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桯史十一

卷十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53–57 段

。”及江去国,享上之论兴,浸淫及于艮岳矣。都城广莫,秋风夜静,禽兽之声四彻,宛如郊野,识者以为不祥,益思江之忠焉。

译等到李江离开朝廷,谄媚阿谀的言论兴起,逐渐蔓延影响到艮岳的营造。京城空旷辽阔,秋风夜晚寂静,禽兽的叫声四处回荡,宛如郊野一般,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不祥之兆,更加思念李江的忠诚。

○刘蕴古

刘蕴古,燕人也。逆亮将南寇,使之伪降以觇国,而无以得吾柄,乃以首饰贩鬻,往来寿春,颇言两国事,见淮贾,辄流涕曰:“予何时见天日耶!”因纵谭亮国虚实,以啖朝廷,自诡苟见用,取中原,灭大金,直易事耳。边臣不疑,密以名闻,时兵衅已启,诏许引接。至行都,首言其二弟在北,皆登巍科,惟己两荐礼部而未第,因谋南归,以成功名。当国者喜之,遂授迪功郎、浙西帅司,准备差遣,时绍兴三十一年九月癸巳也。蕴古犹不厌意,日强聒于朝,辩舌泉涌,廷臣咸奇之。会亮诛,未得间以北,继改京秩为鄂ヘ。隆兴初元三月,濠梁奏北方游手万余人,应募欲以营田,蕴古闻而有请,愿得自将以与虏角,毋使徒老耒<耒且>间。左揆陈文正、参预张忠定、同知辛简穆咸是之,次相史文惠独不可,曰:“是必奸人,来为虏间,国家堤防稍密,不得施其伎,欲姑以此万人,藉手反国耳。”诸公杂然谓逆诈,文惠顾行首吏召之曰:“俟其来,尝可见也。”相与坐堂中,俟久之,至,文惠迎谓曰:“昔樊哙欲以十万众,横行匈奴中,议者犹以为可斩,子得万乌合,何能为?”蕴古素谓庙议咸许其来也,意得甚,卒闻此语,大骇失色。遽曰:“某意无他,此万人家口皆不来,必不为吾用。不如乘其未定,挟去为一拍,事幸成,犹不可知耳。”文惠顾诸公曰:“已得之,通判之言是矣。此万人固不留,独不知通判盛眷,今在何所?”时蕴古家在幽、燕,自知失言,内偈不得对,比茶瓯至,战灼不复能执,几堕地,遂退。诸公犹不然,然迄得不遣。既逾月,张忠献奏改ヘ太平州,往来都督府,禀议军事。后数载,蕴古私使其仆骆昂北归,有告者,及搜所遣家讯,则皆刺朝廷机事也。乃伏其诛,于是始服文惠之先识焉。初,吴山有伍员祠,瞰▯▯,都人敬事之。有富民捐赀为扁额,金碧甚侈。蕴古始至,辄乞灵焉,妄谓有心诺,辍俸易牌,而刻其官位姓名于旁。市人皆惊,曰:“以新易旧,恶其不华耳。易之而不如其旧,其意果何在?”有右武大夫魏仲昌者,独曰:“是不难晓。他人之归正者,侥幸官爵金帛而已。蕴古则真细作也。夫谍之入境,不止一人,榜其名,所以示踵至者,欲其知己至耳。”闻者怃然不信,后卒如言。余尝谓纳降非上策,昂于前录,吴畏斋启、文惠之谋国,可以言智矣。仲昌一武弁,乃能逆见奸人之情,其才亦有足称者,今世殆不多见也。

