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阜城王气
崇宁间,望气者上言,景州阜城县有天子气甚明,徽祖弗之信。既而方士之幸者颇言之,有诏断支陇以泄其所钟。居一年,犹云气故在,特稍晦,将为偏闰之象,而不克有终。至靖康,伪楚之立,逾月而释位。逆豫既僭,遂改元阜昌,且祈于金酋,调丁缮治其故尝夷铲者,力役弥年,民不堪命,亦不免于废也。二僭皆阜城人,卒如所占云。
○袁孚论事
孝宗初政,袁(孚)为右正言。一日,亟请对,论北内有私酤,言颇切直,光尧闻之震怒。上严于养志,御批放罢,中使持玺封至堂。时陈文正当国,史文惠为参预,未知其倪,启封相顾罔测。文惠曰:“上新即位而首逐一谏官,未得其名,此决不可,请俟审奏。”翌日,遂朝,方扣榻以请,玉音峻厉,遽曰:“谓已行下矣,尚何留?”文惠奏曰:“陈康伯固欲速行,而臣不欲也。臣有千虑之一,愿留身以陈。”班退,文惠问孚何罪也,上谕以疏意曰:“是非所宜言,不逐何待。”曰:“陛下亦知德寿宫中无士人乎?”曰:“何谓也?”曰:“北内给事,无非阉人,是恶知大体?若非几个村措大在言路,时以正论折其萌芽,此曹冯依自恣,何所不至?”上竦而悟,天颜少和。文惠进曰:“不特此事,争臣无故赐罢,天下咸以为疑,而欲知其故。若以此为罪,则两宫之间且生,四方闻之,必谓陛下方以天下养,而使北内至于有此,非供亿不足而何?必不得已而去,当因其自请而听之可耳。”上释然霁威曰:“善。”将退,复前曰:“后之日,复当五日之朝,愿陛下试以意白去孚,傥可以上皇意留之,尤盛德事。”上许诺,既归自北宫,亟召文惠而谕之曰:“太上怒袁孚甚,朕所以亟欲去之。昨日方燕,太上赐酒一壶,亲书‘德寿私酒’四字于上,使朕▯▯无所。”文惠曰:“此陛下之孝也,虽然,终不可暴其事。”居数日,孚请祠,得守永嘉郡。既而文惠又奏,谏官以直言去,非邦家之美,请以职名华其行。遂除直秘阁,外朝竟不及知。自是纤人知谮之不行,亦无复投隙者。一言回天,体正谊得,两宫慈孝,终始无间,此举实足以权舆之云。
○鹦鹉谕
蜀士尚流品,不以势诎。乾道间,杨嗣清(甲)有声西州,清议推属。初试邑,有部使者,不欲名,颇以绣衣自骄,怒其不降意,诬劾以罪。赵卫公方为左史,闻之,不俟车,亟往白庙堂曰:“譬之人家,市猫于邻,卜日而致之,将以咋鼠也。鼠暴未及问,而首抉雕笼,以噬鹦鹉,其情可恕乎!”当国者问其繇,告以故,相与大笑,劾牍竟格不下。嗣清仕亦不显,有弟曰嗣勋(辅),位至从橐,其清名亦相伯仲云。至今蜀人谈谑,以排根善类者为猫噬鹦鹉,王中父尝为余道,而忘其所为邑之名。
○月中人妖
逆曦未叛时,尝岁校猎塞上。一日夜归,笳鼓竟奏,辚载杂袭。曦方垂鞭四视,时盛秋,天宇澄霁,▯见月中有一人焉,骑而垂鞭,与己惟肖。问左右,所见皆符,殊以为骇,嘿自念曰:“我当贵,月中人其我也。”扬鞭而揖之,其人亦扬鞭,乃大喜,异谋繇是益决。德夫兄至蜀,安大资(丙)与之宴,亲言之。夫妄心一萌,举目形似,此正与投楮天池者均耳,月妖何尤。
○▯牧相卫
