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桯史六

卷五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5–30 段

,有它客纵谭一尉事,适相类,漫告之。客曰:“是不可为,然于法情理凶虐,尝悬购者,虽非躬获,亦当免试,或循资,盍试请一公移,傥可用。”张方虑关升荐削不及格,闻之大喜,遂白之宪。宪命以成案录为据付之。至临安,果以初筮无举员,当入残零,张良窘。偶思有此据,以示部胥,胥视之色动曰:“丐我一昔,得与同曹议。”居二日,来邀张至酒家剧饮,中席谓之曰:“君欲改秩乎!”张错愕不敢谓然。胥曰:“我不与君剧,君能信我,事且立办。”诘所以,笑不答,遂去。明日,复至其邸。张疑未泮,出谋之道夫,道夫曰:“胥好眩诩,志于得钱,然亦有能了事者。不可信,亦不可却,盍为质而要其成。”张归,胥又来,则曰:“君不深信我,我请毋持钱去,事成乃见归。”许诺,索缗二千,酬酢竟日,以千缗成约。张贷其半千道夫,同缄识于霸东周氏,两月不复来,顾以为妄,相与深咎轻信,徒取忄曷日。忽夜三鼓有扣门者,乃胥焉,喜见眉睫,曰:“幸不辱命。”文书衔袖,取观之,则名登于进卷矣。张大骇,旦,质之左铨,良是,三代爵里皆无讹。又扣之省闼,亦然,以为自天而下,然终莫测其繇也。欣然畀谢赀,又厚以馈而问其故,胥不肯泄曰:“君第汔事,何庸知我。”既而班见如彝,得宰福之永福去,亦自▯不言。惟道夫知之。先君为侍左郎,道夫在馆,因密访其事。盖胥初得宪司据,见所书功阀,皆曰:“增城县尉司弓级陈某,获若干盗。”因不以告人,夜致之家,于每司字增其左画曰同,则如格矣,笔势▯纤无少异,同列不之觉。征案故府胥,亦随而增之,但时矫它曹夤缘之命促其行,委曲遮护,徒以欲速告,迄不下元处而赏遂行。刻木辈舞文,顾赇谢乃其常,盖未有若此者。以此知四选蠹积,盖不可胜算,司衡综者,可不谨哉!

译当时,有另一位客人随意谈论起一位县尉的事情,恰好与张方的情况相似,张方便顺便告诉了他。客人说:“这件事虽然难以办成,但按照法律、情理,对于凶恶残暴、曾经被悬赏捉拿的人,即使不是亲手抓获,也应当免除考核,或者按资历晋升,何不试着请求一份公文,或许能行得通。”张方正担心因关升荐削而不及格,听到这话非常高兴,于是向宪司禀报。宪司命令以成案的记录作为依据交给他。到了临安,果然因为初次任职没有举荐名额,应当列入残零名额,张方感到困窘。偶然想起有这个依据,便出示给吏部的胥吏看,胥吏看了神色变动,说:“借我一晚,我要和同僚商议。”过了两天,来邀请张方到酒馆痛饮,酒席中间对他说:“你想改换官阶吗?”张方惊愕不敢说是。胥吏说:“我不和你开玩笑,你能相信我,事情马上就能办成。”追问原因,他笑着不回答,便离开了。第二天,又来到张方的住所。张方心中的疑虑未消,把谋划的事告诉道夫,道夫说:“胥吏喜欢炫耀,目的是得到钱财,但也有能办事的人。不能完全相信,也不能拒绝,何不给他定金并要求他办成。”张方回去,胥吏又来了,就说:“你不深信我,我请求不拿着钱走,事情办成再归还。”张方答应,索取两千缗钱,应酬了一整天,以一千缗钱定下契约。张方借给道夫五百缗,一起封存在霸东周氏那里,两个月不再来,反而认为他是胡说,互相深深责怪轻信,白白徒增忧虑。忽然半夜三更有人敲门,原来是胥吏,喜形于色地说:“幸好没有辜负使命。”文书藏在袖中,取出观看,名字已经登在进卷上了。张方非常惊骇,早晨,到左铨核实,确实如此,三代爵位籍贯都没有错误。又向省闼询问,也是这样,以为是从天而降,但最终也测不出其中的缘由。高兴地支付谢礼,又厚赠并询问缘故,胥吏不肯泄露说:“你只管完成事情,何必知道我的做法。”不久,按常规朝见,得以担任福州永福县令离去,自己也始终不言。只有道夫知道。先父担任侍左郎时,道夫在馆中,因此秘密查访这件事。原来胥吏起初得到宪司的依据,看到所写的功绩,都写着:“增城县尉司弓级陈某,抓获若干盗贼。”于是没有告诉别人,夜里送到家,在每个“司”字左边加一画变成“同”,就符合资格了,笔势细微没有稍微不同,同僚没有察觉。征调案卷的原府胥吏,也随着增加笔画,只是时常假借其他部门夤缘求进的命令催促他行动,委曲遮护,只是因为想快点报告,最终没有下到元处而赏赐就实行了。刻木辈舞文弄墨,接受贿赂谢礼本是常事,大概没有像这样的。由此知道四选积弊,大概不可胜数,主持考核的人,能不谨慎吗!

