台州推官孔文仲参加制科考试,庭试对策议论时事有令人痛哭叹息的地方,执政者厌恶而罢黜他。陈绎当时任翰林学士,对众人说:“文仲狂躁,真是杜园贾谊。”王平甫笑着说:“杜园贾谊,可对‘熟颜回’。”满座大笑,陈绎有愧色。“杜园”“熟”都是当时的鄙俗用语。

熙宁八年,王安石再次执政,已经驱逐吕惠卿,而门下之人又阿谀奉承以求自安,而王安石请求告退尤其急切。有个叫练亨甫的人,对中丞邓绾说:“您何不向皇上说,用特殊的礼遇对待宰相,那么或许可以留住他。”所谓特殊礼遇,是用丞相的礼遇对待王雱任枢宻使,各位弟弟都任两制官,侄子都任馆职在京师,赐给宅第田产,那么礼遇就完备了。邓绾一一按照所告诫的话向皇上陈述。皇上察觉他们结党营私,也只是点头罢了。一天,王安石又在皇上面前请求离去,说:“卿勉力为我留下,我当一一满足卿的愿望,只是没有一处安稳便捷的宅第罢了。”王安石惊骇说:“臣有什么欲望,为什么要赐宅第?”皇上笑而不答。第二天,王安石恳切询问缘由,皇上拿出邓绾所上的奏章。王安石立即请求推究弹劾。先前,邓绾想任用他的党羽方某为台官,担心不符合人心期望,于是连同彭汝砺一起推荐,他的意图实在在于方某。不久,皇上罢黜彭汝砺,邓绾立即上表说:“臣向来不了解彭汝砺为人,昨天所举荐很轻率,请求不施行前奏。”就是这两件事。皇上察觉他的奸诈,于是罢免邓绾中丞,以原官职任虢州知州。练亨甫被夺去校书郎职务,任漳州推官。邓绾的制词说:“操心颇僻,赋性奸回,论士荐人,不循分守。”又说:“朕之待汝者,义形于色;汝之事朕者,志在于邪。”大概说的就是这些。

张谔检正中书五房公事,判司农事,上言:“天下祠庙岁时有烧香施利,请求依照河渡坊场召人买拆。”王安石执政,多主张张谔的话,所以凡是司农启请,往往

中书即自施行,不由中覆。卖庙勑既下,而天下祠庙各以▯慢价直有差。南京有髙辛庙,平日絶无祈祭,县吏抑勒祝史,仅能酧十千。是时张方平留守南京,因抗疏言:“朝廷生财当自有理,岂可以古先帝王祠庙卖与百姓,以规十千之利乎?”上览疏大骇,遂穷问其由,乃知张谔建言,而中书未尝覆奏。自是有防,臣僚起请,必须奏禀方得施行。卖庙事寻罢。

译中书省便自行实施,不再经过中书省复核。出售祠庙的诏令既已下达,天下的祠庙便各自以极其低廉的价格出售,价格高低不一。南京有高辛庙,平日里根本没有人去祈祷祭祀,县吏强迫祝史(主持祭祀的人),仅仅能凑够一万钱。当时张方平担任南京留守,于是上疏直言:“朝廷生财应当自有道理,怎么可以将古代帝王的祠庙卖给百姓,来谋取一万钱的利益呢?”皇上看了奏疏非常震惊,于是彻底追问事情的缘由,才知道是张谔提出的建议,而中书省未曾复核上奏。从此有了规定,臣僚提出请求,必须上奏禀报才能施行。出售祠庙的事不久便停止了。

张谔判司农寺,吏人盗用公使库钱,事发,下开封府鞫劾,久之未决。谔阴以柬祷知府陈绎,俾勿支蔓。绎遂灭裂其事,上颇闻之,遂令移狱穷治,尽得谔请求之迹。狱具,落谔直舍人院,追两官,勒停。落绎翰林学士,降授秘书监,知滁州。

曽鲁公识度精审,达练治体,当其在中书,方天下奏报纷纭,虽日月旷久,未尝有废忘之者。其为文章,尤长于四六,虽造次柬牍,亦属对精切。曽布为三司使,论市易事被黜,曽公有柬别之,略曰:「塞翁失马,今未足悲;楚相断蛇,后必为福。」曽赴饶州,道过金陵,为荆公诵之,亦叹爱不已。

王荆公初罢相,知金陵,作诗曰:「投老归来一幅巾,君恩犹许备藩臣。芙蓉堂下观秋水,聊与龟鱼作主人。」及再罢,乞宫观,以会灵观使居钟山,又作诗曰:「乞得胶胶扰扰身,钟山松竹替埃尘。只将鳬鴈同为客,不与龟鱼作主人。」

