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轩笔録卷七
公之门人也,取魏氏女为妻,少悍,叔献死而帷薄不肃,荆公奏逐魏氏妇归本家。京师有谚语曰:「王太祝生前嫁妇,侯工部死后休妻。」
译他是王安石门下的学生,娶了魏家的女儿做妻子,妻子年轻且凶悍。叔献死后,家中男女界限不清、行为不检点,王安石上奏将魏氏妇人驱逐回娘家。京城里有句谚语说:“王太祝生前娶妻,侯工部死后休妻。”
汴渠旧例,十月闭口,则舟檝不行。王荆公当国,欲通冬运,遂不令闭口。水既浅澁,舟不可行,而流氷颇损舟檝。于是以脚船数十前设巨碓,以捣流氷。而役夫苦寒,死者甚众。京师有谚语曰:「昔有磨【去】磨【平】浆水,今见碓捣冬凌。」
有王永年者,娶宗室女,得右班殿直,监汝州税。时窦卞通判汝州,与之接熟。尔后,卞知深州,永年复为州监押,益相亲昵,遂至通家。既而,卞在京师,永年求监金曜门书库,卞为干提举监司杨绘,绘遂荐之。永年常置酒延卞、绘于私室,出其妻间坐,妻以左右手掬酒以饮。卞、绘谓之曰:“白玉莲花杯,其防狎。”至是后,永年盗卖库书事发,下狱。永年引卞、绘尝受其馈送,乃尝纳玑贝于两家。方穷治未竟,而永年死狱中。朝议有两制交通匪人,至为奸利,落绘翰林学士知制诰,降为荆南副使;落卞待制,降监舒州灵僊观。明年,卞卒于贬所。绘性少真,无检操,居荆南日,事逰宴,徃徃与小人接。一日,出家妓延客夜饮,有▯人胡师文,预防师文本鄂州豪民子,及第为荆南府学教授,尤少士。检半醉狎侮绘之家妓,无所不至。绘妻自屏后窥之,大以为耻,叱妓入,挞于屏后。师文离席排绘,使呼妓出。绘媿于其妻,遽欲彻席。师文狂怒,奋拳殴绘,赖众客救之,防至委顿。近臣不自重,至为小人凌暴,士论尤鄙之。
寿州张侍中、抚州晏丞相俱塟阳翟,地相去数里。有发塜盗,先筑室于二塜之间,自其家窽穴以通其隧道。始发张墓,得金寳珠玉甚多,遂完其棺榇以揜覆其穴。次发晏公墓,若有猛兽嘷吼,盗甚惧,遽出呼其徒一人同入。又闻兵甲鼓噪之声,盗益惧,又呼一人同之,则寂然无响。三盗笑曰:「丞相之神尽于是矣!」及穿榇椁,殊无所有,供设之器皆陶甓为之。又破其棺,棺中惟木胎金褁带一条,金无数两,余皆衣服腐朽如尘矣。盗失望而恚,遂以刀斧摩碎其骨而出。既而货张墓金盂于市,为人擒之,遂伏罪。及言其事,世谓均破塜,而张以厚塟完躯,晏以薄塟碎骨,事有不可知如此者。
王介性轻率,语言无伦,时人以为心风。与王荆公旧交,公作诗曰:「吴兴太守美如何?桞恽诗才未足多。遥想郡人临下担,白苹洲上起沧波。」其意以水值风即起波也。介谕其意,遂和十篇,盛气而诵于荆公。其一曰:「吴兴太守美如何?太守从来恶祝鮀,正直聪明神▯畏,死时应合作阎罗。」荆公笑曰:「阎罗见阙,可速赴任也。」
张尧佐以进士擢第,累官至屯田员外郎,知开州。防其侄女有宠于仁宗,册为修媛。尧佐遂骤迁擢,一日中除宣徽、节度、景灵郡牧四使。是时,御史唐介上疏,引天寳杨国忠为戒,不报。又与谏官包拯、吴奎等七人论列殿上。既而,御史中丞留百官班,欲以廷争,卒夺尧佐宣徽、景灵两使,特加介一品服,以旌敢言。未防,尧佐复除宣徽使,知河阳。唐谓同列曰:「是欲与宣徽而假河阳为名耳,我曹岂可中已?」▯同列依违不前,唐遂独争之,不能夺。仁宗谕曰:「差除自是中书。」介遂极言宰相文彦博以灯笼锦媚贵妃,而致位宰相。今又以宣徽使结尧佐,请逐彦博而相富弼。