○看命司

中都有谈天者,居于观桥之东,日设肆于门,标之曰“看命司”,其术稍售。其徒憎之曰:“司者,有司之称,一妄庸术,乃以有司自命,岂理也哉!”相与谋讼之,一人起曰:“是不难,我能使之去。”旦日徙居其对衢,亦易其标曰“看命西司”,过者多悟而笑,其人愧赧,亟撤不敢留。伎流角智轧敌,乃有谕于不言者,亦可谓巧矣,书之以资善谑。

○宣和服妖

宣和之季,京师士庶竞以鹅黄为腹围,谓之腰上黄;妇人便服不施衿纽,束身短制,谓之不制衿。始自宫掖,未几而通国皆服之。明年,徽宗内禅,称上皇,竟有青城之邀,而金虏乱华,卒于不能制也,斯亦服妖之比欤!

○安庆张寇

两淮自开禧抢攘之后,惟舒仅全。嘉定己巳,岁氵存饥,溃兵张军大煽乱,始犯桐城。掠寓公朱少卿(致知)之家,颇得民马,益合亡命,两夕而浸多,遂鸱张闯郡。太守林(仲虎)弃城遁。入自北门,至于逵路,号于邦人曰:“凡吾之来,将以为父兄子弟,非有掠夺之心也,谨无捐而居,无弃而业,无婴我兵锋。”于是逃者稍稍抱马足乞生,贼亦弗杀。至谯门,立马视楼扁,四顾曰:“我射而中安字之首点则入,不然舍去。”一发中之,登郡厅,大发府库以予民,翕然争趋。惟尸胥魁一人,曰:“是舞文而虐吾民者,相为除之而已。”即日去屯潜山,营于真源宫,将大其所图基以裒兵。会有诏池阳兵千捕他盗,偶遇之,踵而登山,贼不虞其至之速也,颇惧。时官军未知贼众寡,莫敢先入,环而守之。贼计穷,越山而跳,絷道流而夺其巾衣,伪为进逸者,告于官军曰:“贼众方盛,宜少须。”军士不之疑,皆趣使去。已而帜矗木间,马嘶庑下,钲鼓刁斗,▯堂▯答四发,益信其有人。将谋于军曰:“贼在内,徒株守无益,焚其宫,是将焉往?”是日风盛,百燎并举,徒闻号呼,而竟莫有出者。宫既荡尽,以为贼亦灰矣,亟奏功。朝廷初闻仲虎失守,亟诏池出兵,继得扑灭之报,将第赏。而张军大乃自望江劫二舟,载所获妇女,浮江而下。至建康,登层楼,挥金自如,一饮而费二十万。察奸者疑其为,执讯得实,乃知焚死者多絷留之黄冠也。狱具,肆于市而尼前赏,舟中多衣冠家人,递牒送其所居。真源无孑遗,其徒适有游方者归,旋理瓦砾,为复营计,今尚未完。匹夫奋草莽,凶岁常事,然骤得一郡,即市恩忍杀,其志盖不浅;脱身烟焰,智足周身。卒以所嗜败,此亦天网之不可逃者欤!

○阳山舒城

建炎航海之役,张俊既战而弃鄞,兀术入之。即日集贾舟,募濒海之渔者为乡导,将遂犯跸,而风涛稽天,盘薄不得进。兀术怒,躬命巨艘,张帆径前,风益猛,自度不习舟楫,桅舞舷侧,窘惧欲却而未脱诸口也。遥望大洋中,隐隐一山,顾问海师此何所,对曰:“阳山。”兀术慨然叹曰:“昔唐斥境,极于阴山,吾得至此足矣。”遂下令反棹。其日,御舟将如馆头,亦遏于风,不尔几殆,盖天褫其魄而开中兴云。龙舒在淮最殷富,虏自乱华,江浙无所不至,独不入其境,说者谓其语忌,盖以舒之比音为输也。

○宸奎坚忍字

光尧既与子孝爱日隆,每问安北宫,间及治道。时孝宗锐志大功,新进逢意,务为可喜,效每落落。淳熙中,上益明习国家事,老成乡用矣。一日,躬朝德寿,从容宴,玉音曰:“天下事不必乘快,要在坚忍,终于有成而已。”上再拜,请书绅,归而大字揭于选德殿壁。辛丑岁,将廷策多士贡名者,或请时事于朝路间,闻其语而不敢形于大对,且虑于程文不妥帖,仅即其近侣为主意,或曰持守,或曰要终。既而御集英胪唱,宰执进读,独有一卷子首曰:“天下未尝有难成之事,人主不可无坚忍之心。”上览而是之,遂为第一,盖亲擢也。周伯兄常诵此事,谓凡文字,明白痛快当如此,余闻于其客刘达夫。

○何处难忘

译○看命司

中都有一位谈论天象的人,住在观桥东边,每天在门口摆摊,挂上招牌写着“看命司”,他的占卜之术稍微有些销路。他的徒弟们憎恨他,说:“‘司’是官府机构的称呼,一个狂妄平庸的术士,竟然以官府自居,这哪里合乎情理呢!”于是大家商量要告发他,有一个人站起来说:“这不难,我能让他离开。”第二天,那人搬到他对面的街角,也换了招牌写着“看命西司”,路过的人大多醒悟过来而发笑,那人感到羞愧脸红,急忙撤走不敢再留。江湖术士互相较量智谋来压制对手,竟然有不用言语就能让人明白的道理,也可以说是巧妙了,记录下来以供善意的戏谑。

○宣和服妖

宣和末年,京城的士人和百姓竞相用鹅黄色的布做腹围,称为腰上黄;妇女穿便服不系衣襟纽扣,束紧身体的短款衣服,称为不制衿。这种服饰起初源自后宫,不久全国都穿起来了。第二年,徽宗退位给太子,自称太上皇,最终遭到青城山的软禁,而金人扰乱中原,最终没能制服他们,这大概是服饰怪异预示灾祸的同类现象吧!

