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学第十一

译兵学第十

有人说：用兵必须学习。《论语》说：“让没有受过训练的百姓去作战，这就是抛弃他们。”诸葛忠武说：“一旦进入战阵形成建制，从今以后行军作战，大概就不会覆灭失败了。”这说明用兵是有法则、有训练的。有人说：用兵不在于学习。霍去病说：“只看战略战术如何罢了，不必学习古代的兵法。”岳武穆说：“运用的精妙，在于一心。”这说明用兵是无法则、无训练的。这些都是圣贤名将的说法，应该遵循哪一条道理呢？回答说：我将用四种说法来贯通它们。大概兵学的精妙，到今天西方国家才达到极致。有器械却不锋利，锋利的器械却不熟悉，与没有手一样；工匠不熟练，桥梁道路不便，辎重不齐全，与没有脚一样；地理不熟悉，测量不准确，侦察不明确，与没有耳目一样。聚集千万个没有手、没有脚、没有耳目的人，怎么能成为士兵呢？因此必须先教导他们具备能战的器具，用不败的法则来规范他们，既然已经成为士兵了，然后才可以施展战略战术、谈论运用。至于战略战术的运用，难道一定要用西法吗？难道一定要用古法吗？汉代《艺文志》将兵家分为权谋、形势、阴阳、技巧四类，西方人的兵学只有阴阳不用，其余都兼有。枪炮、雷电、铁路、炮台、壕沟堡垒、桥梁道路，属于技巧；地图测算，属于形势；至于攻守谋略，中西相同，因为他们的器械精妙技艺繁多，条理繁细，所以权谋这一方面也比中国的方法严密。陆军分为五类：步兵、骑兵、炮兵、工兵、辎重队，工兵和辎重队都兼有步兵的能力，每一支部队都兼有这五类，就像四肢具备然后才能成为人。工兵主要负责营垒桥梁道路的事务，辎重队主要负责器械弹药衣粮的事务，西法认为步兵和炮兵最为重要，骑兵只用于包抄和侦察。工兵和辎重队，古人所忽略，因为火器猛烈，或者大队对峙，或者侦察扼守，必须挖掘地营、开挖壕沟，顷刻间就能完成，如果遇到溪河泥沙，必须随时可以渡过，所以设立工兵。今天使用快枪、快炮，所需弹药过多，［装填五子、十子连珠发射的为快枪，炮弹如子弹式，弹药相连，一分钟可发射数十发的为快炮］以及备战的各种物资非常繁重，所以设立辎重队，分为几批，层层递进转运，所以前进不耽误使用，撤退不全部损失。［《淮南子·兵略训》说：将领以五官为股肱手足，一是尉的官职，治理军队的；一是候的官职，侦察的；一是司空的官职，空、工是古今字，即工程队的官职；一是舆的官职，即辎重队的官职。其中一个缺失，关于舆的官职说：“收藏于后，迁移驻扎不离，不淫乱舆车，不遗留辎重，这是舆的官职。”往年辽东之战多因没有这个队伍而受累］临战的优点有三：一、未战先绘图，［想要对敌国发动战事，先在一两年前详细绘制敌境地图］二、骑兵充当侦察兵，［侦察必须用骑兵分路四处出动，轮番回来报告］三、前线有军医。［随时在阵后，药物都具备。西法有军乐队，以振奋战士士气，现在暂且从缓］优待士兵的优点有四：一、军饷丰厚，二、将领不发军饷，另有官员主管，三、士兵不自炊，由官府供应，四、阵亡者抚恤其家属终身。教导武备学生的方法有三：一是学堂，二是操场，三是野操。学堂讲授军械理法，地理测绘，战守机宜，古来战事。操场练习体操，队伍，火器。野操练习分合、攻守、侦察。［或在山丘，或在溪谷，或在平地，作两军对敌状，只有将领指挥没有固定模式，不仅在校场排演旧阵法］将领教导偏裨的方法有二：一是兵棋，二是战图。兵棋者，取地图详细绘制山水道路，林木村落，用木棋书写马、步各队，将校环坐，各抒己见，商讨攻守进退的方法。战图者，取西方国家古来大战事的诸图，推究其胜败的原因，其教导的期限有三：教导士兵只在操场，慢的一年可用，快的半年可用。教导军官就有学堂，［如绿营把总外委额外，勇营哨官，哨长都为军官］步兵、辎重队军官十四个月，骑兵军官十六个月，炮兵、工兵军官十八个月，都兼随营操演。［其中十四岁以前按规定入小学堂的，不在此数］教导将官的，学堂五年，随营操演二年。［如绿营千总以上至副将，勇营管带以上至分统都为将官，以下为军官，界限很严］教导大将的，学堂五年，随营二年，再入大学堂二年。［如提镇及大统领］凡是将官，虽然为官，仍不废学，按时接受本管将领的教导，必须到大将才不受学，初入学堂的，年龄不超过二十岁。总之，略于教导士兵，详于教导将领，这是其要旨，自将领到军官，无人不读书，自军官到士兵，无人不识字，无人不明算，无人不习体操，无人不解绘图，这是其通例。水师的类别有二：一是管轮，二是驾驶。管轮主管轮机测量，驾驶主管枪炮攻战，先在学堂教导，大约五年。再在练船教导，游

