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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劝学篇一

(卷首)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3 段

序

  昔楚庄王之霸也,以民生在勤箴其民,以日讨军实儆其军,以祸至无日训其国人。夫楚当春秋鲁文、宣之际,土方辟,兵方强,国势方张,齐、晋、秦、宋无敢抗颜行,谁能祸楚者,何为而急迫震惧如是之皇皇耶?君子曰:“不知其祸则辱至矣,知其祸则福至矣。”今日之世变,岂特春秋所未有,抑秦、汉以至元、明所未有也,语其祸,则共工之狂、辛有之痛,不足喻也。庙堂旰食,乾惕震厉,方将改弦以调琴瑟,异等以储将相。学堂建,特科设,海内志士发愤扼腕,于是图救时者言新学,虑害道者守旧学,莫衷于一。旧者因噎而食废,新者歧多而羊亡。旧者不知通新者不知本。不知通则无应敌制变之术,不知本则有非薄名教之心。夫如是,则旧者愈病新,新者愈厌旧,交相为愈,而恢诡倾危、乱名改作之流,遂杂出其说以荡众心,学者摇摇,中无所主,邪说暴行,横流天下。敌既至,无与战,敌未至,无与安。吾恐中国之祸,不在四海之外而在九州之内矣。

  窃惟古来世运之明晦,人才之盛衰,其表在政,其里在学。不佞承乏两湖,与有教士化民之责,夙夜兢兢,思有所以裨助之者。乃规时势,综本末,箸论二十四篇,以告两湖之士。海内君子与我同志,亦所不隐。内篇务本,以正人心;外篇务通,以开风气。

  内篇九:曰同心,明保国、保教、保种为一义。手足利则头目康,血气盛则心志刚。贤才众多,国势自昌也。曰教忠,陈述本朝德泽深厚,使薄海臣民,咸怀忠良以保国也。曰明纲,三纲为中国神圣相传之至教,礼政之原本,人禽之大防,以保教也。曰知类,闵神明之胄裔,无沦胥以亡,以保种也。曰宗经,周秦诸子,瑜不掩瑕,取节则可,破道勿听,必折衷于圣也。曰正权,辨上下,定民志,斥民权之乱政也。曰循序,先入者为主,讲西学必先通中学,乃不忘其祖也。曰守约,喜新者甘,好古者苦,欲存中学,宜治要而约取也。曰去毒,洋药涤染,我民斯活,绝之使无萌枿也。

  外篇十五:曰益智,昧者来攻,迷者有凶也。曰游学,明时势,长志气,扩见闻,增才智,非游历外国不为功也。曰设学,广立学堂,储为时用,为习帖括者击蒙也。曰学制,西国之强,强以学校,师有定程,弟有适从,授方任能,皆出其中,我宜择善而从也。曰广译,从西师之益有限,译西书之益无方也。曰阅报,眉睫难见,苦药难尝,知内弊而速去,知外患而豫防也。曰变法,专己袭常,不能自存也。曰变科举,所习所用,事必相因也。曰农工商学,保民在养,养民在教,教农工商,利乃可兴也。曰兵学,教士卒不如教将领,教兵易练,教将难成也。曰矿学,兴地利也。曰铁路,通血气也。曰会通,知西学之精意通于中学,以晓固蔽也。曰非弭兵,恶教逸欲而自毙也。曰非攻教,恶逞小忿而败大计也。

  二十四篇之义,括之以五知、一知耻,耻不如日本,耻不如土耳其,耻不如暹罗,耻不如古巴。二知惧,惧为印度,惧为越南、缅甸、朝鲜,惧为埃及,惧为波兰。三知变,不变其习,不能变法,不变其法,不能变器。四知要,中学考古非要,致用为要。西学亦有别,西艺非要,西政为要。五知本,在海外不忘国,见异俗不忘亲,多智巧不忘圣。凡此所说,窃尝考诸“中庸”而有合焉。鲁,弱国也,哀公问政,而孔子告之曰:“好学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终之曰:“果能此道矣,虽愚必明,虽柔必强。”兹内篇所言皆求仁之事也,外篇所言皆求智求勇之事也。夫“中庸”之书,岂特原心杪忽、校理分寸而已哉?孔子以鲁秉礼而积弱,齐、邾、吴、越皆得以兵侮之,故为此言,以破鲁国臣民之聋蔥,起鲁国诸儒之废疾,望鲁国幡然有为,以复文武之盛。然则无学、无力、无耻则愚且柔,有学、有力、有耻则明且强。在鲁且然,况以七十万方里之广、四百兆人民之众者哉?吾恐海内士大夫,狃于晏安而不知祸之