○大散论赏书

绍兴壬午春,南北既交兵,蜀宣抚使吴(▯)谋取雍,使大将姚(仲)攻大散关,不下。仲久于军,妄谓军士不用命,实赏给之薄,故功且弗成。王参预(之望)时总军赋,仲之幕属曰朱绂,尝登门焉,以书抵之曰:“先生以博大高明之学,当艰难险阻之时,凡百施设,莫非经久。顾兹全蜀,久赖绥抚,虽三边用兵之际,无征输重困之劳,自非先生以体国爱民为念,何以及此。天下之势固有不两立者,兵与民是也。兵不可不费财,而责其万死之功;民不可不出财,而济其一时之急,此天下之通理也。先生深知兵民两相为用之策,闻蜀民自军兴之后,恬然自安,不有用兵之费,先生恩德固亦大矣。然有可言者,绂为先生门下士,岂敢自隐,且时异事异,故宜改更,不可执一。自虏人九月六日叩关,于时事出仓卒,诸将云,大军一出,必遂破敌。初,宣抚吴公,自谓可以两月为期,必能克敌,既而虏壁愈坚,相持已逾四月矣,将帅牵制,久未成功,兵不可不谓之暴露。如今日事势,与前日不同,先生当相时之宜,以取必胜,兹其时也。闻之诸军斗志不锐,战心不壮,且曰:‘使我力战,就能果立微劳,其如赏给在何处,伺候核实保明,申获宣司、总司、旨麾,往返数旬,岂能济急?’大率在今之势,与前既异,不立重赏,何以贵人。前宣抚吴公,仅能保守全蜀,盖赏厚而战士用命也。先生详酌事机,别与措置,略于川蜀科敷军须

译○刘蕴古

刘蕴古,是燕地人。金主完颜亮准备南侵时,派他假装投降来窥探宋朝国情,但他无法获取我方机密,于是便以贩卖首饰为业,往来于寿春一带,常常谈论两国之事。他见到淮地的商人,总是流泪说:“我什么时候才能重见天日啊!”于是大肆谈论金国的虚实,以此引诱朝廷,自称如果得到任用,收复中原、消灭大金,简直是易如反掌。边境官员没有怀疑他,秘密将他的名字上报,当时战事已经爆发,朝廷下诏允许接见他。他到达行在(临安),首先提到他的两个弟弟在北方,都考中了高科,只有他两次被礼部推荐却未中第,因此谋划南归,以成就功名。当权者很高兴,于是授予他迪功郎、浙西帅司准备差遣的官职,时间是绍兴三十一年九月癸巳日。刘蕴古仍不满足,每天在朝廷上喋喋不休,辩才如泉涌,朝臣们都觉得他奇特。恰逢完颜亮被杀,他没能找到机会北上,随后改任京官,出任鄂州通判。隆兴元年三月,濠州上报北方有一万多游手好闲的人,应募想要屯田,刘蕴古听说后提出申请,希望能亲自率领这些人去与金人较量,不要让他们白白地在田间衰老。左相陈康伯、参知政事张浚、同知枢密院事辛次膺都赞同,唯独次相史浩反对,说:“这一定是奸人,来充当金人的间谍,因为国家防备稍严,他施展不了伎俩,想暂且凭借这一万人,作为借口返回金国罢了。”各位大臣杂乱地认为史浩是怀疑别人欺诈,史浩却对下属吏员说:“等他来了,就可以验证了。”大家坐在厅堂中,等了很久,刘蕴古到了,史浩迎上前对他说:“从前樊哙想率领十万大军,在匈奴中横行,议论的人尚且认为该杀他,你得到一万乌合之众,能做什么?”刘蕴古原本认为朝廷都允许他前来,心中得意,最终听到这话,大惊失色。急忙说:“我本意没有别的,这一万人的家眷都不来,一定不会被我所用。不如趁他们尚未安定,挟持他们作为一次突击,事情如果侥幸成功,还不可知呢。”史浩回头对各位大臣说:“已经得到他的口供了,通判的话是对的。这一万人固然不能留下,只是不知道通判的深厚恩宠,现在在哪里?”当时刘蕴古的家在幽、燕地区,自知失言,内心惊惧无法回答,等到茶碗送到,他战栗得不能再拿住,几乎掉在地上,于是退下。各位大臣仍然不以为然,但最终还是没有派遣他。过了一个月,张浚上奏改任他为太平州通判,往来于都督府,禀议军事。几年后,刘蕴古私下派他的仆人骆昂北归,有人告发,等到搜查他派往家中的信件,发现都是刺探朝廷机密的事。于是他被处死,这时人们才开始佩服史浩的先见之明。起初,吴山有伍子胥祠,俯瞰江面,都城的百姓恭敬地祭祀。有个富人捐资制作匾额,金碧辉煌,非常奢华。刘蕴古刚到任,就向神祈求灵验,妄称有神明的许诺,停止俸禄更换牌匾,并在旁边刻上自己的官位姓名。市民都很惊讶,说:“用新的换旧的,是因为厌恶旧的不够华丽。换了却不如旧的,他的用意究竟何在?”有个右武大夫魏仲昌,独自说:“这不难明白。其他归正的人,只是侥幸获得官爵金帛罢了。刘蕴古则是真正的间谍。间谍入境,不止一人,公布他的名字,是为了让随后而来的人知道,想要让他们知道自己已经到了。”听到的人怅然不信,后来果然如魏仲昌所说。我曾经说接纳降将不是上策,这在以前的记载中已有说明,吴芾的启奏、史浩的谋国,可以说是智慧了。魏仲昌只是一个武官,却能预见奸人的情状,他的才能也值得称道,当今世上大概不多见了。

