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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劝学篇十五

非弭兵第十四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42–44 段

会通第十三

  《易传》言通者数十,好学深思,心知其意,是谓通。难为浅见寡闻道,是谓不通。今日新学、旧学互相訾謷,若不通其意,则旧学恶新学,姑以为不得已而用之,新学轻旧学,姑以为猝不能尽废而存之,终古枘凿,所谓“疑行无名,疑事无功”而已矣。《中庸》“天下至诚”“尽物之性”“赞天地之化育”,是西学格致之义也。[《大学》格致与西人“格致”绝不相涉,译西书者借其字耳]《周礼》土化之法,化治丝枲,饬化八材,是化学之义也。《周礼》一易、再易、三易,草人、稻人所掌,是农学之义也。《礼运》“货恶弃地”,《中庸》言山之广大,终以宝藏兴焉,是开矿之义也。《周礼》有山虞、林衡之官,是西国专设树林部之义也。《中庸》“来百工则财用足”,夫不以商足财,而以工足财,是讲工艺、畅土货之义也。《论语》工利其器,《书》“器非求旧维新”,是工作必取新式机器之义也。《论语》“百工居肆”,夫工何以不居其乡而必居肆,意与《管子》处工就官府同,是劝工场之义也。《周礼》训方氏训四方,观新物,是博物院、赛珍会之义也。《大学》“生之者众,食之者寡”,即西人富国策“生利之人宜多,分利之人宜少”之说也。《大学》“生财大道,为之者疾”,《论语》“敏则有功”,然则工商之业、百官之政、军旅之事必贵神速,不贵迟钝可知,是工宜机器、行宜铁路之义也。《周礼》司市,亡者使有,微者使阜,害者使亡,靡者使微,是商学之义,亦即出口货无税、进口货有税及进口税随时轻重之义也。《论语》“教民七年,可以即戎”“不教民战,是谓弃之”,是武备学堂之义也。[《司马法》“虽遇壮者,不校勿敌,敌若伤之,医药归之”,与西人交战时有医家红十字会同]《汉书》艺文志谓九流百家之学皆出于古之官守,是命官用人皆取之专门学堂之义也。《左传》仲尼见郯子而学焉,是赴外国游学之义也。《内则》十三年舞勺,成童舞象学射御;《聘义》勇敢强有力,所以行礼,是体操之义也。《学记》“不歆其艺[从郑注],不能悦学”,是西人学堂兼有玩物适情诸器具之义也。《吕刑》“简孚有众,维貌有稽”[貌,《说文》作緢,细也],《王制》“疑狱氾与众共之”,是讼狱凭中证之义也。《周礼》外朝询众庶,《书》谋及卿士,谋及庶人,从逆各有吉凶,是上下议院互相维持之义也。《论语》“众好必察,众恶必察”,是国君可散议院之义也。《王制》“史陈诗观民风,市纳价观民好”,《左传》“士传言,庶人谤,商旅市,工献艺”,是报馆之义也。凡此皆圣经之奥义,而可以通西法之要指。其以名物文字之偶合、琐琐傅会者皆置不论,[若谓“神气风霆”为电学,“含万物而化光”为光学之类]然谓圣经皆已发其理,创其制,则是;谓圣经皆已习西人之技,具西人之器,同西人之法,则非。昔孔子有言曰:“吾闻之,天子失官,学在四夷,犹信。”是此二语乃春秋以前相传之古说。《列子》述化人,以穆王远游,西域渐通也。邹衍谈赤县,以居临东海,商舶所传也。故埃及之古刻类乎大篆,南美洲之碑勒自华人。然则中土之学术政教东渐西被,盖在三代之时,不待畴人分散、老子西行而已然矣。以后西汉甘英之通西海,东汉蔡愔、秦景之使天竺,摩腾辈之东来,法显辈之西去,大秦有邛竹杖,师子国有晋白围扇,中西僧徒、水陆商贾来往愈数,声教愈通,先化佛国,次被欧洲,次第显然,不可诬也。然而学术、治理或推而愈精,或变而失正,均所不免。且智慧既开以后,心理同而后起胜,自亦必有冥合古法之处,且必有轶过前人之处。即以中土才艺论之,算数、历法诸事,陶冶、雕织诸工,何一不今胜于古?[日食有定,自晋人已推得之]谓圣人所创,可也;谓中土今日之工艺不胜于唐虞三代,不可也。万世之巧,圣人不能尽泄,万世之变,圣人不能预知