译序

从前楚庄王称霸的时候,用“百姓的生存在于勤劳”来告诫他的百姓,用“每天检阅军队物资”来警示他的军队,用“灾祸到来没有固定的日子”来训诫他的国人。楚国在春秋时期鲁文公、鲁宣公在位的时候,疆土正开拓,兵力正强盛,国势正扩张,齐、晋、秦、宋等国都不敢正面对抗,谁能给楚国带来灾祸呢?为什么楚庄王如此焦急紧迫、震惊恐惧呢?君子说:“不知道灾祸,耻辱就会到来;知道灾祸,福气就会到来。”当今世界的变局,难道仅仅是春秋时期所没有的吗?更是秦、汉直到元、明时期所没有的。谈论它的灾祸,共工那样的狂妄、辛有那样的悲痛,都不足以比喻。朝廷日夜忧虑,警惕震动,正打算改变弦调来调和琴瑟,区别等级来储备将相。建立学堂,设立特别科目,海内的志士发愤扼腕,于是谋求救时的人谈论新学,担忧危害正道的人坚守旧学,不能统一意见。守旧的人因为噎住就废除了吃饭,维新的人因为岔路太多而丢失了羊。守旧的人不知道变通,维新的人不知道根本。不知道变通就没有应对敌人、控制变化的方法,不知道根本就有轻视名教的念头。像这样,守旧的人更加厌恶新学,维新的人更加讨厌旧学,互相加剧,那些诡诈倾危、乱改名称、改变法度的流派,于是混杂着各种学说来动摇众人的心志,学者动摇不定,心中没有主见,邪说和暴行,在天下横行。敌人已经到来,没有人能与之作战;敌人还没有到来,没有人能与之安宁。我担心中国的灾祸,不在四海之外,而在九州之内了。

我私下认为,自古以来世运的明暗,人才的盛衰,其表现在政治,其根本在教育。我不才承蒙恩命在两湖任职,负有教化百姓的责任,日夜兢兢业业,思考有什么可以辅助的方法。于是根据时势,综合根本和末节,撰写了二十四篇论述,来告诉两湖的士人。海内与我志同道合的君子,我也不隐瞒。内篇致力于根本,用来端正人心;外篇致力于变通,用来开启风气。

内篇九篇:第一篇叫《同心》,阐明保国、保教、保种是一个道理。手脚灵活则头目健康,血气旺盛则心志刚强。贤才众多,国势自然昌盛。第二篇叫《教忠》,陈述本朝恩德深厚,使天下的臣民,都怀有忠良之心来保国。第三篇叫《明纲》,三纲是中国神圣相传的最高教诲,礼制政治的根本,人与禽兽的大界限,用来保教。第四篇叫《知类》,怜悯神明后裔,不要一同灭亡,用来保种。第五篇叫《宗经》,周秦诸子,优点掩盖不了缺点,取其节制就可以,破坏道统不要听信,一定要以圣人之道为准绳。第六篇叫《正权》,辨别上下,安定民心,斥责民权扰乱政治。第七篇叫《循序》,先入为主,学习西学必须先通晓中学,才不忘记祖先。第八篇叫《守约》,喜欢新事物的人觉得甘甜,喜好古旧的人觉得苦涩,想要保存中学,应该治理要点而简约选取。第九篇叫《去毒》,鸦片毒害浸染,我的百姓才能存活,断绝它使它没有萌芽。

外篇十五篇:第一篇叫《益智》,愚昧的人来攻击,迷惑的人有凶险。第二篇叫《游学》,明白时势,增长志气,扩大见闻,增加才智,不游历外国就不能成功。第三篇叫《设学》,广泛建立学堂,储备人才以备时局之用,为学习八股文的人启蒙。第四篇叫《学制》,西方国家的强大,强大在于学校,老师有固定的课程,学生有适当的遵循,传授方法任用才能,都出自其中,我们应当择善而从。第五篇叫《广译》,跟随西方老师的好处有限,翻译西方书籍的好处无穷。第六篇叫《阅报》,眉毛睫毛难以看见,苦药难以品尝,知道内部弊端而迅速去除,知道外部祸患而预先防范。第七篇叫《变法》,固执己见沿袭常规,不能自我生存。第八篇叫《变科举》,所学习的和所使用的,事情必然相互关联。第九篇叫《农工商学》,保护百姓在于养育,养育百姓在于教育,教育农工商,利益才能兴起。第十篇叫《兵学》,教育士兵不如教育将领,教育士兵容易训练,教育将领难以成就。第十一篇叫《矿学》,兴办地利。第十二篇叫《铁路》,通畅血气。第十三篇叫《会通》,知道西学的精意通于中学,用来晓谕固执蒙蔽。第十四篇叫《非弭兵》,厌恶教导安逸欲望而自取灭亡。第十五篇叫《非攻教》,厌恶逞泄小忿而败坏大计。

