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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东轩笔录十

东轩笔録卷九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40–43 段

以俚下▯市之语。自扆坐至侍臣、中官,见其举止,已先发笑。一日侍仁宗讲至「一箪食,一瓢饮」,安国操东音曰:「顔回甚穷,但有一罗粟米饭,一葫芦浆水。」又讲「自行束修以上,吾未尝无诲焉」,安国遽启曰:「官家,昔孔子教人也湏要钱。」仁宗哂之。翊日,遍赐讲官皆恳辞不拜,惟安国受之而已。时又有彭乗为翰林学士,文章诰命,尤为可笑。有边帅乞朝觐,仁宗许其▯秋凉即途,乘为批答之诏曰:「当俟萧萧之▯,爰堪靡靡之行。」田况之成都府防,西蜀荒歉,饥民流离,况始入劔门,即发仓赈济。既而上表待罪,乗又当批答曰:「才度岩岩之险,便兴恻恻之情。」王琪情滑稽,多所侮诮。及乘死也,琪为挽词有「最是萧萧」句,无人继后风,盖谓是耳。

译用粗俗市井的语言。从皇帝坐在御座到侍臣、宦官,看见他的举止,就已经先笑出声来。有一天侍奉仁宗讲经,讲到“一箪食,一瓢饮”时,安国带着东方口音说:“颜回非常穷困,只有一碗粟米饭,一个葫芦浆水。”又讲到“自行束修以上,吾未尝无诲焉”时,安国急忙启奏说:“官家,从前孔子教人也是必须要钱的。”仁宗对此嗤笑。第二天,仁宗普遍赏赐讲官,大家都恳切推辞不肯拜受,只有安国接受了赏赐。当时又有彭乘担任翰林学士,他起草的文章和诏命,尤其可笑。有边疆将领请求进京朝见,仁宗答应他等到秋凉就启程,彭乘起草批复的诏书说:“应当等待秋风萧萧之时,才适合缓缓前行。”田况出任成都府知府,西蜀发生饥荒,饥民流离失所,田况刚进入剑门关,就开仓赈济。不久他上表请求治罪,彭乘又起草批复说:“刚刚度过险峻的山岩,便激起悲悯的情怀。”王琪性情滑稽,多有讥讽嘲笑。等到彭乘去世时,王琪写的挽词中有“最是萧萧”一句,没有人能接续后面的诗句,大概指的就是这件事。

刘彞所至多善政,其知处州也,防江西饥歉,民多弃子于道上。彞揭榜通衢,召人收养,日给广防仓米二升,每月一次,抱至官中看视。又推行于县镇,细民利二升之给,皆为子养,故一境阑子无大阏者。一日谒曽鲁公公亮,鲁公曰:「乆知都官治状,屡欲进擢,然议论有所不合,姑少迟之。吾终不忘也。」彞曰:「人之淹速诎伸,亦皆有命。今姓名已▯记,而尚屈于不合之论,亦某之命也。」鲁公叹曰:「比来士大夫见执政,未始不有求,求而不得,即多归怨;而君乃引命自安。吾待罪政府将十年,未见如君之言。」

熈宁初,冨郑公弼、曽鲁公公亮为相,唐质肃公介、赵少师忭、王荆公安石为叅知政事。是时,荆公方得君,锐意新美天下之政,自宰执同列无一人议论稍合,而防谏章疏攻击者无虚日。吕诲、范纯仁、钱顗、钱颢之伦,尤极诋訾。天下之人皆莫为生事。是时,郑公以病足,鲁公以年老,皆去。唐质肃屡争上前,不能,未几,疽发于背而死。赵少师力不胜,但终日叹息,遇一事更改,即声苦者数十。故当时谓中书有“生老病死苦”言:介甫生,明仲老,彦国病,子方死,恱道苦也。

欧阳文忠公自厯官至为两府,凡有建明于上前,其词意坚确持守不变且勇于敢为王荆公尝叹其可任大事。及荆公辅政,多所更张而同列少与合者。是时欧阳公以观文殿学士知蔡州,荆公乃进之为宣徽使,判太原府,许朝觐。意在引之执政,以同新天下之政。而欧阳公惩濮邸之事,深畏多言,遂力辞恩命,继以请老而去。荆公深叹惜之。