○大散论赏书

绍兴壬午年春天,南北双方交战,蜀宣抚使吴玠谋取雍州,派大将姚仲攻打大散关,未能攻克。姚仲长期在军中,妄说军士不服从命令,实际上是因为赏赐微薄,所以功业不能成就。参知政事王之望当时总管军赋,姚仲的幕僚朱绂,曾经登门拜访,写信给他说:“先生以博大高明的学问,处在艰难险阻之时,所有的举措,没有不是经得起时间考验的。只是这整个蜀地,长久依赖您的安抚,即使在三个边境用兵的时候,也没有征收赋税沉重困苦的劳累,如果不是先生以体恤国家、爱护百姓为念,怎么能达到这种地步。天下的形势本来就有不能两立的,兵与民就是如此。军队不能不耗费钱财,而要求他们立下万死之功;百姓不能不出钱财,而救济一时的急难,这是天下的普遍道理。先生深知兵民互相为用的策略,听说蜀地百姓自从军兴以来,安然自得,没有用兵的耗费,先生的恩德确实很大了。然而有可以陈述的话,朱绂作为先生门下的士人,岂敢自我隐瞒,况且时势不同事情也不同,所以应当改变,不能固执一端。自从敌人九月六日叩关,当时事情出于仓促,各位将领说,大军一出,必定能攻破敌人。起初,宣抚吴公,自认为以两个月为期,必定能战胜敌人,后来敌人的壁垒更加坚固,相持已经超过四个月了,将帅互相牵制,长久未能成功,军队不能不说是暴露在外。如今的事势,与以前不同,先生应当顺应时宜,以获取必胜,这正是时候。听说各军斗志不旺盛,战心不坚定,并且说:‘让我们奋力作战,即使果然立下微小的功劳,那赏赐在哪里呢?等待核实证明,上报获得宣抚司、总领司的旨意,往返几十天,怎么能救急?’大抵在现在的形势,与以前已经不同,不设立重赏,怎么能够重视人才。前宣抚吴公,仅仅能保守整个蜀地,大概是因为赏赐丰厚而战士服从命令。先生详细斟酌事机,另外进行安排,略在川蜀征收军需