二十四篇的意义,概括为五知、一知耻。知耻,耻于不如日本,耻于不如土耳其,耻于不如暹罗,耻于不如古巴。二知惧,惧怕成为印度,惧怕成为越南、缅甸、朝鲜,惧怕成为埃及,惧怕成为波兰。三知变,不改变习俗,不能变法;不改变法度,不能改变器物。四知要,中学考古不是紧要的,致用才是紧要的。西学也有区别,西艺不是紧要的,西政才是紧要的。五知本,在海外不忘记国家,见到异俗不忘记亲人,多智巧不忘记圣人。所有这些所说,我私下考察《中庸》而与之相合。鲁国,是弱国,鲁哀公问政,孔子告诉他说:“好学接近智慧,力行接近仁德,知耻接近勇敢。”最后说:“果真能实行这些道理,即使愚笨也一定明智,即使柔弱也一定强盛。”这里内篇所说的都是求仁的事情,外篇所说的都是求智求勇的事情。《中庸》这本书,难道仅仅是探究心念细微、校理分寸而已吗?孔子因为鲁国秉持礼制却积弱,齐、邾、吴、越都能用兵侮辱它,所以说这些话,用来破除鲁国臣民的聋聩,唤起鲁国诸儒的废疾,希望鲁国幡然醒悟有所作为,以恢复周文王、周武王的盛世。那么没有学问、没有力量、没有羞耻就愚昧且柔弱,有学问、有力量、有羞耻就明智且强盛。在鲁国尚且如此,何况拥有七十万平方里广阔土地、四亿众多人口的国度呢?我担心海内的士大夫,习惯于安逸而不知道灾祸的

将及也,故举楚事。吾又恐甘于暴弃而不复求强也,故举鲁事。《易》曰:“其亡其亡,系于苞桑。”惟知亡,则知强矣。光绪二十四年三月南皮张之洞书。

译快要到那个地步了,所以列举楚国的事例。我又担心(人们)安于被抛弃而不复寻求自强,所以列举鲁国的事例。《易经》说:“时时想到灭亡,时时想到灭亡,(国家)就能像系在丛生的桑树上那样稳固。”只有知道灭亡的危险,才知道如何自强了。光绪二十四年三月,南皮人张之洞书写。

内篇

  同心第一 教忠第二 明纲第三 知类第四 宗经第五 正权第六 循序第七 守约第八 去毒第九

  外篇

  益智第一 游学第二 设学第三 学制第四 广译第五 阅报第六 变法第七 变科举第八 农工商学第九 兵学第十 矿学第十一 铁路第十二 会通第十三 非弭兵第十四 非攻教第十五