译会通第十三

《易传》中谈到“通”的地方有几十处,好学深思,心中领会其意,这就叫作“通”。难以向见识浅薄、见闻寡少的人说明,这就叫作“不通”。如今新学与旧学互相诋毁,如果不能通晓其意,那么旧学厌恶新学,姑且认为是不不得已才使用它;新学轻视旧学,姑且认为是一时不能全部废除而保留它。这样终古不相容,所谓“行动迟疑就没有名声,做事犹豫就没有功效”罢了。《中庸》中“天下至诚”“尽物之性”“赞天地之化育”,这是西学格致(科学)的意义。[《大学》中的格致与西方人的“格致”完全不相干,翻译西书的人只是借用了这个字罢了]《周礼》中土化之法,化治丝枲,整治八种材料,这是化学的意义。《周礼》中一易、再易、三易,草人、稻人所掌管,这是农学的意义。《礼运》中“货物厌恶被丢弃在地”,《中庸》中说山的广大,最终宝藏兴起,这是开矿的意义。《周礼》中有山虞、林衡的官职,这是西方国家专门设立树林部的意义。《中庸》中“招来百工则财用充足”,如果不靠商业来充实财富,而靠工业来充实财富,这是讲究工艺、畅通土特产的意义。《论语》中工人使利器锋利,《尚书》中“器物不求旧的而要新的”,这是工作必须采用新式机器的意义。《论语》中“百工居住在作坊”,工人为什么不居住在家乡而必须居住在作坊,意思与《管子》中安置工匠靠近官府相同,这是鼓励建立工厂的意义。《周礼》中训方氏训导四方,观察新物,这是博物院、赛珍会的意义。《大学》中“生产的人多,消费的人少”,这就是西方人富国策中“生利的人宜多,分利的人宜少”的说法。《大学》中“生财的大道,做事要快”,《论语》中“敏捷就有功效”,那么工商事业、百官政治、军旅事务必定崇尚神速,不崇尚迟钝,这是工业宜用机器、交通宜用铁路的意义。《周礼》中司市,使缺乏的变得充足,使稀少的变得丰富,使有害的消失,使浪费的减少,这是商学的意义,也就是出口货免税、进口货征税以及进口税随时轻重调节的意义。《论语》中“教导百姓七年,就可以让他们参军作战”“不教导百姓作战,这就叫作抛弃他们”,这是武备学堂的意义。[《司马法》中“即使遇到强壮的人,不较量就不敌对,敌对如果受伤,用医药救治并送他回去”,与西方人交战时有医家红十字会相同]《汉书·艺文志》说九流百家的学问都出自古代官职的职守,这是任命官员用人皆从专门学堂中选取的意义。《左传》中孔子见郯子而向他学习,这是赴外国游学的意义。《内则》中十三岁舞勺,成童舞象学习射箭驾车;《聘义》中勇敢强有力,是用来行礼的,这是体操的意义。《学记》中“不喜爱其技艺[依郑玄注],不能喜欢学习”,这是西方学堂兼有玩物适情各种器具的意义。《吕刑》中“简省取信于众人,只有外貌有稽查”[貌,《说文》作緢,细致],《王制》中“疑难案件广泛与众人共同商议”,这是诉讼凭中证的意義。《周礼》中外朝咨询众庶,《尚书》中谋划及卿士,谋划及庶人,顺从违背各有吉凶,这是上下议院互相维持的意义。《论语》中“众人喜爱的必须考察,众人厌恶的必须考察”,这是国君可以解散议院的意义。《王制》中“史官陈列诗歌观察民风,市场收集价格观察民好”,《左传》中“士人传言,庶人诽谤,商旅议论,工匠献艺”,这是报馆的意义。所有这些,都是圣经的深奥意义,而可以用来贯通西法的主要宗旨。那些以名物文字偶然相合、琐碎附会的都置不论,[如果说“神气风霆”是电学,“含万物而化光”是光学之类]然而说圣经都已经阐发了其道理,创立了其制度,这是对的;说圣经都已经习得了西方人的技术,具备了西方人的器具,相同于西方人的方法,则是不对的。从前孔子有话说:“我听说,天子失去官职,学问在四夷,确实如此。”这两句话是春秋以前相传的古说。《列子》叙述化人,是因为穆王远游,西域逐渐相通。邹衍谈论赤县,是因为居住临近东海,商船所传。所以埃及的古刻类似大篆,南美洲的碑刻自华人。那么中原的学术政教东渐西被,大概在三代的时候,不必等到畴人分散、老子西行就已经这样了。以后西汉甘英通向西海,东汉蔡愔、秦景出使天竺,摩腾等人东来,法显等人西去,大秦有邛竹杖,师子国有晋白围扇,中西僧徒、水陆商贾来往愈多,声教愈通,先教化佛国,次波及欧洲,次序显然,不可诬蔑。然而学术、治理有的推而愈精,有的变而失正,都是不免的。而且智慧既开以后,心理相同而后起胜,自然必定有冥合古法之处,也必定有超越前人之处。即以中原才艺论之,算数、历法诸事,陶冶、雕织诸工,哪一样不是今胜于古?[日食有定,自晋人已推得之]说圣人所创,可以;说中原今日之工艺不胜于唐虞三代,不可以。万世之巧,圣人不能尽泄,万世之变,圣人不能预知