之费十分之一,多与准备给赏钱物近一二百万,自总所移文诸帅,明出晓示,号令诸军,各使立功,以就见赏。谓如散关一处,设使当初有银绢各一二万匹两,钱引一二十万道,椿在凤州,宣抚吴公、节使姚公,以上件赏给,明告诸军,遣二三统制官便宜,各以其所部全军一出,谕之曰:‘当进而退,则坐以军法;进而胜捷,能破关隘,则有此重赏。’如是而军不用命,虏不破灭,无有也。说者谓方今朝廷财用匮乏,若夤缘军兴,而费耗国用,则先生所不取。绂曰:不然!先生体国爱民之心,朝野孰不知。兵事固有当更张而不更张,则悠久相持,不能力济机会,一劳而久逸,暂赏而永宁,正在此举。绂之区区,未必可行,幸先生怒其狂愚,或以为可教,则一览付火。”王读之,大骇,乃答书曰:“辱示札目,见咎不科敷百姓,异哉!足下之言也。本所以财赋为职事,应副诸军,自当竭力。若是军须阙乏,有功将士合赏,但于王少卿取办可也,至于科敷,他人何预哉。仆中原人,蜀中无一钱生业,亦无亲族寓居,其不科敷,何私于蜀。盖以大军十余万众,仰给于此,不得不爱养其民力,以固根本。有四川民力,则有三军,四川民穷,则三军坐困矣。如足下辈月俸岁廪,不从空虚中来,亦知其所自乎?朝廷德意深厚,每务宽恤,东南调度如此,不闻敛取于民,四川独可加赋乎?国家养兵,所以保民,而足下乃谓军民不两立,恐非安民和众、制用丰财之义。又云,用兵本约两月,今已四个月,然则解严未可期也。若本所当时便徇诸处无艺之求,只作两个月计,则今日何以支吾,事未可期,则所费无限,且不爱民力,以备方末之须,将如异日何?仆之敛于民,乃所以为诸军也。用兵一百,三十日,糗粮、草料、银绢、钱引,所在委积,未尝乏兴。而足下乃云尔,不知军行出入,何处阙钱粮草料。累次喝犒,并朝廷支赐,自是诸军应报稽缓,文字才到,本所立便给散,略无留阻。若是激赏,则须俟有功;诸军既无功状,本所凭何支破。散关前日不下,闻自有说,莫不为无银绢钱引否?不知散关是险固不可取乎?是有可取之理,而无银绢钱引之故乎?士卒不肯用命,岂计司之责,必有任其咎者;况闻攻关之日,死伤不少,则非士卒之不用命矣。自来兵家行动,若逗挠无功,多是以粮道不继,嫁祸于有司以自解,亦未闻以无堆垛赏给为词者也。国家息兵二十年,将士不战,竭四川之资以奉之;一旦临敌,更须堆垛银绢而后可用,则军政可知矣。且如向来和尚原、丁刘圈、杀金平诸军大捷,近日吴宣抚取方山原、秦州等处,王四厢取商、虢等州,吴四厢取唐、邓州,不闻先垛银绢,始能破贼也。朝廷赏格甚明,本所初无悭吝,如秦州、治平之功,得宣司关状,即时行下鱼关支散,何尝稍令阙误?兼鱼关签厅,所备金帛钱物,充满府藏,宣抚不住关拨,岂是无椿办也?顾生民膏血,不容无功而得耳。假令仆重行科敷,积金至斗,诸军衣粮犒设支赐之外,若无功效,一钱岂容妄得哉?果有功,岂容本所以不科敷而不赏乎!诸军但务立功,无患赏给之不行也,但管取足,无问总所之科敷也。刘晏敛不及民,何害李、郭之勋,李晟屯东渭桥,无积赀输粮,以忠义感人,卒灭大盗。足下以书生,为人幕府,不能以此等事规赞主帅,而反咎王人以不敛于民,岂不异哉!九月以后,兴元一军,支拨过钱引二十八万道,银绢二千匹两,而糗粮草料与犒设、赏钱之类不与焉,亦不为不应副矣。若皆及将士,岂不可以立功?有功赏而未得者,何人也?朝廷分司差职,各有所主,而于财贿出纳为尤严,经由检察,互相关防,所有屡降旨挥,凡有支费,宣司审实,总所量度,此古今通义,而圣朝之明制也。足下独不便,何哉?来书谓攻散关,若得银绢一二万匹两,钱引一二十万,椿在凤州,有此重赏,而虏不破灭无有也。椿在凤州,与鱼关何异,方宣抚以攻守之策,会问节使时,亦不