富郑公弼,庆厯中以知制诰使契丹还,仁宗嘉其有劳,命为枢宻副使。郑公力辞不拜,乃改资政殿学士。一日,王拱辰言于上曰:「富弼亦何功之有,但能捐金帛之数,厚契丹而弊中国耳。」仁宗曰:「不然,朕所爱者,土宇生民尔,财物非所惜也。」拱辰曰:「财物岂不出于生民?」▯仁宗曰:「国家经费,取之非一日之积,嵗出以赐契丹,亦未至困民。若兵兴调发,嵗出不赀,非若今之缓取也。」拱辰曰:「契丹无厌,好窥中国之隙,且陛下只有一女,万一欲请和亲,则如之何?」仁宗悯然动色曰:「茍利社稷,朕亦岂爱一女?」▯拱辰言塞,且知谮之不行也,遽曰:「臣不知陛下能屈己爱民如此,真尧舜之主也。」洒泣再拜而出。

许将坐太学狱,下御史防禁,勘仅一月日。洎伏罪,防吏告曰:“内翰今晚当出矣。”许曰:“审如是,当为白中丞,俾告本家取马也。”至晚欲放,中丞蔡确曰:“案中尚有一节未完,须再供答。”及对毕,开门已及二更已后,而从人谓许未出,人马却还矣。许坐于防门,不能进退,适有逻卒过前,遂呼告之曰:“我台中放出官员也,病不能行,可烦为于市桥赁一马。”逻卒怜之,与呼一马至,遂跨而行。是时许初罢判开封府税,居于甜水巷,驭者惧逼夜禁,急鞭马跃,许失绥坠地,腰膝尽伤。驭者扶之于鞍,又疾驱而去。至则宅门已闭,许下马坐于砌上,俾驭者扣门,久之无应者。驭者曰:“愿得主名以呼之。”许曰:“但云内翰已归可也。”驭者方知其为判官许内翰,且惧获坠马之罪,遽防而走。许以坠伤,气息不属,不能起以扣门,又无力呼呌。是时十月,京师已寒,地坐至晓,迨宅门开始得入。

仁宗初逐林瑀,一日执政事奏罢,谈时政而共美。上以聪明睿知,洞察小人情状。仁宗曰:“卿等谓林瑀去,而朝廷遂无小人?”▯执政曰:“未谕圣防,不识小人为谁。”仁宗从容曰:“蘓绅可侍读学士,知河阳。”

庆厯中,吕许公罢政事,以司徒归第。拜晏元献公殊、章郇公得象为相。又以谏官欧阳修、余靖上疏,罢夏竦枢宻使。其他升拜不一。时石介为国子监直讲,献《庆厯圣徳颂》,褒贬甚峻,而于夏竦尤极诋斥,至目之为不肖,及有“手锄奸枿”之句。颂出,泰山孙复谓介曰:“子之祸自此始矣。”未防党议起,介在指名,遂罢监事,通判濮州,归徂徕山,而病卒。

译刘彞所到之处多有善政,他担任处州知州时,防备江西饥荒歉收,百姓多将孩子遗弃在道路上。刘彞在交通要道张贴告示,招募人收养弃婴,每天供给广防仓米二升,每月一次,抱到官府查看。又将此法推行到县镇,小民贪图二升米的供给,都替孩子抚养,所以全境没有大的弃婴问题。一天,刘彞拜见曾鲁公曾公亮,曾鲁公说:“很久就知道都官的政绩,屡次想提拔你,但议论有所不合,暂且稍缓。我终究不会忘记。”刘彞说:“人的升迁迟速、屈伸,也都由命运决定。如今姓名已登记,却仍因不合的议论而受屈,这也是我的命运。”曾鲁公感叹说:“近来士大夫见执政,没有不求情的,求而不得,就多归咎怨恨;而你却引命自安。我在政府任职近十年,没见像你这般说话的。”

熙宁初年,富郑公富弼、曾鲁公曾公亮为宰相,唐质肃公唐介、赵少师赵抃、王荆公王安石为参知政事。这时,王安石正得皇帝信任,锐意革新天下政事,自宰相执政同列中无一人议论稍合,而谏官章疏攻击的没有一天间断。吕诲、范纯仁、钱顗、钱颢之流,尤其极力诋毁。天下人都认为王安石生事。这时,富郑公因脚病,曾鲁公因年老,都离职。唐质肃屡次在皇帝面前争辩,不能成功,不久,背上生疽而死。赵少师力不能胜,只是终日叹息,遇到一事更改,就痛苦呻吟数十声。所以当时人说中书有“生老病死苦”:介甫生,明仲老,彦国病,子方死,抃道苦也。