。然则西政、西学果其有益于中国,无损于圣教者,虽于古无征,为之固亦不嫌,况揆之经典灼然可据者哉?今恶西法者见六经古史之无明文,不察其是非损益而概屏之,如诋洋操为非,而不能用古法练必胜之兵;诋铁舰为费,而不能用民船为海防之策,是自塞也。自塞者,令人固蔽傲慢,自陷危亡,略知西法者又概取经典所言而傅会之,以为此皆中学所已有。如但诩借根方为东来法,而不习算学,但矜火器为元太祖征西域所遗,而不讲制造枪炮,是自欺也。自欺者,令人空言争胜,不求实事。溺于西法者甚或取中西之学而糅杂之,以为中西无别,如谓《春秋》即是公法,孔教合于耶苏,是自扰也。自扰者,令人眩惑狂易,丧其所守。综此三蔽,皆由不观其通。不通之害,口说纷呶,务言而不务行,论未定而兵渡江矣。然则如之何?曰:中学为内学,西学为外学;中学治身心,西学应世事。不必尽索之于经文,而必无悖于经义。如其心圣人之心,行圣人之行,以孝弟忠信为德,以尊主庇民为政,虽朝运汔机,夕驰铁路,无害为圣人之徒也。如其昏惰无志,空言无用,孤陋不通,傲很不改,坐使国家颠,圣教灭绝,则虽弟佗其冠,冲淡其辞,手注疏而口性理,天下万世皆将怨之詈之,曰此尧、舜、孔、孟之罪人而已矣。