王荆公在中书作新经义以授学者,故太学诸生几及三千人,以至包展、锡庆院、朝集院尚不能容。又令判监、直讲程第诸生之业,处以上、中、下三舍,而人间传以为凡试而中上舍者,朝廷将以不次升擢。于是轻薄书生矫饰言行,坐作虚誉,奔走公卿之门者若市矣。会秋试有期,而御史黄廉上言,乞不令直讲判监为开封国学试官。又有饶州进士虞蕃伐登闻鼓,言凡试而中上舍者,非以势得,即以利进,孤寒才实者例被黜落。上即此二说,疑程考有私,遂下蕃于开封府。而蕃言参知政事元绛之子耆宁尝私荐其亲知,而京师富室郑居中、饶州进士章公弼等用赂结直讲余中、王沇之判监沈季长,而皆补中上舍。是时许将权知开封府,恶蕃之告讦,抵之罪。上疑其不直,移劾于御史府,追逮甚众。而蕃言许将亦尝荐亲知于直讲,于是摄许将、元耆宁及监判沈季长、黄履、直讲余中、叶唐懿、叶涛、龚原、王沇之、沈洙等皆下狱。其间亦有受请求及纳赂者。狱具,许将落翰林学士,知蕲州;沈季长落直舍人院,迫官勒停;元耆宁落舘职;元绛罢参政,以本官知亳州;王沇之、余中皆除名;其余停任。诸生坐决杖、编管者数十,而士子奔竞之风少挫矣。

  东轩笔録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东轩笔録卷七

  宋 魏泰 撰

熈宁八年,吕惠卿为叅知政事,权倾天下。时元叅政綘为翰林学士,判郡牧,尝问三命僧化成曰:“吕叅政早晩为相?”化成曰:“吕给事为叅政,譬如草屋上置鸱吻耳。”元曰:“然则其不安乎?”成曰:“其黜免可立而待也。”是时春方半,元曰:“事应在何时有消息?”成曰:“在今年五月十七日。”元怃然不测,亦潜纪之。既而吕权日盛,防谏噤口,无敢指议之者。防五月十七日,元退朝,因语府界提举蔡确曰:“化成言吕叅政祸在今日,真漫浪之语也。”二公相视而笑,遂同还郡牧,促召成而诮之。成曰:“言必无失,姑且俟之。”二公愈笑其术之非。既而化成告去,蔡亦上马。是时曾待制孝寛同判郡牧,薄晚来过,防方即坐,元因访今日有何事?曾曰:“但闻御史蔡承禧入劄子,不知言何等事者也。”语未已,内探报今日蔡察院言吕叅政兄弟,元闻之大骇,乃以化成之言告曾公。既而吕罢政,事实始此日也。

熈河之役,髙遵▯为总管。有髙学究者,以宗人谒遵▯,因▯名军中。防王观文韶以兵攻香子城,学究从行。是日合战,大胜。至晩旋师,寨中官吏及召募人等皆贺,独不见髙学究。遵▯叹曰:“髙生且死于敌矣。”已而士卒献俘馘于庭,以烛视之,则学究之首在焉。遵▯大骇,即推究所斩之人。有军士遽伏罪曰:“是军回日暮,见髙生独骑,遂斩以冒赏。”韶大怒,磔军士于辕门。

王荆公之次子名雱,为太常寺太祝,素有心疾,娶同郡厐氏女为妻,逾年生一子,雱以貌不▯,已百计欲杀之,竟以悸死。又与其妻日相鬭閧,荆公知其子失心,念其妇无罪,欲离异之,则恐其误▯恶声,遂与择壻而嫁之。是时有工部员外郎侯叔献者,荆

译张谔担任司农寺判官时,吏人盗用公使库的钱财,事情败露,被移交开封府审讯,很久没有判决。张谔暗中写信请求知府陈绎,让他不要扩大牵连。陈绎于是掩盖了这件事,皇上对此有所耳闻,便下令将案件移交其他机构彻底查办,完全查出了张谔请托求情的痕迹。案件审结后,张谔被免去直舍人院的职务,削去两级官阶,勒令停职。陈绎被免去翰林学士的职务,降授秘书监,出任滁州知州。

曾鲁公(曾公亮)见识精微审慎,通达熟悉治国之道,当他在中书省任职时,正值天下奏报纷繁复杂,虽然时间旷久,也没有废弃遗忘的事情。他写文章,尤其擅长四六骈文,即使是仓促间的书信公文,对仗也精当切题。曾布担任三司使,因议论市易法被贬黜,曾公写信与他告别,大致说:“塞翁失马,现在不值得悲伤;楚相断蛇,以后必定成为福分。”曾布赴任饶州,路过金陵,向荆公(王安石)诵读这封信,荆公也赞叹喜爱不已。