先茔吕田原之北二里许,山ɑ焉,不合如砺,土名曰焦库。有周氏坟,其间篁木蔽翳,泉甘草茂,牧者趋之。嘉定癸酉四月甲午正昼,有詹氏子十九岁,牧一▯坟侧。方偃于背,邻之二儿甫齿▯,戏于旁。有虎出于薄,直前搏▯。二儿痴,不识为虎,掷瓦砾,嗾而逐之。虎顾▯,不肯去,二儿倚徙观,稍前,乃缘登木。牧子念其家贫,惟恃此以耕,不胜愤,径归取斧,将以杀虎。其父在田,不之知;母视其来也,遽问而告其故,顾东作方殷,家无男子,乃集里妇数人,噪而从。既至,二儿观酣,嬉笑自若,▯以角拒,虎爪啮无完革矣。牧子视▯且困,挥斧
译○阜城王气
崇宁年间,观察云气的人上书说,景州阜城县有非常明显的天子气,徽宗不信。不久,受宠幸的方士也多次这样说,于是皇帝下诏切断支脉山陇,以泄掉那里聚集的王气。过了一年,云气依然如故,只是稍微昏暗了一些,呈现出偏安短命的征兆,不能善终。到了靖康年间,伪楚建立,过了一个月就退位了。逆臣刘豫既已僭越称帝,就改年号为阜昌,并且向金国首领请求,征调民夫修缮治理那些曾经被夷平铲毁的地方,劳役持续多年,百姓不堪忍受,最终也没能免于败亡。这两个僭越称帝的人都是阜城人,最终正如所占验的那样。
○袁孚论事
孝宗刚即位时,袁孚担任右正言。有一天,他急切请求面圣,议论北宫(太上皇居住的宫殿)有私自酿酒卖酒的事,言辞颇为切直,光尧(太上皇)听说后震怒。孝宗严格恪守孝道,御笔批示罢免袁孚,宦官拿着盖有玺印的诏书送到中书省。当时陈康伯主持朝政,史浩担任参知政事,不知道其中的缘由,打开诏书互相看着,无法揣测。史浩说:“新君刚即位就首先罢免一位谏官,还不知道他的名字,这绝对不可以,请等审明情况再上奏。”第二天,就上朝,刚叩问御榻请求面圣,皇帝的声音严厉急促,就说:“已经下令执行了,还留他做什么?”史浩上奏说:“陈康伯固然想迅速执行,而我不想。我有千虑之一得,希望留下身体来陈述。”退朝后,史浩问袁孚有什么罪,皇帝把奏疏的意思告诉他说:“这不是应该议论的事,不罢免他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史浩说:“陛下也知道德寿宫里没有什么士人吗?”皇帝说:“这是什么意思?”史浩说:“北宫侍候的人,没有不是宦官的,他们哪里懂得大体?如果不是几个乡野书生在言路,时常用正确的言论遏制他们的苗头,这些人倚仗权势放纵自己,什么事做不出来?”皇帝惊惧而醒悟,脸色稍微缓和。史浩进言说:“不只是这件事,谏官无故被罢免,天下人都感到疑惑,想要知道其中的缘故。如果以此作为罪名,那么两宫之间就会产生隔阂,四方听到后,必定认为陛下正用天下资源供养太上皇,却让北宫到了这种地步,如果不是供给不足又是什么?如果不得已要罢免他,应当等他自行请求然后准许才可以。”皇帝释然,收起威怒说:“好。”将要退朝时,史浩又上前说:“以后的日子,还要举行五日一朝的礼仪,希望陛下试着把罢免袁孚的意思告诉太上皇,如果能因此让太上皇留下他,那是更盛大的德行。”皇帝答应。从北宫回来后,急忙召见史浩并告诉他说:“太上皇对袁孚非常愤怒,我之所以急于罢免他。昨天刚宴饮,太上皇赐给我一壶酒,亲自写上‘德寿私酒’四个字在上面,让我无处辩解。”史浩说:“这是陛下的孝心,虽然如此,终究不能暴露这件事。”过了几天,袁孚请求奉祠,得以出任永嘉郡守。不久史浩又上奏,谏官因直言被罢免,不是国家的美事,请求用职名来美化他的离去。于是授予直秘阁的职衔,外朝最终没有得知真相。从此小人知道进谗言行不通,也没有再投隙进谗的人了。一句话挽回天意,得体且合乎道义,两宫慈孝,始终没有隔阂,这件事实在足以作为开端。