译既然如此,那么西方的政治、学术如果确实对中国有益,对圣教没有损害,即使古代没有记载,实行它本来也不值得嫌弃,何况考察经典明显可以依据的呢?现在厌恶西法的人,看到六经古史中没有明文记载,不考察其是非利弊就一概排斥,比如诋毁洋操为非,却不能用古法训练必胜的军队;诋毁铁舰耗费,却不能用民船作为海防的策略,这是自我堵塞。自我堵塞的人,让人固执蔽塞、傲慢,自陷于危亡;略微懂得西法的人,又一概选取经典所说的来附会,认为这些全是中学所已经有的。比如只夸耀借根方是东来的方法,却不学习算学;只夸耀火器是元太祖征西域所遗留的,却不讲求制造枪炮,这是自我欺骗。自我欺骗的人,让人空谈争胜,不追求实事;沉溺于西法的人,甚至将中西之学混杂在一起,认为中西没有区别,比如认为《春秋》就是公法,孔教符合耶稣教,这是自我扰乱。自我扰乱的人,让人迷惑狂妄,丧失所坚守的。综合这三种弊病,都因为不观察其贯通之处。不通的祸害,是口说纷纭,务求言辞而不务求实行,议论未定而敌军已经渡江了。那么该怎么办呢?回答说:中学是内学,西学是外学;中学治理身心,西学应对世事。不必完全从经文中寻求,但必定不违背经义。如果内心具备圣人的心,行为具备圣人的行,以孝悌忠信为德行,以尊崇君主、庇护百姓为政治,即使早上运转机器,晚上奔驰铁路,也不妨碍成为圣人的门徒。如果昏庸懒惰没有志向,空谈无用,孤陋寡闻不通达,傲慢不改正,坐视国家倾覆,圣教灭绝,那么即使戴着宽大的帽子,言辞冲淡,手注疏而口谈性理,天下万世都将怨恨他、咒骂他,说这是尧、舜、孔、孟的罪人罢了。

非弭兵第十四

  兵之于国家,犹气之于人身也。肝藏血而助气,故《内经》以肝为将军之官。人未有无气而能生者,国未有无兵而能存者。今世智计之士,睹时势之日棘,慨战守之无具,于是创议入西国弭兵会,以冀保东方太平之局,此尤无聊而召侮者也。向戌弭兵,子罕责其以诬道蔽诸侯,况今之环球诸强国,谁能诬之,谁能蔽之?奥国之立弭兵会有年矣,始则俄攻土耳其,未几而德攻阿洲,未几而英攻埃及,未几而英攻西藏,未几而法攻马达加斯加,未几而西班牙攻古巴,未几而土耳其攻希腊,未闻奥会中有起而为鲁连子者也。德遂以兵占我胶州矣,俄又以兵占我旅顺矣,廿年以来但闻此国增兵船,彼国筹新饷,争雄争长而未有底止。我果有兵,弱国惧我,强国亲我,一动与欧则欧胜,与亚则亚胜,如是则耀之可也,弭之亦可也,权在我也。我无兵而望人之弭之,不重为万国笑乎?诵《孝经》以散黄巾,黄巾不听;举驱虞幡以解斗,斗者不止。苟欲弭兵,莫如练兵。海有战舰五十艘,陆有精兵三十万,兵日雄,船日多,炮台日固,军械日富,铁路日通,则各国相视而不肯先动,有败约者必出于战,不恤孤注,不求瓦全,如是则东洋助顺,西洋居闲,而东方太平之局成矣。管子曰:“寝兵之说胜,则险阻不守,全生之说胜,则廉耻不立。”若弭兵之议一倡,则朝野上下,人人皆坐待此会之成,更不复有忧危图治之心、枕戈待敌之事。各省寥寥数军,裁者不复,存者不练,器械朽败,台垒空虚,文酣武嬉,吏贪民困,忠谏不入,贤才不求,言官结舌,人才消沮,诸国见我之昏愚如此、无志如此,于是一举而分裂之,是适以速亡而已。山行不持兵,而望虎之不咥人,不亦徒劳矣乎?又有笃信公法之说者,谓公法为可恃,其愚亦与此同。夫权力相等则有公法,强弱不侔,法于何有?古来列国相持之世,其说曰力钧角勇,勇钧角智,未闻有法以束之也。今日五洲各国之交际,小国与大国交不同,西国与中国交又不同,即如进口税主人为政,中国不然也;寓商受本国约束,中国不然也;各国通商只及海口,不入内河,中国不然也。华洋商民相杀,一重一轻,交涉之案,西人会审,各国所无也,不得与于万国公会,奚暇与我讲公法哉?知弭兵之为笑柄,悟公法之为讏言,舍求诸己而何以哉。

