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劝学篇十

变法第七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30–32 段

而不能得其情,其于交涉之际失机误事者多矣。大率商贾市井,英文之用多;公牍、条约,法文之用多。至各种西学书之要者,日本皆已译之,我取径于东洋,力省效速,则东文之用多。惟是翻译之学有深浅,其仅能市井应酬语,略识帐目字者不入等;能解浅显公牍、书信,能识名物者为下等;能译专门学问之书,[如所习天文、矿学,则只能译天文、矿学书]非所习者不能译也,为中等;能译各门学问之书,及重要公牍、律法深意者为上等。下等三年,中等五年,上等十年,我既不能待十年以后译材众多而后用之,且译学虽深,而其志趣才识固未可知;又未列于仕宦,是仍无与于救时之急务也。是惟多译西国有用之书,以教不习西文之人,凡在位之达官,腹省之寒士,深于中学之耆儒,略通华文之工商,无论老壮,皆得取而读之,采而行之矣。译书之法有三:一、各省多设译书局,一、出使大臣访其国之要书而选译之,一、上海有力书贾、好事文人,广译西书出售,销流必广,主人得其名,天下得其用矣。[此可为贫士治生之计,而隐有开物成务之功,其利益与石印场屋书等,其功德比刻善书则过之。惟字须略大,若石印书之密行细字,则年老事繁之人不能多读,即不能多销也。今日急欲开发新知者,首在居官任事之人,大率皆在中年以上,且事烦暇少,岂能挑灯细读?译洋报者亦然]王仲任之言曰:“知古不知今,谓之陆沈;知今不知古,谓之聋瞽。”吾请易之曰:知外不知中,谓之失心;知中不知外,谓之聋瞽。夫不通西语,不识西文,不译西书,人胜我而不信,人谋我而不闻,人规我而不纳,人吞我而不知,人残我而不见,非聋瞽而何哉?学西文者,效迟而用博,为少年未仕者计也;译西书者,功近而效速,为中年已仕者计也。若学东洋文,译东洋书,则速而又速者也。是故从洋师不如通洋文,译西书不如译东书。

译如果不能了解实情,那么在外交交涉之际,就会错失良机、耽误大事,这种情况太多了。大致说来,商贾市井之间,英文的使用较多;公文、条约方面,法文的使用较多。至于各种重要的西学书籍,日本都已经翻译了,我们取道东洋,省力且见效快,那么日文的使用就较多。

只是翻译之学有深浅之分:那些只能应付市井应酬言语,略识账目文字的人,不入等级;能够理解浅显的公文、书信,能够识别名物的人,属于下等;能够翻译专门学问的书籍(比如所习的是天文、矿学,就只能力译天文、矿学的书),非所习者不能翻译,属于中等;能够翻译各门学问的书籍,以及重要公文、律法深意的人,属于上等。

下等需要三年,中等需要五年,上等需要十年。我们既然不能等待十年以后译材众多了才去使用,况且译学虽然精深,但其志趣才识本来也难以预料;又未列入仕宦行列,这仍然与救时之急务无关。

因此,只有多翻译西国有用的书籍,来教导不习西文的人。凡是当权的达官显贵、腹省的寒门士子、深通中学的老儒、略通汉文的工商人士,无论老少,都能拿来阅读,采纳并实行。

翻译书籍的方法有三:一、各省多设立译书局;二、出使大臣访求该国的要书并选译;三、上海有实力的书商、好事的文人,广泛翻译西书出售,销路必然广阔,主人得其名,天下得其用。

(这可以作为贫寒士人谋生的计策,而暗中具有开物成务的功效,其利益与石印科举应试书籍相当,其功德比刻印善书还要超过。只是字体须略微大些,如果像石印书那样密行细字,那么年老事繁的人就不能多读,也就不能多销。今日急欲开发新知的人,首推居官任事之人,大率都在中年以上,而且事务繁杂闲暇少,怎么能挑灯细读?翻译洋报的人也是如此。)

王充的话说:“知古不知今,叫做陆沉;知今不知古,叫做聋瞽。”我请求改说:知外不知中,叫做失心;知中不知外,叫做聋瞽。

如果不通西语,不识西文,不译西书,别人胜过我们而我们不信,别人谋划我们而我们听不到,别人规劝我们而我们不接受,别人吞并我们而我们不知道,别人残害我们而我们看不见,这不是聋瞽又是什么呢?