○鹦鹉谕
蜀地的士人崇尚品级,不向权势屈服。乾道年间,杨嗣清在西州有名望,清议推崇他。初次担任县令,有一位部使者,不喜欢他的名声,颇为以绣衣使者自骄,恼怒他不低头,诬告他犯罪。赵卫公当时担任左史,听说后,不等车马,急忙去禀告朝廷说:“譬如人家,从邻居那里买猫,选好日子送来,是用来抓老鼠的。老鼠的暴行还没来得及追究,却首先打开雕笼,去咬鹦鹉,这种情形可以原谅吗!”主持朝政的人问其中的缘由,他告知原因,大家相视大笑,弹劾的文书最终搁置没有下达。杨嗣清仕途也不显达,有个弟弟叫杨嗣勋,官位做到从橐,他的清名也与之不相上下。至今蜀人谈笑,把排斥善类的人比作猫咬鹦鹉,王中父曾经对我说过,但我忘记了那个县的名字。
○月中人妖
逆臣吴曦叛乱前,曾经每年在塞外校猎。一天夜里回来,笳鼓齐奏,车辆杂乱。吴曦正垂着鞭子四处张望,当时正值盛秋,天空晴朗,忽然看见月亮中有一个人,骑着马垂着鞭子,和自己非常相似。问左右的人,所见都符合,感到非常惊骇,暗自想道:“我应当显贵,月亮中的人大概就是我。”扬起鞭子向他作揖,那个人也扬起鞭子,于是大喜,异谋因此更加坚决。德夫的哥哥到蜀地,安大资与他宴饮,亲自讲述这件事。妄心一旦萌生,举目所见都像,这正和向天池投纸钱的人一样,月亮中的妖异有什么可怪罪的呢。
○〇牧相卫
祖先坟墓在吕田原以北两里左右,山势高耸,不闭合像磨刀石,土名叫焦库。有周氏的坟墓,那里竹林树木遮蔽,泉水甘甜草茂盛,放牧的人趋向那里。嘉定癸酉年四月甲午日白天,有一个詹家的孩子十九岁,在坟边放牧一头牛。正躺在牛背上,邻居的两个刚换牙的孩子,在旁边玩耍。有老虎从草丛中出来,直接上前扑向牛。两个孩子痴呆,不认识是老虎,扔瓦砾,吆喝着追赶它。老虎回头看牛,不肯离开,两个孩子倚靠着观看,稍微上前,就爬上了树。牧童想到他家贫穷,只依靠这头牛耕田,不胜愤怒,直接回家取斧头,想要杀虎。他的父亲在田里,不知道;母亲看见他回来,急忙问并告知原因,顾念农事正忙,家里没有男子,于是召集几个村里妇女,喧哗着跟随。到了那里,两个孩子观看得正起劲,嬉笑自如,牛用角抵抗,老虎爪牙撕咬,牛皮没有完好的了。牧童看见牛快要困住,挥动斧头
大呼,欲以致虎,虎果舍▯来。时木影漏日,刃环舞,翕霍有光,虎益自缩,作势奋迅,欲以攫取。▯少憩力苏,乃前斗,虎舍牧子,与之相持。牧子气定更进,虎又舍▯。▯与牧迭抗虎,如此者弥半日顷,群妇莫之孰何。既而山下民闻者,持梃欢呼,来渐多,虎遂弃而去,▯牧竟全。余时倚垩冢下,仆辈亲见之,来告;遣视,民方环睨,虎犹未逸也。畜而义,不忘卫所牧,牧子亦克念其家,奋不顾死,皆可尚。二儿不知畏,不被搏噬,东坡沙上抵首之说,谅可信云。
译大声呼喊,想要招引老虎,老虎果然舍弃〇而来。当时树影间透出日光,刀刃环绕舞动,闪烁有光芒,老虎更加退缩,摆出姿势奋力迅疾,想要攫取猎物。〇稍微休息后体力恢复,于是上前搏斗,老虎舍弃牧童,与〇相持。牧童气息平定后再次进攻,老虎又舍弃牧童。〇与牧童轮流抵挡老虎,像这样持续了大半日,众妇人对此无可奈何。不久山下听到消息的百姓,拿着木棍欢呼而来,人渐渐增多,老虎于是抛弃猎物离去,〇和牧童最终保全性命。我当时倚靠在白土坟冢下,仆人们亲眼见到,前来报告;派人去看,百姓正围观看视,老虎还未逃走。畜类而有义,不忘护卫所牧养的牲畜,牧童也能念及家人,奋不顾身,都值得称颂。两个小孩不知畏惧,没有被老虎搏杀吞噬,东坡关于沙上抵首的说法,确实可信。