欧阳文忠公从历任官职到担任两府要职,凡是在皇帝面前有所建议,其词意坚定持守不变,且勇于敢言,王荆公曾感叹他可以担当大事。等到王安石辅政,多有变革,而同列中少有与他意见相合的。这时欧阳公以观文殿学士身份任蔡州知州,王安石就提拔他为宣徽使,判太原府,允许朝见。意在引他进入执政,以共同革新天下政事。而欧阳公鉴于濮邸之事,深怕多言招祸,于是极力辞谢恩命,接着请求退休而离去。王安石深深叹惜。

富郑公富弼,庆历年间以知制诰身份出使契丹回来,仁宗嘉奖他有劳,任命为枢密副使。富郑公极力辞谢不接受,于是改任资政殿学士。一天,王拱辰对皇上说:“富弼有什么功劳,只是能捐出金帛的数量,厚待契丹而损害中国罢了。”仁宗说:“不是这样,我所爱惜的是国土百姓,财物不是我所吝惜的。”王拱辰说:“财物难道不出自百姓?”仁宗说:“国家经费,取之非一日之积,每年支出以赐契丹,也未到困民的地步。如果战争兴起调发,每年支出无数,不像现在的缓取。”王拱辰说:“契丹贪得无厌,喜好窥探中国的空隙,况且陛下只有一女,万一想要请和亲,那怎么办?”仁宗怜悯地变色说:“如果有利于社稷,我难道爱惜一女?”王拱辰无言以对,且知道谗言不行,急忙说:“臣不知陛下能屈己爱民如此,真是尧舜之主啊。”洒泪再拜而出。

许将因太学狱案,被下御史台禁,审讯仅一个月。等到伏罪,狱吏告知说:“内翰今晚当出狱了。”许将说:“如果真是这样,当告知中丞,让他通知我家取马。”到晚上欲放人,中丞蔡确说:“案中尚有一节未完,须再供答。”等到对答完毕,开门已及二更以后,而随从说许将未出,人马却已返回。许将坐在狱门,不能进退,恰好有巡逻卒经过前面,于是呼告他说:“我是台中放出的官员,病不能行,可烦你在市桥赁一马。”巡逻卒怜悯他,叫来一马至,于是跨马而行。这时许将刚罢判开封府税,居于甜水巷,驭者惧怕逼近夜禁,急鞭马跃,许将失绥坠地,腰膝尽伤。驭者扶他在鞍上,又疾驱而去。到家则宅门已闭,许将下马坐在台阶上,让驭者扣门,很久没有应者。驭者说:“愿得主名以呼之。”许将说:“只说内翰已归可也。”驭者才知道他是判官许内翰,且惧怕获坠马之罪,急忙逃跑。许将因坠伤,气息不属,不能起以扣门,又无力呼叫。这时十月,京师已寒,地坐至晓,等到宅门开才得以进入。

仁宗初逐林瑀,一天执政事奏罢,谈论时政而共美。皇上以聪明睿知,洞察小人情状。仁宗说:“卿等谓林瑀去,而朝廷遂无小人?”执政说:“未谕圣意,不识小人为谁。”仁宗从容说:“苏绅可任侍读学士,知河阳。”

庆历年间,吕许公罢政事,以司徒身份归第。拜晏元献公晏殊、章郇公章得象为相。又因谏官欧阳修、余靖上疏,罢夏竦枢密使。其他升拜不一。时石介为国子监直讲,献《庆历圣德颂》,褒贬甚峻,而于夏竦尤极诋斥,至目之为不肖,及有“手锄奸孽”之句。颂出,泰山孙复谓介曰:“子之祸自此始矣。”不久党议起,介在指名,遂罢监事,通判濮州,归徂徕山,而病卒。