  内篇

  同心第一

  范文正为秀才时,即以天下为己任。程子曰:“一命之士,苟存心于利物,于人必有所济。”顾亭林曰:“保天下者,匹夫虽贱,与有责焉。”夫以秀才所任,任者几何?一命所济,济者几何?匹夫所责,责者几何?然而积天下之秀才则尽士类,积天下之命官则尽臣类,积天下之匹夫则尽民类,若皆有持危扶颠之心、抱冰握火之志,则其国安于磐石,无能倾覆之者。是故人人亲其亲,长其长,而天下平;人人智其智,勇其勇,而天下强。大抵全盛之世,庠以劝学,官以兴能,朝廷明于上则人才成于下。艰危之世,士厉其节,民激其气,直言以悟主,博学以济时,同心以救弊,齐力以捍患,人才奋于下则朝廷安于上。昔春秋之季,周若赘旒,孔子诛乱贼,孟子明仁义,弟子布满天下,而周祚延二百馀年,七十子后学者,流衍益广。至西汉而儒术大兴,圣道昭明,功在万世。东汉末造,名节、经学最盛,李、郭之气类,郑康成之门人,亦布满天下,一时朝野多重操行、尚名义之人,故卓、操不能遽篡,而蜀汉以兴;诸葛隐居躬耕,而师友极盛。其人皆天下之豪杰,所讲明者天下之大计,故昭烈得之而成王业。曹魏迄隋,江北皆尚郑学,故北朝兵事纷纭,而儒风不坠。隋王通讲道河汾,门徒众盛,唐之佐命如房、杜、魏、薛,皆与交游,其书虽有夸饰,其事不能尽诬,房、杜辈非必门人也,故贞观多贤而民得苏息。唐韩子推明道原,攘斥佛老,尊孟子,赞伯夷,文宗六经,至北宋而正学大明,学统、文体皆本昌黎,由是大儒蔚起。宋代学术之中正、风俗之洁清,远过汉、唐,国脉既厚,故虽弱而不亡。宋儒重纲常,辨义利,朱子集其成,当时虽未竟其用,其弟子私淑亦布满天下,故元有许、刘、吴、廉诸儒,元虐以减。明尚朱学,中叶以后,并行王学,要皆以扶持名教、砥厉气节为事。三百年间,主昏于上,臣忠于下,明祚以延。咸丰以来,海内大乱,次第削平,固由德泽深厚、庙算如神,亦由曾、胡、骆、左诸公,声气应求于数千里之内,二贺[熙龄,长龄]、陶[文毅]、林[文忠]诸公,提倡讲求于二十年以前,陈[庆镛]、袁[端敏]、吕[文节]、王[茂荫]诸公,正言谠论于庙堂之上有以致之。是故学术造人才,人才维国势,此皆往代之明效,而吾先正不远之良轨也。

  吾闻欲救今日之世变者,其说有三:一曰保国家,一曰保圣教,一曰保华种,夫三事一贯而已矣。保国、保教、保种,合为一心,是谓同心。保种必先保教,保教必先保国。种何以存?有智则存,智者教之谓也。教何以行?有力则行,力者兵之谓也。故国不威则教不循,国不盛则种不尊。回教,无理者也,土耳其猛鸷敢战而回教存。佛教,近理者也,印度蠢愚而佛教亡。波斯景教,国弱教改;希腊古教,若存若灭。天主耶苏之教,行于地球十之六,兵力为之也。我圣教行于中土,数千年而无改者。五帝三王,明道垂法,以君兼师,汉、唐及明,宗尚儒术,以教为政。我朝列圣,尤尊孔、孟、程、朱,屏黜异端,纂述经义,以躬行实践者教天下。故凡有血气,咸知尊亲。盖政教相维者,古今之常经,中西之通义。

  我朝邦基深固,天之所岉,必有与立。假使果如西人瓜分之妄说,圣道虽高虽美,彼安用之?五经四子,弃之若土苴;儒冠儒服,无望于仕进。巧黠者充牧师,充刚巴度,充大写[西人用华人为记室。名大写]。椎鲁者谨纳身税,供兵匠隶役之用而已。愈贱愈愚,愚贱之久,则贫苦死亡,奄然澌灭。圣

译内篇

同心第一 教忠第二 明纲第三 知类第四 宗经第五 正权第六 循序第七 守约第八 去毒第九

外篇

益智第一 游学第二 设学第三 学制第四 广译第五 阅报第六 变法第七 变科举第八 农工商学第九 兵学第十 矿学第十一 铁路第十二 会通第十三 非弭兵第十四 非攻教第十五