又言谏官观望挟奸而言,涉宫掖,语甚切直。仁宗怒,趍召两府,以疏示之。介犹诤不已,枢宻副使梁适叱介使下殿,介诤愈切。仁宗大怒,玉音甚厉,众恐祸出不测。是时,蔡襄修起居注,立殿陛,即进曰:「介诚狂直,然纳谏容言,人主之美徳,必望全贷。」遂贬春州别驾。翊日,御史中丞王举正救▯之,改为英州别驾。始上怒未已,两府窃议曰:「必重贬介,则彦博不安。彦博去,则吾属逓迁矣。」既而果如其料。当是时,梅尧臣作书窜诗曰:「皇祐辛卯冬十月十九日,御史唐子方危言初造膝曰:『朝有巨奸臣,介所愤疾,愿条一二事。臣职敢妄率。巨奸宰相博邪行,世莫匹。曩时守成都,委曲媚贵,昵银珰,挿左貂,穷臈使驰驲,▯媛将夸侈,中赍金十镒,为我寄使君。竒纹
译汴渠的旧例是,十月关闭水闸,那么船只就无法通行。王安石主持朝政时,想要打通冬季运输,于是下令不关闭水闸。水位既浅且涩,船只无法行驶,而流动的冰块又严重损坏了船只。于是用几十艘脚船在前面设置巨大的碓,用来捣碎流冰。而役夫受冻受苦,死的人很多。京城里有谚语说:“从前有磨磨浆水的,如今看见用碓捣冬冰。”
有个叫王永年的人,娶了宗室女,得以担任右班殿直,监管汝州税务。当时窦卞任汝州通判,与他交往熟络。后来,窦卞任深州知州,王永年又担任州监押,彼此更加亲密,以至于两家互通往来。不久,窦卞在京城,王永年请求监管金曜门书库,窦卞向提举监司杨绘斡旋,杨绘于是推荐了他。王永年常在私室设酒宴招待窦卞、杨绘,让他的妻子坐在中间,妻子用左右手捧酒给他们喝。窦卞、杨绘对他说:“白玉莲花杯,要防备狎昵。”到了后来,王永年盗卖库中书籍的事情败露,被捕入狱。王永年供出窦卞、杨绘曾经接受他的馈赠,于是将玑贝送给了这两家。正在彻底查办尚未结束时,王永年死在狱中。朝廷议论认为两位制诰官与不正派的人交通,甚至谋取非法利益,剥夺杨绘翰林学士知制诰的职务,降为荆南副使;剥夺窦卞待制的职务,降为监管舒州灵僊观。第二年,窦卞死在贬谪之地。杨绘性情缺少真诚,没有检点操守,在荆南任职期间,沉溺于游玩宴饮,常常与小人交往。一天,他拿出家妓招待客人夜饮,有个叫胡师文的人,原本是鄂州豪民之子,考中进士后担任荆南府学教授,尤其轻浮无礼。胡师文半醉时狎侮杨绘的家妓,无所不至。杨绘的妻子从屏风后窥见,大为羞耻,喝令家妓进去,在屏风后鞭打。胡师文离开座位推开杨绘,让他叫家妓出来。杨绘被妻子所羞辱,急忙想撤去酒席。胡师文狂怒,挥拳殴打杨绘,幸亏众客救下,才不至于倒下。近臣不自重,以至于被小人凌辱暴打,士人议论尤其鄙视他。
寿州张侍中、抚州晏丞相都葬在阳翟,两地相距几里。有盗墓贼,先在两座坟墓之间筑室,从自家挖洞通向墓道。开始发掘张墓,得到很多金银珠宝玉石,于是完好地保留棺椁以掩盖洞口。接着发掘晏公墓,好像有猛兽吼叫,盗贼非常害怕,急忙出来叫一个同伙一起进去。又听到兵器铠甲和鼓噪的声音,盗贼更加害怕,又叫一个人一起进去,却寂静无声。三个盗贼笑着说:“丞相的神灵也就这样罢了!”等到挖开棺椁,什么也没有,供设的器物都是陶土做的。又打破棺材,棺中只有一条木胎金裹带,金子无数两,其余都是腐朽如尘的衣服。盗贼失望而愤怒,于是用刀斧磨碎他的骨头后出来。不久,他们在市场上贩卖张墓的金盂,被人抓获,于是伏法。等到说出这件事,世人说同样是被盗掘坟墓,张因为厚葬而保全了尸骨,晏因为薄葬而尸骨粉碎,事情有如此不可知的。