王荆公初次罢相,出任金陵知州,作诗说:“投老归来一幅巾,君恩犹许备藩臣。芙蓉堂下观秋水,聊与龟鱼作主人。”等到再次被罢免,请求担任宫观使,以会灵观使的身份居住在钟山,又作诗说:“乞得胶胶扰扰身,钟山松竹替埃尘。只将鳬鴈同为客,不与龟鱼作主人。”

王荆公在中书省编撰新经义传授给学者,所以太学里的学生将近三千人,以至于包展、锡庆院、朝集院都容纳不下。又命令判监、直讲考核学生的学业,分为上、中、下三舍,而民间传闻凡是考试进入上舍的,朝廷将破格提拔。于是轻薄书生矫饰言行,坐着制造虚名,奔走于公卿门下的像集市一样热闹。恰逢秋试有期,御史黄廉上书,请求不让直讲、判监担任开封国学的考官。又有饶州进士虞蕃伐登闻鼓,说凡是考试进入上舍的,不是靠权势得到,就是靠利益进身,孤寒而有真才实学的都被黜落。皇上根据这两种说法,怀疑考核有私弊,于是将虞蕃下放到开封府。而虞蕃说参知政事元绛的儿子元耆宁曾经私下推荐他的亲友,而京师富室郑居中、饶州进士章公弼等人用贿赂结交直讲余中、王沇之以及判监沈季长,而他们都补入了上舍。这时许将代理开封府尹,厌恶虞蕃的告发揭短,给他定罪。皇上怀疑他不公正,将案件移交御史府,逮捕的人很多。而虞蕃说许将也曾向直讲推荐亲友,于是代理开封府尹许将、元耆宁以及判监沈季长、黄履、直讲余中、叶唐懿、叶涛、龚原、王沇之、沈洙等人都被下狱。其中也有接受请托和收受贿赂的人。案件审结后,许将被免去翰林学士职务,出任蕲州知州;沈季长被免去直舍人院职务,削官勒停;元耆宁被免去馆职;元绛罢免参知政事,以原官职出任亳州知州;王沇之、余中都被除名;其余的人停职。学生因罪被杖责、编管流放的有几十人,而士子奔走钻营的风气稍微受到遏制了。

熙宁八年,吕惠卿担任参知政事,权势倾动天下。当时元参知政事(元绛)担任翰林学士,判郡牧司,曾经问算命僧人化成说:“吕参知政事早晚要当宰相吗?”化成说:“吕给事担任参知政事,就像在草屋上放置鸱吻一样。”元绛说:“那么他不安稳吗?”化成说:“他被罢免可以立刻等待。”这时春天刚过一半,元绛说:“事情应该在什么时候有消息?”化成说:“在今年五月十七日。”元绛怅然无法预测,也暗暗记下了。不久吕惠卿权势日益兴盛,谏官闭口不言,没有敢指责议论的人。到了五月十七日,元绛退朝后,对府界提举蔡确说:“化成说吕参知政事的祸事在今天,真是荒诞无稽的话。”两位公卿相视而笑,于是一同回到郡牧司,催促召来化成并讥讽他。化成说:“我的话一定没有失误,姑且等待吧。”两位公卿更加嘲笑他的术数不对。不久化成告辞离去,蔡确也上马。这时曾待制(曾孝宽)同判郡牧司,傍晚过来拜访,元绛刚坐下,便问今天有什么事?曾孝宽说:“只听说御史蔡承禧呈递了札子,不知道说的是什么事情。”话还没说完,内探报告今天蔡察院弹劾吕参知政事兄弟,元绛听后大惊,便将化成的话告诉了曾公。不久吕惠卿被罢免政事,事实确实始于这一天。

熙河之战,高遵裕担任总管。有个叫高学究的人,以宗族亲戚的身份拜见高遵裕,因此军中都知道他的名字。恰逢王韶率兵攻打香子城,高学究随行。这天交战,大获全胜。到了傍晚撤军,寨中的官吏及招募的人等都来祝贺,唯独不见高学究。高遵裕叹息说:“高生大概死在敌人手里了。”不久士兵献俘首级到庭院,用烛光照看,高学究的头颅就在其中。高遵裕大惊,立即追查斩杀他的人。有个军士急忙伏罪说:“军队返回时天色已晚,看见高生独自骑马,于是斩杀他冒领赏赐。”王韶大怒,在辕门将这名军士车裂处死。

王荆公的次子名叫雱,担任太常寺太祝,素来有心疾,娶同郡庞氏女为妻,过了一年生了一个儿子,雱因为儿子相貌不美,已经百计想要杀他,最终儿子因惊悸而死。又与妻子每天争吵,荆公知道儿子心神失常,念及妻子无罪,想要让他们离异,又恐怕误传恶名,于是为他们选择女婿而嫁掉了她。这时有个工部员外郎叫侯叔献,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