○解禅偈
余尝得东坡所书司马温公《解禅偈》,其精义深韫,真足以得儒释之同,特表其语而出之。偈之言曰:“文中子以佛为西方之圣人,信如文中子之言,则佛之心可知也。今之言禅者,好为隐语以相迷,大言以相胜,使学者伥伥然益入于迷妄,故余广文中子之言而解之,作《解禅偈》六首。若其果然,则虽中国行矣,何必西方,若其不然,则非余之所知也。忿气如烈火,利欲如▯锋。终朝常戚戚,是名阿鼻狱。颜回安陋巷,孟轲养浩然。富贵如浮云,是名极乐国。孝弟通神明,忠信行蛮貊。积善来百祥,是名作因果。仁人之安宅,义人之正路。行之诚且久,是名《光明藏》。言为百代师,行为天下法。久久不可掩,是名不坏身。道义修一身,功德被万物。为贤为大圣,是名菩萨佛。”於▯!妄者以虚辞岐实理,以外慕易内修,滔滔皆是也,岂若是偈之坦明无隐乎!盍反而观之。
○玉虚密词
徽祖将内禅,既下哀痛之诏,以告宇内,改过不吝,发于至诚。前一夕,即玉虚殿常奉真驭之所,百拜密请,祈以身寿社稷。夜漏五彻,焚词其间,嫔嫱巨▯,但闻谒祷声,而莫知其所以然。明日,遂御玉华阁,召宰执,书“传位东宫”四字,以付蔡攸。又二日,钦宗遂即位,实宣和七年十一月辛酉也。明年正月己巳,赤白囊至,徽祖夜出通津门,以如亳社。斡离不既退师,龙德行宫在京口,纤人乘间有剑南自奉之疑,奉表亟请归京师。驾至睢阳,李忠定(纲)奉诏迎谒,见于幄殿。既辞,遂出所焚词稿,俾宣示宰执百官,忠定家有藏本焉。其辞曰:“奉行玉清神霄保仙、元一六、阳三五、璇玑七九、飞元大法师,都天教主臣某,诚惶诚恐,顿首顿首,再拜上言,高上玉清神霄、九阳总真、自然金阙。臣曩者君临四海,子育万民,缘德菲薄,治状无取,干戈并兴,弗获安靖。以宗庙社稷生民赤子为念,已传大宝于今嗣圣。庶几上应天心,下镇兵革,所冀迩归远顺,宇宙得宁,而基业有无疆之休,中外享升平之乐。如是贼兵偃戢,普率康宁之后,臣即寸心守道,乐处闲寂,愿天昭鉴,臣弗敢妄。将来事定,复有改革,窥伺旧职,获罪当大。已上祈恳,或未至当,更乞垂降灾咎,止及眇躬,庶安宗社之基,次保群生之福,五兵永息,万邦咸宁,伏望真慈,特赐省鉴。臣谨因神霄直日功曹吏,赍臣密表一道,上诣神霄玉清三府,引进仙曹,伏愿告报。臣诚惶诚恐,顿首顿首,再拜以闻。”於▯!禹汤罪已,其兴也勃焉,圣心其有以得于天矣。”按蔡条《国史后补》载徽祖教门尊号为“玉京金阙、七宝元台、紫微上官、灵宝至真玉宸明皇大道君”,与此不同,意归美之称,不欲以自名耳。唐武宗会昌《投龙文》,称“承道继玄、昭明三光弟子、南岳上真人。”今茅山龙虎阁皂,实有三坛,符▯遍天下,受之者亦各著称谓,或者帝王之号,又有其别,殆未可知也。
○太岁方位
建隆三年五月,诏增修大内。时太岁在戌,司天监以兴作之禁,移有司,毋缮西北隅。艺祖按视见之,怒问所繇。司天以其书对,上曰:“东家之西,即西家之东,太岁果何居焉?使二家皆作,岁且将谁凶?”司天不能答,于是即日莅撤一新之。今世士大夫号于达理者,每易一榱,覆一篑,翦翦拘泥,不得即决,稽之圣言,思过半矣。