王介性情轻率,言语没有条理,当时人认为他患有心风病。他与王安石是旧交,王安石作诗说:“吴兴太守美如何?柳恽诗才未足多。遥想郡人临下担,白苹洲上起沧波。”他的意思是水遇到风就会起波浪。王介领悟了他的意思,于是和诗十篇,气势盛大地在王安石面前朗诵。其中一首说:“吴兴太守美如何?太守从来恶祝鮀,正直聪明神敬畏,死时应合作阎罗。”王安石笑着说:“阎罗职位空缺,可以迅速赴任了。”
张尧佐凭借进士考中,多次升官至屯田员外郎,任开州知州。因为他的侄女受仁宗宠爱,被册封为修媛。张尧佐于是迅速升迁,一天之内被任命为宣徽、节度、景灵、郡牧四使。这时,御史唐介上疏,引用天宝年间杨国忠作为警戒,没有得到回复。又与谏官包拯、吴奎等七人在殿上争论。不久,御史中丞留百官班列,想要当庭争辩,最终夺去张尧佐宣徽、景灵两使的职务,特别加授唐介一品服饰,以表彰敢于直言。不久,张尧佐又被任命为宣徽使,任河阳知州。唐介对同僚说:“这是想给他宣徽使的职位而借河阳为名罢了,我们怎么能中途停止?”同僚犹豫不前,唐介于是独自争辩,没能成功。仁宗告诉他说:“任命出自中书省。”唐介于是极力进言宰相文彦博用灯笼锦讨好贵妃,从而得到宰相之位。现在又用宣徽使拉拢张尧佐,请求驱逐文彦博而让富弼为相。又说谏官观望挟持奸邪而进言,涉及后宫,言语非常切直。仁宗发怒,急忙召见两府官员,把奏疏给他们看。唐介仍然争辩不停,枢密副使梁适呵斥唐介让他下殿,唐介争辩更加激烈。仁宗大怒,声音非常严厉,众人担心祸事不可预测。这时,蔡襄修起居注,站在殿阶上,就进言说:“唐介确实狂直,然而纳谏容言,是君主的美德,一定希望全部宽恕。”于是贬为春州别驾。第二天,御史中丞王举正救他,改为英州别驾。起初皇上怒气未消,两府官员私下议论说:“如果重重贬谪唐介,那么文彦博就不安。文彦博离去,那么我们这些人就可以依次升迁了。”后来果然如他们所料。当时,梅尧臣作《书窜诗》说:“皇祐辛卯冬十月十九日,御史唐子方危言初造膝曰:‘朝有巨奸臣,介所愤疾,愿条一二事。臣职敢妄率。巨奸宰相博邪行,世莫匹。曩时守成都,委曲媚贵,昵银珰,插左貂,穷腊使驰驲,修媛将夸侈,中赍金十镒,为我寄使君。奇纹
织纎宻,遂倾西蜀。巧日夜急鞭抶,红经纬金缕排科鬭八七,比比双莲花。篝灯戴心出防,日成一端,持行如▯疾。明年观上元,▯服稳称质,璨然惊上目。遽尔有薄诘,既闻所从来,佞对似未失,且云奉至尊于妾,岂能必遂回天子顔,百事容丐乞。臣今得初陈狡猾,彼非一偷,威与卖利,次第推甲乙。是唯隂猾雄,仁断宜勇黜,必欲致太平,在列无」。如弼,弼亦昧平生。况臣不阿,屈臣言天下公,奚以身自防?君傍有侧目,喑哑横诋,叱指言为罔上,废汝还蓬荜。是时白此心,尚不避斧锧。虽令禁魑魅,甘且同饴。▯既如勿可惧,复以强词窒帝声,亦大厉。论奏不容毕,介也容甚闲。猛士胆为栗,立贬岭外。春速欲为异物,内外臣恟恟。陛下何未悉?即敢救者谁?襄执左史笔,谓此傥不容盛美,有所咈。平明中执法怀疏,又坚述介言。或以狂百,岂无一实?恐伤四海和,幸勿若仓卒,亟许迁英山。衢路有嗟咄,翊日宣白麻,称快口盈溢。阿附连谏官去,若怀絮虱其间,因获利窃笑等。蚌鹬英州五千里,痩马行防防。毒蛇喷晓雾,昼与岚气没。妻孥不同涂,风浪过蛟窟,存亡未可知。旅舘愁伤骨,饥仆时后先。随猿拾橡栗,越林多蔽天。黄甘杂丹橘,万室通酿酤。抚逺无禁律,醉去不须钱。醒来弄鸣瑟,山水仍竒怪。已可消愁欝,莫作楚大夫怀沙自沉汨。西汉梅子真出为吴市卒,市卒且不慙,况兹别秉秩?始尧臣作此诗,不敢示人。及欧阳文忠公为编其集,时有嫌避,又削去此诗,是以人少知者。故今尽録。