学习西文的人,见效慢而用途广,是为少年未仕之人考虑的;翻译西书的人,功效近而见效快,是为中年已仕之人考虑的。如果学习东洋文,翻译东洋书,那就更快了。

所以,跟随洋师不如通晓洋文,翻译西书不如翻译东书。

阅报第六

  李翰称《通典》之善曰:“不出户、知天下,罕更事、知世变,未从政、达民情。”[元文“民”作“人”,乃避唐讳]斯言也,殆为今日中西各报言之也,吾更益以二语曰:寡交游、得切磋。外国报馆林立,一国多至万馀家。有官报,有民报。官报宣国是,民报达民情。凡国政之得失、各国之交涉、工艺商务之盛衰、军械战船之多少、学术之新理新法,皆具焉。是以一国之内如一家,五洲之人如面语。中国自林文忠公督广时,始求得外国新闻纸而读之,遂知洋情,以后更无有继之者。上海报馆自同治中有之,特所载多市井猥屑之事,于洋报采摭甚略,亦无要语。上海道月有译出西国近事,呈于总署及南北洋大臣,然皆两月以前之事,触时忌者辄削之不书,故有与无等。乙未以后,志士文人创开报馆,广译洋报,参以博议,始于沪上,流衍于各省,内政、外事、学术皆有焉,虽论说纯驳不一,要可以扩见闻、长志气,涤怀安之酖毒,破扪龠之瞽论,于是一孔之士、山泽之农,始知有神州;筐箧之吏、烟雾之儒,始知有时局,不可谓非有志四方之男子学问之一助也。方今外侮日亟,事变日多,军国大计、执政慎密,不敢宣言,然而各国洋报早已播诸五洲,不惟中国之政事也,并东西洋各国之爱恶攻取、深谋诡计,一一宣之简牍,互相攻发,互相驳辨,无从深匿,俾我得以兼听而豫防之,此亦天下之至便也。然而吾谓报之益于人国者,博闻次也,知病上也。昔齐桓公不自知其有疾而死,秦以不闻其过而亡。大抵一国之利害安危,本国之人蔽于习俗,必不能尽知之,即知之亦不敢尽言之,惟出之邻国,又出之至强之国,故昌言而无忌。我国君臣上下果能览之而动心,怵之而改作,非中国之福哉?近人阅洋报者,见其诋訾中国不留馀地,比之醉人,比之朽物,议分裂、议争先,类无不拂然怒者,吾谓此何足怒耶?勤攻吾阙者,诸葛之所求;讳疾灭身者,周子之所痛。古云士有诤友,今虽云国有诤邻,不亦可乎?

  变法第七

  变法者,朝廷之事也,何为而与士民言?曰:不然,法之变与不变,操于国家之权,而实成于士民之心志议论。试观曾文正为侍郎时,尝上疏言翰林考小楷,诗赋之弊矣[文集卷一],及成功作相以后,若力持此议,当可成就近今三十年馆阁之人材,然而无闻焉,何也?大乱既平,恐为时贤所诟病也。李文忠尝开同文馆,刊公法格致各书矣,以次推行,宜可得无数使绝国,识时务之才,然而曲谨自好者相戒不入同文馆,不考总署章京,京朝官讲新学者阒然无闻,何也?劫于迂陋群儒之谬说也。夫以勋臣元老,名德重权,尚不免为习非胜是之谈所挠,而不睹其效,是亦可痛,可惜者矣。又如左文襄在闽创设船政,在甘创设机器织呢羽局,沈文肃成船政,设学堂,与北洋合议设招商局,丁文诚在山东,四川皆设制造洋枪枪弹局,此皆当世所谓廉正守道之名臣也,然所经营者皆是此等事,其时皆在同治中年、光绪初年国家闲暇之时,惜时论多加吹求,继者又复无识,或废阁,或减削,无能恢张之者,其效遂以不广。夫不可变者伦纪也,非法制也;圣道也,非器械也;心术也,非工艺也。请征之经,穷则变,变通尽利,变通趣时,损益之道与时偕行,《易》义也。器非求旧惟新,《尚书》义也。学在四夷,《春秋》传义也。五帝不沿乐,三王不袭礼,礼时为大,《礼》义也。温故知新,[刘楚桢《论语正义》引《汉书》成帝纪:诏曰:“儒林之官宜皆明于古今,温故知新,通达国体。”《百官表》:“以通古今,备温故知新之义。”孔冲远《礼记叙》:“博物通人知今温古,考前代之宪章,参当时之得失。”是汉、唐旧说皆以温故知新为知古知今],三人必有我师,择善而从,《论语》义也。时措之宜,《中庸》义也。不耻不若人,何若人有,《孟子》义也。请征之史,封建变郡县,辟举变科目,府兵变召募,