  非攻教第十五

  异教相攻,自周秦之间已然。儒、墨相攻,老、儒相攻。庄,道也,而与他道家相攻;荀,儒也,而与他儒家相攻。唐则儒、释相攻,后魏、北宋则老、释相攻,儒之攻他教者辨黑白,他教之相攻者争盛衰。欧洲因争新教、旧教,连兵相杀数十年,乃教士各争权势,藉以为乱,非争是非也。至今日而是非大明,我孔、孟相传大中至正之圣教,炳然如日月之中天,天理之纯,人伦之至,即远方殊俗亦无有讥议之者。然则此时为圣人之徒者,恐圣道之陵夷,思欲扶翼而张大之,要在修政,不在争教,此古今时势之不同者也。中外大通以来,西教堂布满中国,传教既为条约所准行,而焚毁教堂又为明旨所申禁,比因山东盗杀教士一案,德国藉口,遂踞胶州,各国乘机要求,而中国事变日亟。有志之士但当砥厉学问,激发忠义,明我中国尊亲之大义,讲我中国富强之要术,国势日强,儒效日章,则彼教不过如佛寺道观,听其自然可也,何能为害?如仍颓废自甘,于孔、孟之学术、政术不能实践力行,学识不足以济世用,才略不足以张国威,而徒诟厉以求胜,则何益矣?岂惟无益,学士倡之,愚民和之,莠民乘之,会匪、游民藉端攘夺,无故肇衅,上贻君父之忧,下召凭陵之祸,岂志士仁人所忍为者哉?不特此也,海上见闻渐狎,中西之町畦渐化,若游历内地,愚夫小儿见西国衣冠者则呼噪以随之,掷石欧击以逐之,一哄而起,莫知其端,并不问其为教士、非教士,欧洲人、美洲人也。夫无故而诟击则无礼,西人非一,或税关所用,或官局所

译非弭兵第十四

兵器对于国家,就像气息对于人的身体一样。肝脏储藏血液并辅助气息,所以《黄帝内经》将肝脏比作将军之官。人没有没有气息而能存活的,国家没有没有军队而能生存的。当今世上那些有智谋计策的人,看到时势日益危急,感慨战守的器具都没有,于是倡议加入西方国家的弭兵会,希望以此保全东方太平的局面,这实在是无聊至极且自取侮辱的行为。向戌主张弭兵,子罕指责他用欺骗之道蒙蔽诸侯,何况当今世界各国的强国,谁能欺骗它们,谁能蒙蔽它们?奥地利成立弭兵会已经多年了,起初俄国攻打土耳其,不久德国攻打非洲,不久英国攻打埃及,不久英国攻打西藏,不久法国攻打马达加斯加,不久西班牙攻打古巴,不久土耳其攻打希腊,没听说奥地利弭兵会中有像鲁仲连那样挺身而出的人。德国于是用军队占领了我们的胶州,俄国又用军队占领了我们的旅顺,二十年来只听说这个国家增加兵船,那个国家筹措新军饷,争强好胜而没有尽头。如果我们真的有军队,弱国会畏惧我们,强国会亲近我们,一旦行动,与欧洲联合则欧洲胜,与亚洲联合则亚洲胜,像这样既可以炫耀武力,也可以平息战争,主动权掌握在我们手中。我们没有军队却指望别人平息战争,不更被万国耻笑吗?诵读《孝经》来解散黄巾军,黄巾军不听;举起驱虞幡来化解争斗,争斗的人不停止。如果想要平息战争,不如训练军队。海上拥有五十艘战舰,陆地上拥有三十万精兵,军队日益强大,船只日益增多,炮台日益坚固,军械日益丰富,铁路日益畅通,那么各国互相观望而不敢先动手,违背条约的人必然出于战争,不顾惜孤注一掷,不追求瓦全,像这样东方洋人协助顺从,西方洋人保持中立,而东方太平的局面就形成了。《管子》说:“平息战争的说法盛行,那么险要关隘就不防守,保全性命的说法盛行,那么廉耻就不树立。”如果弭兵的议论一旦倡导,那么朝廷和民间上下,人人都坐等这个会议成功,再也不会有忧患危局、图谋治理的心思,枕戈待敌的行为。各省寥寥无几的军队,裁撤的不再恢复,保留的不加训练,器械腐朽败坏,台垒空虚,文官酣醉武官嬉戏,官吏贪婪百姓困苦,忠言劝谏不被采纳,贤才不被寻求,言官闭口不言,人才消沉沮丧,各国看到我们如此昏庸愚昧、如此没有志向,于是一举而分裂我们,这正好加速灭亡罢了。在山中行走不携带兵器,却指望老虎不咬人,不也是徒劳吗?又有笃信公法说法的人,说公法是可以依赖的,他们的愚蠢也与此相同。权力相等才有公法,强弱不相当,法律在哪里?自古以来列国相持的时代,说法是力量相当较量勇猛,勇猛相当较量智慧,没听说有法律来约束它们。今天五大洲各国的交往,小国与大国交往不同,西方国家与中国交往又不同,就像进口税由主人决定,中国不是这样;侨居商人受本国约束,中国不是这样;各国通商只到海口,不进入内河,中国不是这样。华洋商民互相杀害,处罚一重一轻,交涉的案件,由西方人审判,这是各国所没有的,不能参与万国公会,哪里有空与我们讲公法呢?知道弭兵是笑柄,领悟公法是谎言,除了求诸自身还能做什么呢。