译织造细密,于是倾动了西蜀。工匠日夜被鞭打催促,红丝经纬与金线排列成科,斗出七八种花样,处处都是双莲花图案。在灯下戴着心形帽防避,每天织成一端,拿在手中行走快如疾风。第二年观赏上元节,那衣服稳重地衬托出品质,光彩夺目惊动了皇上。随即有了轻微的责问,既然听到了来源,阿谀的回答似乎没有失误,并且说奉至尊于妾身,怎能一定挽回天子的脸色,百事都容许乞求。臣现在初次陈述狡猾之徒,他们并非只有一人偷窃,威势与卖利,依次推举甲乙。这只有阴险狡猾的雄杰,仁政决断应当勇敢罢免,必定想要达到太平,在位者没有……如弼,弼也昧于平生。何况臣不阿谀,委屈臣言天下公义,为何要为自己防备?君王身旁有侧目之人,哑口横加诋毁,斥责指责言语为欺瞒皇上,废黜你回到蓬荜。这时表白此心,尚且不避斧钺。虽然命令禁止魑魅,甘愿且如同饴糖。〇既然如勿可惧,又以强词窒帝声,亦大厉。论奏不容说完,介也容甚闲。猛士胆为栗,立贬岭外。春速欲为异物,内外臣恟恟。陛下何未悉?即敢救者谁?襄执左史笔,谓此傥不容盛美,有所咈。平明中执法怀疏,又坚述介言。或以狂百,岂无一实?恐伤四海和,幸勿若仓卒,亟许迁英山。衢路有嗟咄,翊日宣白麻,称快口盈溢。阿附连谏官去,若怀絮虱其间,因获利窃笑等。蚌鹬英州五千里,痩马行防防。毒蛇喷晓雾,昼与岚气没。妻孥不同涂,风浪过蛟窟,存亡未可知。旅舘愁伤骨,饥仆时后先。随猿拾橡栗,越林多蔽天。黄甘杂丹橘,万室通酿酤。抚逺无禁律,醉去不须钱。醒来弄鸣瑟,山水仍竒怪。已可消愁欝,莫作楚大夫怀沙自沉汨。西汉梅子真出为吴市卒,市卒且不慙,况兹别秉秩?始尧臣作此诗,不敢示人。及欧阳文忠公为编其集,时有嫌避,又削去此诗,是以人少知者。故今尽録。
唐子方始弹张尧佐,与谏官皆上疏。及弹文公,则吴奎畏缩不前,当时谓拽动阵脚。及唐争论于上前,遂并及奎之背约。执政又黜奎,而文公益不安,遂罢政事。时李师中作诗送唐,略曰:“并逰英俊,顔何厚?未死奸防,骨已寒。”“厚顔”之句,为奎发也。
苗振以第四人及第,既而召试舘职。一日谒晏丞相,晏语之曰:“君久从吏事,必疎笔砚,今将就试,宜稍温习也。”振率然答曰:“岂有三十年为老娘而倒防孩儿者乎?”晏公俛而哂之。既而试泽宫▯士,赋韵押有王字,振押之曰:“率土之滨,莫非王。”由是不中▯。晏公闻而笑曰:“苖君竟倒防孩儿矣。”
越州僧愿成客京师,能为符箓咒。时王雱防子夜啼,用神咒而止。雱虽徳之,然性靳啬。防章惇察访荆湖南北二路,朝廷有意经畧溪洞。或云蛮人多行南法,畏符箓。雱即荐成于章。章至辰州,先遣张▯、李资明、夷中及成等入南江受降。▯等至洞而▯乱,蛮妇酋田元猛者不胜其愤,尽缚来使,斩刳于柱。次至成,成搏颊求哀,元猛素事佛,乃不杀,押而遣之。愿成不以为耻,乃更乗大马,拥檛斧以自从,称「察访大师」,犹以入洞之劳得紫衣师号。时又有随州僧知縁,尝以医术供奉仁宗、英宗。熈宁中,朝廷取青唐、武胜,縁遂因执政上言,乞徃鄯廓见栋戬説令纳地。上召见后苑,赐白金以遣行,遂自称「经畧大师」,深为王韶所恶,罢归。朝廷怜其意,犹得左街首座,卒。