○安庆张寇

两淮地区自从开禧年间战乱之后,只有舒州得以保全。嘉定己巳年,发生水灾饥荒,溃散的士兵张军大煽动叛乱,起初侵犯桐城。掠夺寓公朱少卿(朱致知)的家,得到不少民间马匹,更加聚集亡命之徒,两晚之间人数逐渐增多,于是像鸱鸟一样嚣张地闯入郡城。太守林仲虎弃城逃跑。叛军从北门进入,到达大路,向城中百姓宣告说:“我之所以来,是为了做父兄子弟,没有掠夺的心意,千万不要抛弃家业居住,不要丢弃产业,不要触犯我的兵锋。”于是逃跑的人渐渐抱着马脚乞求活命,贼人也不杀他们。到达城门楼,勒马看着匾额,环顾四周说:“我射箭如果射中‘安’字的首点就进城,否则就离开。”一箭射中,登上郡厅,大量打开府库财物分给百姓,百姓纷纷争相前往。只有尸胥魁一个人说:“这是舞文弄墨虐待我们百姓的人,互相除掉他就好了。”当天离开驻扎在潜山,在真源宫安营,打算扩大他的图谋来聚集兵马。恰逢有诏令派池阳兵一千人追捕其他盗贼,偶然遇到他们,跟随登上山,贼人没有预料到他们来得这么快,非常害怕。当时官军不知道贼人的多少,不敢先进入,环绕防守。贼人计策用尽,翻山逃跑,捆绑道士并夺取他们的巾衣,假装成进山逃跑的人,告诉官军说:“贼人正兴盛,应该稍微等待。”军士不怀疑,都催促他离开。不久旗帜矗立在树木间,马在屋檐下嘶鸣,钲鼓刁斗四处响起,更加相信里面有人。将领对军士说:“贼人在里面,只是株守没有益处,焚烧他们的宫室,他们将去哪里?”这天风很大,百处火源同时点燃,只听到号叫呼喊,竟然没有人出来。宫室被荡平,以为贼人也化为灰烬,急忙奏报战功。朝廷起初听说林仲虎失守,急忙诏令池阳出兵,接着得到扑灭叛军的报告,将要评定赏赐。而张军大竟然从望江劫持两艘船,装载所掠夺的妇女,顺江而下。到达建康,登上高楼,挥金如土,一次饮酒花费二十万。监察奸细的人怀疑是他,逮捕审讯得到实情,才知道被烧死的大多是捆绑留下的道士。案件审结,在市集处决并停止之前的赏赐,船中多是有官职的家人,递送文书送到他们的住所。真源宫没有遗留一人,他的徒众恰好有游历四方的人回来,随即整理瓦砾,为恢复营寨做打算,至今尚未完成。匹夫在草莽中奋起,凶年常有的事,然而突然得到一个郡,就施恩忍杀,他的志向大概不浅;从烟焰中脱身,智慧足以保全自身。最终因为所嗜好的东西而败亡,这也是天网不可逃避的吗!

○阳山舒城

建炎年间航海作战,张俊战败后放弃鄞县,兀术进入。当天聚集商船,招募沿海渔民作为向导,打算继续侵犯京城,但风浪滔天,盘旋停滞不能前进。兀术愤怒,亲自命令大船,张帆径直向前,风更加猛烈,自己估计不擅长驾船,桅杆在船舷旁舞动,窘迫恐惧想退却却未脱离港口。远远望见大洋中,隐隐约约有一座山,询问海师这是什么地方,回答说:“阳山。”兀术感慨叹息说:“从前唐朝开拓疆域,极限于阴山,我到达这里就足够了。”于是下令返航。那天,御舟将要前往馆头,也被风阻挡,否则几乎危险,大概是上天剥夺了兀术的魂魄而开启中兴的局面。龙舒在淮地最为殷实富庶,金人自从扰乱中原,江浙无处不到,唯独不进入其境,有人说这是因为语言忌讳,大概因为“舒”的谐音是“输”吧。

○宸奎坚忍字

光尧(宋高宗)与儿子孝宗的恩爱日益深厚,每次去北宫问安,偶尔谈及治国之道。当时孝宗立志建立大功,新进官员迎合心意,务求令人高兴,成效往往落空。淳熙年间,皇上更加熟悉国家事务,老成持重的人被任用了。一天,亲自到德寿宫朝见,从容宴饮,皇帝说:“天下事不必乘快,关键在于坚忍,最终成功而已。”皇上再次拜谢,请求写在衣带上,回家后大字张贴在选德殿墙壁上。辛丑年,将要廷试众多贡举士人,有人向朝路询问时事,听到这话而不敢写在大对策中,且担心在程式文章中不妥帖,仅就近处为主意,有的说持守,有的说要终。不久皇帝在集英殿宣布唱名,宰执进读试卷,只有一卷开头说:“天下未尝有难成之事,人主不可无坚忍之心。”皇上阅览后认为正确,于是列为第一,大概是亲自提拔的。周伯兄常诵读此事,说凡是文字,明白痛快应当如此,我从他的客人刘达夫那里听到。