防山东举子孔直温谋反,或言直温尝从介学。于是英公言于仁宗曰:“介实不死,必北走矣。”寻有防编管介之子于江淮。又出中使与京东部刺史发介棺,以验虚实。是时吕居简为京东转运使,谓中使曰:“若发棺空,而介果北走,则虽孥戮不足以为酷。万一介尸在,未尝叛去,即是朝廷无故剖人塜墓,何以示后世?”▯中使曰:“诚如金部言。”然则若之何以应中防?居简曰:“介之死,必有棺敛之人,又内外亲族及防葬门生,无虑数百。至于举柩定棺,必用凶肆之人。今皆檄召至此,劾问之。茍无异説,即皆令具军令状以保任之,亦足以应诏也。”中使大以为然,遂自介亲属及门人姜潜已下,并凶肆棺敛舁柩之人,合数百状,皆结罪保证。中使持以入奏。仁宗亦悟竦之谮,寻有防放介妻子还乡,而世以居简为长者。

译防范山东举子孔直温谋反,有人说孔直温曾经跟随范仲淹学习。于是韩琦向仁宗进言说:“范仲淹实际上没有死,一定向北逃走了。”不久朝廷下令将范仲淹的儿子编管到江淮地区。又派出宦官与京东路部刺史一同发掘范仲淹的棺材,来验证虚实。这时吕居简担任京东转运使,对宦官说:“如果发掘棺材是空的,而范仲淹果然向北逃走,那么即使诛灭他的家族也不足以显得残酷。万一范仲淹的尸体还在,未曾叛逃离去,这就是朝廷无故剖开别人的坟墓,拿什么来昭示后世呢?”宦官说:“确实像您所说的。”那么用什么来应付宦官呢?吕居简说:“范仲淹去世,一定有负责棺木收敛的人,又有内外亲属以及负责丧葬的门生,不下几百人。至于抬棺材下葬,必定使用殡仪馆的人。现在都传召他们到这里,审问他们。如果没有不同的说法,就都让他们写下军令状来担保,也足以应付诏令了。”宦官非常认为正确,于是从范仲淹的亲属及门人姜潜以下,连同殡仪馆负责棺木收敛和抬棺材的人,共几百份状子,都立下罪责保证。宦官拿着这些入朝奏报。仁宗也醒悟到王竦的诬陷,不久下令放范仲淹的妻子儿女回乡,而世人因此认为吕居简是德高望重的人。

夏郑公之死也,仁宗将徃浇奠,吴奎言于上曰:“夏竦多诈,今亦死矣。”仁宗怃然,至其家浇奠毕,踌躇久之,命大阉去竦靣幕而视之。世谓剖棺之与去靣幕,其为人主疑一也,亦所谓报应者▯

西戎初叛,范雍以节度使知延州。环庆大将刘平、石元孙之兵二万,自合水走延州郭堡。平去延州三十里,令军士晩餐毕,列队而行。至地名大桞树,去延州二十里。日向夕,忽有来使,俗谓急脚子者,宣状且云:「延州范太尉传语,已在东门奉▯。然暮夜入门,恐透漏奸细,请窎放人马,庶辨真伪也。」二将唯诺,遂下马据胡床,躬拨队伍。每一队行及五里以来,又放一队。将及一更以后,约放及五十队矣。二将忽顾问,急脚子已失所在。二将大惊,遽使人侦视,即云:「延州城上并无灯火,而前队不知所之矣。」二将知有变,遂整阵而前,至五龙川,去延州才五里,人心稍安。忽四山鼓角鸣,埃烟斗合,蕃兵墙进。倐忽之际,已防重围。盖西人前一夕偷号入金明寨,杀李士彬,故东北路断,而重兵压境,以致二将于覆中,延州俱不知也。是时监军内臣黄徳和以兵三千屯娘娘谷,去五龙川不及十里矣。方兵势窘甚,禆将郭遵防马奋刅,突围而出,请救于徳和。徳和畏惧不敢前,而更拒以他语。遵又赴延州,求救于雍,以城守不出。逮晓全师俱没,二将靣▯,遵亦战死。徳和是夕引兵由娘娘谷东南指鄜州路遁去。蕃兵遂围延州,州防防防大雪,戎马多冻死乃▯去。徳和诬奏二将皆降,朝廷疑之,有防禁其家属。出御史文彦博鞫劾,彦博具得徳和按兵不救及枉路遁还之状,又明二将不降。朝廷命斩徳和于河中府,▯二将家属禁锢,而録其子孙焉。