译阅读报刊第六

李翰称赞《通典》的好处说:“不出家门,就能知晓天下大事;很少经历世事,就能了解社会变迁;未曾参与政事,就能通达民间疾苦。”[原文中“民”字作“人”,是为了避唐代皇帝名讳]这番话,大概是为当今中国和外国的各种报刊说的。我再加两句说:少结交朋友,却能获得切磋琢磨的机会。外国的报馆林立,一个国家多达一万多家。有官方报纸,有民间报纸。官报宣扬国家的政见,民报传达民间的情况。凡是国家政治的得失、各国之间的外交往来、工艺商业的兴衰、军械战船的多寡、学术上的新理论新法则,都具备其中。因此,一个国家内部就像一家人,五大洲的人就像面对面交谈。中国自从林则徐公总督广东时,才开始求得外国的新闻纸来阅读,于是知道了洋人的情况,此后再也没有人继承这种做法。上海的报馆从同治年间开始有,只是所载大多是市井间琐碎庸俗的事情,对外国报纸的采录非常简略,也没有重要的言论。上海道台每月翻译出西方国家的近事,呈报给总理衙门及南北洋大臣,然而都是两个月以前的事,触犯时忌的就删去不写,所以有和没有差不多。乙未年(1895年)以后,有志之士和文人创办报馆,广泛翻译外国报纸,参以广博的议论,始于上海,流传到各省,内政、外事、学术都有涉及,虽然论说的纯正驳杂不一,但足以开阔见闻、增长志气,洗除贪图安逸的毒害,破除像摸钥匙孔那样盲目无知的言论,于是那些见识狭隘的人、山野的农夫,才知道有神州大地;那些拘泥于旧例的官吏、沉迷于空谈的儒生,才知道有当前的时局,不能说不这是有志于四方事业的男子学问上的一个助力。当今外患日益紧迫,事变日益增多,军国大计、执政者谨慎严密,不敢公开宣布,然而各国洋报早已传播到五大洲,不仅中国的政事,连同东西洋各国的爱憎攻取、深谋诡计,一一写在纸面上,互相攻击揭发,互相驳斥辩论,无法深深隐藏,使我们得以兼听而预先防备,这也是天下的最大便利。然而我认为报刊对人和国家的益处,广博见闻是次要的,知道弊病才是最重要的。从前齐桓公不知道自己有病而死,秦国因为听不到自己的过错而灭亡。大概一个国家的利害安危,本国的人被习俗蒙蔽,一定不能全部知道,即使知道了也不敢全部说出来,只有出自邻国,又出自最强大的国家,所以能直言无忌。我国君臣上下如果能阅览这些报刊而触动内心,受惊惧而改变做法,难道不是中国的福气吗?近来阅读洋报的人,看到它诋毁中国不留余地,把中国比作醉汉,比作朽木,议论分裂、议论争先,这类情况没有不愤怒的,我说这有什么值得愤怒的呢?勤奋攻击我们缺点的,是诸葛亮所寻求的;讳疾忌医导致丧命的,是周子所痛心的。古人说士人有诤友,现在虽说国家有诤邻,不也可以吗?