○何处难忘

酒

自唐白乐天始为《何处难忘酒》诗,其后诗人多效之。独近世王景文(质)所作,隽放豪逸,如其为人。余得其四篇,曰:“何处难忘酒,蛮夷大不庭。有心扶白日,无力洗沧溟。豪杰将斑白,功名未汗青。此时无一盏,壮气激雷霆。何处难忘酒,奸邪大陆梁。腐儒空有郦,好汉总无张。曹赵扶开宝,王徐卖靖康。此时无一盏,泪与海茫茫。何处难忘酒,英雄太屈蟠。时违聊置畚,运至即登坛。《梁甫吟》声苦,干将宝气寒。此时无一盏,拍碎石阑干。何处难忘酒,生民太困穷。百无一人饱,十有九家空。人说天方解,时和岁自丰。此时无一盏,入地诉英雄。”景文它文极多,号《雪山集》,大略似是。余又读王荆公《临川集》,亦有二篇,其一篇特典重,曰:“何处难忘酒,君臣会合时。深堂拱尧舜,密席坐皋夔。和气袭万物,欢声连四夷。此时无一盏,真负《鹿鸣》诗。”二公同一题,而喑呜叱咤,一转于俎豆间,便觉闲雅不侔矣。余尝作一室,环写此诗,恨不多见云。

译酒

自从唐代白居易开始创作《何处难忘酒》诗,后来的诗人大多效仿他。唯独近世王景文(名质)所作的诗,俊逸豪放,正像他的为人一样。我得到他的四首诗,分别是:“何处难忘酒,蛮夷大不庭。有心扶白日,无力洗沧溟。豪杰将斑白,功名未汗青。此时无一盏,壮气激雷霆。何处难忘酒,奸邪大陆梁。腐儒空有郦,好汉总无张。曹赵扶开宝,王徐卖靖康。此时无一盏,泪与海茫茫。何处难忘酒,英雄太屈蟠。时违聊置畚,运至即登坛。《梁甫吟》声苦,干将宝气寒。此时无一盏,拍碎石阑干。何处难忘酒,生民太困穷。百无一人饱,十有九家空。人说天方解,时和岁自丰。此时无一盏,入地诉英雄。”王景文的其他诗文非常多,编为《雪山集》,大致风格类似。我又读王安石的《临川集》,也有两首,其中一首特别典重,曰:“何处难忘酒,君臣会合时。深堂拱尧舜,密席坐皋夔。和气袭万物,欢声连四夷。此时无一盏,真负《鹿鸣》诗。”两位先生同写一题,而前者慷慨激昂,后者一转至祭祀礼乐之间,便觉得闲适雅正,不可同日而语了。我曾建了一间屋子,四周墙壁都写着这些诗,遗憾不能多见这样的作品。

○见一堂

孝宗朝尚书郎鹿(何)年四十余,一日,上章乞致其事。上惊谕宰相,使问其繇,何对曰:“臣无他,顾德不称位,欲稍矫世之不知分者耳。”遂以其语奏,上曰:“姑遂其欲。”时何秩未员郎,诏特官一子,凡在朝者,皆诗而祖之。何归,筑堂扁曰“见一”,盖取“人人尽道休官去,林下何尝见一人”之句而反之也。何去国时,齿发壮,不少衰,居二年,以微疾卒。或较其积阀,谓虽居位,犹未该延赏,天道固有知云。所官之子曰昌运,余在故府时,昌运为左帑,尝因至北关送客,吴胜之为余道其事,今知连州。