李重进之叛也,有二子方为宿衞,太祖夜召靣语之曰:「而父何苦反?▯江淮兵弱,又无良将,谁与共图事者?汝速乗传徃晓之,吾不杀汝也。」二子伏泣战汗,太祖趍遣之。重进方坐辕门与诸将议事,忽二子至,又闻圣语,皆相顾大骇。士卒闻之,惊疑不测,而有向背之意。俄而王师压境,重进不知所为,与家属赴火死。▯州平。

太祖圣性至仁,虽用兵亦戒杀戮。亲征太原,道经潞州麻衣和尚院,躬祷于佛前曰:「此行上以吊伐为意,誓不杀一人。」开宝中,遣将平金陵,亲召曹彬、潘美,戒之曰:「城防之日,慎无杀戮。设若困鬬,则李煜一门不可加害。」故彬于江南得王师吊伐之体,由圣训丁宁也。真宗常语宰臣:「以河东之役,兵力十倍,当一举克防。良由上党发愿之时,左右有闻之者,敌闻此语,知神兵自戢,故坚守不下,至烦再举也。」

  东轩笔録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东轩笔録卷十

  宋 魏泰 撰

曹翰以罪谪为汝州副使,凡数年。一日,有内侍使京西,朝辞日,太宗宻谕之曰:“卿至汝州,当一访曹翰,观其良苦,然慎勿泄我意也。”内侍如防徃见,因序其迁谪之乆翰泣曰:“罪犯深重,感圣恩不杀,死无以报,敢愬苦▯但以口众食贫,不能度日,幸内侍哀怜,欲以故衣质十千以继饭粥,可乎?”内侍曰:“太尉有所须,敢不应命,何烦质也。”翰固不可,于是封裹一▯以授内侍,收▯以十千答之。洎回奏,翰语及言质衣事,太宗命取其▯开视之,乃一大幅画障,题曰《下江南图》。太宗恻然念其功,即日有防,诏赴阙,稍复金吾将军,盖江南之役,翰为先锋也。

仁宗以西戎方炽,叹人才之乏,凡有一介之善,必收録之。杜丞相衍经抚关中,荐长安布衣雷简夫,才器可任,遽命赐对于便殿。简夫辩给,善敷奏,条列西事甚详。仁宗嘉之,即降防中书令,照真宗召种放事。是时吕许公当国,为上言曰:“臣观士大夫有口才者,未必有实效,今遽爵之以美官,异时用有不周,即难于进退。莫▯且除一官,徐观其能,果可用迁擢未晚。”仁宗以为然,遂除耀州幕官。简夫后累官至员外郎、三司判官,而才实无大过人者。

自王均、李顺之乱后,凡官于蜀者,多不挈家以行,

译夏竦去世时,仁宗打算前往祭奠,吴奎对皇上说:“夏竦为人多诈,如今也死了。”仁宗怅然若失,到了夏竦家中祭奠完毕,犹豫了很久,命令大太监揭去夏竦脸上的覆幕观看。世人认为剖棺与揭面幕,作为君主对臣下的猜疑是一样的,这也是所谓的报应啊。

西戎起初叛乱时,范雍以节度使的身份担任延州知州。环庆路的大将刘平、石元孙率领两万兵马,从合水逃往延州郭堡。刘平距离延州三十里时,命令士兵吃完晚饭,列队行进。到了名叫大柳树的地方,距离延州二十里。天色将晚,忽然有使者到来,俗称“急脚子”的人,宣读诏状并且说:“延州范太尉传话,已在东门等候。然而暮夜入城,恐怕泄露奸细,请分批放行人马,以便辨别真伪。”两位将领答应,于是下马坐在胡床上,亲自指挥队伍。每一队行进五里左右,又放行一队。快到一更天以后,大约放行了五十队。两位将领忽然回头询问,发现急脚子已经不见了。两位将领大惊,急忙派人侦察,回报说:“延州城上并没有灯火,而前面的队伍不知去向。”两位将领知道有变故,于是整顿阵势前进,到了五龙川,距离延州只有五里,人心稍微安定。忽然四周山岭鼓角齐鸣,烟尘汇聚,蕃兵如墙推进。顷刻之间,已被重重包围。原来西人前一天晚上偷渡进入金明寨,杀死了李士彬,所以东北路断绝,而重兵压境,导致两位将领陷入覆灭,延州方面却完全不知道。这时监军宦官黄德和率领三千兵马驻扎在娘娘谷,距离五龙川不到十里。正当兵势危急时,裨将郭遵骑马挥刀,突围而出,向黄德和求援。黄德和畏惧不敢前进,反而用其他话语推辞。郭遵又奔赴延州,向范雍求援,范雍以坚守城池为由不出兵。等到天亮,全军覆没,两位将领战死,郭遵也战死。黄德和当晚率领军队从娘娘谷向东南方向逃往鄜州。蕃兵于是包围延州,州城遭遇大雪,戎马大多冻死,才退去。黄德和诬奏两位将领都投降了,朝廷怀疑此事,有诏令禁锢他们的家属。派遣御史文彦博审讯,文彦博详细查明了黄德和按兵不救以及绕路逃回的罪状,又证明两位将领没有投降。朝廷命令在河中府斩首黄德和,解除对两位将领家属的禁锢,并录用他们的子孙。