译费用减少十分之一,多出的部分用于准备赏赐的钱物,接近一二百万。自从总所发文给各位统帅,明确告示,号令各军,让各自立功,以获取赏赐。比如散关一处,假设当初有银绢各一二万匹两,钱引一二十万道,储存在凤州,宣抚使吴公、节度使姚公,用上述赏赐,明确告知各军,派遣两三个统制官相机行事,各自率领所属全军出击,晓谕他们说:“应当前进却后退,就按军法论处;前进并战胜,能攻破关隘,就有这重赏。”像这样军队还不听命令,敌人不被消灭,是不可能的。有人说现在朝廷财用匮乏,如果借军兴之名,耗费国家用度,则是先生所不赞同的。绂说:不是这样!先生体恤国家、爱护百姓的心,朝野谁不知道。军事本来有应当改革而不改革,就会长期相持,不能抓住机会,一劳永逸,暂时赏赐而永久安宁,正在于此举。绂的浅陋意见,未必可行,希望先生不要怪我狂妄愚昧,或者认为可以教诲,那么请一览后付之一炬。”王读后,非常惊骇,于是回信说:“承蒙示下札目,责怪我不向百姓摊派征收,奇怪啊!足下的言论。我本来以财赋为职事,供应各军,自然应当竭力。如果是军需缺乏,有功将士应当赏赐,只向王少卿取办即可,至于摊派征收,与他人何干。我是中原人,在蜀中没有一文钱的产业,也没有亲族寄居,我不摊派征收,哪里是偏私于蜀地。只是因为大军十余万众,仰赖于此,不得不爱惜养护民力,以巩固根本。有四川的民力,就有三军;四川百姓穷困,那么三军就坐困了。像足下你们每月的俸禄每年的粮食,不是从虚空中来的,也知道它们的来源吗?朝廷恩德深厚,每每务求宽恤,东南调度如此,没听说向百姓敛取,四川唯独可以加赋吗?国家养兵,是为了保护百姓,而足下却说军民不能两立,恐怕不符合安民和众、制用丰财的道理。又说,用兵本来约定两个月,现在已经四个月,那么解除戒严还不可期待。如果本所当时就顺从各处无度的要求,只按两个月计划,那么今天怎么支撑,事情不可预期,那么所费无限,而且不爱惜民力,以备日后的需要,将来怎么办?我征收于民,是为了各军。用兵一百三十天,干粮、草料、银绢、钱引,所在堆积,未曾缺乏。而足下却说这样,不知道军队出入,哪里缺乏钱粮草料。多次犒劳,以及朝廷支赐,自然是各军应当回报迟缓,文书刚到,本所立即给散,略无留阻。如果是激励赏赐,则须等有功;各军既然没有功绩,本所凭什么支取。散关前日没有攻下,听说自有说法,难道不是因为无银绢钱引吗?不知道散关是险固不可取吗?还是有可取之理,而无银绢钱引的缘故吗?士卒不肯听命,难道是计司的责任,必有承担罪责的人;况且听说攻关之日,死伤不少,那么不是士卒不听命了。自古以来兵家行动,如果逗留无功,多是因为粮道不继,嫁祸于有司以自解,也没听说以无堆积赏赐为借口的。国家休兵二十年,将士不战,竭尽四川的资财以奉养他们;一旦临敌,更须堆积银绢然后才能用,那么军政可知了。况且像向来和尚原、丁刘圈、杀金平各军大捷,近日吴宣抚夺取方山原、秦州等处,王四厢夺取商、虢等州,吴四厢夺取唐、邓州,没听说先堆积银绢,才能破贼的。朝廷赏格很明确,本所起初没有吝啬,如秦州、治平之功,得到宣司关状,立即行下鱼关支散,何曾稍令缺误?加之鱼关签厅,所备金帛钱物,充满府库,宣抚不停关拨,难道是无储备吗?只是百姓膏血,不容无功而得罢了。假使我重行摊派,积金至斗,各军衣粮犒设支赐之外,若无功效,一钱岂容妄得?果有功,岂容本所因为不摊派而不赏吗!各军只要务求立功,不用担心赏赐不实行,只管保证充足,不要问总所的摊派。刘晏征收不及民,何害李、郭之勋,李晟屯东渭桥,无积资输粮,以忠义感人,最终消灭大盗。足下以书生,为人幕府,不能以此等事规劝赞佐主帅,反而责怪王人不向百姓征收,岂不奇怪!九月以后,兴元一军,支拨过钱引二十八万道,银绢二千匹两,而干粮草料与犒设、赏钱之类不包括在内,也不算不应付了。如果都及将士,岂不可以立功?有功赏而未得者,何人也?朝廷分司差职,各有所主,而于财贿出纳为尤严,经由检察,互相关防,所有屡降旨挥,凡有支费,宣司审实,总所量度,此古今通义,而圣朝之明制也。足下独不便,何哉?来书谓攻散关,若得银绢一二万匹两,钱引一二十万,椿在凤州,有此重赏,而虏不破灭无有也。椿在凤州,与鱼关何异,方宣抚以攻守之策,会问节使时,亦不

闻以此为言。今散关、凤翔未破,足下可与军中议,取散关要银绢钱引若干,取凤翔要若干,可以必克。本所当一切抱认,足下可结罪保明具申,当以闻于朝廷。如克敌而赏不行,仆之责也,若本所抱认而不能成功,足下当如何?仆前后见将帅多是忠义赴功、捐躯报国之人,只缘幕中导之或非其道,以至害事。如姚帅之贤,固不妄听,然足下自不应为此异论也,万一朝廷闻之,得无不可乎?之望尝备员剡荐,预有惧焉,且宜勉思婉画,谨重话言,勿恤小利,以败大事,但得主帅成功,足下复何求哉?信笔不觉喋喋,幸照。”绂得书,颇自惭悔,仲亦大恐。闰月癸酉,率诸军肉薄而登,遂克之。余尝从蜀士大夫得其书,谓今世言功者,多约取而丰责,先事质偿,如宿逋然,神州未复,端坐此耳。王之尽理,仲之补过,绂之服义,要皆可书,故▯刂取其详而传之。