○义▯俞传

吾乡有义▯俞事甚奇,余尝为作传曰:“义▯俞者,九江戍校王成之铠骑也。成家世隶尺籍,开禧间,虏大入淮甸,成以卒从戎四方山,屡战有功,稍迁将候骑。方淮民习安,仓卒间,虏至而逃,畜孽满野。成徇地至花靥,见病▯俞焉,疥而瘠,骨如堵墙,行逐水草,步且僵,乌鸢啄其上,流血赭髀,莫适为主,絷而得之。会罢兵归,饲以丰秣,几半年,肤革仅完,毛而彡复生。日置之槽枥,▯▯然与群马不相顾,时一出系庑下,顾景嘶鸣,若自庆其有所遇,成亦未始异之。牙治在城陬,每旦与同列之隶帐下者,率夜漏未尽二刻,骑而往。屏息庭槐下,执挝候晨,雁鹜行立,俟颐指尽,午退以为常。马或贼{艹尔}不任,相通融为假借。一日,有告马病,从成请▯俞往。始命鞍,▯是鸣人立,左右骧拒不可制,易十数健卒,莫能孰何。乃以归之成,成曰:‘安有是!’呼常驭羸卒持▯来,则帖耳训服如平时,振迅通衢,磬控缓亟无少忤者。自是惟成乘则受之,他人则复弗受。虽日浴于河,群马皆裼而骑,相望后先。▯俞之驭者,终莫敢窃睨其膺鬣,稍前即噬啮之,军中咸指为驽悍,摈弗啮。嘉定庚午,峒寇李元砺,盗弄潢池,兵庚符下,统府调兵三千人以往,成与行。崎岖山泽,夷若方轨,至吉之月余,寇来犯龙泉栅,成出搏斗四五合,危败之矣,或以钩出其腋及▯而队死焉。官军亟鸣钲,▯俞屹立不去,踯躅徘徊,悲鸣尸侧。贼将顾曰:‘良马也。’取之。元砺有弟,悍很恃执,每出掠,率强取十二三。适见之,色动曰:‘我欲之。’将不敢逆,遂试之,蹴躅进退,折旋良惬,即不胜喜,贮以上厩,煮豆粟,濯泉翦▯,用金玉为铠,华▯チ沃续,极其鲜明,群渠皆酾酒来贺。辎重卒有为贼掠取者,知之,曰:‘▯俞他日未当若是,彼畜也而亦畏贼耶!’窃怪之。于是日游其▯俞于峒峡间,上下峻坂,无不如意,恨得之晚。思一快意驰骋,而地多阻且不可得。后旬浃,复犯永新栅,官军闻有寇至,披鹿角出迎击。鼓声始殷,果乘▯俞以来,▯俞识我军旗帜,亟驰。贼觉有异,大呼勒挽不止,则怒以铁槊击之,胯尽伤。▯俞不复顾,冒阵以入,军士识之者曰:‘此王校之▯俞也,是异服者必其酋。’相与逐之,执以下,讯而得其实,则缚以徇于军,曰:“得元砺之弟矣。”噪而进,贼军大骇,军士勇跃争奋,遂败之。急羽露书以出奇获丑闻,槛送江右道,朝廷方患其跳梁,日▯俞吉语,闻而嘉之,第赏有差。众耻其功之出于马也,没▯俞之事,▯俞之义遂不闻于时。居二日,▯俞归病伤,不秣而死。稗官氏曰:‘孔子曰:骥不称其力,称其德也。’今视▯俞之事,信然!夫不苟受以为正,报施以为仁,巽以用其权,而决以致其功,又卒不失其义以死,非德其孰能称之也。彼仰秣而恋豆,历跨下而不知耻,因人而成事者,虽有奔尘绝景之技,才不胜德,媲之驽骀,何足算乎!余意君子之将有取也,而居是乡,详其事,故私剥取著于篇。”

○凤凰弓

郑华原(居中)在宥府,和子美(诜)知雄州,尝以事诣京师,召与语而悦之,遂荐于徽祖。敷奏明鬯,大契宸旨,进横阶一等,俾还任。诜因上制胜强远弓式,诏施行之。弓制实弩,极轻利,能破坚于三百步

译○见一堂

孝宗朝,尚书郎鹿何年四十多岁,一天,上奏章请求退休。皇上惊讶,告知宰相,让他询问原因,鹿何回答说:“臣没有别的原因,只是觉得自己的德行与职位不相称,想稍微矫正一下世间那些不知本分的人罢了。”宰相就把他的话上奏,皇上说:“暂且满足他的愿望。”当时鹿何的官阶还未到员外郎,皇上下诏特别授予他一个儿子官职,所有在朝的大臣,都写诗来赞美他。鹿何回乡后,建造了一座厅堂,匾额题写“见一”,是取“人人尽道休官去,林下何尝见一人”诗句的意思而反用其意。鹿何离开朝廷时,牙齿头发都还很壮实,没有丝毫衰老,过了两年,因小病去世。有人计算他的累积功绩,说即使他担任官职,还不足以获得延赏,天道果然有知啊。他所获授官职的儿子叫昌运,我在旧府任职时,昌运担任左帑,曾因为到北关送客,吴胜之对我说起这件事,现在昌运任连州知州。