○逆亮辞怪
金酋亮未篡伪,封岐王,为严章政事,颇知书,好为诗词,语出辄崛疆,▯▯有不为人下之意,境内多传之。且骤施于国,东昏疑焉,未及诛,而有霄仪之祸,宗族大臣以亮有素誉,因共推戴。既立,遂肆暴无忌,佳兵苛役,以迄于亡。然其居位时,好文辞,犹不辍,余尝得其数篇。初王岐,以事出使,道驿有竹,辄咏之曰:“孤驿潇潇竹一丛,不同凡卉媚春风。我心正与君相似,只待云梢拂碧空。”又书壁述怀曰:“蛟龙潜匿隐沧波,且与虾蟆作混和。等待一朝头
译○解禅偈
我曾经得到苏东坡所书写的司马温公《解禅偈》,其中精深的义理含蓄蕴藉,真足以体现儒家与佛家的相通之处,所以我特别标示出其中的语句并加以阐发。偈语说:“文中子认为佛是西方的圣人,如果相信文中子的话,那么佛的心意就可以知道了。现在谈论禅的人,喜欢用隐晦的言语互相迷惑,用夸大的言辞互相压倒,使得求学的人茫然无措,更加陷入迷妄之中,所以我广泛发挥文中子的言论来解释它,作《解禅偈》六首。如果确实如此,那么即使在中国推行也可以,何必一定要在西方;如果不是这样,那就不是我所能知道的了。愤怒之气如同烈火,利欲之心如同刀锋。整天常常忧愁不安,这就是所谓的阿鼻地狱。颜回安于简陋的巷居,孟子培养浩然之气。富贵如同浮云,这就是所谓的极乐世界。孝顺悌敬能通达神明,忠诚守信能在蛮夷之地施行。积累善行招来百般吉祥,这就是所谓的因果报应。仁德之人安住的宅第,正义之人行走的正道。实行它真诚而且长久,这就是所谓的《光明藏》。言语成为百代的老师,行为成为天下的法则。长久以来不可掩盖,这就是所谓的不坏之身。道义修养于一身,功德恩泽遍及万物。成为贤人成为大圣,这就是所谓的菩萨佛。”唉!狂妄的人用虚浮的言辞岔开真实的道理,用对外物的羡慕取代内心的修养,滔滔众流都是这样,难道像这首偈语这样坦荡明白没有隐藏吗!何不反过来观察它。
○玉虚密词
宋徽宗将要禅让皇位给太子,已经下达了表达哀痛的诏书,以此告知天下,改过不吝惜,发自至诚。前一天的晚上,就在玉虚殿——这是平常供奉真君御座的地方——百拜秘密祈求,祈愿用自己的寿命来保全社稷。夜漏滴到五更,在殿中焚烧奏章,妃嫔宫女众多,只听到拜祷的声音,却没有人知道其中的原因。第二天,于是登上玉华阁,召见宰相执政,写下“传位东宫”四个字,交给蔡攸。又过了两天,钦宗于是即位,这实际上是宣和七年十一月辛酉日。第二年正月己巳日,紧急军情文书到达,徽宗夜间从通津门出逃,前往亳州。斡离不撤军之后,龙德行的行宫在镇江,小人趁机产生对剑南地区自我奉养的疑虑,上表急切请求回到京师。车驾到达睢阳,李忠定(李纲)奉诏迎接拜见,在帷帐殿中相见。辞别之后,李忠定便拿出那篇焚烧过的奏章草稿,让宣示给宰相执政和百官,李忠定家中藏有副本。那篇奏章说:“奉行玉清神霄保仙、元一六、阳三五、璇玑七九、飞元大法师,都天教主臣某,诚惶诚恐,叩头再拜上言,高上玉清神霄、九阳总真、自然金阙。臣过去君临四海,养育万民,因为德行浅薄,政绩无可取之处,战乱兴起,未能获得安宁。考虑到宗庙社稷和百姓子民,已经将皇位传给现在的嗣君。