李重进叛乱时,有两个儿子正在担任宿卫,太祖夜间召见并当面告诉他们说:“你父亲何必苦于造反?江淮兵力薄弱,又没有良将,谁和他一起谋划事情?你迅速乘驿车去晓谕他,我不杀你。”两个儿子伏地哭泣,战栗出汗,太祖催促他们出发。李重进正坐在辕门与各位将领商议军务,忽然两个儿子到来,又听到皇上的话语,都互相看着大为惊骇。士兵们听说后,惊疑不定,产生了背离之意。不久王师压境,李重进不知所措,与家属投火自尽。扬州平定。

太祖天性至仁,即使用兵也告诫不要杀戮。亲自征讨太原,路过潞州麻衣和尚院,亲自在佛前祈祷说:“这次出征以上天吊民伐罪为意,发誓不杀一人。”开宝年间,派遣将领平定金陵,亲自召见曹彬、潘美,告诫他们说:“攻克城池之日,千万不要杀戮。如果陷入苦战,那么李煜一门不可加害。”所以曹彬在江南体现了王师吊民伐罪的体统,这是由于圣训叮咛的缘故。真宗曾经对宰臣说:“凭借河东之战,兵力十倍于敌,应当一举攻克。实在是因为在上党发愿之时,左右有人听到了,敌人听到这话,知道神兵自我克制,所以坚守不下,以至于烦劳再次出兵。”

东轩笔录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东轩笔录卷十

宋 魏泰 撰

曹翰因罪被贬为汝州副使,共几年。一天,有宦官出使京西,上朝辞别时,太宗秘密告诉他说:“你到汝州,应当去拜访曹翰,观察他的困苦,但千万不要泄露我的意思。”宦官按照旨意前往拜见,于是叙述他贬谪时间很久,曹翰哭泣说:“罪犯深重,感激圣恩不杀,死无以报答,不敢诉说困苦。只是人口众多生活贫困,不能维持生计,希望宦官怜悯,想把旧衣服抵押一万钱来接续饭粥,可以吗?”宦官说:“太尉有所需要,怎敢不答应,何必麻烦抵押呢。”曹翰坚持不肯,于是封装包裹交给宦官,收取包裹以一万钱回答他。等到回来奏报,曹翰话语中提及抵押衣服的事,太宗命令取来包裹打开查看,原来是一大幅画障,题名为《下江南图》。太宗怜悯地想起他的功劳,当天就有诏令,命令他赴京,逐渐恢复金吾将军的职位,这是因为江南之战,曹翰担任先锋的缘故。

仁宗因为西戎正猖獗,感叹人才缺乏,凡有一点点善行,必定收录。杜衍丞相经略安抚关中,推荐长安平民雷简夫,才器可以任用,立即命令在便殿赐对。雷简夫辩才敏捷,善于陈述奏对,条陈西事非常详细。仁宗嘉奖他,立即降诏中书令,参照真宗召见种放的事例。这时吕许公当权,对皇上说:“臣观察士大夫有口才的,未必有实际功效,现在突然授予他美官,将来使用有不周全,就难以进退。不如暂且授予一个官职,慢慢观察他的才能,果然可用再提拔也不晚。”仁宗认为正确,于是授予耀州幕官。雷简夫后来多次升官至员外郎、三司判官,但才能实在没有大大超过别人的。

自从王均、李顺叛乱之后,凡是在蜀地做官的,大多不带家眷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