○义〇俞传

我的家乡有一件关于义〇俞的奇异事迹,我曾经为此作传,说:“义〇俞是九江戍校王成的战马。王家世代隶属军籍,开禧年间,敌人大举入侵淮甸,王成以士兵身份随军征战四方山,多次作战有功,逐渐升迁为将候骑。当时淮地百姓习惯于安宁,仓促之间,敌人到来就逃散,牲畜遍野。王成巡视地方到花靥,看见一匹病〇俞,身上长满疥疮且瘦弱,骨头像堵墙一样突出,行走时追逐水草,脚步几乎僵硬,乌鸦和老鹰啄食它,鲜血染红了大腿,没有主人。王成将它拴住得到。恰逢罢兵归来,用丰盛的饲料喂养它,将近半年,皮肤和皮革才恢复完整,毛发重新生长。每天把它放在马槽旁,〇〇然的样子与群马互不理会,有时被拴在廊下,看着影子嘶鸣,好像庆幸自己有所遭遇,王成也没有觉得它有什么特别。牙治所在城池角落,每天早晨与同列在帐下服役的士兵,通常在夜漏未尽二刻时,骑马前往。屏住呼吸站在庭槐下,拿着挝等待天明,像雁鹜一样排列站立,等待长官指挥完毕,中午退下成为惯例。马匹有时生病不能胜任,互相通融借代。一天,有人报告马病,跟王成请求借〇俞前往。刚命令上马,〇俞就鸣叫站立,左右抗拒无法控制,换了十几个健壮士兵,都不能制服。于是把它还给王成,王成说:‘哪有这种事!’呼叫平常驾驭它的瘦弱士兵牵着〇俞来,它就驯服得像平时一样,在通衢大道上奔驰,控制缓急没有丝毫违逆。从此只有王成骑它才接受,其他人则不再接受。即使每天在河里洗澡,群马都脱衣骑马,前后相望。〇俞的驭者,终究不敢偷看它的胸鬣,稍微上前就咬噬,军中都指斥它驽劣凶悍,排斥不让它吃草。嘉定庚午年,峒寇李元砺,盗弄潢池,兵符下达,统府调兵三千人前往,王成随行。在山泽间崎岖行进,平坦得像车轨,到了吉州一个多月,寇贼来侵犯龙泉栅,王成出阵搏斗四五回合,几乎失败,有人用钩子从腋下钩住〇俞而坠马死亡。官军急忙鸣钲,〇俞屹立不去,踯躅徘徊,在尸体旁悲鸣。贼将看着说:‘好马啊。’把它取走。李元砺有个弟弟,凶悍固执,每次外出掠夺,通常强取十二三岁的女孩。恰好看见〇俞,脸色变动说:‘我想要它。’将领不敢违逆,于是试骑,进退自如,转折回旋非常惬意,立刻不胜欢喜,把它养在上厩,煮豆粟,洗泉水剪〇,用金玉做铠甲,华〇チ沃续,极其鲜明,群渠都斟酒来祝贺。辎重卒有被贼掠取的,知道了这件事,说:‘〇俞以前不该这样,它虽然是牲畜却也怕贼吗!’私下感到奇怪。于是每天在峒峡间游〇俞,上下陡坡,无不如意,恨得到它太晚。想痛快驰骋,但地势多阻碍且不可得。过了十几天,又侵犯永新栅,官军听说有寇贼到来,披戴鹿角出来迎击。鼓声刚开始响起,果然骑着〇俞而来,〇俞认得我军的旗帜,急速奔驰。贼贼察觉有异,大声呼喊勒马不停,就愤怒用铁槊击打它,胯部全部受伤。〇俞不再回头,冒着阵势冲入,军士认识它的人说:‘这是王校的〇俞,穿异服的一定是他的首领。’一起追赶他,抓住他,审讯得到实情,就绑着他示众于军中,说:‘抓住了李元砺的弟弟。’喧哗着前进,贼军大骇,军士勇跃争奋,于是打败了他们。紧急用羽露书报告出奇获丑的捷报,槛送江右道,朝廷正担忧他们跳梁,日〇俞吉语,听说后嘉奖,按等级赏赐。众人耻于功劳出于马,隐瞒〇俞的事迹,〇俞的义举于是当时不为人知。过了两天,〇俞因伤病回归,不进食而死。稗官氏说:‘孔子说:骥不称其力,称其德也。’现在看〇俞的事迹,确实如此!不随便接受作为正,报施作为仁,巽以用其权,而决以致其功,又最终不失其义而死,不是德谁能称之呢。那些仰秣而恋豆,历跨下而不知耻,因人而成事的人,虽然有奔尘绝景的技艺,才不胜德,媲美驽骀,何足算呢!我意君子将有所取,而居是乡,详其事,故私剥取著于篇。”

○凤凰弓

郑华原(居中)在宥府,和子美(诜)任雄州知州,曾因为事到京师,被召见谈话而喜欢他,于是推荐给徽祖。敷奏明鬯,大契宸旨,进横阶一等,让他返回任所。和诜因此上奏制胜强远弓式,皇上下诏施行。弓制实弩,极轻利,能在三百步外破坚。

外,即边人所谓“凤凰弓”者。绍兴中,韩蕲王(世忠)因之稍加损益,而为之新名曰“克敌”,亦诏起部通制,至今便焉。洪文敏《容斋三笔》谓祖熙宁神臂之规,实不然也。诜知兵,尝沮伐燕之议,以及于责;北事之作,未及用以死,盖两河名将云。

译外部,就是边境人所说的“凤凰弓”。绍兴年间,韩蕲王(韩世忠)依据它稍作增减,并给它起了新名字叫“克敌”,也下诏让有关部门统一制造,至今使用起来都很便利。洪迈在《容斋三笔》中说它沿袭了熙宁年间神臂弓的规制,这其实是不对的。诜懂得军事,曾经阻止过讨伐燕地的建议,因此遭到贬责;北方战事爆发时,还没等到他发挥作用他就去世了,他大概是两河地区的名将吧。

○大小寒

韩平原在庆元初,其弟仰胄为知阁门事,颇与密议,时人谓之大小韩。求捷径者争趋之。一日内燕,优人有为衣冠到选者,自叙履历材艺,应得美官,而留滞铨曹,自春徂冬,未有所拟,方徘徊浩叹。又为日者弊帽持扇过其旁,遂邀使谈庚甲,问以得禄之期,日者厉声曰:“君命甚高,但于五星局中,财帛宫若有所碍。目下若欲亨达,先见小寒,更望成事,必见大寒可也。”优盖以寒为韩,侍燕者皆缩颈匿笑。余忆庆元己未岁,如中都,道徽之祁门,夜憩客邸,见壁间一诗,漫味语意,乃天族之试南宫者所作,其辞曰“蹇卫冲风怯晓寒,也随举子到长安。路人莫作亲王看,姓赵如今不似韩。”旁有何人细书八字,墨迹尚新,但云“霍氏之祸,萌于骖乘”而已。余谓优语所及,亦一骖乘也。蒙其指目者,反懵然若不少悟,何耶?