仁宗时,西戎方炽,韩魏公琦为经畧招讨副使,欲五路进兵以袭平夏。时范文正公仲淹守庆州,坚持不可。是时尹洙为秦州通判兼经畧判官,一日将魏公命至庆州,约范公以进兵。范公曰:“我师新败,士卒气沮,当自谨守以观其变,岂可轻兵深入?▯以今观之,但见败形,未见胜势也。”洙叹曰:“公于此乃不及韩公也。韩公尝云:‘大凡用兵,当先置胜败于度外。’今公乃区区过慎,此所以不及韩公也。”范公曰:“大军一动,万命所悬,而乃置于度外,仲淹未见其可。”洙议不合,遽还。魏公遂举兵入界。既而师次好水川,元昊设覆,全师防没,大将任福死之。魏公遽还,至半涂而亡卒父兄妻子号于马首者防千人,皆持故衣▯钱招魂而哭曰:“汝昔从招讨出征,今招讨归而汝死矣,汝之魂识亦能从招讨以归乎?”既而哀恸声震天地,魏公不胜悲愤,掩泣驻马不能前者数刻。范公闻而叹曰:“当是时,难置胜败于度外也。”
王韶罢枢宻副使,以礼部侍郎知鄂州。一日宴客,出家妓奏乐。入夜席,客张绩沉醉,挽家妓不前,遽将拥之。家妓泣诉于韶,坐客皆失色。韶徐曰:「比出尔曹以娱賔而乃令賔客失懽命取大杯罚家妓。既而容色不动,谈笑如故。人亦伏其量也。
王沂公曾当国,屡荐吕许公夷简。是时明肃太后听政,沂公奏曰:“臣屡言吕夷简才望可当政柄,而两宫终未用。以臣度太后之意,不欲其班在枢宻使张旻之上耳。且旻亦赤脚健儿,岂容妨贤如此?”太后曰:“固无此意,行且用夷简矣。”沂公曰:“两宫既以许臣,请即今宣召学士草麻。”太后从之。及许公大拜,渐与沂公不叶,晚年暌异,势同水火。当时士大夫各有附丽,故庆厯中朝廷有党人论矣。
东轩笔录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东轩笔録卷八
宋 魏防 撰
陈恭公初罢政,判亳州,年六十九,遇生日,亲族徃徃献老人星图以为寿,独其侄世修献范蠡逰五湖图,且赞曰:「贤哉陶朱,覇越平吴,名遂身退,扁舟五湖。」恭公甚喜,即日表纳节,明年累表求退,遂以司徒致仕。
熈宁初,有朝士忘其氏,知河中府龙门县。有薛少卿占籍是邑,一旦为盗斫坟茔之松槚。薛君投牒诉其事。朝士迂儒也,喜为异论,乃判其状曰:“周文王之苑囿,独得蒭荛;薛少卿之坟茔,乃禁樵采。”时又有周师厚者,为荆湖北路提举常平永利。是时初定募役之法,师厚书成上于司农。其间曰:“散从官逐月佣钱三贯文,如遇差作
译唐子方刚开始弹劾张尧佐时,与谏官们都上了奏疏。等到弹劾文彦博时,吴奎却畏缩不前,当时人们说这是动摇了阵脚。等到唐子方在皇帝面前争辩时,便一并揭发了吴奎违背约定的行为。执政者又罢免了吴奎,而文彦博更加不安,于是罢免了政事。当时李师中作诗送别唐子方,大致说:“与英俊们同游,脸皮为何如此厚?奸佞未死,骨头已寒。”“脸皮厚”这句,是为吴奎而发的。
苗振以第四名及第,不久被召试馆职。一天他拜见晏丞相,晏公对他说:“你长期从事吏职,必定疏于笔墨,现在将要参加考试,应该稍微温习一下。”苗振轻率地回答说:“哪有做了三十年老娘却反过来保护孩子的呢?”晏公低头笑了。不久在国子监考试,赋韵押有“王”字,苗振押韵说:“率土之滨,莫非王。”因此落榜。晏公听说后笑着说:“苗君竟然反过来保护孩子了。”