译听说你以此为由进行辩解。如今散关、凤翔尚未攻克,你可以与军中商议,索取散关所需的银绢钱引若干,索取凤翔所需的若干,这样必定能够攻克。本所应当全部承担这些费用,你可以立下军令状保证明确具文申报,我会将此上报朝廷。如果攻克敌人而奖赏不兑现,那是我的责任;如果本所虽然承诺承担却无法成功,你又将如何?我前后所见将帅大多是忠义赴任、舍身报国的人,只因为幕僚引导他们的方法不对,以至于损害了大事。像姚帅那样贤能,固然不会胡乱听从,但你也不应当提出这种不同的议论,万一朝廷听说了,恐怕不妥吧?我曾在推荐名单中列名,预先就有担忧,况且应当努力思考妥善的谋划,谨慎慎重地说话,不要顾虑小利,以致败坏大事,只要主帅能够成功,你还求什么呢?信手写下不觉唠叨,望你体谅。”绂收到信后,颇为惭愧后悔,仲也大为惊恐。闰月癸酉日,率领各军肉搏登城,于是攻克了城池。我曾经跟随蜀地士大夫得到这封信,说当今谈论功劳的人,大多约定索取少而要求多,事先要求担保偿还,如同拖欠旧债一般,神州未能恢复,正是坐受此弊。王尽理,仲补过,绂服义,这些都要可以记载,所以详细选取并传述它。

○成都贡院

成都新繁有藏艺祖御容者,莫知始何年,令长交事椟护,畀付惟谨。淳熙间,胡给事(元质)制置四川,闻之,谓偏陬下鄙,非所宜有,命归之府。议以为乾德平僭伪,虽銮舆不亲幸,而耆定一方,实为隽功,欲扳援章武端命故事,建殿以严毖奉。遂斥羡财鸠工,伐巨木千章,卜地筑宫有日矣。僚き或谓郡国私建宗庙,谊盍先以闻,俟报可。胡竦然,乃暂辍役,驿书请于朝廷。议果不以为然,弗之许。胡大沮,念木石已具,且动观瞻,不容已,会贡院敝甚,因撤而新之,既毕工,壮丽甲西州焉。事有适会乃如此,向子西能言其详,因伶语而及兹说。

○万春伶语

胡给事既新贡院,嗣岁庚子适大比,乃侈其事,命供帐考校者,悉倍前规。鹄袍入试,茗卒馈浆,公庖继肉,坐案宽洁,执事恪敬,りり于于,以鬯于文,士论大惬。会初场赋题出《孟子》,“舜闻善若决江河”,而以“闻善而行沛然莫御”为韵。士既就案矣,蜀俗敬长而尚先达,每在广场,不废请益焉。哺后,忽一老儒レ礼部韵示诸生,谓沛字惟十四泰有之,一为颠沛,一为沛邑,注无沛决之义,惟它有霈字,乃从雨为可疑。众曰:“是。”哄然扣帘请。出题者偶假寐,有少年出酬之,漫不经意,▯云:“礼部韵注义既非,增一雨头无害也。”揖而退,如言以登于卷,坐远于帘者,或不闻知,乃仍用前字。于是试者用霈沛各半。明日,将试《论语》,籍籍传,凡用沛字者皆窘。复扣帘,出题者初不知昨夕之对,应曰:“如字。”廷中大喧,浸不可制,噪而入,曰:“试官误我三年利害不细。”帘前闱木如拱,皆折,或入于房,执考校者一人殴之。考校者惶遽,急曰:“有雨头也得,无雨头也得。”或又咎其误,曰:“第二场更不敢也。”盖一时祈脱之辞。移时稍定,试司申鼓噪场屋,胡以不称于礼遇也,怒,物色为首者,尽系狱,韦布益不平。既拆号,例宴主司以劳还,毕三爵,优伶序进。有儒服立于前者,一人旁揖之,相与诧博洽,辨古今,岸然不相下。因各求挑试所诵忆。其一问:“汉四百载,名宰相凡几?”儒服以萧曹而下枚数之,无遗,群优咸赞其能。乃曰:“汉相吾言之矣,敢问唐三百载名将帅何人也?”旁揖者亦诎指英、卫,以及季叶,曰:“张巡、许远、田万春。”儒服奋起争曰:“巡、远是也,万春之姓雷,历考史谍,未有以雷为田者。”揖者不服,撑拒滕口,俄一绿衣参军,自称教授,前据几,二人敬质疑,曰:“是故雷姓。”揖者大诟,袒裼奋拳,教授遽作恐惧状,曰:“有雨头也得,无雨头也得。”坐中方失色,知其风己也。忽优有黄衣者,持令旗跃出稠人中,曰:“制置大学给事台旨,试官在坐,尔辈安得无礼。”群优亟敛容,趋下,喏曰:“第二场更不敢也。”侠▯皆笑,席客大惭,明日遁去。遂释系者。胡意其为郡士所使,录优而诘之,杖而出诸境,然其语盛传迄今。