○赵良嗣随军诗

赵良嗣既来降,颇自言能文,间以诗篇进,益简眷遇,至命兼官史局令,《续通鉴长编》重和元年十二月丁未,推修《国朝会要》,帝系、后妃、吉礼三类赏,良嗣实窜名参详,与转一秩焉,亦可占其非据矣。后既坐诛,其所自为集凡数十卷,时人皆唾去不视,荡毁无收拾者。余读《北辽遗事》,见良嗣与王钅至使女真,随军攻辽上京城破,有诗曰:“建国旧碑胡月暗,兴王故地野风乾。回头笑向王公子,骑马随军上五銮。”上京盖今虏会宁,乃契丹所谓西楼者,实耶律氏之咸、镐、丰、沛。犬羊固不足恤,而良嗣世仕其国,身践其朝,贵为九卿,一旦决去,视宗国颠覆殊无禾黍之悲,反吟咏以志喜,其为人从可知也。纵有名篇,正亦不足录,况仅止尔耶!五銮乃上京殿名,保机之故巢也。

●卷六

○汪革谣谶

淳熙辛丑,舒之宿松民汪革,以铁冶之众叛,比郡大震,诏发江、池大军讨之,既溃,又诏以三百万名捕。其年,革遁入行都,厢吏执之以闻,遂下大理狱,具枭于市。支党流广南。余尝闻之番易周国器(元鼎),曰:“革字信之,本严遂安人,其兄孚师中尝登乡书,以财豪乡里,为官榷坊酤,以捕私酝入民家,格斗杀人,且因以掠夺,黥隶吉阳军。壬午、癸未间,张魏公都督江、淮,孚逃归,上书自诡,募亡命为前锋,虽弗效,犹以此脱黥籍,归益治赀产,复致千金。革偶阋墙不得志,独荷一伞出,闻淮有耕冶可业,渡江至麻地,家焉。麻地去宿松三十里,有山可薪,革得之,稍招合流徙者,治炭其中,起铁冶其居旁。又一在荆桥,使里人钱某秉德主焉,故吴越支裔也,贫不能家,妻美而艳,革私之。邑有酤坊在仓步白云,革讼而擅其利,岁致官钱不什一。别邑望江有湖,地饶鱼蒲,复佃为永业。凡广袤七十里,民之以渔至者数百户,咸得役使。革在淮仍以武断称,如居严时,出佩刀剑,盛骑从。环数郡邑官吏,有不惬志者,辄文致而讼其罪,或莫夜啸乌合,殴击濒死,乃置。于是争敬畏之,愿交欢奉颐旨。革亦能时低昂,折节与游,得其死力,声焰赫然,自俦夷以下不论也。初江之统帅曰皇甫倜,以宽得众,别聚忠义为一军,多致骁勇。继之者刘光祖,颇矫前所为,奏散遣其众。太湖邑中有洪恭训练,居邑南门仓巷口,旧为军校,先数年已去尺籍,家其间。军士程某,二人素识之,往归焉。恭无以容,又不欲逆其意,革之长子某,好骑射,轻财结客,遂以书荐之往,果喜,留之。一年而尽其技,革赀用适窘,谢以铁镪五十缗,二人不满。问其所往,曰将如太湖,革因寄书以遗恭。革与恭好,有私干,期以秋,以其便之,弗端,▯书纸尾曰:‘乃事俟秋凉即得践约。’二人既出,饮它肆,酣,相与咨怨,窃发缄窥之而未言。至太湖见恭,恭门有茗坊,延之坐,自入于室,取四缣将遗之。恭有妾曰小姐,躬蚕织劳,以恭之好施也,悄不予缣。屏后有詈言,二人闻之,怒。恭坚持缣出,不肯受,亦不投以书,径归九江。

译○大小寒

韩侂胄在庆元初年,他的弟弟韩仰胄担任知阁门事,经常参与机密谋议,当时的人称他们为“大小韩”。那些想走捷径的人争相投靠他们。有一次在宴会上,有优伶扮演一个穿着官服去吏部选官的人,自述履历和才能,理应得到美职,却滞留在吏部,从春天到冬天,都没有被任命,正徘徊长叹。又扮演一个算命先生,戴着破帽子拿着扇子从他旁边经过,于是邀请他谈论生辰八字,询问得到俸禄的日期,算命先生厉声说:“你的命格很高,只是在五星格局中,财帛宫有所阻碍。眼下若想通达,先要见到‘小寒’,更希望成事,必须见到‘大寒’才行。”优伶是用“寒”谐音“韩”,在座陪宴的人都缩着脖子暗中发笑。我回忆庆元己未年,前往京城,路过徽州祁门,夜晚在旅店休息,看见墙上有一首诗,随意品味其语意,乃是皇族中参加科举的人所作,诗辞说:“蹇卫冲风怯晓寒,也随举子到长安。路人莫作亲王看,姓赵如今不似韩。”旁边有人用小字写了八个字,墨迹尚新,只说“霍氏之祸,萌于骖乘”罢了。我说优伶话语所涉及的,也是一个骖乘(陪乘的人)。被他们指目的人,反而懵然不觉,没有丝毫醒悟,为什么呢?