希望上应天心,下镇兵革,期望近处归顺远处顺服,宇宙得以安宁,而基业有无边的福佑,内外享受太平之乐。如果这样,贼兵平息,普遍康宁之后,臣就一心守道,乐于处在闲静之中,愿上天昭示鉴察,臣不敢妄为。将来事情平定,再有变革,窥伺旧职,获罪应当很大。以上祈恳,或许不够恰当,更请求降下灾祸,只及于我微贱的身躯,希望安定宗社的基础,其次保全众生的福泽,兵器永远平息,万国安宁,伏望真慈,特别赐予省察鉴谅。臣谨因神霄直日功曹吏,携带臣的密表一道,上达神霄玉清三府,引进仙曹,伏愿报告。臣诚惶诚恐,叩头再拜以闻。”唉!禹、汤归罪于己,他们的兴起就非常迅速,圣人的心意大概有从上天得到的地方吧。”查蔡条《国史后补》记载徽宗在道教门派的尊号为“玉京金阙、七宝元台、紫微上官、灵宝至真玉宸明皇大道君”,与此不同,大概是归美于天神的称呼,不想用来自称罢了。唐武宗会昌年间的《投龙文》,称“承道继玄、昭明三光弟子、南岳上真人。”现在茅山、龙虎山、阁皂山,确实有三坛,符箓遍布天下,接受的人也各自称说名号,也许帝王的称号,又有其区别,大概难以确知吧。
○太岁方位
建隆三年五月,下诏增修皇宫大内。当时太岁在戌位,司天监依据兴造工程的禁忌,移文有关部门,不要修缮西北角。太祖皇帝巡视看到这种情况,愤怒地询问原因。司天监用他们的书本回答,皇上说:“东家的西边,就是西家的东边,太岁究竟在哪里呢?如果两家都动工,太岁又将让谁凶险呢?”司天监不能回答,于是当天就亲临现场,拆毁旧的建成新的。现在世上号称通达事理的士大夫,每次更换一块瓦片,堆起一筐土,都拘泥于琐碎的禁忌,不能立即决断,对照圣人的言论,思考就超过一半了。
○逆亮辞怪
金国酋长完颜亮未篡位前,封为岐王,担任尚书右丞相,颇有学识,喜好写诗词,话语出口就刚强傲慢,处处有不肯屈居人下的意思,境内多流传此事。而且他在国内突然施恩,东昏王(金熙宗)怀疑他,还没来得及诛杀,就发生了霄仪之祸,宗族大臣因为完颜亮一向有声誉,于是共同拥戴他。即位之后,于是肆意暴虐无所顾忌,好战苛役,直到灭亡。然而他在位时,喜好文辞,仍然不停止,我曾经得到他的几篇作品。起初封岐王时,因事出使,道路驿站有竹子,就吟咏道:“孤驿潇潇竹一丛,不同凡卉媚春风。我心正与君相似,只待云梢拂碧空。”又在墙壁上书写表达情怀说:“蛟龙潜匿隐沧波,且与虾蟆作混和。等待一朝头
角就,撼摇霹雳震山河。”既而过汝阴,复作诗曰:“门掩黄昏染绿苔,那回踪迹半尘埃。空亭日暮乌争噪,幽径草深人未来。数仞假山当户牖,一池春水绕楼台。繁花不识兴亡地,犹倚阑干次第开。”又尝作雪词《昭君怨》曰:“昨日樵村渔浦,今日琼川玉渚。山色卷帘看,老峰峦。锦帐美人贪睡,不觉天花剪水。惊问是杨花,是芦花。”一日,至卧内见其妻几间有岩桂植瓶中,索笔赋曰:“绿叶枝头金缕装,秋深自有别般香。一朝扬汝名天下,也学君王着赭黄。”味其词旨,已多圭角,盖其蓄已不小矣。及得志,将图南牧,遣我叛臣施宜生来贺天申节,隐画工于中,使图临安之城邑,及吴山、西湖之胜以归。既进绘事,大喜,▯间然有垂涎杭、越之想。亟命撤坐间软屏,更设所献,而于吴山绝顶,貌已之状,策马而立,题其上曰:“万里车书盍混同,江南岂有别疆封?提兵百万西湖上,立马吴山第一峰。”迁汴之岁,已弑其母矣。又二日而中秋,待月不至,赋《鹊桥仙》,曰:“停杯不举,停歌不发,等候银蟾出海。