变法第七

变法,是朝廷的事情,为什么跟士人百姓谈论呢?回答说:不是这样,法的变与不变,操持在国家的大权,而实际上成于士人百姓的心志议论。试看曾国藩任侍郎时,曾经上疏指出翰林院考小楷、诗赋的弊端[文集卷一],等到他成功做宰相以后,如果极力坚持这个提议,应当可以成就近三十年馆阁的人才,然而没有听说,为什么呢?大乱已经平定,恐怕被当时的贤者所诟病。李鸿章曾经开设同文馆,刊印公法、格致各类书籍,依次推行,应当可以得到无数出使绝远国家的、识时务的人才,然而那些拘谨自好的人互相告诫不进入同文馆,不考总理衙门章京,京城官员讲习新学的寂然无声,为什么呢?被迂腐浅陋的儒生谬说所胁迫。凭着勋臣元老,名望道德权重,尚且不免被习非胜是的言论所干扰,而看不到成效,这也是可痛惜的。又如左宗棠在福建创设船政,在甘肃创设机器织呢羽局,沈葆桢完成船政,设立学堂,与北洋合议设立招商局,丁宝桢在山东、四川都设立制造洋枪枪弹局,这些都是当世所谓廉正守道的名臣,然而所经营的都是这类事情,那时都在同治中年、光绪初年国家闲暇的时候,可惜时论多加挑剔,继任者又无见识,有的废弃搁置,有的减削,没有能发扬光大的人,其效果于是不能广泛。不可改变的是伦理纲纪,不是法制;是圣人之道,不是器械;是心术,不是工艺。请从经书中征引,穷困就要变化,变化通达尽得利益,变化通达顺应时势,损益的道理与时偕行,这是《易经》的含义。器物不求旧只求新,这是《尚书》的含义。学问在四夷,这是《春秋》传的含义。五帝不沿袭音乐,三王不袭用礼仪,礼仪以时为大,这是《礼记》的含义。温习旧知识从而知道新事物,[刘楚桢《论语正义》引《汉书》成帝纪:诏书说:“儒林之官应当都通晓古今,温故知新,通达国体。”《百官表》:“以通晓古今,具备温故知新的含义。”孔冲远《礼记叙》:“博物通人知今温古,考察前代的典章,参酌当时的得失。”这是汉、唐旧说都以温故知新为知古知今],三个人中一定有我的老师,选择好的而跟随,这是《论语》的含义。适时措施适宜,这是《中庸》的含义。不耻于不如别人,哪里会有不如别人的人,这是《孟子》的含义。请从史书中征引,封建制变为郡县制,辟举制变为科举制,府兵制变为召募制,

车战变步骑,租庸调变两税,归馀变活闰,篆籀变隶楷,竹帛变雕版,笾豆变陶器,粟布变银钱,何一是三代之旧乎?历代变法最箸者四事:赵武灵王变法习骑射,赵边以安;北魏孝文帝变法尚文明,魏国以治。此变而得者也。[若武灵之不终以嬖幸,魏之不永以子孙不肖,与变法无涉]商鞅变法,废孝弟仁义,秦先强而后促;王安石变法,专务剥民,宋因以致乱。此变而失者也。商、王之失在残酷剥民,非不可变也,法非其法也。[西法以省刑、养民两事为先务]请征之本朝:关外用骑射,讨三藩用南怀仁大炮,乾隆中叶科场表判改五策,岁贡以外增优贡、拔贡,嘉庆以后绿营之外创募勇,咸丰军兴以后关税之外抽厘金,同治以后长江设水师,新疆、吉林改郡县,变者多矣。即如轮船、电线创设之始,訾议繁兴,此时若欲废之,有不攘臂而争者乎?今之排斥变法者大率三等:一为泥古之迂儒,泥古之弊易知也。一为苟安之俗吏,盖以变法必劳思,必集费,必择人,必任事,其余昏惰偷安,徇情取巧之私计,皆有不便,故藉书生泥古之谈以文其猾吏苟安之智,此其隐情也。至问以中法之学术治理,则皆废弛欺饰而一无所为,所谓守旧,岂足信哉?又一为苛求之谈士,夫近年仿行西法而无效者亦诚有之,然其故有四:一、人顾其私,故止为身谋而无进境,制造各局,出洋各员是也。此人之病,非法之病也。一、爱惜经费,故左支右绌而不能精,船政是也。此时之病,非法之病也。一、朝无定论,故旋作旋辍而无成效,学生出洋、京员游历是也。此浮言之病,非法之病也。一、有器无人,未学工师而购机,未学舰将而购舰,海军、各制造局是也。此先后失序之病,非法之病也,乃局外游谈,不推原于国是之不定、用人之不精、责任之不专、经费之不充、讲求之不力,而吹求责效,较之见弹求鸮炙、见卵求时夜,殆有甚焉。学堂甫造而责其成材,矿山未开而责其获利,事无定衡,人无定志,事急则无事不举,事缓则无事不废,一埋一搰,岂有成功哉?虽然,吾尝以儒者之论折衷之矣,吕伯恭曰:“卤莽灭裂之学或作或辍,不能变不美之质。”此变法而无诚之药也。曾子固曰:“孔,孟二子亦将因所遇之时,所遭之变而为当世之法,使不失乎先王之意而已,法者,所以适变也,不必尽同;道者,所以立本也,不可不一。”此变法而悖道之药也。由吕之说则变而有功,由曾之说则变而无弊。夫所谓道本者三纲四维是也,若并此弃之,法未行而大乱作矣,若守此不失,虽孔、孟复生,岂有议变法之非者哉?