译遍历各国海口，熟悉风浪，测量海道，观察战事，大约需要三年。这件事比陆军更为精密。［将领之外，还有两项与军事关系最密切的官员：一是参谋官，负责谋划调度，考察地理，审察敌情。国君的参谋，如同宋代的枢密使、明代兵部尚书；将帅的参谋，如同现在的营务处但地位更高。二是会计官，负责军队器械物资、衣粮、车马的调配，哪些物品用汽车，一辆车装多少；哪些物品用马，一匹马驮多少；哪些物品用马车，一辆车装多少，都在平时进行预算，如同现在的粮台。这两项官员都出自学堂，其中参谋尤其重要。今天虽然设有营务处、粮台，但没有预先学习这些学问的人］士兵的等级分为三类：在营中的是常备兵，训练三年后，就遣送回家，称为预备兵，不发军饷，每年调集操练一次，酌情给予奖赏。再过三年就改为后备兵，如果有大战事，常备兵不足，就用预备兵补充。大致每年常备兵退为预备兵的大约占三分之一，补充新兵也占三分之一，新旧交替轮换，实行二十年，那么全国的人没有不熟习战事的，用饷越节省，得到的士兵越多，士兵技艺越熟练，士气越旺盛。这种方法创始于德国，欧洲效仿它，东洋追随它。［欧洲大战动不动就动用二三十万军队，所以士兵必须多］然而这种方法之所以能实行，是因为外国重视武备，百姓以当兵为荣，为国家效力考虑，不是为个人糊口考虑。［中国士兵把入伍当作生计，所以疲老的人多而裁汰困难］而且工商业发达，闲散民众少，士兵都有技能，脱离军籍后仍有职业，所以可行。中国如果仿照这样做，那么只有对三年学成的士兵发给凭证，退为预备兵，遣回原籍，酌情发给半饷，供本县缉捕使用。改行远出的人不发军饷，三年以后也照西法退为后备，有事募集，也可以得到一半。至于教导将士的根本任务有两项：一是懂得忠爱，二是激励廉耻。［西洋将官教导武备学生的话说：“你们必须首先知道自己是中国人，将来学成，专门为了报效国家。如果临战没有勇气，就是国家的耻辱，个人的耻辱。如果没有这种心，即使练成与西兵一样的才能，也没有用。”等等，西人武备书所言，意思与此略同。东洋将领每人发给官书一卷，佩带在身上。有来湖北的人，取来看其书本，所载都是中国古来的忠义文字，如《出师表》《正气歌》之类］所以将士都能懂得忠爱，激励廉耻，其道有一条，就是崇尚武功。国君穿着提督的服装，邻国的君主宰相赠予武将的衔位，临战的饥寒有所准备，战死者的家属有所供养，士兵死亡，国君亲自吊唁；士兵受伤，国君亲自治疗。所以将领的尊贵超过文臣，士兵的自爱超过平民，强国的原因就在这里了。今天朝野都知道练兵是第一大事，然而不在学堂教导，技艺不能精通；不在外洋学习，技艺虽然精通，习惯不能改变。在上位者没有发愤求战的心来倡导，士兵虽然可用，将领必定不力。有人说：让古代的孙武、吴起、韩信、岳飞、戚继光，近代的江忠源、塔齐布、罗泽南、李鸿章、多隆阿，与西人作战，能胜吗？回答说：能。也学习西法吗？回答说：必定学习。军队出兵以纪律为准绳，这是圣人的明训；知己知彼，是军事的善策；后起者胜，是古今的通义。兵事是儒学中最精微的部分，这是胡林翼阅历有得的格言。［《孙子》火攻篇就是西法的先导，谋攻篇“其次伐交”，九地篇不知“诸侯之谋者不能预交”。争夺天下的外交、培养天下的权柄，都是西国兵争的要义。《吴子》：“地轻马，马轻车，车轻人，人轻战。”与西法行军修路相合。“一人学战，教成十人；万人学战，教成三军。”与西法学堂重在教将领相合。畜骑的对决，与西法养马相合］懂得忠爱廉耻就必定学习。那些不学习的，必定是不懂得忠爱廉耻的人。假如各位名将生在当今之世，必定早已习得其器械、通晓其方法，参以中国的情势，即使不仿行也必定暗合，即使出新意也同宗旨，而又鼓动以忠义之气，运用以奇正之略，为什么不能取胜呢？如果近日武臣怠惰粗疏，一切废弛，却借口汉家自有制度，也可见其没有效忠死国的诚心了。当今兵制教法，东洋、西洋大略都相同，大概因为推求精善，所以各国都有效仿而没有改易的。俗话说：“不习为吏，视己成事。”何况不习兵又不看成事，岂不危险吗？