内篇

同心第一

范仲淹在做秀才时,就已经把天下大事作为自己的责任。程颐说:“即使是一命之微的士人,如果心存利益万物之心,对人也一定会有所救助。”顾炎武说:“保卫天下的人,即使是平民百姓虽然卑贱,也有责任。”那么,秀才所承担的责任,究竟有多少呢?一命之官所救助的人,究竟有多少呢?平民百姓所承担的责任,究竟有多少呢?然而,积累天下的秀才就构成了全部的士人阶层,积累天下的命官就构成了全部的臣子阶层,积累天下的平民就构成了全部的民众阶层,如果他们都怀有扶持危局、挽救倾覆的心志,抱有如握冰雪、持烈火般的坚定意志,那么国家就会像磐石一样安稳,没有谁能使其倾覆。因此,人人都亲近自己的亲人,尊敬自己的长辈,天下就太平;人人都发挥自己的智慧,展现自己的勇敢,天下就强大。大致来说,在国力强盛的时期,学校用来鼓励学习,官府用来选拔贤能,朝廷在上明察,人才就在下成就。在艰难危困的时期,士人磨砺自己的节操,民众激发自己的士气,用直言来启发君主,用广博的学问来济助时世,同心协力来挽救弊端,齐心协力来抵御祸患,人才在下奋发,朝廷在上就安定。从前春秋末期,周王室如同旗帜上的飘带一样微弱,孔子诛杀乱臣贼子,孟子阐明仁义,弟子遍布天下,从而使周朝的国运延续了二百多年,七十位大弟子之后的学者,流传繁衍更加广泛。到了西汉,儒术大行其道,圣人之道昭显光明,功绩惠及万世。东汉末年,名节和经学最为兴盛,李膺、郭泰一类的人物,郑玄的门人,也都遍布天下,当时朝野上下多重视操守品行、崇尚名义的人,所以董卓、曹操不能立刻篡位,而蜀汉得以兴起;诸葛亮隐居躬耕,而师友极其兴盛。这些人都是天下的豪杰,所讲明的是天下的大计,所以刘备得到他们而成就了帝王大业。从曹魏到隋朝,江北地区都崇尚郑玄的经学,所以北朝战事纷乱,但儒学之风没有衰落。隋朝的王通在河汾之间讲道,门徒众多,唐朝辅佐开国如房玄龄、杜如晦、魏征、薛收等人,都与他交往,他的书虽然有夸张修饰之处,但事实不能完全诬蔑,房玄龄等人未必是他的门人,所以贞观年间多贤人而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唐朝韩愈推明道统本源,排斥佛教和道教,尊崇孟子,赞扬伯夷,文章以六经为宗,到了北宋,正统的学问大为光明,学术统绪和文章体裁都本源于韩愈,由此大儒纷纷崛起。宋代学术的中正、风俗的洁净清朗,远远超过汉、唐,国脉既深厚,所以虽然国力弱小却没有灭亡。宋儒重视纲常,辨别义利,朱熹集其大成,当时虽然没有完全发挥其作用,但他的弟子和私淑弟子也遍布天下,所以元朝有许衡、刘因、吴澄、廉希宪等儒者,元朝的暴虐因此减轻。明朝崇尚朱学,中期以后,并行王阳明之学,但都要以扶持名教、磨砺气节为事。三百年间,君主在上昏庸,臣子在下忠诚,明朝的国运得以延长。咸丰以来,海内大乱,依次削平,固然由于恩德深厚、朝廷谋划如神,也由于曾国藩、胡林翼、骆秉章、左宗棠等公,在数千里之内声气相应,贺长龄、陶澍、林则徐等公,在二十年前提倡讲求,陈庆镛、袁甲三、吕贤基、王茂荫等公,在朝廷之上发表正直言论,才导致了这种局面。因此,学术造就人才,人才维系国势,这都是前代的明显效验,也是我们前辈贤人近在眼前的良好典范。

我听说想要挽救今日世变的人,说法有三种:一是保卫国家,二是保卫圣教,三是保卫华夏种族,这三件事是贯穿一致的。保国、保教、保种,合为一个心,这就叫做同心。保种必须先保教,保教必须先保国。种族凭什么生存?有智慧就能生存,智慧就是教育的含义。教育凭什么推行?有力量就能推行,力量就是军队的含义。所以国家不威严,教育就不顺从;国家不兴盛,种族就不受尊重。伊斯兰教,是不讲道理的,土耳其人凶猛勇猛敢于作战,所以伊斯兰教得以保存。佛教,是近于道理的,印度人愚昧,所以佛教灭亡。波斯的景教,国家弱小,宗教改变;希腊的古教,若存若灭。天主教和耶稣教,在地球上十分之六的地方流行,是靠兵力推行的。我们的圣教行于中国,数千年而没有改变。五帝三王,阐明大道垂示法度,以君主兼任老师,汉、唐及明,尊崇儒术,以教育为政治。我朝历代圣君,尤其尊崇孔子、孟子、程颢、程颐、朱熹,屏除黜退异端,编纂阐述经义,以亲身实践来教育天下。所以凡是有血气的人,都知道尊敬亲近。大概政教相互维系,是古今的常理,中西的通义。

我朝国家根基深固,上天所扶持的,一定有与之并立的人。假如真像西方人瓜分中国的妄说那样,圣道虽然高深美好,他们哪里用得着?五经四子,被抛弃得像泥土草芥一样;儒生冠服,无望于仕途晋升。狡猾的人充当牧师,充当刚巴度,充当大写(西人用华人为记室,名叫大写)。愚钝的人谨慎缴纳身税,供作兵匠隶役使用罢了。越卑贱越愚昧,愚昧卑贱久了,就贫困死亡,悄然灭绝。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