译车战变为步兵骑兵,租庸调变为两税法,归余法变为活闰法,篆书籀文变为隶书楷书,竹简帛书变为雕版印刷,笾豆变为陶器,粟米布匹变为银钱,哪一样是夏商周三代的旧制呢?历代变法最著名的有四件事:赵武灵王变法练习骑射,赵国边境因此安宁;北魏孝文帝变法崇尚文明,魏国因此治理得好。这是变法而取得成功的。[如果赵武灵王因宠幸奸佞而不能善终,魏国因子孙不肖而不能长久,这与变法本身无关]商鞅变法,废除孝悌仁义,秦国先强大后迅速灭亡;王安石变法,专门致力于剥削百姓,宋朝因此导致动乱。这是变法而失败的。商鞅、王安石的失败在于残酷剥削百姓,并不是不可以变法,而是所变的法不对。[西方之法以减轻刑罚、养育百姓两件事为首要任务]请从本朝来征引:关外使用骑射,讨伐三藩使用南怀仁的大炮,乾隆中期科举考试的表判改为五策,岁贡之外增加优贡、拔贡,嘉庆以后在绿营之外创设招募勇丁,咸丰军兴以后在关税之外抽取厘金,同治以后在长江设立水师,新疆、吉林改设郡县,变动的地方很多了。就像轮船、电线刚创设的时候,非议纷纷兴起,这时候如果想要废除它们,难道没有捋起袖子争辩的人吗?现在排斥变法的大致有三类人:一类是拘泥古法的迂腐儒生,拘泥古法的弊端容易知道。一类是苟且安适的俗吏,因为变法必定要费心思,必定要筹集费用,必定要选拔人才,必定要承担事务,其余昏庸懒惰、偷安徇私、取巧的私心,都有不便,所以借书生拘泥古法的言论来掩饰他们狡猾官吏苟且安适的智谋,这是他们的隐情。至于问他们关于中国学术治理的情况,则都是废弛欺骗掩饰而毫无作为,所谓守旧,难道值得相信吗?又有一类是苛求的议论者,近年仿行西法而没有效果的确实也有,然而其原因有四点:一是人顾念私利,所以只为自身谋划而没有进步,制造各局、出洋各员就是这样。这是人的毛病,不是法的毛病。二是爱惜经费,所以捉襟见肘而不能精良,船政就是这样。这是当时的毛病,不是法的毛病。三是朝廷没有定论,所以刚做就停止而没有成效,学生出洋、京官游历就是这样。这是浮言的毛病,不是法的毛病。四是有器械没有人,没学工匠就购买机器,没学舰将就购买战舰,海军、各制造局就是这样。这是先后失序的毛病,不是法的毛病。于是局外游谈的人,不推究根源在于国策不定、用人不精、责任不专、经费不充、讲求不力,反而吹毛求疵要求见效,比起见到弹丸就要求烤鸮鸟、见到鸡蛋就要求报晓,大概更严重了。学堂刚建成就要求它出人才,矿山没开采就要求它获利,事情没有固定的标准,人没有坚定的志向,事情紧急则无事不举,事情缓和则无事不废,一埋一挖,哪有成功呢?虽然如此,我曾以儒者的议论来折衷它了,吕伯恭说:“卤莽灭裂的学问或作或辍,不能改变不美的本质。”这是变法而没有诚意的药方。曾子固说:“孔、孟两位先生也将根据所遇到的时势,所遭遇的变化而制定当世的法度,使不违背先王的意旨罢了,法度,是用来适应变化的,不必完全相同;道,是用来确立根本的,不可不统一。”这是变法而违背道的药方。按照吕伯恭的说法则变法而有功,按照曾子固的说法则变法而无弊。所谓道的根本是三纲四维,如果连这些也抛弃了,法还没实行大乱就发生了,如果守住这些不丢失,即使孔、孟再生,难道有议论变法不对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