译矿学第十一

矿学是兼用地学、化学、工程学三者而形成的学问，其利益非常广博，但事情却非常艰难。面对浑然一体的土石，仅仅略微看到矿苗的迹象，就想要测知矿质的优劣、矿层的厚薄、矿脉的横斜走向、施工的难易程度，这与那能透过墙壁看到人的神术有什么两样呢？西方国家精明的矿师声望极高，不肯来到中国，那些来的不过是中等或下等的水平罢了。当今振兴利源的方法，确实没有比这更紧迫的了，然而中国商人既没有数百万的巨额资本，容易开采的矿，一个矿也需要数十万两银子，又没有几十年的矿学积累，仅仅凭借西方矿师的一句话，怎么能突然聚集起巨大的股本呢？况且无论什么矿，不深入地下就难以获得好矿，水源不止一个孔洞，岩石阻隔不止一层，资金耗尽，必然中途停止。如果只准备少量的资金，暂且使用土法，遇到水、遇到石头就只好失望而返，这样矿利终究无法振兴。因此只有先讲求实学，不急于求成这一种办法。现在山东的矿已经被他人垄断，山西的矿也被西方商人觊觎，如果东三省的黄金，湖南、四川、云南以及川滇边界、少数民族地区、番地的五金，煤炭最为丰饶，其他省份也尚不多。有矿的省份，应当由绅士和商人共同商议，成立一个矿学会，筹集资金，公举几个人出国，去矿学堂学习，几年后学成回国，再商议开采，考察矿的质性。然后购买机器。水运有开通航道的方法，陆运有连接大小铁路的方法。然后进行采矿，能不用西方矿师固然好，即使仍然使用西方矿师，我们也可以辨别是非而不被他们欺骗。像这样就能得到一寸是一寸，不至于像象罔求珠那样徒劳无功了。我私下认为今日万事的根本只在于煤，所以煤矿比其他矿更紧急，而开采煤矿尤其非凿井深入不能成功，凡是靠近地面的煤，其灰质一定较多，其矿气一定较重，其煤质一定不太坚硬。土法的弊病，是斜着穿凿而不能深入，遇到水而不能迅速抽取，或者积水淹没，或者木架倒塌，或者煤气窒息，或者地火爆发，这四种情况都足以毁坏矿井。即使浅尝能得到好煤，但所得不多，矿井已经废弃，几个月必然废弃一口井，一年必然更换一座山，人力已经枯竭，而好煤尚未开采，即使凿遍九州的山，也断然不能得到一个可用的煤矿。［锅炉、气机只使用烟煤、白煤，如果炼铁、炼钢必须用焦炭，不是好煤不能炼焦炭，不是用西式炉子、西法所炼也不能精良，这又是煤矿相互关联递进影响的］曾经考察英国之富以煤矿兴起，所以西方人说煤矿对国家百姓的利益实在超过五金，五金如果缺乏，可以用其他物品代替，煤则谁能代替呢？