越州僧人愿成客居京城,能画符箓念咒语。当时王雱的儿子夜间啼哭,用了神咒才止住。王雱虽然感激他,但生性吝啬。章惇察访荆湖南北二路,朝廷有意经略溪洞。有人说蛮人大多施行南法,畏惧符箓。王雱便向章惇推荐愿成。章惇到了辰州,先派遣张、李资明、夷中以及愿成等人进入南江接受投降。等人到了洞中发生混乱,蛮族妇女首领田元猛不胜愤怒,把前来的人全部捆绑起来,在柱子上斩杀剖开。轮到愿成时,愿成拍着脸求饶,田元猛一向信奉佛教,于是没杀他,押送并放他回去。愿成不以为耻,反而骑大马,带着檛斧跟随自己,自称“察访大师”,还因为进入洞中的功劳得到了紫衣僧人的称号。当时又有随州僧人知缘,曾以医术供奉仁宗、英宗。熙宁年间,朝廷夺取青唐、武胜,知缘便通过执政上言,请求前往鄯廓见王韶让他献地。皇上在后苑召见他,赐白金让他出发,于是自称“经略大师”,深为王韶所厌恶,罢免后归去。朝廷怜惜他的心意,仍让他担任左街首座,后去世。
仁宗时,西夏正猖獗,韩魏公韩琦任经略招讨副使,想五路进兵袭击平夏。当时范文正公范仲淹守庆州,坚持认为不可。这时尹洙任秦州通判兼经略判官,一天带着韩魏公的命令到庆州,约范公进兵。范公说:“我军新败,士气沮丧,应当谨慎防守以观察变化,怎能轻兵深入?以现在来看,只看到败象,没看到胜势。”尹洙叹息说:“您在这点上不如韩公。韩公曾说:‘大凡用兵,应当先把胜败置之度外。’现在您却过于谨慎,这就是不如韩公的原因。”范公说:“大军一动,万条性命悬于一线,却把它置之度外,仲淹没看到这样做可行。”尹洙意见不合,立即返回。韩魏公于是举兵进入西夏境内。不久军队驻扎在好水川,元昊设下埋伏,全军覆没,大将任福战死。韩魏公急忙回师,走到半路时,死者的父兄妻子儿女在马前哭号的有数千人,都拿着旧衣和钱招魂哭泣说:“你从前跟随招讨出征,现在招讨回来了而你死了,你的魂魄也能跟随招讨回来吗?”不久哀痛之声震动天地,韩魏公不胜悲愤,掩面哭泣停马不能前进好一会儿。范公听说后叹息说:“在那时,难以把胜败置之度外。”
王韶罢免枢密副使,以礼部侍郎知鄂州。一天宴请宾客,拿出家妓奏乐。入夜时,客人张绩喝醉,拉着家妓不让走,将要拥抱她。家妓哭着向王韶诉说,在座客人都失色。王韶慢慢说:“刚才让你们出来娱乐宾客,却让宾客失欢,命令取大杯罚家妓。”随后神色不动,谈笑如故。人们也佩服他的气量。
王沂公王曾当权,屡次推荐吕许公吕夷简。这时明肃太后听政,王沂公上奏说:“我屡次说吕夷简的才望可以担当政柄,而两宫始终未用。以我揣度太后的意思,是不想让他排在枢密使张旻之上罢了。况且张旻也是赤脚健儿,怎能这样妨碍贤人?”太后说:“本来没有这个意思,马上就用吕夷简了。”王沂公说:“两宫既然答应了我,请现在就宣召学士起草诏书。”太后听从了。等到吕许公大拜,逐渐与王沂公不和,晚年背离,势同水火。当时士大夫各自依附,所以庆历年间朝廷有党人论了。
陈恭公刚罢政,判亳州,年六十九,遇到生日,亲戚往往献老人星图祝寿,只有他的侄子世修献范蠡游五湖图,并且赞颂说:“贤啊陶朱,霸越平吴,功成身退,扁舟五湖。”恭公非常高兴,当天上表交还节钺,第二年屡次上表请求退休,于是以司徒身份退休。
熙宁初年,有位朝士忘了他的姓氏,知河中府龙门县。有薛少卿户籍在此县,一天被盗砍伐坟茔的松柏。薛君投状诉告此事。朝士是迂腐的儒生,喜欢发表异论,于是判他的状子说:“周文王的苑囿,独自得到柴草;薛少卿的坟茔,却禁止砍伐。”当时又有周师厚,任荆湖北路提举常平永利。这时刚制定募役法,师厚书成上于司农。其中说:“散从官逐月佣钱三贯文,如遇差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