不知何处片云来,做许大通天障碍。虬髯捻断,星眸睁裂,惟恨剑锋不快。一挥截断紫云腰,子细看嫦娥体态。”明年竟遂前谋。使御前都统骠骑卫大将军韩夷耶将射雕军二万三千围,子细军一万,先下两淮。临发,赐所制《喜迁莺》以为宠,曰:“旌麾初举,正▯▯▯是力健,嘶风江渚。射虎将军,落雕都尉,绣帽锦袍翘楚。怒磔戟髯争奋,卷地一声鼙鼓。笑谈顷,指长江齐楚,六师飞渡。此去,无自堕。金印如斗,独在功名取。断锁机谋,垂鞭方略,人事本无今古。试展卧龙韬韫,果见成功旦莫。问江左,想云霓望切,玄黄迎路。”余又尝问开禧降者,能诵忆尚多,不能尽识。观其所存,寓一二于十百,其桀骜之气,已溢于辞表,它盖可知也。犬狺▯鸣,要充其性,不足乎议。软屏诗,《正隆事迹》以为翰林修撰蔡▯所作,诡曰御制。反覆它作,似出一机杼,或者传疑益讹,抑其余皆出于视草,亦无所致诘。录所见者聊以寓志怪云,洪文敏《夷坚支景》仅载其二,它不传。
译角就,撼摇霹雳震山河。”不久经过汝阴,又作诗说:“门掩黄昏染绿苔,那回踪迹半尘埃。空亭日暮乌争噪,幽径草深人未来。数仞假山当户牖,一池春水绕楼台。繁花不识兴亡地,犹倚阑干次第开。”又曾作雪词《昭君怨》说:“昨日樵村渔浦,今日琼川玉渚。山色卷帘看,老峰峦。锦帐美人贪睡,不觉天花剪水。惊问是杨花,是芦花。”一天,到卧室看见他妻子案头有瓶插的岩桂,索要笔来赋诗说:“绿叶枝头金缕装,秋深自有别般香。一朝扬汝名天下,也学君王着赭黄。”品味他的词旨,已多有棱角,大概他的积蓄已不小了。等到得志,打算图谋南牧,派遣我国叛臣施宜生来祝贺天申节,暗中藏画工在其中,让他绘制临安的城邑,以及吴山、西湖的胜景带回。已经进献绘画,大喜,〇间然有垂涎杭、越的想法。急忙命令撤去坐间的软屏,更换所献的画,而在吴山绝顶,描绘自己的形象,策马而立,题在上面说:“万里车书盍混同,江南岂有别疆封?提兵百万西湖上,立马吴山第一峰。”迁都汴京的那年,已经弑杀他的母亲了。又过了两天是中秋,等待月亮不出来,赋《鹊桥仙》,说:“停杯不举,停歌不发,等候银蟾出海。不知何处片云来,做许大通天障碍。虬髯捻断,星眸睁裂,惟恨剑锋不快。一挥截断紫云腰,子细看嫦娥体态。”第二年竟然实现前谋。派遣御前都统骠骑卫大将军韩夷耶率领射雕军二万三千围,子细军一万,先攻下两淮。临出发,赐给他所制的《喜迁莺》以示宠幸,说:“旌麾初举,正〇〇〇是力健,嘶风江渚。射虎将军,落雕都尉,绣帽锦袍翘楚。怒磔戟髯争奋,卷地一声鼙鼓。笑谈顷,指长江齐楚,六师飞渡。此去,无自堕。金印如斗,独在功名取。断锁机谋,垂鞭方略,人事本无今古。试展卧龙韬韫,果见成功旦莫。问江左,想云霓望切,玄黄迎路。”我又曾询问开禧年间投降的人,能诵忆的尚多,不能全部识记。观察他所存的,寓一二于十百,他的桀骜之气,已溢于辞表,其他大概可以知道了。犬狺〇鸣,要充其性,不足乎议。软屏诗,《正隆事迹》认为是翰林修撰蔡〇所作,诡称御制。反复其他作品,似出一机杼,或者传疑益讹,抑其余皆出于视草,亦无所致诘。录所见者聊以寓志怪云,洪文敏《夷坚支景》仅载其二,其他不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