○谷范滂传

山谷在宜州,尝大书《后汉书?范滂传》,字径数寸,笔势飘动,超出翰墨迳庭,意盖以悼党锢之为汉祸也。后百年,真迹逸人间,赵忠定得之,宝置巾箧,▯绅题跋,如牛腰焉。既乃躬蹈其祸,可谓奇谶。嘉定壬申,忠定之子(崇宪)守九江,刻石郡治四说堂。

○紫岩二铭

张紫岩谪居十五年,忧国耿耿,不替昕夕。适权奸新毙,时宰恃虏好而不固圉,紫岩方居母丧,上疏论事,朝廷以为狂,复诏居零陵。一日,慨然作几间丸墨并常支筇竹杖二铭,以寓意。墨之铭曰:“存身于昏昏,而天下之理因以昭昭,斯为潇湘之宝,予将与之归老。”而逍遥杖之铭曰:“用则行,舍则藏,惟我与尔;危不持,颠不扶,则焉用彼。”或录以示当路,大怒,以为讽己,将奏之,会病卒,不果。它目,陈正献(俊卿)为孝皇诵之,摘其一铭,书于御杖焉。

●卷十一

○李白竹枝词

译○成都贡院

成都新繁县有收藏宋太祖御容像的,不知始于何年,县令交接时都恭敬地放入木匣保护,托付得非常谨慎。淳熙年间,胡元质任四川制置使,听说了这件事,认为偏僻低下的地方不应当拥有御容,命令将其归还到府库。有人议论说,乾德年间平定僭越伪政权,虽然皇帝没有亲自光临,但安定一方,确实是卓越的功绩,想要援引章武皇帝受命的旧例,建造殿堂来严肃恭敬地供奉。于是拿出多余的钱财招募工匠,砍伐千根巨木,选好地方建造宫室的日子也定下了。同僚中有人劝说道,地方私自建造宗庙,道义上何不先上报朝廷,等待批复同意。胡元质听后很震惊,于是暂时停止工程,通过驿站书信向朝廷请示。朝廷议论果然认为不妥,没有允许。胡元质非常沮丧,心想木材石料已经备齐,而且已经引起众人关注,不能就此作罢,恰逢贡院破旧得很厉害,于是拆除旧屋建造新屋,完工后,其壮丽程度在西州首屈一指。事情竟然如此巧合,向子西能详细讲述此事,我因为伶人的话语而提及这个说法。