非攻教第十五

不同宗教互相攻击,从周秦之间就已经这样了。儒家、墨家互相攻击,道家、儒家互相攻击。庄子,是道家,却与其他道家互相攻击;荀子,是儒家,却与其他儒家互相攻击。唐代则是儒家、佛教互相攻击,后魏、北宋则是道家、佛教互相攻击,儒家攻击其他宗教是辨别黑白,其他宗教互相攻击是争夺盛衰。欧洲因为争夺新教、旧教,连年兵戈相杀数十年,乃是教士各自争夺权势,借机作乱,不是争夺是非。到现在是非已经非常明白,我们孔孟相传的大中至正的圣教,明亮如同日月当空,天理纯粹,人伦极致,即使是远方不同风俗的人也没有讥讽议论的。那么此时作为圣人的门徒,恐怕圣道衰微,想要扶持光大它,关键在于修明政治,不在于争夺宗教,这是古今时势不同的地方。中外大通以来,西方教堂布满中国,传教既被条约允许,而焚毁教堂又被明确旨意禁止,近来因为山东盗杀教士一案,德国借机,于是占据胶州,各国乘机提出要求,而中国事变日益紧急。有志之士只应当磨砺学问,激发忠义,阐明我们中国尊亲的大义,讲求我们中国富强的要术,国势日益强大,儒家的功效日益显著,那么那些宗教不过像佛寺道观一样,听其自然就可以了,怎么能危害?如果仍然颓废自甘,对于孔孟的学术、政术不能实践力行,学识不足以济世致用,才略不足以张国威,而只是辱骂攻击以求胜利,那有什么好处呢?岂止没有好处,学士倡导,愚民附和,莠民乘机,会匪、游民借端抢夺,无故挑起事端,上让君主担忧,下招致侵略之祸,难道是志士仁人所忍心做的吗?不仅这样,海上见闻逐渐熟悉,中西的界限逐渐消解,如果游历内地,愚夫小儿看到穿西方衣服的人就呼噪跟随,投掷石块殴打驱逐,一哄而起,不知道起因,并不问他们是教士、非教士,欧洲人、美洲人。无故辱骂攻击就是无礼,西方人并非一类,有的为税关所用,有的为官局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