煤源一旦断绝，机器立即停止，百事俱废，虽然有富强的策略，又能从何着手呢？大概西方方法的各种事情都以先学习技艺后办事为要义，学了将领而后练兵，学了水师而后购买战舰，学了工师而后制造，学了矿师而后开矿，开始时似乎迟缓，后来速度反而快，费用也一定节省。有人说：一定要等学成而后开矿，如果时间紧迫效果遥远怎么办？不得已，就有一种变通的策略。在本省内选择一个矿，招募曾经办过矿厂确有阅历的西方人商议包办，一切用人购器听其主持，不掣其肘，约定出矿后优厚给予剩余利润，期限满了而得不到矿有惩罚，就在局内设立矿学堂，矿成获利以后，我们的学生及委员、工匠都已经学成。这是借助矿山作为矿学堂的方法。［但必须严格规定限制，只开此处。如果全省包办，那么危害很大，不可行］《礼记》说：“地不吝惜它的宝物，人不吝惜他的真情。”如果人没有深沉的思考，专一的志向，而想要乞求富饶大地的神灵，安坐指挥以侥幸获得大利，这大概是不可得的数了。

还有一条策略，与西方人合资开采，本金利息按股份均匀分配，但西方资本只可占十分之三或四，不能超过一半。这尤其简单没有弊端，比起完全被西方人占据以及有好矿而不能开采的情况，不是远远胜过吗？这条策略在前三年必定会受阻于当时的议论，此时或许可以实行了。

铁路第十二

有一件事可以开启士、农、工、商、兵五学的门径吗？回答说：有，就是铁路。士人的利益在于广博见闻，农民的利益在于畅通地产，工人的利益在于使用机器，商人的利益在于快速行程、节省运费，士兵的利益在于快速征调、具备粮械。夏商周三代以道路为大政，见于《周礼》《月令》《左传》《国语》等书。西方富强尤其根植于此。中国道路的政策长久以来不再讲求，山行则崎岖不平，泽行则泥泞难行，城市芜杂，乡僻阻绝，所以人们害怕出乡，物品难以运到远方。士人有铁路，则游历容易前往，师友容易到来；农民有铁路，则土苴粪壤都没有废弃之物；商人有铁路，则急需的物品能按期到达，笨重滞销的物品没有阻碍；工人有铁路，则机器没有到不了的，矿产没有出不来的，煤炭没有不够用的；士兵有铁路，则供养三十万精兵，可以在四海纵横战守。这五学，总括起来有两个好处：一是节省时间精力，一天可以处理十天的事情，官员不荒废，百姓不劳累，时机不丧失；二是开风气，凡是以前一切颓废懒惰的习气，自然振作起来，迂腐谬误耳食之论，自然消释泯灭而不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