○万春伶语

胡元质新建贡院后,次年庚子年恰逢科举大考,于是铺张其事,命令供应帐幕和负责考核的人员,全部加倍于以前的规格。穿白袍的考生进入考场,仆役送茶送水,公家厨房接着供应肉食,座位案几宽敞整洁,办事人员恭敬谨慎,从容自得,以利于文思流畅,士子们非常满意。恰逢第一场赋题出自《孟子》,“舜闻善若决江河”,并以“闻善而行沛然莫御”为韵。考生已经入座,蜀地习俗尊敬长辈且崇尚前辈,每次在考场,都不废请教求益。傍晚后,忽然有一位老儒拿着礼部韵书给众考生看,说“沛”字只有十四泰韵中有,一个是颠沛,一个是沛邑,注疏中没有“沛决”的意思,只有另一个“霈”字,从雨字旁,值得怀疑。众人都说:“是的。”喧哗着敲击帘幕请求确认。出题的考官偶然打盹,有一位年轻人出来应答,漫不经心地说:“礼部韵书的注义既然不对,加一个雨字头也没有害处。”作揖退下,考生们按照这话写在试卷上,坐在远离帘幕的人,有的没听到,于是仍然用原来的字。于是参加考试的人用“霈”和“沛”的各占一半。第二天,将要考《论语》,消息纷纷传开,凡是用“沛”字的人都感到困窘。再次敲击帘幕,出题的考官起初不知道昨晚的回答,回答说:“按字面意思。”考场中大吵大闹,渐渐无法控制,喧哗着冲进去,说:“试官耽误了我们三年的利害,后果不轻。”帘前的围木像手臂一样粗,都被折断,有的甚至冲进考房,殴打了一位负责考核的人。考核者惊慌失措,急忙说:“有雨字头也可以,没有雨字头也可以。”有人又责怪他误导,说:“第二场再也不敢了。”这大概是一时祈求脱身的言辞。过了一会儿稍微平静,试司报告考场喧哗,胡元质认为这不符合礼遇,大怒,寻找带头的人,全部关进监狱,平民百姓更加不平。拆封考卷后,按例宴请主考官以慰劳,喝完三杯酒,伶人依次上场。有一位穿儒生衣服的人站在前面,旁边一人作揖与他交谈,互相夸耀学识渊博,辨析古今,高傲地互不相让。于是各自要求试探对方所诵读记忆的内容。其中一人问:“汉朝四百年,名宰相共有几位?”穿儒生衣服的人从萧何、曹参往下一个个数出来,没有遗漏,众伶人都称赞他的才能。于是说:“汉朝的宰相我说了,敢问唐朝三百年名将帅是谁?”旁边作揖的人也屈指列举英、卫,以及晚唐,说:“张巡、许远、田万春。”穿儒生衣服的人奋起争辩说:“张巡、许远是对的,万春的姓是雷,查考史籍,没有把雷姓写成田姓的。”作揖的人不服,争辩抵赖,不久一位穿绿衣的参军,自称教授,上前靠着桌子,两人恭敬地提出疑问,说:“这本来就是雷姓。”作揖的人大声辱骂,袒露胸臂挥拳,教授立刻做出恐惧的样子,说:“有雨字头也可以,没有雨字头也可以。”在座的人正失色,知道这是在讽刺自己。忽然有一位穿黄衣的伶人,手持令旗从人群中跳出,说:“制置使大学给事台的旨意,试官在座,你们怎么敢无礼。”众伶人急忙收敛神色,快步退下,应声道:“第二场再也不敢了。”侠士们都笑了,席间客人非常惭愧,第二天逃走了。于是释放了被关押的人。胡元质以为这是郡中士人所指使,逮捕伶人审问,杖责后驱逐出境,然而这些话流传至今。

○谷范滂传

黄庭坚在宜州时,曾经大字书写《后汉书·范滂传》,字径数寸,笔势飘动,超出书法常规,意思大概是以悼念党锢之祸为汉朝的灾祸。后来一百年,真迹流落民间,赵鼎得到它,珍藏在巾箱中,士大夫题跋,像牛腰一样多。不久赵鼎亲身遭遇同样的祸患,可以说是奇怪的预言。嘉定壬申年,赵鼎的儿子赵崇宪任九江太守,在郡衙四说堂刻石。

○紫岩二铭

张浚被贬居住十五年,忧国之心耿耿,早晚不替。恰逢权奸新死,当时的宰相倚仗与敌国和好而不巩固边防,张浚正居母丧,上疏议论政事,朝廷认为他狂妄,又下诏让他居住在零陵。一天,感慨地作了几案上的墨丸和常拄的竹杖二铭,以寄托心意。墨的铭文说:“身处昏暗之中,而天下的道理因此昭昭明显,这是潇湘的宝物,我将带着它归老。”逍遥杖的铭文说:“被任用就行动,不被任用就藏起来,只有我和你;危险时不扶持,跌倒时不搀扶,那么要它做什么。”有人抄录给当权者看,大怒,认为是在讽刺自己,将要上奏,恰逢病死,没有实现。后来,陈俊卿为孝宗诵读,摘取其中一铭,写在御杖上。

●卷十一

○李白竹枝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