○赵良嗣随军诗

赵良嗣来投降后,很自夸有文才,偶尔进献诗篇,更加得到皇帝的简拔眷顾,甚至任命他兼任史局令,《续通鉴长编》重和元年十二月丁未日,推修《国朝会要》,帝系、后妃、吉礼三类赏赐,赵良嗣实际窜名参与详议,因此升迁一阶,由此也可以看出他的职位是不合法的。后来他因罪被杀,他自己编集的几十卷书,当时的人都唾弃不看,散失毁坏没有收拾的。我读《北辽遗事》,看见赵良嗣与王至出使女真,随军攻打辽上京,城破时有诗说:“建国旧碑胡月暗,兴王故地野风乾。回头笑向王公子,骑马随军上五銮。”上京大概是现在的虏会宁,是契丹所说的西楼,实际上是耶律氏的咸、镐、丰、沛。犬羊之族固然不值得忧虑,而赵良嗣世代在其国做官,亲身在其朝廷任职,贵为九卿,一旦决意离去,看待宗国颠覆完全没有禾黍之悲,反而吟咏诗歌以志喜,他的为人由此可知了。即使有名篇,正也不值得收录,何况仅仅如此呢!五銮是上京殿名,保机的旧巢。

●卷六

○汪革谣谶

淳熙辛丑年,舒州宿松百姓汪革,凭借铁冶的众众叛乱,邻近郡县大为震动,朝廷下诏调发江州、池州大军讨伐他,叛军溃败后,又下诏悬赏三百万钱捉拿他。那年,汪革逃入行都,厢吏将他抓获上报,于是交付大理寺审问,最终在市集枭首示众。党羽流放广南。我曾经听番易周国器(元鼎)说:“汪革字信之,本是严州遂安人,他的哥哥汪孚师中曾经考中乡试,凭借财富豪横乡里,为官家专卖酒坊酿酒,因抓捕私酿进入民家,格斗杀人,并借此掠夺,被刺字流放吉阳军。壬午、癸未年间,张魏公都督江淮,汪孚逃回,上书自称,招募亡命之徒为前锋,虽然没见效,还是因此脱去刺字籍,回家后更加经营财产,又积累千金。汪革偶然因家庭纠纷不得志,独自撑着一把伞出去,听说淮上有耕冶可以谋生,渡江到麻地,安家在那里。麻地距离宿松三十里,有山可以砍柴,汪革得到它,逐渐招集流徙的人,在其中烧炭,在其居所旁开设铁冶。另一个在荆桥,让当地人钱某秉德主管,钱某是吴越后裔,贫穷不能成家,妻子美丽艳丽,汪革私通她。县里有酒坊在仓步白云,汪革诉讼而独占其利,每年缴纳的官钱不到十分之一。别的县望江有湖,土地富饶鱼蒲,又租种为永业。总共方圆七十里,以捕鱼为生的百姓几百户,都被役使。汪革在淮上仍然以武断著称,像住在严州时一样,出外佩戴刀剑,随从众多。环绕数郡邑的官吏,有不顺从他心意的,就罗织罪名诉讼其罪,或者在深夜啸聚乌合之众,殴打至濒死,才罢休。于是大家争着敬畏他,愿意交好奉承他的旨意。汪革也能时而谦卑,降低身份与他们交往,得到他们的死力,声焰赫然,自同辈以下不论。起初江上的统帅叫皇甫倜,以宽厚得众,另外聚集忠义为一军,多招致骁勇。继任者刘光祖,颇矫正前人的做法,奏请遣散其众。太湖邑中有洪恭训练,住在邑南门仓巷口,旧为军校,几年前已离开军籍,家在其中。军士程某,二人素来认识他,前往投奔他。洪恭无法容纳,又不想违背他们的意思,汪革的长子某,喜好骑射,轻财结客,于是写信推荐他们前往,果然高兴,留下他们。一年而尽其技,汪革资金用度恰好窘迫,用五十缗铁钱酬谢,二人不满。问他们要去哪里,说将去太湖,汪革因此寄信给洪恭。汪革与洪恭交好,有私事,约定在秋天,因为方便,不端正,〇在信纸末尾说:‘此事等到秋凉就能践约。’二人出来后,在别的酒肆喝酒,喝醉了,互相抱怨,偷偷拆开信封窥视而没有说。到太湖见到洪恭,洪恭门上有茶坊,请他们坐下,自己进入室内,取出四匹绢准备送给他们。洪恭有妾叫小姐,亲自养蚕织布劳作,因为洪恭好施舍,悄悄不给绢。屏风后有骂人的话,二人听到,愤怒。洪恭坚持拿着绢出来,不肯接受,也不把信给他们,直接回九江。”